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齊夏虎口撕裂。那巨大的力量甚至讓他整個人都真的凌空了那麼一下下,好在只是這麼一瞬間,他重新落回地上,身體卻是猛地一個仄歪。
不好——
齊夏心頭涼了一下。顧時雪先前那一劍本就是插在比武場靠近邊緣的位置,她走到那邊拔劍,兩人交手,後來他又一步切入顧時雪後方,於是現在,他其實就是在擂臺的那道邊緣處.......一落地,腳下正好踩到擂臺的邊緣,腳下一滑,身子向後倒去。不能掉下去!齊夏脊椎如同大龍翻轉,猛地一個打挺,正要硬生生將自己的身體重心重新拉回來,顧時雪騰空跳起,身體擰轉如滿弓繃弦,飛起一腳旋踢。
“還你!!”
啪!
一腳正中齊夏臉部,就像是一個響亮的耳光!齊夏被她這一腳踹得整個身體凌空飛起,轉了一個圈,然後重重落到地面上。
摔下擂臺,就是輸。
第一百三十章不勝之勝
全場都是安靜了一下,武館那邊鴉雀無聲,金剛拳館主摸了摸自己的大光頭,眼珠子都快蹬出來了。這都能贏?
唐娟則是在愣了一下之後猛地鼓起掌:“厲害!”
比武場上,顧時雪往地上吐出一口血,然後舉起自己的劍,大笑道:“我贏啦!!
“噢噢噢噢!!”一泄有〗銈円哺藕炔剩凭昱d奮得又跳又喊,用力揮手,簡直比自己贏了還高興。顧時雪笑容燦爛地擂臺上揮着手,尤其是面向武館那邊,嘚瑟得不行。唐娟一下子跑出去,爬上擂臺蹦起來給了她一個大力擁抱:“你好棒啊!太厲害啦!”
“咳......”顧時雪臉都埋在唐娟的胸口,一下子有點兒暈乎乎的。能有這麼軟嗎?還沒回過神,唐娟拉着她的手,使勁搖晃,激動和興奮溢於言表。臺下,齊夏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死死盯住臺上的顧時雪,雙目赤紅。
他一步跨出,身形猛地躍起。
因爲唐娟正好擋在前面,顧時雪的反應慢了一拍纔看到的動作,心臟驟然縮緊,將唐娟一把推開:“你小心——”
勁風呼嘯。
然而一切都沒有發生,因爲擂臺上多了一個人。
柴岐侯。
手裏還抱着陸望。
齊夏就像是被封印於琥珀裏的小蟲一般,整個人保持着躍至半空的動作,就那樣懸浮在那裏,臉色猙獰。唐娟也沒有摔倒,而是被一股柔和的氣勁扶住,她眨了眨眼睛,美目中帶着好奇和興奮之色。這姑娘也是膽子夠大。
柴岐侯將陸望交給顧時雪,轉頭看向齊夏,微笑道:“有求勝之心是好事,但勝負二字,拿得起也要放得下,輸了之後還想暗地裏傷人,那便是武德有虧了,即便能夠得手,也是輸了。”
他擺手一拂,齊夏從空中倒摔出去,落在地上,起身之後還想上前,但是被海沙幫的黎歡等人一把按住:“齊兄弟,冷靜!”
武館那邊也是一片譁然,幾名武館館主交流了一下,一名德高望重的老館主站出來道:“大家稍安勿躁。齊少俠方纔重新躍上比武場,並非是要偷襲,只是比試還沒結束而已。今天的比試一共三場,三局兩勝!”
那位館主笑容滿面,朝着柴岐侯和唐娟拱了拱手:“兩位,比武還得繼續,請二位先下去吧。”
顧時雪臉色一沉。真要是三局兩勝,那她就不用打了,體力跟不上,能贏一局已經是竭盡全力,這會兒才鬆了一口氣下來,渾身就累得跟要散架一樣.......身上還帶着傷。唐娟驚奇不已,小聲問顧時雪:“是三局兩勝嗎?”
顧時雪皺眉道:“一開始沒說。”
唐娟大怒,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武館館主罵道:“我看你們就是輸不起!輸了一局便說要三局兩勝,再輸是不是又要說是五局三勝啊?讓那麼壯實的一個人和我們顧時雪打,剛剛明明白白就是要偷襲,卻還要找藉口包庇,無恥!”
武館館主被氣得噎了一下:“你——”
“我什麼我!”唐娟往前頂了一步:“這麼多人都在看着呢!記者也在那邊拍着,你有本事一掌打死我啊!敢動我一下,明天就讓你們這些武館統統關門!”
“就是!”一羣公子小姐紛紛跟着聲討,不少姑娘們將自己的手絹兒丟了過去,朝武館那邊喝倒彩。柴岐侯仰天大笑,道:“既然如此,我看也不用讓幾個小輩打來打去了,我和你們親自過招,正好,也是好久沒有活動筋骨了。”
柴岐侯上前一步,一身六境的強悍氣焰節節攀升,一步踏出,腳下磚石都爲之開裂。武館館主心頭皆是一跳,小宗師!雖然前面冠着一個小字,但是宗師畢竟是宗師,這個境界,要麼是精氣神三花中二者圓滿,要麼也是三花皆洞開,和他們的境界差距雖然不大,但完全是雲泥之別。
柴岐侯笑道:“我也不以境界欺負人,這樣,你們是幾境,我便以相同的境界和你們對壘,拳掌兵器都可以,想打幾場我就奉陪幾場!如何?”
那名老館主額頭微微出汗,艱難道:“這畢竟是小輩之間的比武,這位先生這樣可就不太講道理了.......”
氣氛如墜冰點。顧時雪表情猶豫,似乎是心中在天人交戰,陸望抬起貓爪子,拍了拍她的肩膀,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
“柴伯伯。”
顧時雪忽然出聲,伸手拉了一下柴岐侯的大手掌。柴岐侯扭頭去看她,顧時雪此時已經稍微做了一番調息,神色有所緩和。她將陸望放在地上,走到柴岐侯的身前,拱了拱手,道:“各位讓我說兩句。”
顧時雪閉上眼,稍微想了一下,道:“在這次比武開始之前,大家就說,以武會友,不傷和氣,我想原本也應是如此。武道就如登山,哪怕是攀爬上九境,仍然會感覺前方一山更有一山高,我輩武人攀援其中,和人相互切磋,爲的從來不是證明自己有多強多能打,是不是能夠壓過別人一頭,而是要磨礪自身。所以我會來這裏比武,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顧時雪略一停頓,繼續道:“我師父李行舟,多年來在國外打了無數擂臺,不是爲了自己,而是要給我們九夏人爭一口氣。但是我師父也說,習武強身,若是徒得雙手雙腳,又談何強國?師父在擂臺上贏了一場又一場,九夏人的面子,他沒有丟。但是九夏仍然被洋人看不起,打不過你,別人也能找其他的理由來攻擊你,爲何?便是因爲九夏國力衰微!因爲這片土地上有千千萬萬人,只想着和自己人勾心鬥角,而不知自強!”
“國民尚且如此,國家又能如何?九夏輸了很多地方,唯獨不在武道上!但是各位,輸了之後,難道一輩子就是輸了嗎?除了自怨自艾,是不是還應該由我們這一代人,奮勇向前,迎頭趕上?”
顧時雪最後一拱手:“我此次來比武,是爲了磨礪自身,也是爲了見見更廣闊的天地。齊少俠的本事我領教過了——”朝臺下的齊夏一抱拳:“齊兄武藝高強,我能贏一場,實屬僥倖,若是繼續比下去,實話實說,我沒有還手之力。”
齊夏愣了愣。
顧時雪微笑道:“我來過,戰過,堂堂正正!武行果然是人才輩出,我已經見過了高山,也證明了我自己,之後的輸贏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所以接下來的兩場,我認輸。”
這個決定讓所有人都有些錯愕,柴岐侯也是愣了愣,低頭看着顧時雪。但過了一秒,柴岐侯也笑了起來。道:“行。那我們就回去吧。”
齊夏看着顧時雪,目光復雜,頹然不語。
過了片刻。
齊夏忽然道:“你沒有輸。是我輸了,心服口服。”
他朝着顧時雪一抱拳,轉身就走,心裏明白,在顧時雪說出那些話之後,他已然輸了。不在於武力,而在於心境。
輸得徹底。
第一百三十一章天地無忌橫行刀
另一處,南城。
清晨時分,韓朝青在宅中作畫。和許多人想象中的大魔頭不同,韓朝青對於殺人這回事,其實並沒有什麼嗜好,喫人心喝人血更是無忌之談,這位白頭卻面相年輕的九境,其實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早年未曾出名的時候,還當過翰林院下的棋待詔。
現在的他還沒能返回京城、會在南城呆上這麼久,其實也是一件讓韓朝青有些意外的事情。按照本來的打算,在他以欽差身份監斬“黑心商人”韓中宇之後,就要回去了。
但問題就在於.......韓中宇還沒死。
韓中宇的侄子韓庭樹前來找到了林東旋求情。只是求情的話,卻也不夠,因爲韓中宇是作爲頂罪的替罪羊推出去的,他不死,林東旋心中難安。但那個韓庭樹隨後又主動提出要出資幫忙重新修繕龍關鐵廠的事情,這就讓林東旋有些意動了。
殺一個韓中宇,他林東旋最多隻是無罪。可若是能讓龍關鐵廠這個爛攤子真的辦起來,那他就是有功了!
如此一來韓朝青還真就短時間內脫身不了了。陛下讓他以欽差的身份督查龍關鐵廠一事,本來要麼拿了林東旋,要麼就斬了韓中宇,現在龍關鐵廠似乎真有起死回生的意思,那他就得切切實實地確保這件事不會不了了之。能一路坐上儀鸞司指揮使的位置,其實不完全是因爲他武功高強,哪怕不算黃世尊,朝廷的九境高人也不止他一人。
更多的,還是因爲他辦事仔細,有他在,陛下放心。所以有時候韓朝青也會自嘲地想,自己反倒是被九境的武力給拖累了,若是沒有這一身武力,他也能在別的位置上大放光彩,當一個類似林東旋這樣的一省總督也未嘗是沒有可能。
“老爺,這畫的是什麼花兒啊?”侍女在一旁好奇地看過來。這些侍女最開始在知曉韓朝青身份的時候怕得不行,但幾天下來,便知道這位新來的老爺是個溫和的好脾氣,因而也就放肆了起來。
畫上的大花開得豔麗,然而只是用工筆勾勒出了其形,卻並沒有上色。韓朝青笑了笑:“是牡丹。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此花自古以來就被認爲是花中之王,京城龍首原中還孕育着一株奇花牡丹,名爲瓔珞菩薩,瓔珞就是梵語中無量光芒的意思,這一株花傳說是開國皇帝和皇后親手栽種,與國同壽,花開之時.......”
韓朝青沒有說下去,搖搖頭道:“可惜已有四十多年不曾開花。”
他擱下筆,道:“你們先出去吧。和其他人說一聲,全部離開,走得越遠越好。一會兒這邊會有大動靜。”
“老爺......”幾名侍女愣了一下,有些疑惑。但這個時候,韓朝青臉上的表情已經變得極冷,極冷,甚至讓人有些望而生畏。他沒有回答,只是邁步走出書房。
這一處庭院,推開書房的門,便能看見被一重重精巧長廊包圍起來的園林,園中有假山湖泊,綠樹叢叢,望之是如畫般的景緻。實際上,這一處原本是一個富商爲自己修建的住宅,後來林東旋上任,以清抄賭場的名義沒收了大量富人的資產,這一處庭院也就轉手落入到林東旋手中,現在則被用來招待韓朝青這位殺人可以先斬後奏的欽差。
園中假山上。
一襲大紅裙。
不知何時出現的女人姿態慵懶地靠在假山上,左手上纏着一個酒葫蘆,姿態豪邁地往嘴裏倒酒,一抬頭便露出白天鵝般的脖頸,右手邊則放着一把長長的無鞘直刀。
韓朝青緩步走來,隔着寬不足十丈的小湖與那女人對望,稍稍有些頭疼。九境的強烈氣機,在能感受到的人眼中,就如雪夜火燭,哪怕有心隱藏,但彼此接近到數百米的範圍之內,也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存在。韓朝青倒是有一門祕法,可以在短時間內,完全抹去自己的存在,讓其他的九境也找不到他,但祕法也不是時時刻刻都能維持,誰會想到能突然間被另一個九境找上門來?
韓朝青看向那柄足有五尺長的直刀,道:“長刀紅裙。天魔教的教主?不在龍尾處理教務,千里迢迢跑到此地,有何貴幹?”
“江湖人真是有趣,從來只靠一兩個特徵來認人,有時候我在想,要是哪天我正巧不想穿紅裙,而是換了身別的衣服,手裏也不提刀,那麼其他人是不是被我殺了也不知道我是誰?”
越知難笑了笑。她長得極美,真有幾分如牡丹般一笑而豔殺天下的風采,那一雙天然掛滿風情的丹鳳眸子微微眯起,目光中迸出的卻是毫不掩飾的寒意。
越知難放下酒葫蘆,右手握住那一柄將近一人高的長刀。
“當然是來殺人。”
韓朝青雙手攏在袖中,笑道:“從來都是我殺人,沒想到有一天會被其他人找上門來,有點意思。你是來替人報仇?我猜猜看,當年紅燈照之亂的禍首趙無怏,好像就是你們天魔教的人?”
韓朝青一生殺人無算,差不多半個江湖都是他的仇家,因此也從來不覺得被人殺上門來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只是唯一讓韓朝青有些意外的是,他的行蹤是怎麼泄露的?雖然他是以欽差的身份來此,但是十分低調,一直沒有在公忻媲奥赌槪簿褪且娺^林東旋而已。暗中觀察過那個韓庭樹,但對方應該不知道他的存在,這越知難是怎麼找上門來的?不對,這段時間他不在,京城那邊或許會有人猜出他的去向......
聰明反被聰明誤,韓朝青的思路一時間越跑越偏......
越知難手掌在刀柄上輕輕摩挲,刀刃隨之輕顫,聲如龍吟。她低聲道:“趙無怏.......是被我趕出天聖教的,早就和我教無關,死了就死了。不過我今日恰巧看你不爽,這個理由如何?”
韓朝青灑然一笑:“也罷,我一生殺人無數,算上你,應該正好三千。”
越知難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漫不經心地笑道:“是不是這邊的僕人還沒走乾淨啊,還是說你想着逃跑,我看你嘴上放着狠話,手上卻一動未動嘛。這樣,我給你個機會,讓你先出手,如何?”
韓朝青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笑意。
湖中正有一尾游魚躍起,而後入水。
水花聲中。
韓朝青一步跨出,身體凌空於水面上,腳尖點下,水面驟然炸開一朵巨大的水蓮。韓朝青第二步隨後點出,然後是第三步,步伐越來越大越來越遠,水面上動靜卻是越來越小,到了第三步時,韓朝青已經幾乎跨過整個湖面,水面上僅僅泛起一絲微瀾而已,就像是有鴻毛輕飄飄落於水中。
覆手一扣!
就像是有天人從雲端一拳落下,以越知難爲中心,周圍地面轟然沉陷,越知難背後那座以太湖湖底奇石搭建,價值萬金的假山也隨之轟然崩塌,唯獨越知難站立原地,就像是一棵青松風吹不倒,身上一襲紅裙在勁風中好似浪花般起了一陣層層疊疊的細微漣漪,推進,波動,繼而鋪散無蹤。
越知難將長刀在手中一轉。
一道長虹自陸地暴起!
那是無與倫比的鋒芒,凌厲至極,去勢極快,恰如驚雷一閃,可是天地間居然靜默一瞬,全世界彷彿是空氣被抽走了一般安靜,光線也被壓的倒伏在地面,剎那之間,天上地下彷彿只剩下了那刺目的紅色。
一瞬之後。
空氣中方纔炸開雷鳴般的爆響。
以越知難那一襲大紅裙爲中心,半空中掀起一圈圓錐形的衝擊波,氣浪凝結成雲,地面撕裂,土石如同失去了重力般懸浮而起,倒捲上天空,水面也隨之轟然分開,立起了兩道水牆!
院牆層層坍塌。
這一刀,橫行霸道,天地無忌。
韓朝青在她出刀的瞬間就飛身而退,越知難完全不急着追擊,而是右手握刀,左手兩指豎起,指間居然夾着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她眯眼一笑,嘴角勾起,愈發顯得紅脣明豔如火:“還以爲你用的是拳掌,沒想到,原來大名鼎鼎的韓朝青,殺人用的居然是這麼一根.......”
“針。”
越知難哈哈大笑:“這麼細小的玩意兒也敢戳我?!”
第一百三十二章世間無人瘋魔似我
越知難大笑不止,雙手握刀一式橫斬,返璞歸真的刀法,然而她的浩瀚氣機卻凝成刀罡破空而去,呼嘯聲響,遮天蔽日!字面意義上的“千刀萬剮”,無數刀罡如同雨點當空而來,若是在能看見這一幕的高手眼中,千百萬把無形刀連綿如海,震撼人心。
韓朝青人在空中,揮出一掌,氣機碰撞炸裂,空氣如同扭曲一般發生劇烈的波動,狂風席捲而去,周圍地面上不斷炸起土石迸濺,他所在的那個方向,整片迴廊和庭院都坍塌下去。兩個九境的交手,那就是真正意義上的神仙打架。
越知難抬起刀刃,叮的一聲,刀刃上居然爆出火花,一根細小的銀針不知從何而來,但被她一擊磕飛出去。韓朝青在她的壓制之下居然還不忘還擊,一邊躲閃、招架那如雨點般墜落的無數刀罡,一邊悄然彈指,如絲氣勁牽引着萬千繡花針飛出,殺人於無形。越知難哈哈大笑,雙手握持刀柄,將五尺長的直刀在手中轉動起來,如同一圈刀輪,大片火花在那一圈刀鋒扇面上接連炸開,這樣一轉之後,越知難身體輕盈旋轉,手中長刀貼地掃出一圈。
她身後那些不知到底有多少噸重的假山碎石騰空而起。
越知難大聲道:“接招!”
亂石穿空。
一顆顆沉重巨石如同流星般朝着韓朝青墜去,聲勢驚人。韓朝青身體落於地面上,冷哼一聲,朝着天空中出掌,一顆顆巨石被他的掌力臨空擊碎,碎石當空迸濺,然而越知難的身形隨着那堆碎石一同撲出,飛掠至韓朝青的上空,當頭一刀壓下!
刀意浩瀚連綿,橫跨三山五嶽,攬盡六合八荒。
氣象萬千!
韓朝青都是忍不住一陣心驚肉跳。天聖教的絕學橫行刀,自古以來都是霸道剛猛的武學,陽剛至極,適合男子,所以天魔教的教主也代代都是男人,唯獨傳到這一代,出了個異數越知難。只是世人一向覺得,越知難再怎麼才華橫溢,以女子之身強行催動這樣一門尋常男子都很難駕馭的霸道武學,多少是折損了幾分威力和神意,因而就認定越知難大概是最弱的一代魔教教主。
大錯特錯!
昔年紅燈照的禍首趙無怏也是個使用橫行刀的九境,正是被韓朝青親手殺死,所以這門天地無忌橫行刀他其實一點都不陌生。但是在這一刀當頭而來的時候,韓朝青忽然意識到,越知難的刀法赫然是已經做到了陽極生陰陰極生陽,橫行刀在她手中已然脫胎換骨,但更可怕的卻還是這女人本身那種殺盡一切的癲狂——
我這一刀之下。
哪怕是天王老子也要給!我!死!!
這一刀的兇險之處就在於一刀之下,兩人氣機糾纏一處,牽一髮而動全身,只要劈出,刀鋒就如影隨形,躲是無論如何躲不掉的。韓朝青目光深沉,猛地咬牙,雙掌抬起。
兩掌之間無數氣機凝成細絲,在半空中縱橫飛掠穿針引線,形成一片無形蛛網,越知難的一刀絞入層層蛛網中,韓朝青的氣機層層疊疊卷湧而上,纏繞刀刃,就像是蜘蛛用網裹住獵物。越知難刀刃上凌厲氣勁吞吐,一層蛛網被破,另一層蛛網又重新捲上,不過是頃刻之間,在尋常人眼裏根本快得無法反應,但兩位站在九境高樓上的大宗師已經進行了不知道多少次暗中交鋒,呯的一聲,韓朝青雙掌終於合攏,將越知難的長刀夾在掌中。
空手入白刃!
他也是愛棋之人,曾和那位出雲劍聖泉道策手談一局,輸,而後又切磋一局,勝。出雲的武學亦有可取之處,泉道策號稱劍聖,其實大多情況下都不佩劍,自有一門無刀取的技法,能以空手製住對方而奪過兵刃,所以在出雲,沒人能在泉道策面前出劍。九夏同時也有一門江湖武學,名爲刀槍不入法,聽上去像是硬功,其實卻是軟功,所謂刀槍不入,並不是以自身筋骨去和刀槍硬碰硬,而是強調奪刀,這兩門武學韓朝青都有所涉獵,結合自身的七絃御針手,青出於藍。
越知難的刀刃被韓朝青兩掌接下,她雙手握住刀柄,嘴角卻翹起:“膽子不小。”
刀柄一轉。
以刀身爲中軸,整把刀迅速旋轉起來,韓朝青不得已鬆開手,向後撤出一大步,掌心中已經是血肉模糊,越知難哈哈一笑,再度雙手握刀。這五尺長的刀其實是她的獨創,更早之前,橫行刀是以三尺七寸長的刀施展,可雙手也可單手,而她在修煉之後,卻將刀刃和刀柄進一步加長到五尺,以雙手握持爲主,比起單手刀,這樣的刀更快,更猛,揮斬範圍更大,出刀的頻率也更高,可以說是將橫行刀的優勢完美的凸顯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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