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42章

作者:远方来

陸望又道:“唐娟的話.......再有幾年,她這種上流社會的小姐,就會逐漸東郡知名的交際花,她父親其實一直有意這麼培養她。交際花能接觸到很多很多的達官貴人,站在那種位置上,能做成很多事情,可以是好事,也可以是壞事。現在的唐娟,以後也不會瞧得起普通人,自然做不成什麼好事。但是,我是說.......我們,能不能去影響她,將她拉到我們這邊來呢?”

顧時雪皺眉道:“把女兒培養成交際花?這種人是怎麼回事啊,那不是把自己女兒往火坑裏推?”

陸望答道:“唐娟還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弟弟。她父親只希望自己這個漂亮的女兒能爲自己家族的生意保駕護航,最好還能借助這個女兒,讓自己家能晉升西方的上流社會。交際花又不是賣身,倒也不算火坑。這種有頭有臉的人物在社交場上很有分量的。”

顧時雪有些厭惡:“也是。我看她也不反感當什麼交際花呢。”

陸望笑道:“那咱們就不管她。”

顧時雪又是片刻的沉默,嘆道:“你說的也不錯.......多一個好人總比多一個壞女人要好。”

顧時雪旋即鬥志昂揚:“好,我幹!本姑娘一身正氣,隨便薰陶薰陶,還不能把這個被資本思想毒害的大小姐給拉回正道上?!”

陸望的貓耳朵忽然動了動,提醒道:“有人來了。”

過了幾秒,果不其然,外面響起腳步聲。唐娟站在門口,敲了敲門:“可以進來嗎?”

顧時雪再度一陣不爽,都說了讓她在大廳裏面等,怎麼自己就上來了?真沒禮貌!顧時雪大聲道:“我還在洗澡!”

“嗷!”唐娟在外面應了一聲,腳步聲走遠又走近,應該是在外面的走廊上來回走動。顧時雪心裏一陣陣緊張和不快,萬一這討厭鬼又跑到別的地方怎麼辦,雖然韓家沒什麼見不得人的祕密,但這樣就是很不好啊!

陸望無奈道:“我去應付她。”

面對女孩子,只要他出賣貓色,那就是無往而不利!

陸望嗖一下跳起來,抓住門把手,整個身體的重量都掛在上面,將門把手轉動起來,門來了一條縫。陸望靈巧地從門縫裏鑽出去,“喵”地叫了一聲,攔路碰瓷,躺在唐娟的腳邊上,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貓。唐娟大爲驚喜,趕忙蹲下來,將這隻極好看的狸花貓兒抱起來,陸望在她懷中兩隻前爪下意識踩了踩奶,嗯?這觸感,有點東西啊。

顧時雪急匆匆地洗完澡,擦了擦身子,頭髮都沒來得及弄乾。她穿上一套新衣服,然後將方纔的髒衣服收拾起來扔到盆兒裏,這纔打開了門,往外一看,唐娟正在外面走廊上興致勃勃地逗貓——當然事實上也可能是貓逗她。

聽到開門的聲音,唐娟抬起頭來,笑道:“我可想養只小寵物了,貓啊狗啊都可以,但是我爹不喜歡,就不讓我養,真是羨慕你。”

陸望飛奔回顧時雪的身邊。

唐娟有點兒費力地從地上站起來,方纔都是蹲着的,猛地站起,頭暈。她站在原地扶額了一兩秒,方纔向顧時雪走過去,好奇地往房間裏看了一眼:“誒,你房間裏書好多啊!”

顧時雪就是隻順毛驢,其實也很好打交道,使勁兒誇就行了。聽唐娟這麼一說,顧時雪的心情略微有所好轉,深吸一口氣,試着心平氣和不帶偏見地和唐娟打交道,在門口微微側身讓開一點位置,道:“進來吧。”

唐娟腳步輕快地走入顧時雪的房間,東張西望,笑道:“你的房間裏有一股香味兒呢,是什麼牌子的香水,我居然沒聞過!我猜猜......是艾爾瑞的詩蘭戴爾嗎?”

顧時雪咳了一聲,尷尬道:“是花露水.......”

秋老虎厲害,秋天蚊子比夏天更毒,咬人又疼又癢,哪怕顧時雪已經是二境武人,但只要沒達到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的地步,照樣要遭到蚊子的折磨,掛牀簾也沒用。有些時候牀簾裏面飛進去一隻蚊子,嗡嗡嗡嗡嗡嗡地飛,能吵得人睡覺都睡不好,反正顧時雪對蚊子那叫一個恨啊,因此房間裏各處都噴了花露水,身上也有。

唐娟笑道:“那這花露水還真是挺好聞的呢。”

唐娟忽然身體前傾,靠近顧時雪,在她耳側聞了一下,笑道:“你身上的味道更好聞。”

顧時雪有些窘迫,可惡,這女人,果然是她的大敵!

唐娟又走到顧時雪的書桌前看了一下,道:“你看的書好多呢!這些大部頭的是什麼啊?”

“是我的課業。”顧時雪道:“平日是師姐輔導我功課,要學數學,科學,地理,歷史以及四門外語。”

唐娟聽着前面的什麼數學科學就頭疼,不過聽到最後一句,眼睛一亮,道:“這麼說你還是能文能武?我也要學四門西語!洛伊斯,艾爾瑞,康考爾和教廷國,是不是這四門?”

顧時雪道:“沒有教廷國,而是羅莎。我師姐說這四國不僅是十分重要的大國,而且正好語言上各有特色,學會了這四門,以後再學西方雜七雜八各種語言,就很快了。”

唐娟噗嗤地道:“羅莎也算大國?聽說比九夏還慘呢。大國怎麼也要加上教廷國纔對,教廷國乃是聖靈教的中心,地上天國,整個西方的文化中心,聖靈教教人向善,這個國家沒有對九夏動過手,是對九夏最友善的國家。”

顧時雪正色道:“羅莎疆域廣大不遜色我九夏,民杏需F血之心,也有強國之意,這個國家如今正在革命,一旦浴火新生,只怕二十年之內就能立刻成爲舉足輕重的大國!九夏雖然目前境遇比羅莎更好,但也恰恰是因爲如此,所以內部沉珂遲遲沒有掃清,矛盾不曾被激化,變革也就沒有發生,正應該睜大眼睛好好看一看羅莎是怎麼做的。更何況,這個國家就在我們九夏邊上,不能不學,不能不看,也不能不防。”

第一百章糟糕透頂

顧時雪還有一番話沒說,教廷國並非沒有對九夏出手過,當年承露島之戰後,洛伊斯、艾爾瑞和康考爾三個國家在九夏身上喫肉喫得滿嘴流油,教廷國也想要分一杯羹,盯上了富饒的湧泉鎮,也想要在那邊搞一塊共管地。

只是教廷國比較丟人,海軍不太行,被海岸岸防的一通炮擊打了回去,雷聲大雨點小。而且主持那一場炮戰的,正是顧時雪的父親顧詠芝。西陸列強每一個都是喫肉的豺狼,絕對沒有良善之輩,只要有機會,每一個都會想要從你身上撕塊肉下來。

唐娟對這番話不置可否,根本沒有認真聽。她看了看顧時雪書架上的那些書,特別是尤其厚重的洛伊斯詞典,忽然吐出一句流利的洛伊斯語:“你的洛伊斯語說的怎麼樣?”

顧時雪愣了一下,也用洛伊斯語回答,結結巴巴地道:“剛開始學,呃,沒多久,說的,嗯,不太好。”

顧時雪學什麼都快,唯獨在語言上進展緩慢。其實不是這姑娘不夠聰明或者沒有天賦,主要是不太願意學,

唐娟明快地笑起來,換回了九夏的語言,自傲道:“我從五歲就開始學洛伊斯語,哪怕是真正的洛伊斯人也得誇我說的好。”

顧時雪皺了皺眉。

在顧時雪看來,其實外語最不應該從小開始學習,因爲語言不僅僅是一門知識,也承載着文化,西方不論哪個國家,歸根到底是一種宗教文化,聖靈教的思想滲透在語言當中,從小就學外語,只會被西方的那一套帶歪,滿心仰慕西方,而忘了九夏人自己的文化。五歲就學,實在太早,其實哪怕到了十一二歲,有了一定自己的判斷能力再學,也不遲,語言這種東西只要認真去學,多晚都不會遲的,唐娟顯然就是被帶歪了。

顧時雪吐出一口濁氣,轉而道:“你平時除了外語,還學什麼?”

“畫畫!”唐娟眉飛色舞:“西方的油畫你見過嗎?比九夏的水墨要好多了,色彩豐富,我從七歲就開始學,不是我吹,我畫的可好了,你要是想的話,改天我也給你畫一幅。我還會素描呢,就是鉛筆畫,畫的也很傳神。”

顧時雪微微皺眉,語氣硬邦邦地道:“不用了。”

唐娟笑道:“而且我房間裏的書可不比你少呢,我爹還讓我學着做翻譯,說女孩子若是沒幾分才情纔不會讓人喜歡,什麼女子無才便是德,瞎說。口語翻譯其實簡單,只要反應快就好了,但是文學翻譯就難了,要還原語言當中原滋原味的美感,特別困難。”

交際花和花瓶絕不是近義詞,想要成爲交際花,多才多藝是起碼的要求。

顧時雪點了點頭,心想唐娟可算是說了句還算中聽的話。她對“女子無才便是德”這種話向來深惡痛絕。

“還有呢!”

唐娟如數家珍,掰着指頭道:“還有社交、禮儀、舞蹈、唱歌、騎馬......”

顧時雪大皺眉頭:“學這些能有什麼用?”

唐娟吐了吐舌頭:“是吧,可無聊了。還是騎馬有趣點,就是時間長了咯屁股。不過聽說西方的貴族小姐們都要學這些。”

顧時雪氣道:“可你是九夏人!”

唐娟又變得有些不屑:“九夏說女子無才就是德呢!真愚昧,難不成我什麼都不學?哦,不好意思,不是說你啊,你和別人不一樣。不過你學這些什麼數學什麼的幹什麼?”

顧時雪義正言辭:“爲了強國!”

唐娟噗嗤嗤啊哈哈地笑起來,花枝亂顫。

顧時雪臉色頓時漲紅,氣道:“你笑什麼!”

“你真是可愛。”唐娟慵懶地靠在桌子上,道:“學這些就能強國?”

顧時雪深吸一口氣,再度按下自己心中的怒意,認認真真道:“學歷史是爲了以史爲鑑,學地理是爲了完善知識結構,明白地緣政治,學科學是爲了知曉日月興替的規律,明晰天地萬物的道理,學數學是爲了建立邏輯思維。我明白了這些,我就能去教導別人,九夏若是人人都能明白這些,國家就能擺脫愚昧,走向富強。”

唐娟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道:“我們女人學這些幹什麼啊,交給男人去做不就好了。不是都說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嘛......”

顧時雪大怒:“荒謬!你口口聲聲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是一種愚昧,可你自己心裏明明也是這麼想的!”

唐娟被她嚇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顧時雪深呼吸再深呼吸,方纔道:“我跟你講一個故事吧。那天你也看到了吧,我身邊還有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叫阿瓜......”

她將阿瓜和阿瓜母親的事情講了一遍,道:

“爲什麼自古重男輕女,爲什麼女人就會遭遇這種對待?就是因爲這種女人只要靠男人的思想出了問題,男人和女人都是要自強的,要給自己活着,怎麼能光靠男人的尊崇過日子!自己什麼能耐都沒有,就想要過得好,想要別人對你好,怎麼可能要我看,女人就是得和男人一樣學習,一樣勞動,一樣賺錢,一樣參與政治,一樣關心國家!”

唐娟傲然道:“會打老婆賣孩子那是九夏男人的陋習,洋人可不會。洋人的女人就是這麼活着的。以後啊,等我老了,最好能嫁一個洋人的富翁,到西洋去,做一個大種植園的女主人。”

顧時雪長嘆一聲,這回連生氣的力氣都沒了,只覺得這女人無可救藥,糟糕透頂。

好想打人啊。

顧時雪一時間甚至恨不得親自動手給這蠢女人開個瓢。

冷靜,冷靜。顧時雪再度深呼吸。這都是家庭教育的問題,從小生長在那樣的環境當中,長歪了也是必然的,這不能怪她不能怪她......可惡,還是好氣!

顧時雪忽然一把拉住唐娟的手:“你跟我來。”

“誒?”

唐娟不知所措,但是被顧時雪拉着直接飛奔出去,下了樓,然後往外面跑去。那個跟着唐娟過來的女傭還在一樓大廳內,見狀大喊:“小姐,你是要去哪兒啊?!”

顧時雪代替唐娟回答:“我們出門一趟馬上回來!”

女傭楊姨有些不知所措,見唐娟似乎也沒有非常牴觸的樣子,只得叫道:“小姐記得早些回來啊,可別去什麼不三不四的地方!”

陸望靈巧地跟上顧時雪。爲了照顧唐娟的腳程,顧時雪跑的其實不算快,到了大街上,顧時雪抬手攔下來一輛黃包車,拉着唐娟坐上了車,道:“去萬國街!”

萬國街是洋人云集的地方。

顧時雪臉色陰沉,對唐娟冷笑道:“我就帶你好好看看,洋人到底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麼好。”作者的話:不知不覺已經一百章啦!

第一百零一章真相

陸望跟着跳上車。其實他此前還想過把唐娟也帶成女俠的想法,但是想了想,其實不可能。唐娟的處境比顧時雪更優渥,因此阻力也更大,更何況,不是所有人都能有顧時雪這樣的毅力。

車伕倒是也沒問這兩個小姑娘爲什麼要去那裏,只是有些驚異地看了看顧時雪。顧時雪也看了看他,猛地一驚,正是上回那個車伕老大絡腮鬍子!這是碰到老熟人了啊,顧時雪一陣窘迫,而對方看見她臉上的神情,基本確定下來,道:“小姑娘,又見面了啊!”

顧時雪撓着頭:“上回的事兒對不起.......”

車伕哈哈大笑:“多大點兒事兒,都過去了。再說了,生意是生意。去萬國街是吧?那兒可是洋人的地盤,進不去,最多到街外面就得停。”

顧時雪點頭:“那就到外面。”

車伕往手心裏吐了口唾沫,雙手互相擦了擦,然後拉起黃包車:“兩位坐穩咯!”拉着車,快步飛奔起來。顧時雪這才鬆開唐娟的手。唐娟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抱怨道:“都被你捏疼了.......”

唐娟旋即好奇道:“你帶我去那兒幹嘛?”

顧時雪冷笑:“不是說了嗎,帶你去看看洋人的真面目!”

她說這話的時候,氣勢有些可怕,唐娟看了她一眼,居然有些被嚇到,可憐兮兮地道:“能是什麼樣啊......”

顧時雪瞪了她一眼。唐娟還記得顧時雪武功高強這回事兒,肩膀一縮,立馬不再說話,氣鼓鼓地擼着貓。居然敢這麼對她,可惡,要不是形式比人強,我......我......哼,我把你的貓擼禿!

不多時,黃包車就抵達了萬國街,還沒進去,就看到幾個巡警正在對一個瘦骨嶙峋的窮人拳打腳踢,邊上一個紳士打扮的洋人男子抽着煙,冷漠地看着。顧時雪面色鐵青,讓車伕載着他們過去,問道:“他犯了什麼罪?”

一個巡警回答道:“他踩了洋老爺的鞋!”

顧時雪扭頭看了一眼唐小姐,然後從兜裏摸出一枚幾枚大洋遞過去:“這錢應該夠賠了,放了他。”

下了車,繼續往裏面走,路邊的不少洋人們對她們投過來不懷好意的目光——來到九夏的洋人其實並不見得確實富裕的大人物,也有窮的。貧窮會剝奪人的體面,讓人展現出赤裸裸的那一面來。

一些店上貼着九夏人與狗不得入內的標籤,顧時雪一一將這些指給唐娟看:“九夏人與狗不得入內的標籤,你也看到了。當年承露島戰敗,列強讓我們賠款四萬萬兩,一個人一兩銀子。列強要欺壓你侮辱你,會管你是什麼成分?當然啦,那種地方,一定要去也是可以去的,你是唐家小姐啊。可是進了那裏,你就覺得你不是狗了?”

到了半路,顧時雪付錢下了車,拉着唐娟,在小巷裏七拐八拐地來到一個建築的後方,鶯鶯燕燕的聲音從裏面傳來。顧時雪抬頭指了指:“看到那個窗邊的羅莎女人了嗎?洋人欺壓九夏人的事情已經不在少數,但是洋人同樣也欺壓其他的洋人。羅莎被稱之爲世界妓院,每年都有羅莎女人被拐賣到世界各地當妓女,你覺得是誰拐賣的她們,總不能是我們九夏人吧?還不是被洋人!連九夏的妓院裏都能找到羅莎女人,你覺得這個生意會有多龐大?你爲什麼會覺得洋人對女人就更好?”

顧時雪繼續帶着她走,還沒走出巷子,幾名衣服髒兮兮的洋人不懷好意地堵在巷子口,目光之中毫不掩飾的淫邪,唐娟驚恐地叫了起來,身子微微發抖,顧時雪幾乎是拽着她向前走去,一個洋人猛地撲過來,顧時雪看也不看,甩手掄打而出,一巴掌直接將人撩翻過去,而後踩踏着牆壁騰空而起,唰唰兩腳將剩下兩人踢暈,最後一個洋人試圖偷襲,顧時雪肩膀上的陸望猛地撲出,落到那人的臉上,男人慌亂地大叫,顧時雪落地之後轉身一拳砸中那人腹部,將他打得吐出酸水,在地上乾嘔掙扎。

乾脆利落,不過幾秒而已。

唐娟喫驚地看着她,彷彿是重新認識了她一喵。

顧時雪拉着她繼續走,這條街出去就是港口。顧時雪指了指港口上停泊的船:“每年,都會有人踏上洋人的船,去西洋淘金。他們也覺得西洋什麼都好,但是你知道他們的下場是什麼?奴工!我師父去過西洋,僅僅一個洛伊斯就有十幾萬的九夏奴工,他們新建的那些鐵路,每一米的枕木下面都埋着九夏人的血和骨頭!”

顧時雪深吸一口氣,又道:“你們家是做生意的,應該不會不知道保險這回事吧?你知道人身保險最早是怎麼來的嗎?來自奴隸貿易!!吲Y面像是沙丁魚罐頭一樣塞滿了奴隸,跨越大洋之後一半多都得死在路上,奴隸主們爲了減小損失,不是想辦法增加奴隸的存活率,而是搞出這個保險!把人命像是貨物一樣標價,死了就死了,而這甚至只是奴隸貿易的冰山一角,你多看看書,也看看外國人的歷史,就知道洋人的文明只是強大之後帶來的表象!”

唐娟不知所措,訥訥地說不出話來。顧時雪冷笑道:“你爹可不會告訴你這個吧?”

顧時雪又招來一輛黃包車,帶着唐娟繼續走,來到東郡城郊的一家工廠外。那是一家水泥廠,遠遠的,就看見揚塵漫天,一過去,唐娟就嗆咳出聲。顧時雪面色鐵青,帶着她來到工廠的門外,雖然進不去,卻能看見那巨大的工廠裏面有許多螞蟻一樣卑微的小人,不少還是孩子。

顧時雪道:“你在這裏稍微呆一會兒都難受,裏面的工人呢,日復一日在裏面工作,每天要工作十六個小時,不少人沒幾年肺就要出毛病。裏面還有童工,這裏的童工很多年紀比咱們還小,在裏面,活不過三年的。你曉得這是誰開的工廠?洋人。你知道洋人的工業化又是怎麼來的嗎?圈地邉樱騿巳耍罅康霓r民被奪走土地,不得不成爲工人。你真的應該多讀讀歷史,而不是坐在這兒,像是個傻子一樣,幻想着西方有多好。”

唐娟不知道是因爲屈辱,還是因爲揚塵,居然流下淚來,死死地瞪着顧時雪,臉上的妝都花了。

顧時雪一揮手,黃包車拉着她們打道回府。在路上,顧時雪對唐娟道:“我曾經是朝中正二品大員的女兒,後來家道中落。說出來不怕你笑話,就在半年前,我還是個死在你邊上你都不會多看一眼的臭乞丐而已,我無所謂你看不看得起我。在我還是乞丐的時候,我差點兒被一個殺人狂殺死,就是那個報紙上報道過的連環殺人案的兇手,也是個洋人。還好在千鈞一髮之際被師父救下來了。”

她略一沉默,看着唐娟,道:“你可能會覺得,我帶你去看那些,是爲了灌輸仇恨。不,不是的。我聽過一句話,真正的猛士,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你們,特別是你的父親不願意讓你面對這些,不是因爲他心中有愛,而是因爲他滿懷怯懦!唐娟,看書要多看歷史,多經受一點歷史的考驗,你就不會大驚小怪,不會遇到一點事情就盲目仇恨,不會遇到比你低下的人就目空一切,不會在真相面前啞口無言。”

最後回到韓家大宅門前。那個被稱作“楊姨”的女傭一直焦急地等在那邊,剛一下車,她就朝唐娟迎了過去:“小姐您可算回來了!哎呦小姐,您怎麼哭了?”

唐娟流着淚,看向顧時雪。顧時雪手裏抱着貓,走入韓家大門,和唐娟錯身而過,神色平靜道:“唐娟,我看你就是瞎了眼。你看不清真相,你連我都看不清。我和你從來不是一路人,我不是你的朋友,我不喜歡你,你以後別來了。”

第一百零二章我真是個絕情的女人

門在顧時雪的身後關上,顧時雪看也不看,抱着陸望往屋裏走。陸望探出頭去看了一眼,唐娟在門口哭的稀里嘩啦,漂亮的人果然是有優勢,那一幕看着讓人有些心疼。陸望嘆息道:“會不會有點絕情啊?”

顧時雪走入屋裏,鐵青着臉,過了片刻,道:“該說的話都說了,要是一遍不行,說第二遍也不會有用。唐娟又不用我擔心。人家生活好着呢,同情她幹嘛?”

顧時雪忽然一驚:“等一下!我這麼說她,人家萬一懷恨在心,以後壞了我師兄的生意怎麼辦?”

陸望笑道:“那也不至於。你師兄再怎麼說都是七境的武人,怎麼可能被欺負。”

顧時雪琢磨了一下:“那倒也是。”

話說這麼說,顧時雪又抱着陸望來到庭前,朝着大門那邊望過去一眼,唐娟已經走了。她皺眉不語,凝望着門口那邊,陸望則攤開自己的爪爪看了一下,進度條躥動了一半左右。

過了一陣,顧時雪道:“唐娟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大小姐,這麼幼稚可以理解。她爹不可能不知道真相,卻整天向她灌輸這個,想來是真的夠壞。師兄這麼厲害,幹嘛不把人一拳打殺了?”

陸望搖頭道:“第一,你師兄畢竟不是山偻练耍掖髽I大,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不能任意而爲。第二,唐文鵠這種不過是西方扶持起來的代言人,打死了治標不治本。第三你可別忘了,海沙幫雖然和唐家有競爭關係,但在這件事上卻還是同一個陣營,那可是一尊九境。”

陸望這麼躺着有些不舒服,翻了個身,重新跳上顧時雪肩頭的“黃金寶座”,用貓爪子戳了戳她的臉:“我看你這小傢伙也幼稚。欲做精金美玉的人品,定從烈火中煅來;思立掀天揭地的事功,須向薄冰上履過。如履薄冰,哪裏是動動拳頭就能解決的事情。當然啦,若是到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的時候,那確實只管動拳頭殺過去就夠了。”

顧時雪吐了吐舌頭。只不過說到洪三泰她又來氣:“那洪老匹夫一個買辦也好意思當武林盟主?江湖人怎麼就看不清他!”

陸望笑道:“洪三泰這種老派江湖人是很複雜的,身上有太多糾纏不清的東西。反洋人是口號,口號大家是都要喊的,親洋人則是生意,喫飯嘛,不寒磣。而且時雪你別忘了,武林同盟,雖然是以對抗洋人爲口號號召起來的,但真正提出的綱領卻是什麼?是讓江湖門派放下成見互通有無交流武學,這一點,洪三泰倒是真的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