世界設計師 第71章

作者:远方来

怪不得顧時雪有時候會爆發出那樣不合常理,甚至和她的性格都不太匹配的執拗。

顧時雪閉上眼,輕嘆道:“回想起來感覺遙遠得就像是上輩子一樣。其實也就是五六年前的事情啊........那夥兒偃耍瑧摱歼�在吧。最好,最好都還在,希望他們一個個都還活蹦亂跳的。”

陸望忍不住道:“你是想........”

顧時雪眯起眼睛:“我想找到他們。”

然後.......

顧時雪沒有說話,只是拿起了那把一直包裹在布條中的刀。

青君。

刀意深寒,冷入骨髓。

顧時雪將纏繞其上的布條一圈圈揭開,然後握住刀柄。一聲輕吟之中,刀刃寸寸出鞘,一泓寒光清如水。顧時雪盯着刀看了片刻,將刀重新推回鞘中,神色不見迷茫。

身懷利器,殺心自起。作者的話:寫到這裏,也不知道爲啥,忽然就想起來美末2的高爾夫球.......意難平。

第二十四章提刀入山行

顧時雪並不急着離開青陽鎮,原本正打算出門四處打聽一下山俚氖虑椋乔宄康臅r候,一隻傳信鸚鵡飛來,帶來了韓庭樹的口信:“小師妹住進客棧裏了就好。你放心,我和你師姐纔沒有跟在你屁股後面。對了,那本給你的江湖指南多看一看,容易遇到的事情,師兄師姐都寫在那上面了。”

顧時雪笑了笑,還說沒跟着,這就叫此地無銀三百兩。

顧時雪旋即心中一動,翻了翻師姐交給她的那本《江湖指南》,發現上面居然就有相關的內容。顧時雪先是往後翻了翻,發現師兄師姐還真是下了不少功夫,擔心她行走江湖會陰溝裏翻船,從東郡到南城再到龍城,各個地方的資料都給她查了個清楚,尤其是在東郡周邊地帶,簡直是事無鉅細,從風土人情,到風景名勝,再到周邊盤踞着的不好惹的勢力,應有盡有。

顧時雪仔細看了看青陽鎮周邊的內容,一看才知道,附近的山�.......他孃的還真不少。這些年,百姓被賦稅逼得破產之後,不得不落草爲寇的事情,比比皆是。

央朝的賦稅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因爲正稅其實很低,三十三稅一,當初白手起家打下天下的央朝開國皇帝是布衣出身,當了皇帝之後便體恤民生艱險,便制定了這麼個很低的正稅,甚至可以說是歷朝歷代最低,按理來說一年的稅收是足夠國家在正常狀態下咿D了,但是很顯然,“正常狀態”其實是少數。這就搞得央朝兩百年來大半時間稅收都是捉襟見肘的,偌大一個國家過得乾癟癟的一點兒不滋潤。

這哪兒成啊。活人還能被尿憋死?沒錢那就去想辦法搞錢啊!

央朝官吏因而就創造出了很多歪門邪道的撈錢方法,比如“攤派”。所謂攤派,就是在正稅之外,徵收一部分因“臨時性”項目而花費的資金,可能是造什麼工程,也可能是打仗,或者是什麼國家大典。攤派這事其實自古就有,但是央朝將攤派實在是玩兒出了新意,玩兒出了花來,扣扣搜搜的,這裏攤派一筆,那裏攤派一筆,沒有問題創造問題也要攤派一筆.......

尤其天才的是,央朝還創造性地開創了寅喫卯糧的攤派方式,簡單來說就是,就是今年花的錢先打欠條,年底覈算,然後分配到各省府州縣都司衛所,明年加派。這樣,今年收上來的錢,明年就能還回去。可要是明年還是缺錢,或者加派不到位,仍舊虧空怎麼辦呢?那就繼續打欠條,拖到後年,然後後年拖到大後年........年復一年.......

而且封建社會,雖然人口在上升,田地也在不斷開墾,但是能收上來的正稅一般只會減少,很難增加,因爲存在兩個封建社會的毒瘤,土地吞併與豪強隱佔,這兩個社會之瘤,會像是癌症一樣將原本的正稅一點點侵蝕掉。

當初身爲兩江總督的顧詠芝要發展工廠學堂,其實也是往下攤派了一筆的,顧詠芝是個有操守有底線的人,下頭卻不一定,接着這個名義大肆撈錢的官吏不計其數,導致無數百姓破家,所以後來顧詠芝被抄家滅口,百姓當中拍手叫好的人不在少數。

洋人來到九夏之後,大央的賦稅其實出現過幾次起伏,因爲隨着海外貿易的發展,在相當一段時間內,大央的賦稅從農業稅佔據絕對主導變成了關稅農業稅平分秋色,在清泰初年,大央的賦稅一度飆升到九千萬兩,比開國之時還高,堪稱歷史上絕無僅有的事情,朝廷有錢,攤派也少,農民得以喘了一口氣,所以那些年的九夏堪稱太平盛世,人人都誇皇帝聖明。

但後來先有紅燈照之亂,緊接着又是承露島海戰,一樁接着一樁,洋人四處打劫,錢又不夠用了,於是攤派便再度猖獗起來,民間破家者不計其數,而清泰皇帝腦子裏卻還殘留着那種太平盛世的錯覺,所以花錢大手大腳,現在還在修園子。

說回山龠@事兒,當山俚钠鋵嵕褪锹洳轄懣苤岬陌傩铡n檿r雪對這批人其實沒多少同情心,官逼民反不假,但你們落草爲寇之後,怎麼提起刀來,就朝着和你們一樣的老百姓頭上砍去了?

青陽鎮還算繁榮,來往商隊不少,周遭的山僖彩歉裢獾亩啵浇耐凉健⒂耠吷缴希芙械蒙咸柕钠鸫a有三五夥兒,活躍在附近的山裏,動不動就下山來打一趟秋風。這夥人倒是也知道細水長流的生財之道,專門堵在商隊的必經之地上,只要交錢,保準不殺人,但若是不交錢,哼哼,出來劫道的自然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三五夥兒人,這麼多啊.......顧時雪一聽就頭疼,那當年殺害秋姨的兇手,到底是哪一撥?

顧時雪憂愁不已,繼續翻看着那本江湖指南。師兄師姐寫得詳細,提及了附近山上幾位大名鼎鼎的“好漢”,武功如何如何,勸她不要和那些山倨鹦n突,沒必要,最好是遮住面目,混在商隊裏一起離開青陽鎮。

但顧時雪仔細想了一想,對陸望道:“你說我若是直接殺上門去,會不會太囂張了?”

陸望差點兒被嗆到:“你說啥?”

顧時雪正色道:“我打算親自去那些山僬友Y走一遭。”

陸望眼角抽搐起來,剛想拒絕,仔細一想,忽然又覺得似乎還真的可行。以顧時雪的實力,拿上青君,可以力敵四境,哪怕遇上五境,貼上一張神行符也可以跑,除非是遭遇到小宗師,不然還真不一定會有性命之虞。而小宗師,又哪裏是能隨便就見到的人物?這個境界的人,在哪裏不能喫香喝辣,犯不着落草爲寇.......不對,仔細一想還真有那麼一個落草爲寇的小宗師,不過那位不在東郡,而在南城。

陸望於是道:“似乎可行。不過到時候萬一見勢不妙,你千萬快點兒跑啊。”

顧時雪笑道:“放心!”

顧時雪又道:“我上門又不是一家家殺過去的。我問出當年的兇手,報了仇就走,不會隨便挑事兒的。”

陸望心中微妙。真的不會嗎........

顧時雪心意已定,取出錢袋子,站起來對剛起牀的阿瓜道:“阿瓜,我出門一趟,大概下午,晚飯之前就回來。我給你留一些錢,餓了你自己去買喫的,平時老老實實呆在客棧裏不要出門,自己看看書,好嗎?”

阿瓜點了點頭:“好的!姐姐要早點回來!”

顧時雪笑了笑,摸了摸阿瓜的腦袋,又道:“蘇瑤,我不在的時候,麻煩你照看一下阿瓜。”

蘇瑤人立而起,道:“沒問題!”

顧時雪點了點頭,而後帶上被布條包裹起來的青君刀,背上自己的大書箱,又吹了聲口哨。白漁立馬會意,很主動地鑽進書箱裏,貓尾巴一勾,將書箱自行合上。陸望主動也爬上顧時雪的肩頭。

顧時雪飄然出門去,在鎮上找人問清了那間城外破廟的位置,而後就大步奔行過去,行走之間靈犀一動,呵氣定八風,噓以養龍虎,叩齒金梁敲天鼓,腳下步步踏出,開始咿D起小重樓的走樁,越走越快,直如要乘風而起。

也就半個時辰,便來到那處破廟位置。破廟還在那裏,只是數年不見,變得更加破爛,四面漏風的牆壁像是不知道要往哪個方向倒下去一樣,居然還勉強維持着平衡。走入破廟中,入目所見,荒草、蛛網而已,神龕上有個殘破的神像,是個土地公,這地方是一間土地廟。

神龕的後面,牆角處,有個狗洞般的缺口。

顧時雪在此處默立良久,一言不發,眼淚靜靜流淌。片刻之後,她忽然躬身朝着四面拜了拜,提起刀,闊步走出門去。作者的話:我看之前“末法時代”的一章似乎讓書友有些爭議,嗯,想了想還是把問題放到小說裏去解釋好,以後會詳細講講這個問題的。這裏稍微提一下,其實之前也說過提到過,武道九境之後,一千年沒有突破,什麼叫鑽研武道,用什麼鑽研,玄學嗎?當引入了科學的工具,剝去神祕主義的外衣之後,武道實際上不是消失了,而應該說是新生了,但是過去的江湖、武林卻是真的消失了。

第二十五章行俠寨

“當鬍子,不發愁,進了東郡住高樓~”

嘍囉竹竿兒一邊哼唱着寨中流傳的小調子,一邊晃晃悠悠地巡山。

竹竿兒姓王,人如其名,瘦瘦高高、他是土公山上行俠寨的一員,行俠寨就是周遭這十里八鄉最有名的寨子,大當家劉大炮,相傳早年遊歷江湖,曾經偶得一部上乘內功,加之一身修習了三十年爐火純青的長拳,行走江湖多年未逢敵手,威名赫赫。除了大當家神功蓋世,寨子裏還有一百多位好漢,二十幾匹快馬,四十來條槍,那叫一個威風。

北風曾有一位巨匪,糾集了匪袃汕Ф嗳耍瑺懙溗姆剑o力清繳,於是一紙招安下去,土匪頭子就搖身一變成了大官兒,果然是殺人放火金腰帶。劉大炮行走江湖,受了官府一肚子鳥氣,心裏也萌生出招安當大官的想法,於是毅然落草,燒殺劫掠,勤勤懇懇發展自己的匪寨,可惜目前還沒被招安,估計是寨子還不夠大,劉大炮不放棄夢想,還在絕贊努力中,尋思着等自己吞併了周圍的幾個小寨子,自家應該就差不多可以被朝廷招安了,要是還不行,那他媽的就直接打上江臨府!

和心懷夢想的大當家劉大炮不同,王竹竿不是什麼會功夫把式的好漢,更準確的說,他就是一名寨子裏地位墊底的小嘍囉。他早年曾經是個佃農,後來有一天,行俠寨的好漢們殺下山來,將地主老爺一斧頭砍死了,在莊子裏搶錢搶糧搶女人,還放了一把火。他原本以爲自己死定了,但也不知道爲什麼,那些好漢們可能是懶得殺他,就留了他一條命,再之後,他便稀裏糊塗地入了夥兒。

入夥兒得有投名狀,換句話說,是得殺個人。

當時那羣人綁了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讓他殺,是那地主老爺的女兒,那可憐的女娃兒被一羣殺人如麻的好漢們玩了一個晚上,已經奄奄一息,他拿着柴刀哆嗦了半天,愣是沒膽子砍下去,周圍的弟兄等得不耐煩了,又是催促又是奚落,他還是不敢下手,最後還是那個小姑娘用口型對他道,求你殺了我。

他才狠心一刀劈下去。

快嚇死了,鼻涕眼淚流的厲害,之後做了好久的噩夢。後來到了寨子裏,他也還是不敢殺人,每次好漢們出去打秋風,都不敢參加,也就是二當家帶着兄弟們下山去找商隊收路費的時候纔會出一份力,負責混在隊伍裏湊個數,給頭領搖旗吶喊以狀聲威,平時沒事的時候,就負責在山裏四處巡山。加入寨子裏好多年,好多和他同一批進入寨子的弟兄們只要沒死,基本都混到了小頭領乃至更高的位置,他還是個最沒用的小嘍囉,被人恥笑不已,王竹竿也習慣了,反正就是混口飯喫。

王竹竿繼續哼唱:“喫大菜,睡青樓,花錢好似江水流。槍就別在腰後頭,真是太自由~”唱到此處,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腰間,可惜沒摸到槍,只是摸到了一柄短短的柴刀。

行俠寨能有今天的規模,除了大當家個人的勇力之外,那支三十多人的手槍隊也是功不可沒,人人手槍別在腰間,見面了就噼裏啪啦!一頓開火,打得人聞風喪膽。哎,槍這玩意兒,真想摸摸啊。

王竹竿吊兒郎當地走着,又開始從頭唱:“當鬍子,不發愁,進了東郡住高樓.......”冷不丁地看見前邊兒山道上有人走過來。他愣了一下,腳步站住,使勁兒擦了擦眼睛,沒看錯,還真有人,是個十三四歲的年輕小姑娘,長得是真好看,細皮嫩肉的,穿着一身青衣,背後揹着個書箱,怎麼着,還是個讀書人?王竹竿一時間有些迷糊,咋還有人主動跑到土公山上來啊,不知道這地方土匪多嗎,還是說,這閨女迷路了?

王竹竿心下大急,幹嘛跑過去,揮着手壓低聲音道:“你你你你你!”

那女娃兒皺眉站住,目光冷冷地朝他掃過來,也不知道爲什麼,忽然讓他有些心驚肉跳。王竹竿沒有多想,使勁揮了揮手:“快走快走,這地方是土公山,多得是殺人不眨眼的好漢,你還好是遇上了我,要是被別人看見,你這樣的女娃子可就死定了!”

王竹竿說着,又有些心虛地朝着後面張望了一眼。出來巡邏的可不止他一個人,要是被別人看到了,那後果,他可不敢想。

模樣俊俏的少女微微一笑,朝他抱拳拱了拱手,道:“敢問這山上是不是有個行俠寨?”

王竹竿有些迷糊:“知道行俠寨你還敢來?難不成.......你是主動上山入夥兒來的?”

少女忍俊不禁,道:“我是來找人的。這位老哥怎麼稱呼?”

王竹竿焦急道:“不是來入夥兒的就快走啊!你這樣的小娘們兒也敢來土公山,你這叫找......找死!快走快走,再不走就得投胎了!”

少女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世上居然還有你這樣的土匪?”

王竹竿莫名其妙,正想把這腦袋似乎不太好使的姑娘趕走,背後忽然傳來一聲喊:“竹竿子,幹嘛呢!”

王竹竿心一下子涼了半截,有些僵硬地轉過頭去,就看見一高一矮兩個男人從山道上走下來,都是寨子裏的同僚,腰間別着柴刀和斧頭。那個矮個兒的男人身材壯碩,一塊塊肌肉如同小山岩,看見了那個少女,眼前一亮,大笑道:“好個漂亮的小娘子,回頭獻給大當家,兄弟們可少不了賞賜,說不定能升官兒,竹竿子,你立大功了!”

高個男人尖嘴猴腮,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種男人都懂的笑容,眼睛裏帶着溼噠噠的惡意:“這麼漂亮的小娘子,比青樓裏的姑娘還漂亮呢,直接交上去可太虧了吧?要我說,反正沒人看到,不如就在這兒把這小娘們兒給辦了,回頭脖子一抹,扔到懸崖下面就完事兒。”

矮個兒男人目光微動,面露笑容,一聲大喝:“竹竿,愣着幹嘛,還不趕緊把人拿住!”

竹竿臉色慘白,額頭上蹦出冷汗來,眼神不住地看向顧時雪。小姑娘,叫你快跑,你快跑啊,跑啊.......

矮個兒的壯碩男人一邊大步飛奔過來,一邊罵道:“這都不敢!真是廢物,一會兒抓到這小娘皮,你休想有份兒,就在邊上看着哥倆爽快吧!”

少女身形猛然一動。

卻不是扭頭逃跑,而是迎着那兩名山贀涑觯�

她的身形飛掠而去,快得幾乎叫人看不清動作,只聽轟的一聲!如同閃電般撞上那個矮個子的壯碩男人,一拳重擊腹部,男人一口鮮血噴出,身體倒摔出去,而那女子的腳尖一點,速度絲毫不減地朝着後方那高個男人飄掠而去,身姿輕盈,一瞬就來到男人面前,一掌按住那人面目,帶着他騰空而起。

然後重重將男人的腦袋砸在地上。

一攤血跡爆出。

顧時雪身體一旋,腳下穩穩落地,根本不去看那個腦袋撞在石頭上開了花兒的山佟O惹稗吡怂齼A力一拳的男人五臟都絞在一處,但一時間還沒死,在地上大口大口嘔着血,顧時雪身體微微顫抖,一股盛怒在心頭燃燒。

這是她第一次,殺人。或許是因爲見慣了生生死死,又或許是知道這些人都該死,所以心中意外沒什麼波瀾,只是憤怒。

顧時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旺盛燃燒的怒火,朝着那個已經被嚇傻的瘦竹竿拱了拱手:“請問行俠寨怎麼走?我有些事情,想問問那位寨主。”

王竹竿噗通一聲跌倒在地上,身體發軟,顫聲道:“你你你你別殺我,我從來沒有做做做過壞事啊.......”

這人怎麼老是回答得牛頭不對馬嘴啊.......顧時雪微微嘆了一口氣,道:“我不會殺你的。看得出來,你和那兩個不一樣。你這樣的人不應該當土匪,還是下山去吧。”

王竹竿怔怔地看着她:“下山.......就是活不下去才落草的,下了山,哪還有其他活路啊........”

第二十六章無往不利美人計

顧時雪心中一陣黯然。陸望這時候正好從顧時雪的書箱裏面悄悄探出頭來,左右看了看,然後道:“其實去東郡可以,東郡各處廠子裏都正在招人,不過我說句實話,這年頭,在過日子上當工人確實不如當土匪,所以纔有這麼多人落草爲寇。”

甚至有不少人是明明沒被逼到那個份上,但卻主動落草的。

顧時雪在王竹竿的前面坐下,道:“和我說說你們寨子的情況吧,是叫行俠寨對吧?聽說是周遭最大的山僬樱�吞併了不少其他的小匪寨。”

行俠寨,這名字讓顧時雪感到一陣諷刺。

王竹竿連連點頭:“俺們寨子可厲害,大當家也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批馬和槍,那叫一個.......威風!噼裏啪啦就打下了好幾個附近的寨子,也有主動過來投盏模袷乾F在的那位.......三當家,就是主動來投的。大家都很信服大當家的,跟着大當家,能喫飽!”

陸望在顧時雪耳邊道:“能搞來一批槍,要說和東郡城裏某些貴人沒有搭上線,我是不信的。這寨子恐怕比我一開始想的水深。”

顧時雪眯了眯眼,有些凜然。洋人的槍還真是可怕的東西,她如今只有二境,是萬萬抗不了槍子兒的。顧時雪立馬打消了心中強殺上去的衝動,扭頭看了看那兩個“死鬼”,又看了一眼那畏畏縮縮的山伲溃骸斑@兩個人死了,你怎麼辦?”

一聽到這個,王竹竿又緊張起來:“姑娘你還是快跑吧,殺了寨子裏的人,一定會惹來報復的!大當家........那可厲害了,刀槍不入,力大無窮,是天上的魔星降世,二當家和三當家也各有本事,你對付不了的!”

他嚥了口口水,道:“等你走了,我就.......跑回去,說遇到了個.......男人,有點兒本事,這兩個過去追了,我先回來報個信,後面的事情一概不知!”

顧時雪有些樂了,怪不得這麼個畏畏縮縮的老好人還能在一羣山僦谢钕聛恚瓉磉�是有點兒激靈的。她轉而問道:“你上山入夥兒當土匪,多少年了?”

王竹竿撓了撓臉頰,挺尷尬地道:“大概.......六七年了吧?入夥兒這麼久,什麼功勞也沒立下,現在還是個巡山的。”

顧時雪點頭道:“沒功勞纔好,這說明你沒幹壞事兒。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山上這麼多年,還能守住本心,屬實不易。這樣吧,你若是願意下山,就去東郡城裏,找一家長興紡織廠,那是我家裏人的廠子,你以後去那邊幹活兒,保準喫喝不愁。”

她對眼前這個瘦巴巴如竹竿兒似的山俸苡行┬蕾p,就憑這人一開始見面時的那份善意,顧時雪就覺得值得得到一份回報,回頭知會師兄師姐一聲,讓他進廠幹活不是問題,若是這人再上進一點,願意學學東西,以後當個工頭甚至更高的管理層也不是問題。

王竹竿將信將疑:“真的?”

顧時雪笑道:“騙你作甚!”

顧時雪又問道:“六七年前,已經有這個行俠寨了是嗎?”

王竹竿道:“那可不,好多年了!”

顧時雪微微眯起那一雙已經初具風情的秋水眸子。照這麼說的話,當年破土地廟遇到的那夥兒山龠�真有可能是行俠寨的,哪怕不是,如今應該也被行俠寨吞併了。在土公山上行俠寨可謂是一家獨大,青陽鎮周圍的其他幾股山賱萘Γ珨D在別家山頭上。顧時雪於是問了一下五年前土地廟的事情,王竹竿連連搖頭:“不曉得!我是從來不下山去打秋風的!”

王竹竿突然欲言又止。

顧時雪眼神一動:“你想到了什麼?”

王竹竿結結巴巴道:“五年前.......二當家好像納過一門小妾,就是從山下劫回來的,聽說很漂亮.......”

顧時雪猛然握拳,殺心大震。

她的那位秋姨,在當年應該是快四十歲了,但因爲保養得體,看上去還是很年輕,是個氣度婉約的美人,也就眼角稍有些皺紋而已,哪怕在和她一同逃難的時候故意打扮成村姑的樣子,但身上那種溫婉氣質,是尋常人家模仿不出來的。此時一聽到這句話,顧時雪便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那個被搶到山寨上去的女子,就是她的秋姨。

顧時雪沉聲道:“那個被劫回來的壓寨夫人,後來怎麼了?”

王竹竿明顯察覺到顧時雪身上那股要喫人一般的沉重氣焰,臉色微微發白,顫聲道:“不清楚.......一直沒怎麼見到人,有一天好像忽然就沒了.......聽說是.......跳崖了.......”

王竹竿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因爲看見那個武功高強的少女,陡然間眼眶發紅,死死地咬住嘴脣,也不出聲,就是淚流不止。

王竹竿後知後覺:“那是.......你的.......家裏人?”

顧時雪抬起手背擦拭了一下淚水,五指握緊又鬆開。

陸望用貓爪子拍了拍顧時雪。

顧時雪很快就收斂起情緒,對那山俚溃骸按螽敿覄⒋笈谖抑溃銈兩秸莻�二當家、三當家又是什麼人,和我說一說。”

相比於劉大炮,行俠寨的另外兩位當家就有些名聲不顯了,因此顧時雪的那本小冊子上也沒有。

王竹竿仔細想了想,結結巴巴地跟顧時雪說起來。這行俠寨的二當家名爲石拱,擅使兩把單刀,聽說早年是城裏的武館弟子,後來入夥兒當了土匪,因爲武藝高強,所以很快就出人頭地,坐穩了寨子裏的第二把交椅。至於後來其他寨子過來投盏哪莻�,名爲吳彪,一把絡腮鬍子,看似粗獷,實則粗中有細,是山寨中的智囊人物,當年也是個不大不小的土匪頭頭,手底下管着五十多號人,後來見劉大炮勢大,就主動來投。

嗯,二當家是武館弟子。武館好啊,她打的最多的就是這些武館裏出來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