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60章

作者:远方来

當時陳鐵意問,林東旋此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果你以爲老夫和林東旋政見不合,所以記恨於他那就大錯特錯,老夫又不是張同和,憑什麼要對林東旋出手?大央如今已然成了這副模樣,廟堂上的能臣,不論乾淨與否,只要能做事,會做事,那他能保一個就保一個。

宋玉君問,早年的前任河澤總督邱元霞難道不是能臣,他是如何被林東旋排擠的?

宋玉君又問,龍關鐵廠本不至於被毀,但還是毀了,這難道不是林東旋的過錯?林東旋爲了洗清自己,卻要將韓中宇抓來頂罪,又是一個想要做出貢獻卻被他拔除的人,林東旋雖然自己有能耐,但卻不能容忍其他人做的好。這麼多年來,因爲林東旋而無法得到重用,或者乾脆含恨含冤而死的有能者,到底有多少?

陳鐵意微微嘆了一口氣。

林東旋當天就被捕入獄,等待他的下場比何靜心更慘,官帽子被一擼到底,之後大概是被迫告老還鄉,不過張同和那邊卻還在籌劃着給林東旋再補上一刀......這是後話。

第一百四十七章十二月

十二月山中寒梅開。

柴岐侯果然沒有騙人,冬日一至,玄玄觀中一株株梅花接連盛開,一簇簇,一朵朵,居然呈現出明麗的玫紅色,遠遠望去,一片紅妝壓白雪,真不知是梅林還是桃林。

顧時雪站在梅樹下抬頭仰望那一樹紅梅。梅花,與松竹並稱爲歲寒三友,她父親是極爲喜歡的,記憶當中,還有父親抱着她賞梅的畫面。不過過去她家裏栽植的都是淡如雪片的白色梅花,又因爲那句大名鼎鼎的“遙知不是雪,唯有暗香來”,小姑娘便先入爲主地覺得梅花全是白色的,也是到了這裏,才知道梅花原來不只是一種顏色。

顧時雪在樹下,搖頭晃腦一副想要吟詩的樣子。

陸望悄悄豎起耳朵。

顧時雪道:“若作和羹,爾唯鹽梅~聽上去很好喫啊。可是爲什麼我找了半天也沒能找到梅子,難不成現在還沒到結果的時候?”

陸望嘆道:“結果的果梅和這隻觀賞用的梅不是同一種。”

陸望說着,摸了摸肚皮。手下的四員大將來了這邊之後,漫山遍野的亂跑,到處攆老鼠抓麻雀什麼的,甚至還捉蛇,作爲半開靈智的妖物,這捕獵能力屬實強悍。陸望每天喫喝不愁,等着大貓們過來“上貢”即可,日子過的十分悠閒。不過他骨子裏畢竟還是不喜歡喫這些血食,哪怕烤熟了也一樣,味道和韓家那邊的貓糧沒法比啊,因此喫的不多,最近居然好像瘦了點兒下去。

一說到喫的,陸望也有些犯饞,砸吧砸吧了嘴脣,道:“若是真有果梅就好了,咱們可以做梅子醋,就是將梅子洗乾淨之後裝在罐子裏,一層梅子一層鹽,一層梅子一層鹽這樣鋪滿,然後密封,等上一個月左右,梅子裏面出水了,那個就是梅子醋。”

顧時雪驚奇不已:“好喝嗎?”

陸望正色道:“很難喝。”

顧時雪表情微妙:“.......那爲啥要做這玩意兒?”

陸望哭笑不得:“這是調味料啊,不然你直接喝醬油試試?這種梅子醋,燒菜香着呢,什麼梅汁排骨,梅汁魚,嘖嘖,那叫一個美味.......”

顧時雪簡直要流口水了:“那回東郡之後,咱們一定得買上一大把梅子自己做!”

顧時雪有些出神:“到時候阿瓜也一定會喜歡.......哎,這麼久沒回去,也不知道那個笨蛋有沒有被人欺負.......”

原本說好是在山中呆上最多兩個月便離開的,但現在已經兩個半月了,之所以遲遲沒有回去,主要是因爲師兄師姐沒回來,顧時雪乾脆就繼續在蒼山修煉。山上雖然食住條件都差很多,但當過這麼多年的乞丐,顧時雪對這種生活反而尤其能適應,甚至感覺睡在那張鋪着茅草的石板牀上比自己在家的大軟牀還要睡得香。

顧時雪的思路忽然跑偏,心想也不知道自己過去當乞丐時的那個小破窩怎麼樣了......要麼就是荒廢了,要不然,大概是被其他的乞丐給佔據了吧。哎,也不知道誰這麼走撸軗斓剿檿r雪大人留下來的“遺產”.......呸,什麼遺產啊,是寶藏。

顧時雪道:“還是希望師兄師姐能早點回來吧。我還想和他們一起過年呢!當然......要是師父也在就再好不過了。”

“小師妹!”

一隻傳信鸚鵡忽然飛來,嘴裏發出韓庭樹的聲音,語氣中帶着幾分喜意:“林東旋倒臺了!如今接手河澤總督之位的是陳鐵意一系的官員,叫李林浩,過來之後便爲我大伯平反了。我如今還留在南城,有些瑣事需要處理,大概再有半個月就回來!”

顧時雪驚喜不已,扭頭看向陸望:“我這算不算心想事成?”

陸望微微一笑。其實前幾天掌心進度條忽然走動之後,他便猜到了此事。

鸚鵡繼續道:“你宋師姐那邊倒是比較麻煩,不過也一定會回來的,可能比我晚一點,說要一個月。當然,如果她家裏人就是不讓她走,那我就上門去搶人!”

顧時雪舉起大拇指:“師兄霸氣!”

鸚鵡的臉上露出一副騷包的模樣:“當然也可能是去提親!聽說你師姐家裏還有幾個妹妹,哎,我就怕我啊,巖巖若孤松之獨立,傀俄若玉山之將崩,如此倜儻,到時候一見面就把未來的小姨子們都給迷住了,那豈不是糟糕。”

顧時雪對陸望小聲道:“我要是把這段話錄下來,回頭抖露給師姐,師兄必被暴打。”

陸望點了點頭,露出同情的表情。

顧時雪哈哈大笑。正好傳信鸚鵡的話也到此爲止,顧時雪一下子蹦躂起來:“柴伯伯!過幾天咱們就回去吧!”

......

東郡。唐娟身體斜依在窗邊,有些出神。

她所在的這個社交場,其實環境已然發生了微微的變化,一段時間之前總督忽然換人,原本在這個小圈子裏還算活躍的幾位黃家的公子和小姐便忽然消失了,但大家也不太在意,一切如舊,東郡歌舞昇平。

今日的茶會還在繼續,唐娟卻覺得沒什麼意思,沒有了以往爭風頭的心思。不爭而勝,她微微地抬起頭,眉宇間像是帶着些許的惆悵,那模樣最是動人,別說是男子,就連同爲女子看了都要動心。

她的生日是正月十五,正好是元宵那一天,再有一個月,過了元宵她便是十五歲了,算虛歲的話,則是十六,已經足以登上那種正式一點的社交場合了,而不是像現在一樣,陪着同樣年齡的公子小姐們玩兒過家家似的遊戲,舉辦一些無趣的沙龍。

嗯......其實也不是一開始就覺得無趣,而是認識了顧時雪之後,纔開始愈發覺得這些茶會書會沙龍什麼的沒意思。顧時雪一晃就出門了這麼久,說是一兩個月就回來,現在兩個月都過了好幾天,還是沒來,過分。也不知道在幹嘛,讓人擔心。

邊上的兩個年紀不大打扮卻很成熟的女生在聊着什麼,一個女生道:“.......我若是生在別的地方,出生稍微差一點,那肯定不去當什麼正經的閨女小姐。要當就當青樓裏的女子,不用很有姿色,不必當頭牌,會寫淫詞豔曲,能以色待人就是了。平常收錢辦事,若是遇到動心的,就不收銀子,取他一樣身外物留作紀念。絕口不提自己淪落青樓的原因,只道是天生風流種,愛過許多人,短暫又真心~哼哼,想想就美。”

唐娟直欲作嘔,轉頭瞪了一眼那女的。

忽然明白過去顧時雪看自己的眼神是什麼意思了。

媽的,傻逼。

你知道妓女過的是什麼日子嗎,東郡這邊妓寮這麼多,自己過去看一眼,保準把你嚇哭,那是生不如死!狗屁的天生風流種,不過是浪蕩又輕浮,還想着不勞而獲的一個醜陋靈魂而已。

唐娟忽然一愣,表情中浮起了一絲迷茫。

五十步笑百步,她這個想當花魁的,又好到哪裏去?

可是......她就算想做其他的事,自己又真的能有選擇嗎?

世界上最難做也最容易做的事情,始終都是自欺欺人,關起門來能不見人,卻仍然需要直面自己的本心。唐娟眉頭鎖起,顛倒猩囊荒ㄈ鐭熋廊顺睢0肷危凭旯牧斯娜鶐妥樱匝宰哉Z似的輕輕哼了一聲:“都怪顧時雪。”

第一百四十八章就不想你

十二月中旬,韓庭樹返回東郡,下船之時,有些感慨地望了望四周,暌違已久啊。東郡並不是什麼好地方,但是沒辦法,在這兒住了許多年,習慣了。

先前他和顧時雪說在南城那邊有些事情需要收尾,主要有二,其一是龍關鐵廠的後續。那位新來的李林浩大人作爲陳鐵意門生,也是注重實幹的,不打算放棄龍關鐵廠,但他也沒錢。韓中宇剛剛被放出來,算是因禍得福,但一時半會兒還有些心理陰影,需要好好在家療養,因此是由韓庭樹出面與官府商談。

龍關鐵廠的重建已經安排上日程了,韓庭樹心中一嘆,他自己還欠着一屁股債務呢。先前拿出來的兩百萬錢,是他向洋人的銀行抵押了自己在東郡的地產、桑園和工廠得來的,表面上風光,其實這會兒差不多已經是在破產邊緣了,眼下就盼着龍關鐵廠重建之後能盈利,不然回頭還不上錢,韓家的家底可就基本賠光了。

第二件事就真的很小了,是那個混血的小姑娘,韓庭樹教了她站樁走樁和一套不算高深的把式,而後又給了她一筆錢。這算是一步長遠的投資,他覺得那個叫諸冉的混血姑娘足夠伶俐,而後有一股常人沒有的狠勁,加上有一半的艾爾瑞學統,往後說不定真的能在南城那地方闖蕩出一點兒事業來。

第二天下午,顧時雪也從蒼山返回,韓庭樹跑過去迎接。一下馬車,車門剛一推開,唰一下,六隻貓從車廂裏跑了出來,而後是顧時雪,小姑娘一下子從車裏蹦出來,動作靈敏,也像是一隻貓。顧時雪左右一看,見到韓庭樹,眼神猛地亮起來,大喊着飛撲過來:“師兄!”

“嚯!”韓庭樹哈哈一笑,雙手接住顧時雪,將她整個人提起來旋轉了一圈才放到地上,笑道:“要不要這麼激動啊?”

“好久沒見了嘛!”顧時雪可得意,道:“師兄你仔細看看,有沒有發現我的不同!”

“嗯.......”韓庭樹裝模作樣地想了想,摸着下巴道:“變瘦了,臉蛋上都沒幾兩肉,不好看。回頭得給你喂胖一點。”

“不是這個啦!”顧時雪氣得跺腳:“就沒有發現我實力長進了許多嗎!”

韓庭樹哈哈大笑:“看出來了看出來了,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更別說是三個多月!我們顧女俠真是厲害到天上去了!”

顧時雪不屑道:“師兄你的馬屁,沒有靈魂。”

韓庭樹氣笑,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就你會拍馬屁!”

柴岐侯在馬車上微笑着看向他們,然後道:“韓兄弟,那我便走了。”

韓庭樹一愣:“柴兄這麼快就走?不多留幾日?”

顧時雪也大爲不捨,道:“再有不久就是大年啦,柴伯伯要走也先留下來和我們一起喫頓年夜飯唄!”

柴岐侯笑道:“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嘛,臨別時的宴席喫的越隆重,往往就越不捨,將斷不斷,反而彆扭。情誼這回事,放在心裏就是了,沒必要。而且我其實更喜歡清靜,不然也不會在蒼山中結廬而居,瀑布溪流,吾心歸處。”

韓庭樹站起身來,鄭重道:“這段時間多有麻煩柴兄,柴兄也讓我表達一下謝意纔是。”

柴岐侯緩慢而堅定地搖了搖頭,道:“韓兄弟這樣說,便見外了。”

他一抱拳:“告辭。”

他一提繮繩,架着車廂內已然空空蕩蕩的馬車離開。

顧時雪忽然跑上前去,大聲喊道:“柴伯伯!”

馬車速度放緩,柴岐侯轉過頭,朝她招了招手。顧時雪大聲道:“柴伯伯,我知道你一直在內疚,覺得是因爲自己這個當師父的不稱職,沒能保護好自己的兩個弟子!可是柴伯伯,我覺得你作爲師父真的已經很好很好了!人死無法復生,但是活着的人,卻還是得向前看不是嗎?”

柴岐侯身體微震了一下,轉頭笑道:“我懂。”

道理都懂,心結難解。

夕陽下,柴岐侯駕車而去。到了視線遠處,似乎知道顧時雪還在目送,沒有轉頭,只是揮了揮手。

顧時雪目光黯然,離別總是讓人有些傷感。韓庭樹在旁邊默然佇立片刻,道:“走吧,咱們回家去。”

顧時雪點了點頭。六隻貓兒圍着她轉悠了一陣,四員貓咪大將軍先行一步,返回貓兒巷了,白漁居然還亦步亦趨地跟着陸望,而且似乎是在刻意模仿陸望的走路,節拍都一模一樣的,陸望走了幾步就感覺不對,扭過頭來瞪着白漁,白漁立馬停步,表情無辜地望向一旁,陸望再度抬腿往前走,白漁又開始模仿。

陸望心裏莫名其妙的,乾脆躥到顧時雪的肩膀上去。白漁上去抱住顧時雪的腿,表情無辜,顧時雪附身將她抱起,白漁躺在小姑娘的懷裏,看着顧時雪肩膀上的陸望,臉上露出一種小妖精似的嫵媚表情。

嘖,一看就是隻綠茶貓。

顧時雪半路上心情就調整了過來,想到馬上就要回家,心情雀躍,腳步都輕快起來。一進入熟悉的韓家宅院,顧時雪簡直要激動地滿屋子亂跑:“我回來啦!”

蒼山雖然好,但果然比不上家裏。小姑娘對韓家這邊的歸屬感強的很,早就將這裏當成家了。

顧時雪帶着兩隻貓,樂顛顛地跑到阿瓜的房間裏去:“阿瓜阿瓜!有沒有想我啊?這段時間沒有被人欺負吧?”

阿瓜正在老老實實地念着書,看見顧時雪,反應了兩秒,臉上才露出興奮的神色,叫道:“顧姐姐!”

“哼哼~”顧時雪將兩隻貓放地方,走過去看了看阿瓜的功課,居然是在看一套內容粗湹膯櫭勺x物。雖然是很簡單的東西,但還是讓顧時雪有些驚喜:“阿瓜,你現在識字啦?”

“嗯!嗯!”阿瓜用力地點着頭:“先生誇我來着,說我學得快!”

這哪裏算快啊,都四個月了.......顧時雪眼角微微一抽,不過還是鼓勵似的摸了摸阿瓜的小腦袋:“不錯!我們阿瓜只要努努力,就最聰明瞭!”

顧時雪和阿瓜聊了一陣,仔仔細細地問過阿瓜有沒有被人欺負,答案讓她鬆了一口氣,沒有。喫過晚飯,顧時雪忽然又想起來唐娟大小姐,忍不住吐了吐舌頭,原本和唐娟說最多兩個月就回來,結果一去就是這麼長時間,也不知道唐娟那邊怎麼樣了。說起來也奇怪,剛開始的時候她還挺討厭唐娟的來着,後來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就把唐娟當成朋友了。

嗯......顧時雪心想,回來之後,確實有必要去拜訪一下。

小傢伙的行動力很高,喫過晚飯就帶上了陸望去唐家,原本顧時雪其實是想着寄一封信過去知會一聲就夠了,但想想這樣不夠有找猓郧岸际翘凭陙碚宜F在她去找一次唐娟嘛,扯平了。一路跑到唐家的西式庭院大門前,顧時雪沒有進去,只是和門口的管事說了一聲,道明瞭來意,然後便在外面等着。

過了片刻,就看見唐娟提着裙子,一路小跑地朝門口這邊趕過來了,看上去有些激動的樣子。顧時雪笑容燦爛:“唐娟,這麼久沒見,有沒有想我啊~”

你也知道是這麼久!

唐娟一下子停住腳步,臉蛋拉了下來,眼神幽怨:“沒有!”

第一百五十章年關

大年三十。

韓庭樹在家裏煮火鍋。火鍋這種東西,其實也是極爲古老的一種喫法了,相傳戰國時期便有,古時稱“古董羹”,諧音咕咚,因食物投入沸水時發出的“咕咚”聲響而得名。身後敲着鍾,身前擺着銅鼎煮火鍋,鐘鳴鼎食,這就是古代最有排面的貴族生活了。

東郡地處南方,冬天也少有落雪,但南方的冷,那是一種無雪無雨,但彷彿是從地底飛旋而起滲入骨髓一般的寒冷,足以叫人呆在屋子裏裹上厚厚一層被子還要打哆嗦,這種大冷天,正是要喫火鍋,才最宜人。喫的便是那種熱鬧的感覺,大家圍着爐火邊撈邊涮,到了最後,一鍋咕嚕咕嚕沸騰的紅油濃湯,像是融匯了人情百態,熱意盎然。

師兄和師妹,再加上一個阿瓜,一起圍坐在火鍋邊上涮菜涮肉喫,陸望和白漁圍在一邊,他們兩個也有一份自己的“小火鍋”,滿滿的都是肉肉。陸望一邊喫一邊感慨,可惜貓舌頭敏感,喫不了太辣的,不然他可是個重口味,無辣不歡!一旁的白漁則是一邊喫着自己碗裏的,一邊瞅着陸望碗裏的.......

熱氣騰騰之中,外面忽然響起了噼裏啪啦的鞭炮聲,新年的氣氛倏忽而至,顧時雪一時間愣住,然後怔怔地掉下眼淚來。韓庭樹哈哈一笑:“小師妹,怎麼啦?”

顧時雪用手背擦拭了一下眼淚,笑道:“沒事,就是喫的太辣了。”

韓庭樹搖頭晃腦:“喫辣還是得學一學啊,要是不會喫辣,那好多美食都無法品嚐了,豈不是人生一大憾事?”

顧時雪笑了笑,旋即嘆道:“可惜師姐不在。”

前兩天一隻傳信鸚鵡從龍城那邊飛過來,捎了一段宋玉君的口信。宋玉君說她許久沒回家,這次家裏人說什麼也要讓她留下來過個年,她實在無法推辭,因此這個年怕是沒辦法回來和他們一塊兒過了。

一提起這個,韓庭樹心裏也稍微有些幽怨,氣哼哼道:“你們師姐說話不算數!可惡,實在是可惡!”

說着給自己夾起來一塊熱騰騰的涮羊肉,韓庭樹心中的怨氣都是消了不少,笑道:“不過沒回來也好,你師姐是個肉大王,每次她在,都要跟我搶肉喫,一邊還要盯着我,使勁給我夾菜——夾蔬菜!還說葷素搭配纔有營養!這個人啊,真的是過分。”

顧時雪驚奇:“師姐還會這樣?”

韓庭樹眼角滿是不足爲外人道也的溫暖笑意,道:“你別看你宋師姐在你面前一副溫文爾雅知書達理大家閨秀的模樣,其實她可壞了,小時候就是個混世魔王,當年師父的學堂還在的時候,那麼多同學裏我最怕她了,因爲天天被她欺負。”

韓庭樹說着便興奮起來,摩拳擦掌道:“嘿嘿,趁着你師姐不在,我可得好好在背後說她一點兒壞話......”

“啊啾!”

遠在龍城,宋玉君忽然打了個噴嚏,感覺鼻子有點兒癢。周圍的弟弟妹妹們都驚奇地看着她,宋玉君笑了笑:“好好喫飯去,不就是打個噴嚏嗎?”

宋家是個枝繁葉茂的大族,因而逢年過節,家裏人湊到一起的時候,那場面便格外熱鬧,院子裏擺上了許多張桌子,她的父親叔叔等人全都聚在老太爺的身邊,酒桌的位置,一定程度上其實也代表了家庭的地位。一個大家族便是一個小社會,內部也是有三六九等的高下之分的。原本宋玉君也該過去,但是和那麼多長輩在一起實在沒話好說,所以宋玉君只是去敬了幾杯酒,就坐回了小傢伙們身邊,將父親宋圭玉氣得臉色鐵青。

說起來,她那位堂妹宋玉秀,原本在家裏就是個小透明,但現在因爲成爲了正四品的女官,因此也得以做到那張最尊貴的桌子上去了。

“姐姐~”一個扎着羊角辮的小姑娘好奇地探頭探腦:“姐姐不是武功很厲害的嗎,我聽說武功高手都百病不侵的呀!”

另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拽兮兮地道:“那肯定是宋姐姐功夫還不到家!”

宋玉君啞然失笑,功夫不到家?

別看她現在僅僅是七境實力,但放眼天下,九境之下,還真沒幾個人能打得過她。這還叫不到家?

宋玉君湝一笑:“不是生病,是......”

宋玉君暗地裏咬牙切齒:“肯定是背後有人在說我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