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48章

作者:远方来

他們這會兒是要先去見韓庭樹的那位大伯。韓家是講究字輩的,一共十六個字,“盛世昌平,發達文清,福澤廣遠,中庭可興”,一個字便是一個輩分,見之即可區分長幼,韓庭樹自然就是庭字輩,他的大伯是中字輩,名爲韓中宇,此次朝廷督辦龍關鐵廠,主要便是由他出錢出力。

此次建造龍關鐵廠,名義上給鐵廠站臺的是南城總督,但實際上,背後真正扛着壓力操辦此時的大佬卻是河澤總督林東旋——南城原本就是在河澤的地界上割出來的,此後雖然也設立了總督的位置,但無論是在品秩還是在實權上,都低了河澤省總督一頭,基本是默認由河澤總督管轄。

林東旋此人,是如今九夏少有的實幹派官員。龍關鐵廠創立之初,京城那邊算了一筆賬,說是考慮到鐵廠的建造成本和產鐵成本,辦鐵廠自己鍊鋼鐵,其實還不如直接從外國進口划算。京城那邊最近正值用錢之際,自然是能省則省,林東旋幾次進京面聖,才終於將鐵廠的許可辦下來。韓庭樹對此人多少有些敬佩,在如今的官場上,能有這種遠見卓識,敢於頂住壓力認真做事的官員,實在是不多了。

而鐵廠之所以放在南城,主要原因是交通便利,南城這邊雖然不產鐵也不產煤,但正好在煤礦、鐵礦產地的中線上,同時還有成熟的水陸交通,以後無論是咚驮牧希�是向外輸送成品鋼鐵都會比較方便。

還有一個原因在於,此次朝廷興辦鐵廠,採取的是“商辦官銷”的形式,朝廷出門,找富商募集股份,每千兩爲一股,一共三千股,南城是九夏和康考爾人的共管地,商業發達,富商多,募股最方便。但即便如此,募股依舊不盡如人意,募了半年,只募集到稀稀拉拉的一千股,還剩下三分之二的缺口。就是這個時候,韓中宇出面,不盡自己傾囊相助捐了一千股,還主動四處打點,又拉來一些原本猶豫不定的商戶入股,終於是籌措到了辦鐵廠的三百萬兩銀子。

韓庭樹一路上和宋玉君說說笑笑,聊着許多事情,暢想着以後。龍關鐵廠的落成,對於九夏來說,意義太大了。

不多時,黃包車到了南城韓府的門前,兩人從車上走下來,韓庭樹微微皺眉,心中稍微有了些許不妙的感覺。他這位大伯和他審美品位不同,住的就是很傳統的九夏府邸,大白天的,韓府居然大門緊閉,而且連個門房也沒有。

韓庭樹走上前去,抓起大門上的銅環用力叩了兩下,也沒有回應。韓庭樹心中的不安預感更濃,回頭看了一眼自家師姐。宋玉君同樣鎖着眉毛,兩人眼神交流了一下,韓庭樹深深吸了一口氣,吡σ徽茖⒋箝T震開。

轟——

大門洞開,響聲在空曠的庭院內迴盪。

韓庭樹繞過影牆徑直走入其中,沒人,到處連人影都沒有,但庭院並不見荒敗,給人的感覺不像是出了什麼事兒,更像是所有的人都剛剛離開。可是不應該啊,他動身坐船趕來之前是用傳信鸚鵡報信確認過的,大伯韓中宇就在這裏,難不成是正好今天出去了?

韓庭樹耳朵忽然微微動了動,快步走向邊上的一處耳房,推門進去。裏面有一名老眼昏花的老婆子,手裏抄着根掃把,一見到韓庭樹進來,一把顫抖,一邊發瘋似的揮舞着掃把:“還來抓人!還來!我家老爺都被你們抓走了,你們乾脆連我這個糟老婆子也抓走算了!”

韓庭樹大驚:“抓走了?”

韓庭樹快步上前:“福奶奶!是我,庭樹啊!我大伯怎麼了?”

被稱作福奶奶的那個老女傭呆愣了一下,定定地看着韓庭樹,過了一兩秒,眼淚就掉了下來:“是庭樹少爺啊......老爺他......被官兵抓走了......”

韓庭樹怔了一下:“我大伯怎麼會被抓走?他不是.......”

當初韓中宇之所以在籌辦鐵廠的事情上如此積極,並不全是出於愛國,也是藏着一點自己的小心思。林東旋乃是河澤總督,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雖然多次頂撞皇上,但這位稱得上是簡在帝心,韓中宇正想藉此機會搭上這條線,搖身一變成爲官商。商人再富有也只是商人,可一旦搭上這個官字,那身份就大不一樣了。

而在來之前,韓庭樹分明聽說自己這位大伯是深得林東旋其中,幾乎成了林大人的左膀右臂,怎麼一轉眼的功法,就被官兵抓走了?

韓庭樹有些發懵,柔聲道:“福奶奶,您別緊張,慢點兒說。我大伯他到底是犯了什麼事情纔會被官兵抓走的?”

福奶奶眼淚不止:“少爺還不知道嗎,龍關鐵廠出事兒了!說是開爐鍊鐵的當天就出了什麼事故,反正當場死了好幾個人。都說是我們家老爺在採購的時候以次充好纔會出這種事情,所以老爺就.......”

韓庭樹臉色驟變:“以次充好?我大伯怎麼可能做這種事,定是污衊!”

福奶奶哭出聲來:“我也覺得是啊!老爺被抓走之前,別的下人一個個都走了,就我還在這兒。庭樹少爺,救救老爺吧,再有幾天,老爺就要被砍頭了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千里傳音

時間倒退回三天前。

陸望一睜眼,就知道自己已經返回了貓的身體裏。他猛地跳了起來,左右看了看,窗外晨光初綻,顧時雪還在睡覺,陸望着急得差點兒直接撲到顧時雪的臉上去,好懸是忍住了。

冷靜,現在他尤其不能自亂陣腳!

陸望深呼吸了兩口氣,腦海中浮現出整個事件的全貌。

九月十二日晚,也就是他的進度條忽然躥動的那個時候,南城龍關鐵廠的工程總負責人,熟悉西方這一套機械高爐操作方法的曾師傅曾凡失蹤。

第二天,也就是今天,龍關鐵廠開爐鍊鐵,河澤總督林東旋親自到場。但是因爲曾凡失蹤找不到人,林東旋鍊鐵心切,就呵令讓曾凡的學徒上去操作,學徒雖然百般推辭,說一定要找到曾師傅,但是架不住林東旋的官威,硬着頭皮上。九夏本身的煤礦質量不好,雜質多,鍊鐵開始不久高爐就出了問題,檢修之際學徒操作失誤,導致管道泄露,鐵水側翻,高爐發生爆炸,十一人當場死亡,三百萬兩投資的鍊鐵高爐頃刻間被毀。

林東旋既惶恐又震怒。

雖然這件事情他自己要負很大責任,但林東旋當然是不可能認錯的,不然官帽子多半沒了。因此林東旋直接將韓中宇丟出去頂罪,污衊他在採購之際以次充好,中飽私囊,要將他斬首示小�

九月十六日,韓庭樹來到南城,得知噩耗後,方寸大亂。而在後續一系列的發展當中,最糟糕的一種,是韓庭樹會冒險嘗試劫法場營救自家大伯。

但不巧的是。

儀鸞司指揮使,韓朝青也在現場。

韓朝青......

陸望感覺自己的冷汗都有滴下來了。

這是皇室供奉的一尊九境,武力大概可排在天下第六,若論瞬間爆發的殺力,足以排到天下第四,僅在李行舟、黃世尊和劍仙莊遊之後!

所以只要去劫法場,韓庭樹和宋玉君必死。

而這一切的起因......那個曾凡的所謂失蹤......其實是因爲,他邭獠缓茫惨娏艘瓜锿婪蚩柆敗�

陸望焦躁得一塌糊塗,用後腿蹬蹬蹬猛撓自己腦袋。他媽的,卡爾瑪正是因爲他纔會去的南城!叫你沒事兒亂改劇情,看看,報應來了吧!在原本的設定當中安然無事的龍關鐵廠,九夏大地上的第一家機械鍊鐵廠直接炸了,還要搭上宋玉君和韓庭樹,這他媽就是蝴蝶效應?!

草草草草草......可是顧時雪又不在南城,沒有“玩家”的干涉,一切似乎都只能朝着最糟糕的方向發展啊,他們現在和韓庭樹相距萬里,也沒辦法提醒到韓庭樹,這豈不是糟糕了,顧時雪的師兄師姐死定了啊!他們一死,顧時雪怎麼辦?上回聽聞吳師父的死訊,顧時雪的哀慟陸望至今記得啊。

“陸望,世界上對我好的人又少了一個......”

不行不行不行!陸望猛地踹了一腳自己。冷靜!

按照時間線,這一起事故還沒發生,但是!這事兒他是改變不了的,相隔太遠,這個世界還沒有發展出電話電報之類的傳訊手段,依靠傳信鸚鵡,韓家的這種鸚鵡飛到南城去起碼要三天的時間......他未卜先知也沒有用,改變不了高爐的事故。

可是......他能改變韓庭樹的行動。

事情還是有轉機的,只要能打消韓庭樹鋌而走險劫法場的想法......陸望心念電轉之間已經有了主意,身子一個飛撲,直接落到顧時雪的臉上:“醒醒!!”

“啊?!”顧時雪悚然驚醒,多年乞丐生涯留下來的習慣,這姑娘睡得從來不深,而且一旦清醒過來,出發是有意偷懶,不然立馬就精神了。

顧時雪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表情驚悚,像是做了噩夢,陸望整隻貓都掛在她臉上,前爪扣着她頭髮,後爪踩着她的肩膀。顧時雪眨了眨眼睛,反應了一下子,伸手揪着陸望的後頸皮將他提溜起來,放到一旁,問道:“怎麼啦?”

陸望嚴肅道:“你用傳信鸚鵡,幫我傳一段話給你師兄師姐,但不能是你說,要找個其他隨便什麼人轉述,反正聲音不能讓你師兄師姐聽出來。”

顧時雪迷惑不已:“這是要幹嘛?”

陸望催促道:“一會兒再說,反正要快,不然可能來不及。”

他又一下子跳到書桌上,道:“你先幫我把這段話寫下來。”

“行!”顧時雪沒有多問,小姑娘對陸望有一種徹徹底底的信任。陸望於是在旁邊說了一段話。他能做的事情不多,如今這會兒自己遠在千里之外,最多也就是讓傳信鸚鵡過去送一段話,提醒韓庭樹一些至關重要的事情,比如千萬別動手。但這些消息是怎麼來的,有點兒不好解釋,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

裝神弄鬼。

乾脆完全不解釋,搞得玄乎一點。

顧時雪提筆將陸望的話寫了下來,表情逐漸凝重。

寫完之後,顧時雪放下筆,憂心忡忡道:“我師兄師姐會出事?龍關鐵廠又是怎麼了?”

陸望跳到顧時雪的肩膀上,道:“這種神神叨叨拿腔拿調的話,我尋思讓專業的人說最好,還記得上回見到清微道人的時候,遇到的那個說書人嗎?我們去那邊的酒樓,人肯定在那兒。”

又道:“我路上和你說。是這樣的,咳咳,我昨晚呢......忽然做了一個夢......”

陸望在路上將那段劇情和顧時雪講了一遍,但只說到韓庭樹去劫法場那裏,沒說韓庭樹會死,擔心顧時雪一聽會自亂陣腳。不過哪怕如此,也足夠讓顧時雪心驚肉跳的了,小丫頭又是緊張又是氣憤,一邊飛跑,一邊罵道:“這林東旋我也知道,當年還和我爹齊名呢!我還以爲是什麼樣的好人,沒想到也是這種貨色,明明就是自己的錯,卻要讓別人去頂罪,陷害好人。已經害死了十一個人,還要再害死第十二個!我呸!”

陸望嘆道:“做出這種事也不值得意外,龍關鐵廠本就是林東旋盯着壓力推行的,現在卻是出了這種事情,彈劾的摺子還不得如同雪片一般。就連皇帝也得暴怒,若是沒有替罪羊,那死的就是他。林東旋同樣是變法派,卻能屹立不倒,就是因爲懂得明哲保身和......甩鍋。”

顧時雪冷笑:“我看他其實也不是什麼實幹派變法派,就是好大喜功而已!負責操作的鍊鐵師父不見了,他不在乎,管都不管,硬是要趕鴨子上架,好大的官威啊!有這種想法,今日不出事,遲早也要出其他的事情!”

顧時雪旋即長嘆:“一想到就連這樣的人都能在朝廷的官員裏出類拔萃,我連氣都氣不起來,只是覺得悲哀!”

顧時雪閉上嘴,一路跑的飛快,衝出韓家大宅,半路上還沒遇到說書人,倒是先碰見了一個算命先生,身穿一聲不合制式的老舊道袍,頭戴高冠,一抹羊角須,身邊豎着一面招子,“占卦問卜盡計人間禍福,推算擇日精選世間黃道”,橫批是四個大字,逢凶化吉。陸望抬起貓爪一指:“不挑了,就找他吧!”

顧時雪於是飛奔過去,咚一下,將一枚大洋拍在算命桌上。

那算命先生嚇了一跳,一是沒想到這大清早的攤子纔剛剛擺下來就立馬有生意主動上門,二是.......你付錢歸付錢,拍桌子幹嘛?不過算命先生瞅了一眼那枚銀光閃閃的大洋,立馬心情愉悅起來,一雙眼睛眯成彎彎,大方啊!平日算命他也就收上個十幾文,一下子掏出一枚大洋的是真沒見過。

算命先生立馬露出一張笑臉:“這位姑娘是要解籤還是算命?看姑娘面善,不如貧道都給你算上一算!”

顧時雪搖頭道:“不算命。”

她將那張紙拍在桌上,道:“你將這上面的東西念一遍,我就給你錢。”

“......誒?”算命先生愣了愣,就這樣?錢還能來的這麼容易?

他於是看了一眼那張紙,原本只是想看看上面有沒有什麼認不出的生僻字,但是看清上面的內容之後,算命先生面色微變,苦笑道:“這些.......似乎太犯忌諱了吧?”

顧時雪不在乎道:“提到了林東旋而已,那個總督遠在天邊,這裏是東郡,皇帝都管不着,還怕一個區區總督?”

算命先生仍是有點猶豫,顧時雪作勢欲要抓起大洋:“我找別人去。”

算命先生心頭一跳,那可是一枚大洋啊!他一把按住銀元,笑容滿面道:“這活兒我接!接!”作者的話:存稿里正在寫打鬥的部分。說實話,打戲還真是難寫啊。

第一百一十六章 卦算吉凶

算命先生左右看了一眼,此時還是大清早,街道上沒什麼人。他嚥了口口水,道:“念一遍就能拿到錢對吧?”

顧時雪點頭道:“不能光是讀出來,要有範兒的那種!”然後手一招,天空中一隻碩大的傳信鸚鵡撲下來,落在她的手臂上。顧時雪摸了摸傳信鸚鵡的腦袋,道:“對着它說。”

算命先生其實又被這隻大鳥嚇了一跳。傳信鸚鵡雖然對顧時雪來說已經是習以爲常的東西了,但對九成九的九夏人而言,這些西洋造物依舊透着陌生的氣息。不過傳信鸚鵡體型雖然大了點兒,看上去其實也就是普通的鳥兒,算命先生因此也就是心裏嘟囔,對着鳥兒說?這姑娘可真怪啊......

他將那枚大洋撈在手裏,裏面眉開眼笑。

誰會和錢過不去呢。

他於是將紙上的內容仔細看了兩遍,而後拿出滿滿的神棍氣質,聲情並茂地讀了起來。顧時雪在他開口的時候,用手指輕輕摸了兩下傳信鸚鵡的後腦勺,這個東西就相當於一個開關,可以開啓傳信鸚鵡的“錄音功能”——這種鳥兒也不是什麼聲音都會記錄模仿下來,需要經過飼養員的訓練,通過一個特定的手勢作爲標記,養成條件反射之後纔會開始記錄聲音。

片刻之後,算命先生將紙上的內容說完,顧時雪又在傳信鸚鵡的後腦勺上摸了兩下,關閉錄音,然後道:“去找我師兄師姐。”

擁有簡單智力的鸚鵡“嘎!”地叫了一聲,展翅騰飛而起。

陸望直至此刻才稍微鬆了一口氣,相隔這麼遠,能做的也只有傳一段話而已,希望能趕得上.......希望這段話真的能起到作用吧。

陸望腦子裏逐漸冷靜下來,另一個問題隨之浮起。這就是劇情的【修正力】嗎?可是看上去......這不像是修正啊,在原本的劇情裏面根本沒這一出,龍關鐵廠也根本不會出事,一個劇情上的小變化卻引發了一個更大的變化,這與其說是修正,倒不如說是多米諾般的連鎖反應,最後引發的是雪崩般的破壞.......

他之前那個關於劇情修正的猜想其實是錯誤的。而如果這樣的話,陸望心頭一沉,這意味着,他原本設定的那一條劇情線,正和這個世界的走向偏差越來越大,有些時候一些無心之舉可能就會導致完全難以預料的後果。不過陸望只是稍微心情沉重了一下,旋即就釋然了,現實世界本來就沒有劇本,他只是習慣了一切都盡在掌控,但這本來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而且如今,哪怕劇情的走向正越來越偏離原本的軌道,他其實也依舊可以通過現實世界的玩家們幫他探路。換而言之,他仍然能比一般人要多看好幾步,對於世界的局勢掌控,也無人能超過他。陸望的一雙貓眼因此微微地眯了起來,心想,可惜現在棋盤太小,能做的也不多,只有等顧時雪成長起來了,他才能去進一步撬動天下大勢。

等等,棋......陸望呆了一下,貓耳朵微微抖了兩抖,意識到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事......他原本還打算去記一下阿法狗那幾局著名的棋局棋譜的來着,但是一不留神居然給忘了......那沒辦法了,下次吧,下次一定。

顧時雪看着傳信鸚鵡振翅遠去,緩緩吐出一口氣,轉身欲走。算命先生當然不會錯過這麼個出手闊綽的小主顧,連忙招呼道:“姑娘真的不考慮解籤算命?來都來了不要錯過嘛,貧道給你算上一卦,能幫你預知福禍吉凶啊!”

算命先生張開五根手指頭:“只有五......”又伸出一隻手:“只要十文錢!”

顧時雪的腳步稍一停頓,明顯是有所意動。算命先生想到方纔那張紙,心思一轉,連忙趁熱打鐵:“若是再花上五文錢,貧道還能寫黃紙幫人祈福!”

顧時雪果然咬鉤。其實她也知道這多半是個假道士,看道袍和道冠樣式就知曉了,天下道門分爲南北兩派,南方道門以顧時雪接觸過的太和宗爲道首,服飾多以青色爲主,太和山坐落東南,青爲東方甲乙木,泰卦之位,暗合太字,又爲青龍生旺之氣,有木青泰,而北方神霞山則以藍色爲主,法天之意,除外還有黃色戒衣,齋蘸法事的花色法衣,以及那一身最爲尊貴象徵天師身份的大紫袍。

至於道冠,就更有講究了。而這假道士穿的是一身藍色法袍,頭頂戴着的道冠卻是太和宗的上清芙蓉冠樣式——這種道冠乃是道冠等級中的最高者,惟有高功法師行科時方用,普通道士戴的道冠都只是元寶狀的偃月冠罷了。算命還帶上清芙蓉冠,給真道士看見怕是要氣死。

不過顧時雪本身也不是什麼打假鬥士。算命這回事,大多數人都知道是假的,但還是會去討個彩頭,就好像明知燒香拜佛無用,仍然要去求心安一樣。顧時雪就是因爲那一句寫黃紙幫人祈福而意動,於是重新坐了回去,道:“那你幫我寫兩張黃紙吧。”

一張給宋玉君,一張給韓庭樹。

算命先生問過二人的姓名生辰之後,提筆往兩張黃紙上鬼畫符了一通,旋即將兩張黃紙夾在指尖,用力一抖,兩張紙居然自燃起來。算命先生洋洋得意,哼哼,這一手厲害吧?不過看顧時雪臉上平靜的神情,頓時又有些泄氣。

算命先生旋即又滿懷期待地問:“姑娘要不要再解一支籤啊?”

顧時雪看了看他那身漿洗到發白的破舊道袍和上面打着的補丁,微微嘆了一口氣:“來一支吧。不過你若是敢說我要花財消災........”

顧時雪用手指頭往算命桌上一戳,頓時將木板戳出一個小洞來。

算命先生眼皮子一頓亂跳,連忙道:“不會的,不會的,一看小姑娘就是有福氣的人!”

他正要伸手去拿自己的按個籤筒,顧時雪抓過籤筒:“我自己來搖。”

算命先生愣了一下,有些緊張。搖籤筒這回事其實是有講究的,經過多年苦練,他有把握想要搖出什麼籤,就能搖出什麼籤,但若是讓別人搖,那可就不準了........

顧時雪開山搖晃起裝有一百零八支竹籤的籤筒,片刻,手腕猛地一震,一支竹籤掉出來。算命先生額頭冷汗,心想可千萬別是搖出來一支兇啊.......

顧時雪低頭看了一眼籤文,心情忽然大好。她掏出自己的小錢袋子,細細地數出二十文錢排在桌上,笑道:“這籤還挺準的。”

算命先生頓時鬆了一口氣,一邊將銅錢攬到自己懷裏,一邊笑道:“那是,必然是準的。”

說話的時候,他也偷眼去瞅了一眼顧時雪搖出來的籤文,想看看到底是抽中了哪支籤。

殘月還未光,樽前非語傷,戶中有人厄,祈福保青陽。

上籤,吉。

第一百一十七章 聽我一言

看見籤文之後,顧時雪着實是鬆了一口氣,這籤還真是極準,“戶中有人厄,祈福保青陽”,說的不就是這件事兒?同時又是一支上籤,應該是意味着師兄師姐能轉危爲安。

顧時雪忍不住道:“陸望,多虧了你,我真怕師兄師姐會出事。”

陸望沒回應。這會兒陸望正怔怔地出神,心裏想着其他的事情——他在反思自己。這次他返回蒸汽世界,實在是有點兒太匆忙了,可以說是一着急就亂了陣腳,其實真要想辦法的話,他在現實中先不慌不忙地將所有事情計劃好,然後再穿越回來解決問題會更好一些,至少是更有準備,細節上也能多打磨一下。

而且現在陸望意識到,自己來回穿越,實在是有點兒頻繁,在現實中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是一次性忙完,然後再返回顧時雪這邊,不然每次他一穿越都要花上好久,回到現實之後,思路都不連貫了。反正不管他在現實裏呆多久,返回的時候都是同一個時間點,下回他完全可以在現實中多呆幾天。

嗯,下次返回現實的時候,要將工作室的事情搞定,然後還要去背一背阿法狗的棋譜......

顧時雪又叫了兩聲,陸望這才回過神來,道:“怎麼啦?”

顧時雪認真地道:“謝謝你,陸望。”

陸望笑起來:“咱倆什麼關係,說謝謝可就見外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