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59章

作者:远方来

因爲握拳之時,我便是天地神明!

口氣極大,心氣極狂。

世間武夫,無論多麼溫文爾雅,但若是想要攀登高處,往往骨子裏都藏着這種狂傲,就連顧時雪心目中最最溫和的師父大人李行舟也不例外。

最早顧時雪在瀑布底下待不下去,是承受不住水流的衝擊,時間一長,被水流沖刷的地方,大半個身子都在發痛,但自從拳意拔高之後,這種衝擊對她而言,反倒是成了恰到好處的鍛打,肌肉筋骨都在瀑布水流之下緩緩提升,一邊繼續開竅,一邊已然朝着入骨境界穩步前進。其實到了後面,真正限制顧時雪的反而不是水流的衝擊力,而是水溫的冰冷。

冰冷的水流會帶走人身上的溫度,顧時雪在瀑布底下的時候,雖然看似一動不動,但實際上,體內氣機流轉,渾身肌肉都在瀑布的衝擊之下微微抖動卸力,同時產生熱量,但饒是如此,熱量大量流失,半個時辰下來,也會讓顧時雪的體力抵達極限,所以一個月下來,顧時雪好不容易圓潤起來的臉蛋居然又有些消瘦了下去。

當然,若是顧時雪境界再高一些,拳意再盛一些,那她往瀑布底下一站,就會猶如是仙人的避水神通一般,只要她不同意,瀑布水流便根本無法近她的身。這便是武夫護體無形罡氣的奧妙了。

柴岐侯深諳鬆弛有度的道理,因此每天只讓顧時雪站這麼一次樁,下午哪怕顧時雪體力已經恢復了過來,也不讓她再去站樁,而是教這姑娘對着瀑布出劍。

淵默雷聲劍,正反六合刀。顧時雪練劍也是練刀。

這也是難事,顧時雪起初拿着木劍,往瀑布裏面一劍過去,首先就是虎口一痛,木劍脫手而出的下場。後來勉勉強強能把劍握住了,但一劍遞出也要被瀑布帶歪,遠遠達不到她心目中所想的出劍快且直。

再後來,登樓拳意上身,顧時雪在維持站樁之時能保證自己渾身上下抱爲一體,以淵默雷聲劍,足以一劍刺穿瀑布,不過只有出劍之力,回劍時卻依然氣機難續,喫力得不行,更是沒辦法做到她那一通最爲拿手的五劍連斬。顧時雪心氣高,感覺自己的站劍果然還是一塌糊塗,而至於走刀,那就更是沒能入門,哪怕沒有這條彷彿人間無敵手的瀑布,腳下踩着水,她的正反六合刀也施展不利索。

顧時雪因而有些苦惱,覺得自己一個月下來居然沒啥進步,但柴岐侯看在眼裏,知道這小傢伙其實已經是進展神速。

這天又練過劍,顧時雪氣喘吁吁地從瀑布水潭中走出來,坐到岸邊的石頭上,將自己溼漉漉的褲腿捲起。鞋子就放在邊上,她每次走入潭中的時候都是光着腳的,踩着水底圓潤的鵝卵石,一開始還感覺有些不習慣,甚至石頭踩上去會覺得有點痛,但慢慢的就感覺還蠻舒服,像是腳底在做按摩。

白漁和陸望並肩趴在另一塊石頭上,揣着手手,眯起眼睛曬着太陽。看上去就像是兩個沒有四肢的貓方塊,顧時雪笑了笑,過去將白漁抱了起來,在懷裏摸了幾下,特別是用手揉了揉白漁的肚皮,那塊硬邦邦的奇竅石頭還在那裏,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似乎還真的變小了一點?反正顧時雪一開始是很擔心的,可是過了這麼久,見白漁也沒出什麼事,慢慢就放心下來了。

白漁眼睛略微睜開一條縫,用腦袋主動往顧時雪胸口蹭了一下,顧姑娘十分熟練地手指用撫摸着白漁的下巴,頓時呼嚕呼嚕的聲音響起,白漁一張貓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顧時雪壞笑着對陸望道:“還是白漁摸起來舒服,毛比較長,蓬蓬的。”

陸望哼了一聲,轉了個身,拿貓屁股對着她:“不稀罕!”

顧時雪哈哈大笑,抬起手來摸了陸望的背毛兩下,陸望後腿一抬,啪一下將顧時雪的手踢開:“不許摸!”

顧時雪更是樂不可支。半晌,小姑娘看了一下自己發紅的虎口,道:“先休息會兒。對着練劍這回事,還真是難。”

又抬頭看向前方那條瀑布,豎起一根大拇指:“我封你爲人間無敵手!你就是我的大道之敵了,早晚有一天,我要一劍斷水流!”

白漁打了個哈欠。

顧時雪又摸了摸白漁的腦袋,有些好奇地道:“白漁啊,我記得你早早就煉化橫骨,達到了妖怪當中的二境,這個修煉速度,可是比我都要快了。現在又過了這麼久,還得到了清微老真人的雲纂之法,你是什麼境界啦?該不會都已經能化形了吧?”

白漁歪了歪腦袋,表情懵懂。

這貓的姿色當真是傾國傾城,露出這麼一副天真表情的時候,簡直可愛到沒話說,顧時雪立馬對着白漁一頓揉搓,旋即指了指遠處那條瀑布,慫恿道:“你要不去試試~”

白漁稍微思考了一下,還真的咬住了顧時雪的那柄木劍。

這是顧時雪用那把隨身攜帶的小刀自己削出來的。

白漁就這樣橫咬木劍,邁步走到距離瀑布最近的一塊岩石邊上,仔細端詳着飛流直下的濤濤水流,渾身雪白,就像是陽光下的精靈。顧時雪一雙眼睛頓時瞪大,不是吧,難不成還真來啊?顧時雪下一刻便有些緊張起來,遭了,白漁這小個頭,一衝進瀑布裏不是得立馬被激流按到潭水裏去?!

顧時雪連忙站起來,正要阻止。

白漁的四隻爪爪在石頭上一按,陡然躍出。

一劍如天外西來,劃破瀑布。

水流中斷一瞬。

顧時雪嘴巴微微張開,愣住。

白漁輕飄飄地躍至對岸,渾身上下滴水不沾,抖了抖身子,腦袋一甩,木劍轉了個方向。白漁再度從對岸躍回來,第二次劃破瀑布,然後邁着四條小短腿,吧嗒吧嗒地跑回顧時雪腳下,將嘴裏的木劍扔下,表情天真地抬頭看着她,似乎是在邀功。顧時雪整個人都不好了,傻呆呆地看了看那條瀑布,又看了看白漁,彷彿是見了鬼。

這貓,還有沒有天理了.......作者的話:不好意思,之前電腦出了點問題,拿去修理了一下,所以今天更新晚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要殺就殺皇帝

顧時雪呆了半晌,有些頹廢地坐在地上。都說人比人氣死人,可是現在,人居然還被貓給比下去了.......

白漁伸出爪子在她腿上拍了拍,居然好像還是在安慰她。顧時雪怔怔地問道:“你怎麼做到的?”

白漁歪了歪腦袋。這些事情,她也說不清楚,就像是人很難描述自己爲什麼會走路一樣。總之就是自然而然,就這麼會了。陸望輕聲感慨:“這便是老真人一生可望不可求的天道吧。”

顧時雪忽然又湊到陸望身邊去:“陸望,你是神仙,你比白漁更厲害對不對?”

陸望搖頭道:“我這點兒自知之明還是有的。我還沒開橫骨呢。”

白漁邁着優雅的貓步款款走來,用腦袋頂了一下顧時雪。顧時雪在白漁額頭上戳了一戳,白漁順勢躺下,兩隻前爪抱住顧時雪的手,顧時雪一邊逗弄着她,一邊道:“你這小妖,如今到底是什麼境界啊,難不成已經是四境?”

陸望搖頭道:“不會的。妖類的修行和武人那一套不完全一樣,比較模糊,但是二境、四境和六境這三個階段都有明顯的特徵。二境是煉化橫骨,可以開口說話,四境時換骨,那時就可以變化爲半人半妖的姿態,六境時就可以完全化形成人了。”

“嗯?”顧時雪有些感興趣起來,問道:“你方纔說,四境的妖怪能變成半人半妖的樣子,那是什麼個樣的,比如白漁,難不成是......”顧時雪抬起手,在自己耳朵邊上比了比:“變成一個小姑娘,還帶着貓耳朵和貓尾巴?”

陸望想了想:“那應該還是要更加furry一點的......”

顧時雪迷惑:“這是什麼意思?”

陸望笑道:“再過一兩年,白漁大概就化形了,讓她變給你看看不就是了。”

顧時雪扭頭看向懵懵懂懂的白漁,用手指逗了她兩下,忽然道:“現在就已經這麼好看了,等白漁六境完全化形了,那還不是迷死人.......要是到時候還是這麼傻傻的,那該怎麼辦啊,豈不是被男人一騙就騙去了?”

陸望笑道:“你也太小看白漁了。白漁只是懶散而已,又不是真的笨。對吧白漁?”

“嗯?”白漁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大概是過了三四秒鐘,才道:“對呀!”

顧時雪苦笑道:“感覺還是隻笨貓嘛。”

“唔!”白漁的貓嘴巴一抿,露出生氣的樣子。但顧時雪稍微撓了她幾下,白漁立馬又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抱着顧時雪的手指頭又舔又啃,一看就不是什麼矜持的小貓咪。

陸望繼續道:“如果是鱗蟲之屬的妖怪,甚至是一些草木精怪,那未必是變成人形,也可能是化龍。”

顧時雪有些奇異道:“還真有龍?!陸望,我記得你說過,妖怪裏面只出現過一尊九境對吧,就是那個陳長生,那龍呢?”

陸望笑道:“這條路可比化成人形更難走,六境以上就是蛟龍之身,雖然的確沒有出過九境,但是蛟龍戰力強橫,真實戰鬥力往往要往上提高一樓半樓的。這裏說的是蛟龍,至於真龍......”

陸望道:“真龍又哪裏會是妖怪。其實所謂真龍,乃是天地之間一股氣,介乎虛實之間,似真似幻,有形無形,是一個終點,但只能無限接近,無法達到。”

又道“皇帝爲什麼叫做真龍天子?真龍指的就是這個,是說皇帝爲龍氣所鍾,這也確實不假,大央首都爲什麼叫龍城,爲什麼偏偏又是在那個地方?便是因爲龍城所在,正是九夏龍脈所聚之處,尤其是皇宮大內,龍氣繚繞,對武人有着極強的壓勝之能。哪怕是強如李行舟,在那個地方,也要被壓上一兩個境界。”

陸望道:“無憂境界的大宗師,那幾乎已經是人間無敵手,足以蔑視世間一切權威,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但哪怕是倒退一步,回到八境,依然是會被人數堆死的。”

顧時雪道:“龍脈其實就是滲入了元炁的礦脈,所以說所謂的龍氣,其實也是一種炁?”

陸望點頭道:“不錯。所以精怪想要化成龍形,最大的捷徑就是吸取一絲散落天地間的龍氣,哪怕並非是鱗蟲之屬,得之也能有所裨益,人也一樣。皇室只要能維持統治,幾乎都能培養出九境高手,也是這個原因,而且這類本身就藉助龍氣修行的高手,受到的壓勝也比較小。”

顧時雪奇異道:“還有這講究啊......”

顧時雪眯起眼睛:“這麼說,想殺皇帝還真難。只要當個縮頭烏龜,躲在皇宮裏,豈不是九境也難殺?”

顧時雪又問道:“那皇帝身邊,有幾尊九境保護?”

陸望道:“兩尊。首先就是大名鼎鼎的韓朝青。”

——韓朝青沒死,這是他上回回去的時候看到的內容。只不過被天聖教教主追殺了許久,韓朝青確實受了不輕的傷勢,恐怕一年半載之內是不可能恢復實力了,

“還有一人,名爲崔鎮嶽,屬於皇室的隱藏高手,實力比韓朝青稍差,但也不容小覷。不過,除了這兩尊實打實的九境,還有一位比較特殊的僞九境.......”陸望道:“名爲瓔珞菩薩,乃是一株牡丹花成精。說她特殊,有兩點,其一,是她非但不被龍氣壓勝,反而能有所裨益,在皇宮內足以發揮出正兒八經的九境戰鬥力,極爲強悍。至於其二.......瓔珞菩薩,未必就會出手保護皇帝。”

“那就是兩尊半九境......”

顧時雪表情嚴肅,過了片刻,卻忽然笑起來。

山風吹過樹梢頭,瀑布聲轟鳴,水霧彌散,也是因此,水潭邊的空氣就如雨後一般的清爽,泥土和草木中散發出淡淡的土腥氣,空濛而迷幻。若是再稍微往高處看一眼,陽光之下,水霧中有一道朦朧的彩虹。

她出神了片刻,道:“陸望啊......”

“嗯?”

顧時雪道:“在遇到你之前我是不敢想這麼多的。也就是半年的時間吧?發生了這麼多,我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有些事情吧......其實我早就知道,只是一直不敢去想,但現在,嗯,說不定是膨脹了,我居然覺得,可以稍微去想一想了。”

她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起來,自言自語般道:“我從來都知道,我父親的死,不是因爲同僚的誣陷,而是因爲他是革新派,徹徹底底的革新派。他想要推行的君主立憲,是毫不妥協的君主立憲,是要徹底的虛君,是要把皇權架空!所以......皇帝要他死。所以堂堂一個二品大員,會倒得如此徹底,如此乾淨!我一直都知道我的仇人是誰,我只是......不敢去想。”

顧時雪咬了咬牙:“我的父親,母親,還有家裏對我特別好的秋姨,府上大大小小六十多人!往小處說,是因爲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皇帝而死,往大了說,是因爲這個腐朽的大央而死!我想殺皇帝!我想親手砍了那個狗皇帝的——腦袋!!”

顧時雪幾乎是咬牙切齒,臉上浮現出一種從來沒見過的獰色。

陸望道:“央朝早就腐朽,殺清泰帝,我支持。但你也要清楚,如果是報私仇,殺一個皇帝是夠了,如果是爲天下,殺了一個甚至十個皇帝都是遠遠不夠的。前朝那個陳長生爲何被稱爲大魔頭?就是因爲他爲了奪取龍氣,前前後後殺了三個皇帝。可是最後齊朝也不是因爲他而覆滅的,他害死的皇帝甚至還不如太監多。”

顧時雪道:“我明白!”

顧時雪停頓一下,抿了抿嘴脣,道:“不過還是想親手手刃仇人。龍氣......嘿,也不知道爲什麼,聽了這些,知道想殺皇帝是難上加難,膽子卻反而大起來了。陸望,你說我這輩子有沒有可能,像是那種真正的江湖豪俠一樣,單人單劍入皇城,一劍斬了皇帝老兒的狗頭?”

陸望道:“十境可以。”

顧時雪湝一笑,抬頭望向那條瀑布,眯起眼,腦海中卻在回憶白漁方纔羚羊掛角的隨意一劍。

好一道瀑布白虹。

涎水瀑龍巢,惡氣何洋溢!

陸望猛然喝道:“此時不出劍,更待何時!”

顧時雪拔劍而起。

山風大作!

顧時雪持劍而走,手中木劍看似毫無章法地朝着前方刺處,既是正反六合刀,也是淵默雷聲劍。一劍兩劍三四劍,顧時雪踩入水潭之中,踏水而行,轉瞬之間的第五次揮劍,劍底風雷之聲竟然一瞬間壓過瀑布聲響,彌散的水霧也像是被這一劍捲起,如同旋風般吸聚過去,一道無形青氣在木劍上吞吐不定,如龍如蛇,遊走迴旋。

第六劍!

三尺劍罡,瀑布斷流。

第一百四十六章倒臺

天下大勢的轉動,有時往往是從微不足道的小事開始的。

大京龍城,關於龍關鐵廠的消息已經沸沸揚揚,傳的幾乎全京城人都知道,就連廟堂上許多御史也開始關注這個事情,而且紛紛開始摩拳擦掌。如今的廟堂其實可以分爲三個派系,林東旋和陳鐵意兩位大員分別屬於兩派——本來也應該屬於一派人物的,畢竟都是主張實幹的官員,然而兩人的關係偏偏不算太好,而後就是首輔大人張同和的那一派。三派官員在官場上呈現出一副三足鼎立的架勢,平日裏知道誰也奈何不了誰,因此還算相安無事,可是如今,尤其是張同和一脈的官員全都興奮起來,好你個林東旋,可算是找到你的把柄了!

在最近的幾次朝堂上,清泰帝刻意迴避了此事。

所有人都清楚,能最終決定林東旋此人命叩模挥星逄┑邸�

宋家,宋玉君對自己堂妹宋玉秀面授機宜,然後又以宋家弟子的身份去拜見了一次陳鐵意——陳鐵意身爲直隸總督,府邸自然就在京城。這也是京畿直隸總督金貴的地方,自古以來京官就是比地方官要金貴,各地總督雖然權柄滔天,但再怎麼說也是地方官員,差了一層,而陳鐵意既是手握重權的一省之總督,同時卻還能隨時隨地上達天聽。

兩人說了什麼,沒人知道。

而後,不論是朝堂還是市井媒體之間,對於林東旋此人的評價,都變得撲朔迷離了起來......

在張同和一脈奮力撕咬林東旋的時候,一位向來保持中立姿態的言官冒死諫言,爲林東旋說了幾句公道話,又陳述了林東旋上任以來做的諸多實事和多年來的辛苦。清泰帝是個極爲念舊情的人,幾乎被這番話打動,於是在陳鐵意等人的推波助瀾下,風頭頓時一轉,張同和一脈官員也不知道爲什麼偃旗息鼓。

林東旋似乎是因禍得福。

報紙媒體上開始大肆讚美林東旋,說他爲人如何如何正直,是我大央的中流砥柱,斷然不可能陷害好人!遠在河澤南城的林東旋鬆了一口氣,心想這事兒總算是過去了,有驚無險。然而後續卻纔剛剛開始,廟堂和媒體上對林東旋越捧越高,而且筆墨逐漸從林東旋的功績轉爲私德,簡直是要吹捧成聖人。但另一方面,一些不諧之音卻逐漸出現。

林東旋過去做的許多不夠成功、白費力氣的爛尾賬。

林東旋私下的一些不太恰當的言語。

還有林東旋庇護下個別官員貪贓枉法的記錄。

越來越多。

再就是如今身陷囹圄的韓中宇。沒錯,作爲整個事件的起因之一,這位老兄似乎是真的現在才被人注意到,報紙上也不知道哪裏來的材料,將韓中宇的事蹟全都挖了出來,韓中宇本人其實也沒啥好說的,一個本分商人,但是在龍關鐵廠一事上出力極多,四處奔走,愛國形象躍然紙上。可是後來龍關鐵廠意外出事,韓中宇直接被林東旋拿入大牢。

真是冤枉啊。

十一月底,一封信從南城寄來,飛入宋府。而後第二天,宋玉君去拜見了......張同和。這位首輔大人第二天就去紫宸殿,私底下面見皇帝,一見面就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開始訴苦,說實在不是臣辦事不力,只是修園子的事情本來就資金緊張,許多籌款全都來自商界,但如今林東旋龍關鐵廠一事事發,韓中宇的下場,實在是寒了太多太多人的心吶。

清泰帝當時沒有發話。

又過了幾天,林東旋終於從河澤趕回京城,實在是坐不住了。還以爲這件事情早就過去了,沒想到一波三折,怎麼還一茬兒接着一茬兒啊!現在看來他不親自出馬是真的不行了。第二天朝會上,林東旋跪俯在地,聲淚俱下,一邊陳述龍關鐵廠之於九夏的重要,一邊又爲自己辯解,還舊事重提,提到自己過往的許多功勞。

他也是陪着清泰帝經歷過風風雨雨的老臣了,清泰帝素來唸舊,這一套向來無往而不利。

陳鐵意冷眼旁觀,張同和高調出馬,大聲斥責。林東旋幾乎要被憤怒和震驚給衝昏頭腦,我林東旋的功績那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實打實做出來的,而你張同和又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女兒當了皇后才當上的這首輔大臣!

盛怒之下的林東旋開始反擊。過去那個外國記者對他的評價還真不全錯,陳鐵意會做事,林東旋卻會說話——確實是能說會道,他在官場上和人罵戰還真是從來沒輸過!林東旋當即抓住女官一事對張同和發以反擊,痛斥此舉的危害,一痛濤濤如雷的話語震得張同和都啞口無言。

但林東旋搞錯了一點,這一次,他的對手,不是張同和,而是龍椅上的清泰帝。

清泰帝的憤怒已經達到了極點。

皇帝哈哈大笑:“林大人真是比朕還要懂得關心江山社稷!有你和何靜心這樣的臣子,實在是我大央之幸啊!”

林東旋打了個寒顫,整個人如墜冰窖。

前不久何靜心的下場,他是知道的。

林東旋看向陳鐵意,這位老人他是知道的,嘴硬心軟,林東旋自認爲雖然和陳鐵意有諸多政見不合,但兩人那是君子之交!陳鐵意怎麼招也會幫他一把,就像是上回陳鐵意站出來爲何靜心說話一樣。

但是沒有。

當日散朝之後,陳鐵意有些疲憊地返回了家中。他歷經三朝,不是沒有經歷過官場上的政治鬥爭,但卻從來沒有哪一次,和今天這樣感到心累。他和林東旋此人鬥了半輩子,也算是亦敵亦友了。張同和上躥下跳,看似最後是他給了林東旋致命一擊,但實際上,在陳鐵意授意其他人去吹捧林東旋的時候,林東旋的下場就已經註定。

陳鐵意在自己的書房中抿了一口酒,回想起那天宋玉君來拜見他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