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
九月十六日,南城,夜晚。
陰沉的巷子裏,幾隻野狗正在撕咬着什麼東西。外面的大街上忽然有車輛駛過,野狗頓時狂吠起來,車頭的一縷燈光落進了巷子裏,照亮了野狗的那個“食物”。
那是一具男人的屍體。
......
書桌上的煤油燈放出暖色的光,照亮了房間,幾棵盆栽擺放在周圍,牆上是幾幅名家字畫,推開窗戶,便能看見南城的夜景。韓庭樹佇立在窗前,表情凝重,一言不發。
上午在韓中宇家裏得知噩耗之後,韓庭樹自然不信他的大伯會做出那種事情,因此到處拜訪,終於在和他大伯有些矯情的商戶魏濤那邊得知了真實情況,這會兒也正是住在魏濤的家中。這位魏先生和他的大伯私交甚密,年輕時曾經一起幹過跑商,在馬偈值紫滤姥Y逃生,是過命的交情,這次龍關鐵廠,募股的時候他也有參加,但出錢不多,二十萬兩。
主要還是看在韓中宇的面子上給的,不然一分錢都不會出——他不信任朝廷。
在魏濤看來,朝廷甚至還不如洋人的銀行有信譽,所以這次朝廷興師動懈泯堦P鐵廠,魏濤一開始就勸韓中宇不要插手,但韓中宇一方面畢竟還是有幾分報國的熱情和幻想,另一方面也有着鑽營的動機,沒聽魏濤的勸告,最後出了事。魏濤痛心疾首,卻也無可奈何。
夜色已深。
一張薄毯被輕輕蓋在了韓庭樹身上。韓庭樹回過神,神情疲憊:“師姐.......”
宋玉君輕輕點頭:“我在。”
韓庭樹沉默了良久,忽然慘笑出聲:“太荒唐了啊.......這龍關鐵廠的三百萬兩,若是沒有我大伯根本就籌措不起來,後來和國外的洋人談判採購一系列事宜也都是我大伯在負責,他纔是最大的功臣!明明是這林東旋自己的過錯他卻要拿我大伯頂罪,卸磨殺驢也不是這麼殺的!!”
韓庭樹咬牙切齒:“枉我還覺得林東旋是什麼好官,沒想到也不過是一條狗.......”
宋玉君不擅長安慰人,因此也只能輕輕抱住韓庭樹。韓庭樹咬着牙,過了一陣,道:“林東旋這種品秩的官,身邊應該會有兩名六境撲蝶郎。”
撲蝶郎指的便是朝廷儀鸞司的人,這是一個脫離正常的官員品秩之外,直接爲皇帝服務的情報機構,主掌直駕侍衛、巡查緝捕,因爲時常從事暗殺、搜捕的活動,如人持網撲蝶,因此又有撲蝶郎的稱呼,上至文武百官,下至江湖草莽,都對這些撲蝶郎又恨又怕,至於皇帝身邊的那位韓朝青,更是被視作天下第一魔頭,手上沾染鮮血無數,江湖傳聞說此人不男不女,每天都要生啖人心三百顆,和喫荔枝似的。
真要說起來,其實這儀鸞司纔是真正的第一大門派,尋常江湖人要搶破腦袋的祕籍寶物,在儀鸞司寶庫裏堆積如山,絲毫不稀罕。而且就和科舉一樣,朝廷每三年就和全天下舉辦武舉,網羅那些實力高強或者潛力出校瑫r又有心報效朝廷的好苗子,比起尋常江湖門派的收徒方式,效率實在高出了無數倍。
所以朝廷正四品以上的大員,身邊都會有儀鸞司的人保護——當然同時,這也是一種監視,黃世尊也不例外,哪怕黃世尊是個九境。像是林東旋這種正二品的地方大員,身邊起碼有兩個六境,人間六境極爲小宗師,放到江湖上任意一處都是有頭有臉足以開宗立派的存在,可是要知道,比起小宗師來,正二品的大員可更加鳳毛麟角啊。
韓庭樹咬着牙:“別說是兩個六境,哪怕是兩個八境,我也可殺!”
宋玉君一皺眉,猛地抓住韓庭樹的手腕:“不可!”
韓庭樹有些不可思議地看着她:“......爲何?師姐,你不讓我去?”
宋玉君面沉如水:“殺了林東旋很簡單,然後呢?讓朝廷再派來一個更爛的狗官?龍關鐵廠還辦不辦了?你韓家的基業還要不要了?”
韓庭樹像是被一盆冷水澆下,沉默了兩秒,忽然落淚道:“我跟隨師父習武多年,如今已是七境武人,自認九境之下罕有敵手!可是如今,居然這也無法動武,那也無法動武,我這一身武力要來何用!”
韓庭樹咬牙:“我父母過世得早。大伯對我視若己出,如今他一家都身陷囹圄,哪怕死了還要蒙受萬世之冤!我居然什麼都做不得?”
宋玉君輕聲嘆了一口氣,目光黯然。韓庭樹像是個絕望的孩子一樣蹲在了地上,用力揪着自己的頭髮,淚流不止,宋玉君附身將韓庭樹抱住,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會有辦法的。”
韓庭樹悶聲道:“還能有什麼辦法.......”
窗外忽然有振翅聲響。宋玉君心中微微一動,抬眼看去,一隻體型碩大的傳信鸚鵡正落在窗外的樹上,看着這邊——正是他們家裏的那一隻。傳信鸚鵡作爲西方研究出來的傳訊合成獸,擁有一種特殊的魔力感官,或者說,是一種氣感,使其可以在極遠的距離上定位到特定的魔力波動,因此如果出門在外,想讓家養的傳信鸚鵡找到自己,就需要一塊對應的小牌子,名字叫信使牌。這塊信使牌兩人自然戴在身上,宋玉君心中一動,難不成是家裏出事了,小師妹報信求助?
那還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鸚鵡的鳥嘴一張,嘴裏居然冒出一個從未聽過的男人聲音:“韓庭樹!若要救你大伯,聽我一言!”
第一百一十八章天人是也
“韓大人,請用茶。”
河澤總督府,林東旋畢恭畢敬地給座上的雖然白髮卻面相極爲年輕的男子遞上一杯清茶。韓朝青抿了一口茶水,並沒有說話,林東旋內心卻是緊張萬分,感覺愁的就連鬍子都要掉下來一把。
林東旋其實挺恨那些洋人帶來的新技術和新事物的。就比如傳信鸚鵡這東西,本來龍關鐵廠出了事,哪怕快馬加鞭,將消息送到京城去也需要八九天的時間,但如今有了傳信鸚鵡。負責傳訊的鸚鵡是購買自洛伊斯的“信使”,在九夏又被叫做巡天鳥,是最頂級的那種傳信獸,飛行速度和持久力比起尋常的傳信鸚鵡要強上幾倍,龍關鐵廠上午出事,當天夜裏清泰帝就得知消息了。
皇帝震怒。
於是僅僅第三天,儀鸞司指揮使韓朝青就親自找上門來了。
來得突然而且隱祕,事先都不曾有人知道。
說實話,看見韓朝青的時候,林東旋差點兒嚇死,以爲陛下身邊的這把嗜血刀是來殺他頭的。韓朝青雖然僅僅是正三品的儀鸞司指揮使,但以他的特殊身份,哪怕是朝堂上的一品大員,哪怕是皇親國戚甚至是太子,見到此人也得捏着一把汗。
好在韓朝青一見面就道明來意,他此次是以欽差大臣的身份前來,瞭解鐵廠事故的情況的,而之所以派遣韓朝青前來......韓朝青自己沒說,但林東旋卻從中揣摩出了聖上的複雜意思。一方面是重視,不然不會讓韓朝青親自前來,但另一方面其實也沒這麼重視,只是想讓韓朝青速速將此事了結。
換而言之。
陛下需要的只是一個“交代”。
抓了韓中宇,就是他的交代。雖然其實說實話,林東旋並不是特別想將韓中宇丟出去,畢竟韓中宇是個聰明又識相的人,做了不少事。但恰恰是因爲做的事情太多,此時需要找人當替罪羊,林東旋就發現除了這口鍋除了你韓中宇,還能是誰背?
總不能是我。
再者,在林東旋心裏,他實際上根本沒錯,該死的是那個至今找不到人影的曾凡,事關重大,人居然不見了,該殺,該殺!
林東旋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語言,在韓朝青身邊道:“韓大人,這事兒其實倒也清晰,韓中宇在採購之時以次充好,挪用公款中飽私囊,是一大罪,其次就是那個曾凡,開爐鍊鐵之際忽然失蹤,這才導致事故。曾凡此人至今下落不明,我已讓人去四處搜索,而這韓中宇,已經在大牢裏了。”
.....
“如今韓朝青正在南城,要救韓中宇,決不可以武力強取!”
鳥嘴中吐出一個完全陌生的聲音,宋玉君和韓庭樹一下子都有些錯愕,這是誰?什麼情況?
那個聲音繼續道:“宋玉君,此事還需你出力,你需回一趟京城,以宋家身份出面從中斡旋,拖延時間。”
宋玉君驚愕道:“什麼?!”
韓庭樹腦子裏一團漿糊,什麼情況?這明明是他家的鳥,但是這個藉助鳥嘴向他傳話的人是誰?這鳥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這得是什麼手段,如果是真的,那麼這隻傳信鸚鵡從東郡飛過來起碼要三天的時間,未卜先知?這人到底是誰?而且.......韓朝青這個魔頭也在南城?!
韓庭樹只覺得腦子裏像是有十萬八千個炸雷在竄來竄去,一時間都有些懵了。而那聲音還在繼續說:“想救韓中宇,此中又有上中下三策。”
“下策最簡單,寫信給越知難,橫行刀在,天地無忌!”
“中策稍難,你去求見林東旋求情,直言自己能讓龍關鐵廠起死回生,而後你需要做兩件事,其一,是以韓家資產爲抵押,找銀行貸得二百萬兩銀子,此外還需找懂得操作鐵高爐之人。曾凡已死,不必去找他,南城有一鐘錶匠名爲範時用,給他圖紙,讓他操作。”
那聲音略一停頓,道:“上策,扳倒林東旋!”
韓庭樹心頭一跳。
傳信鸚鵡的鳥嘴中依然還在吐出那個陌生的聲音:“林東旋此次卸磨殺驢,推出韓中宇頂罪,是一步昏招,以媒體之喉舌,可將此事公之於校屛簼摵掀渌倘寺曈懥謻|旋,逼其還款,告訴百姓韓中宇是一心爲國,林東旋卻只是爲了一己之私,激發民憤。讓此事吹入皇帝的耳朵裏,更重要的,是吹入直隸總督陳鐵意的耳朵裏。”
輿論是能殺人的,只不過以往輿論掌握在御史臺手中,掌握在文人手中,而現在,這一頂皇冠卻落到了媒體的手裏。林東旋是個老派的人物,根本不知道媒體的作用——這並不是因爲他愚蠢,只是報紙這一類的媒體,在九夏還屬於比較新鮮的事物,並且也只在少數經濟發達的地區纔有。對於林東旋這樣的老人來說,他們的世界觀中,根本不存在媒體這種東西,自然也想不到媒體的威力。
之所以只抓了韓中宇及其家屬,是因爲在林東旋的腦海中,他其實並不需要將這件事做得有多幹淨,當日在場的,除了他和手下親信,便是一些工人和商人,這些人能有什麼能量?他將韓中宇抓住頂罪,給上面一個還過得去的交代就行了,真相如何不重要,其他人知道也無妨,只要皇帝不知道即可。
這一點倏忽,足以讓他萬劫不復。
那個聲音繼續道:“隨後再去找陳鐵意,告訴他以官督商辦的模式,如今龍關鐵廠仍有起死回生的機會,但只要還是林東旋主持,商戶絕不會再信任此人。這一步至關重要,切記,如今官場上,只有陳鐵意能鬥倒林東旋。”
陳鐵意和林東旋都是朝堂上有名的實幹派官員,皇帝器重的左膀右臂,但兩人關係微妙。其實陳鐵意原本對林東旋並沒有多少惡感,只是林東旋卻一直將陳鐵意視作政敵。
這件事就說來話長了,兩人最早積怨,還是是因爲總督一職。除卻那四個有名無實的共管地總督,九夏的九省總督,雖然都是正二品的官銜,但實際上也分爲三六九等。這第一流,自然就是京畿總督,天子腳下,拱衛直隸,意義非凡。
其次是安塞、河澤和兩江。安塞是因爲,這是帝國北面門戶,一旦失守,外敵的兵鋒就能長驅直入,直接打到京城去。而河澤與兩江,這是因爲富饒,這兩省佔據了整個大央四成多的賦稅,若是再加上一個直隸,三省就佔據了天下六成賦稅。
關中和龍尾兩省,不好也不壞。
而玉門、隴上和琵琶三省,屬於最末流,窮鄉僻壤,遠離政治中心,去那邊做官基本等同於發配,像是當年的邱元霞,就是被扔去了玉門省,到死都沒能回來。
林東旋最想當的自然是京畿總督,可惜不成,位置被陳鐵意搶了去。如果說這裏只是心又怨懟的話,那麼另一件小事,就直接讓林東旋恨上了陳鐵意。這件事起因頗爲搞笑,就是一個外國記者在描述九夏的權臣之時,提到陳鐵意和林東旋,用了這樣一句描述:“陳鐵意和林東旋兩人在九夏齊名,但兩者的區別在於,陳鐵意做得多說得少,而林東旋做得少,說得卻多。”
這事兒後來傳到林東旋耳朵裏,把林大人差點兒氣出病來。我林東旋做得少說得多?放屁!他陳鐵意我看也沒做多少事,也就是個沽名釣譽的老狐狸,憑什麼就被人當成是埋頭做事的實幹派,而我林東旋卻是光說不練的假把式?
林東旋自然是不敢去找洋人的麻煩,但因此也就記恨上了陳鐵意,處處想要壓他一頭。這次興建龍關鐵廠,要說林東旋是有多少遠見卓識......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有,但最主要的目的,還是想要以此事爲政績,壓過陳鐵意一頭。
那個神祕的聲音語氣低沉:“......如此之後,河澤總督,正二品大臣,可殺!”
韓庭樹失聲道:“前輩......究竟是什麼人?”
他其實並不奢望對方會回答這個問題,畢竟這會兒說話的只是一隻傳信鸚鵡。但是那傳信鸚鵡看了他一眼,開口道:“盡知白日昇天去,剛逐紅塵下世來。天人是也!”
傳信鸚鵡的瞳孔一轉,錄音結束。這隻鳥兒翅膀扇了扇,叫道:“嘎!”作者的話:啊差點兒又忘了更新
第一百一十九章就說不知道
韓庭樹和宋玉君兩人彼此看了看,都有種做夢般的感覺。
總之是已經超出理解範疇了。
過了片刻,宋玉君先一步回過神來,道:“你覺得那人是敵是友?他說的話,是真是假?”
韓庭樹皺眉道:“猜不出來,大概世上真有這種世外高人。與其擔心裏面有沒有陷阱,倒不如仔細揣摩一下這番話.......他說的話,倒也有幾分道理。若是韓朝青真的在南城,那我也想不出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上中下三策......”
韓庭樹想了一陣,道:“三管齊下吧!也不曉得能不能成,多做幾手準備總沒錯。我先寫信給師孃......咳,給越教主。不過說起來,雖然越教主和我們師父的確關係不一般,但畢竟不是真的師孃,這件事對我來說是天大的事情,但對人家而言只是小事。越知難畢竟要統領天聖教,真的會放下教務不管,前來相助?”
宋玉君也琢磨不透,道:“寫信試試吧。”
韓庭樹嘆道:“也是。若是越教主真的來了, 有她在,心裏也有些底氣。”
就怕林東旋狗急跳牆。
韓庭樹說着又有些疑惑:“可是如果越教主在,爲什麼不直接殺了林東旋,還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這不是最簡單?”
宋玉君目光微動,道:“真正能決定龍關鐵廠生死的人,其實並不是林東旋,而是皇帝。如果京城那邊正在籌款修園子,龍關鐵廠對九夏來說很重要,對皇帝來說卻不是那麼重要。所以林東旋可以死,但他是如何死的,對清泰帝來說,是不同的。”
韓庭樹會意過來,嘆道:“國家大事都操諸君上一人之手,這君主立憲就是個笑話。九夏今日如此,並不是因爲皇帝的聖明或者昏庸,而是因爲至高無上的皇權啊。”
殺皇帝並非是做不到的事情,但如何去殺這皇權?哪怕推翻了這個央朝,之後又要如何建設一個新的國家?
還是看不清。
他略一沉默,在心中計劃了一番,又道:“明日我先去找林東旋求情,拖延一點時間。”
宋玉君微微一嘆:“我也是該回家一趟了。”
韓庭樹略微一愣,有些不捨:“師姐......”
“沒事。”宋玉君拍了拍他:“回家而已,又不是回龍潭虎穴。而且我仔細一想,想要鬥倒林東旋,這股輿論也的確是需要先從京城吹起來,陳鐵意大人也在京城,我去拜會他一下。你留在南城,先和林東旋虛與委蛇,將他穩住。想要救你大伯,還要讓龍關鐵廠起死回生,我們兩人得分頭行動纔行。”
宋玉君眯眼一笑:“少了我怎麼能行,從小到大,哪次不是如此?”
韓庭樹心中一暖,又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兒:“師姐你這說的,好像我自己就做不成事似的。”
宋玉君哈哈一笑。
韓庭樹也笑了笑,再度深深呼吸,心中迷茫盡去,逐漸燃起鬥志。他道:“原本還想着在南城不會久留,沒想到,現在看來,恐怕得呆上很久了。我得給小師妹回信一封,讓她不要擔心。”
韓庭樹又看了一眼外面那種呆頭呆腦的傳信鸚鵡,皺起眉毛,道:“順便......問問這是怎麼回事。”
......
夜半時分,陸望再度驚醒,看了一眼自己的貓爪肉墊,進度條飛速走動,一下子走滿了一半左右。
陸望於是掐指一算,嗯,應該已經傳話給韓庭樹他們了。當時他提出上中下三策,其實下策和中策都是遊戲當中玩家可以做出的選擇,這一部分的內容應該已經包含在先前的劇情變化裏,但唯獨上策是他自己想的,所以此時一見到進度條走動,就明白劇情又開始發生波動,稍微一推測,就知道韓庭樹多半是傾向於上策。
他的方案其實說的簡單,畢竟是幾分鐘之內想出來的,具體操作起來勢必需要考慮更多的東西,計劃可能也趕不上變化快,這就需要看韓庭樹兩人的發揮了,反正陸望覺得自己的大致方向是沒錯的,龍關鐵廠的事故足以讓林東旋失勢。
而他之所以要讓林東旋倒臺。
這就是爲了更爲深遠的佈局了,其影響一時半會兒體現不出來,至少要到十年之後才能真正爆發。十年之後的九夏社會動盪,革命黨人終於登上舞臺,而河澤總督林東旋正是橫在新生革命黨面前的第一座大山,典型的反動分子。林東旋雖然有着各種各樣的毛病,但確確實實還是有幾分能力的,陸望仔細一想,這人若是下臺,可能接替這個河澤總督之位的其他幾個大臣.......比林東旋可爛多了,也更好對付。
當然,陸望對那個未來的革命團體“新夏黨”其實沒有太大的好感,因爲他們雖然說是鬧革命,但是反封建卻不反帝,反封建也不夠徹底。無論是在九夏大央還是在現實世界那個大清,都存在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就是有些時候,反帝和反封建的思想居然好像是彼此衝突的,所以要麼反封不反帝,要麼反帝不反封。九夏未來的那個新夏黨,可以幫一把,但是陸望心裏清楚,這幫人,沒辦法真正拯救九夏。
這個世界,沒有馬克思啊。
話說回來。
林東旋雖然是個封建勢力的頑固代表,可是從歷史的角度來看,也的確是做了不少好事。在原本的劇情之中,龍關鐵廠順利落成後,林東旋又大刀闊斧做了不少事,振興實業,發展教育等等。
可是沒了林屠戶,難道就得喫連毛豬?
陸望的貓爪子張開又捏緊。
這些事,就讓他來做吧。
.......
又過數日,一天傍晚,顧時雪正在房間裏寫作業,忽然聽見有嘩啦啦的振翅聲響。顧時雪抬頭一看,就見到體型碩大的傳信鸚鵡降落下來,嘴裏吐出韓庭樹的聲音:“小師妹,師兄在南城這邊遇到一些麻煩事兒,龍關鐵廠出了事故,師兄的大伯也被牽連,如今身陷囹圄,師兄師姐現在正在想辦法,總之,很長一段時間內多半是回不來了。你不用擔心我們,一個人的時候要好好照顧自己,別惹麻煩。”
顧時雪微微露出一絲苦笑。
別惹麻煩.......嗯......她現在已經踢了十多家武館,搞得東郡這邊的武行中人但凡見到年齡和她相仿的小姑娘就緊張不已,儼然是被打出了心理陰影。現在武館都不願意和她動手了,聽說是在到處尋找那種實力強悍的少年天才,這算不算是惹麻煩啊?
韓庭樹的聲音繼續道:“這事兒也得跟柴伯伯說一聲,若是柴伯伯願意留下來,那最好,如果過一段時間柴伯伯有事離開了,那也沒辦法,若是這樣的話,你一個人更要小心。其實你這姑娘的獨立能力很強,我們是不太擔心的,但就是怕你惹事。另外,課業還是不能落下,等我們回來了,是要檢查的。其實你也可以給自己去報一個學堂,東郡有一所通明學堂,應該比較適合你。”
然後又變成師姐的聲音:“師妹,即將入冬了,天冷,到時候你自己去多買幾件衣服,千萬彆着涼了。我記得你是個小富婆,上回貓兒巷的那一筆寶藏還存在銀行裏,錢不要亂用,不能浪費,但是該花的時候還是得花。若是真有什麼急事,錢不夠用了,你去我們房間找找,櫃子裏應當還有不少錢,自己拿就是了。平時別經常去外面買零食,糖喫多了容易蛀牙,但飯菜可以多喫一點,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能餓着自己。別擔心長胖,你胖一點兒也可愛,現在就是太瘦了.......”
絮絮叨叨說了好多,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情。顧時雪聽着聽着,沒由來鼻子一酸,差點兒落下淚來。都說長兄如父,長姐如母,她八歲的時候家裏人就死了,如今在宋玉君身上,卻體會了一絲母親般的溫暖。
然後韓庭樹的聲音再度出現,話鋒一轉:“說起來,師妹,那天這隻傳信鸚鵡忽然飛過來,嘴裏冒出來的卻是一個陌生的聲音,說了好多話。這是怎麼一回事?”
顧時雪咳了一聲,扭頭看向那隻正趴在窗臺上曬太陽的懶貓:“陸望,這個問題怎麼回答?”
陸望想了想,道:“就說不知道!”作者的話:大家看了那個《黑神話:悟空》的視頻了嗎,我看了好多遍,開心壞了。希望以後成品能有視頻的質量,哪怕有七成我都買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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