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文化人無聊的講究,害得她好找。
顧時雪於左手牽着阿瓜,右手提着一袋拜師禮,邁步走入其中,巷子悠長而複雜,街道雜亂無章,房子也亂,建築有東有西,有磚有木,有院有樓,有商有住,四合院沒多少,大多是二三層的小樓,彼此緊緊地挨在一起,一抬頭,還能看到一些有着圓圓窗洞的地方,顧時雪是老江湖了,知道這種圓窗洞其實是妓院的特徵,就像是一個標誌一樣。
陳知行的學堂在巷子的深處,遠遠就能聽見有孩童讀書的聲音。顧時雪過去一看,是一個小小的院落,中間天井,單層,一共三間房面朝天井,其中最大的那間就是學堂。顧時雪側耳聽了一下,心中暗笑,是最基礎的數學。
扭頭一看,阿瓜睜大了眼睛朝着裏面看去,有些好奇的樣子。顧時雪笑道:“阿瓜,以後每天早上你就來這裏唸書,下午我過來接你。”
阿瓜疑惑道:“唸書?”
顧時雪沒有多說,只是一副小大人模樣地揉了揉阿瓜頭上的帽子:“好好學!”
因爲光頭看上去有點醜,所以她專門讓阿瓜戴了頂帽子,雖然也不太好看。只是一想到這個,顧時雪又有點擔心,對阿瓜道:“若是有人欺負了你,你跟我講,我幫你報仇!阿瓜,你千萬別讓人欺負了。”
阿瓜撓了撓頭,然後用力點點頭:“我不會被欺負的!”
顧時雪仍是有些不放心,覺得一會兒得和這邊的陳先生說一說。
她帶着阿瓜在外面等了一會兒,學堂終於放課,一羣大大小小的孩子從屋裏衝出來,在院子裏玩兒踢毽子跳格子之類的遊戲。一位穿長衫戴眼鏡的中年男子從屋內走出,道:“院子裏地方不大,大家別亂跑,一會兒還得上課。”
那應該就是陳知行了。顧時雪仔細打量了他幾眼,陳知行的文筆尖銳,沒想到生活中看上去確實這麼一個溫吞的好人。顧時雪拉着阿瓜走過去:“陳先生!”
陳知行朝他看過來。
顧時雪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自我介紹道:“陳先生,我叫顧時雪,是韓庭樹的師妹,江南晚報你知道吧,您在我們的報社那兒投過好幾篇文章哩。我特別喜歡看您的文章。然後這位——”拉了拉阿瓜,“這位是我的妹妹,她能在您的學堂這邊唸書嗎?”
陳知行點頭溫和一下:“當然可以。”
“太感謝您了!”顧時雪大喜,將帶來的一袋禮物恭恭敬敬地雙手奉上:“聽說陳先生您喜歡喝茶,我就從家裏帶了點兒。陳先生莫要嫌棄。”
陳知行倒是沒有拒絕禮物,只是接過之後,道:“其實不必這麼客氣。”
顧時雪對阿瓜道:“阿瓜,快叫先生。陳先生。”
阿瓜反應比較慢,眨了眨眼睛,過了兩三秒才反應過來,道:“陳先生好!”
陳知行衝她輕輕點頭,又問顧時雪:“她叫.......”
“哦,阿瓜是小名,她叫方招......”顧時雪忽然楞了一下,阿瓜的本名是方招娣,但這實在不算一個好名字,甚至可以看成是阿瓜悲慘經歷的一個縮影,一個符號。她是極爲不喜歡這個名字的,但是因爲阿瓜阿瓜叫着順口,居然忘了改。顧時雪眼珠子轉了轉,道:“叫方照溪!”
“照溪盡洗驕春意,倚竹真成絕代人。”陳知行輕輕點頭:“這名字挺不錯的。”
顧時雪一挺胸脯,那當然,這可是她取的,頂聰明的顧時雪姑娘取的名字自然也是頂好。
陳知行問道:“你們姓不一樣,不是親姐妹吧?”
“不是親姐妹,勝似親姐妹!”顧時雪點了點頭,道:“阿瓜,你去一邊玩兒去吧!”將阿瓜支開,隨後對陳知行打了好幾個眼色。陳知行不明所以,表情迷惑,顧時雪不得意,只能小聲地吐露事情:“陳先生,其實我這個妹妹......腦子不太好。以前被她親生父母打罵得傻了,這麼大了,但是腦子還是和四五歲的小孩一個樣子,有些難教。”
陳知行愣了一下,抬頭看向阿瓜。阿瓜此時正蹲在一旁,羨慕地看着幾個年齡大概只有她一半的小孩玩兒跳格子,目光中充滿一塵不染的天真。陳知行微微嘆了一口氣,然後對顧時雪道:“既然來了這裏,就是我的學生。老師是不會放棄學生的。”
第九十一章站劍走劍(8/10)
得到了陳知行的承諾,顧時雪便放下心來。到了上課的時候,她也沒走,和阿瓜一起在教室內旁聽,很快一個上午過去。下午回了家,顧時雪在院子裏習武——早上要送阿瓜出門,所以她的晨練也耽擱了,得趕緊補上。
阿瓜在韓家很勤快,她雖然不太聰明,但是會做家務,這大概是苦難的家庭生活帶給她的唯一財富。而且她人又很熱心,看見韓家的長短工們在做事情,便爭着上去做,韓庭樹笑着說有了阿瓜,家裏以後怕是都不用請傭工了。
人與人之間有親疏遠近,在韓庭樹和宋玉君眼中,阿瓜和自己的小師妹畢竟還是不一樣的。但這也讓顧時雪感覺更加愧疚,小姑娘心中始終存着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念頭,阿瓜對她的好她一直記着,因而便總覺得自己做的不夠多。所以後來,在走樁練劍的時候,顧時雪見阿瓜有時候會蹲坐一旁目不轉睛地看着她,心中一動,就將最最基礎的渾元樁教給了阿瓜。
阿瓜雖然腦子笨,但是有韌性,能喫苦。
所以後來,韓家的院子裏時常能見到兩個小女孩一起在院子裏站樁的景象。
時間一天天過去。
阿瓜來到韓家的那天,是白露。
水土溼氣凝而爲露,秋屬金,金色白,白者露之色,而氣始寒也。
顧時雪習武的時間不知不覺中延長,每日練劍也從三百下增加至五百,然後是一千,從早到晚,右手累了就換左手。也辛苦小姑娘如今已經是二境的武人,不然每天如此,普通人手臂都得練廢不可,而哪怕是有二境修爲,每天晚上上課的時候,顧時雪還是經常疲憊地手都有些難以抬起來。宋玉君看在眼裏,但是沒有阻止,顧時雪原本就是能喫苦的人,但是終究是孩子的心境,閒不住,愛玩兒,可是自從阿瓜來了之後,這姑娘就忽然間加倍地刻苦了起來。
她是在想好好當個榜樣呢。
白露之後是秋分,暑退秋澄氣轉涼,天光夜色兩相長。
陸望這邊也沒什麼事情,按部就班地過着貓的日子。奇遇也不是那麼密集就能觸發的,畢竟習武終究是水磨工夫,而放到遊戲裏,玩家提升一下功法,一閉關往往就是幾個月過去,因此有價值的事件並不會接踵而至,陸望在心裏盤算了一下,下一次有什麼大事兒,大概是得等明年的二月二了。
因爲一直沒有觸發對劇情的推動和深挖,這回陸望過了四十多天才得以返回,相較最開始,時間幾乎翻倍,回去之後一看更新內容,全是一些細節上雞零狗碎的調整,沒有任何值得稱道的內容......不過遊戲銷量倒是突破十萬了。
陸望回到現實之後就是繼續忙活搞遊戲工作室的事情,在現實中活動了幾天,然後又返回遊戲世界。
......其實真要說是遊戲世界也不太恰當。陸望感現在覺這其實更像是一個和現實相同體量的異世界,只是通過他的電腦,和他所在的世界奇妙地建立起了聯繫。有時候陸望會陷入這樣的哲學沉思,到底是他的靈感早就了這個蒸汽世界,還是說這個存在另一個位面的世界是真實的,然後才因爲各種原因導致了他的遊戲靈感和後來的穿越?
不過這種哲學問題大概是想不出什麼結果了......
秋分過後,顧時雪似乎被曬黑了一點,身子骨強韌起來,體魄直到此時纔算是真正補上了開竅所需的積累。然而顧時雪每日練劍卻從一千降低爲五百,不是因爲累了,而是逐漸開始體悟到其中真意,不再追求數量,而是開始追求出劍時的質量。
又過一星期,五百劍降低爲三百劍。
從站劍變爲走劍。
只不過這一上手,顧時雪就發現兩者其實是完全不同的路數,遠遠不是走着出劍這麼簡單。淵雷劍法重在那沉默之後驚雷般的一炸,體內氣機從死水一潭到瞬間升起驚濤駭浪,出劍之前自然是越靜越好。但是一旦走起來,體內氣機自然流轉,如同溪水潺潺,就和劍經中的理念相駁。人走氣不走,氣走人不走,氣走人走劍不走,顧時雪連試了近百次,一次都沒能刺出理想中的一劍,反而走路都走得有點歪歪扭扭起來,忍不住搖搖頭。
邯鄲學步啊。
陸望笑道:“知道我爲何說淵雷只是中流劍法了嗎?”
顧時雪問道:“淵雷劍法總不能真的一動不動和人家打,那這門劍法到底如何走起來?”
陸望言簡意賅道:“停停走走停停。”
顧時雪大皺眉頭:“可以倒是可以,但頗有取巧之嫌,以一百分算,這種解法,只能打六十分。我想做到動中有靜,靜中有動,可以嗎?”
陸望笑着道:“若是其他人,多半會告訴你不可以,因爲站劍和走劍原本就是不同的路數,怎麼能做的到兩全其美。可你這就叫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了。你不是有小重樓拳嗎?”
顧時雪恍然大悟,對哦!先前去虹街的那次,回來師姐就提醒她說可以用小重樓的步法,她怎麼就忘了!
顧時雪精神振奮,於是從頭再來,腳下踏出小重樓步法,步走天罡,但手裏提着木劍,卻遲遲沒有遞出,她仍是沒找到那種感覺。如此一天過去,到了晚上,顧時雪便有些急躁起來,又去問宋師姐,然後又道:“師姐,你們從來沒有教過我什麼正兒八經的技擊之法誒!”
宋玉君笑道:“貪多嚼不爛。因材施教的道理你也懂,其實我和你韓師兄都對你這小丫頭評價挺高,說你有容納百家而成一家之言的氣勢,還喜歡舉一反三,和燕長卿的無可無不可真的很像,那麼對你來說,一下子最重要的不是一股腦兒教給你很多東西,而是讓你慢慢將之前的東西喫透。你看,我們一句話沒說,你不是就已經開始琢磨站劍和走劍了?許多人習武十年,都只知道照搬師傅的一拳一腳,想的還不如你遠。”
又道:“你這姑娘啊,教起來省心。”
顧時雪先是驕傲,然後又沮喪道:“可是我一個人想不出來了啊......”
宋玉君戳了一下顧時雪的小腦袋,道:“先前還和你說過什麼來着,不要只想着出劍,多練練收劍,我看你有個毛病,總是想着一劍便殺人,但是世上哪有真的一次出劍就能解決的事情?明天開始你給我重新回到五百劍的標準去,但是收劍,你給我練一千!”
顧時雪小嘴巴一撅,苦着臉道:“好......”
秋分過後是寒露,也恰恰是中秋。東郡這邊雖然相當西化,但也有過中秋的習俗,一大早開始,城裏的氣氛便有些與胁煌袷菈阂肿乓还勺訜狒[勁兒,早上顧時雪帶着阿瓜出門的時候,韓庭樹在門口對她們兩人道:“今晚帶你們兩個小丫頭出去逛街。”
“好哦!”阿瓜舉起手歡呼起來。
顧時雪啞然,颳了一下阿瓜的鼻子:“笨丫頭。”
韓庭樹敲敲顧時雪的腦袋:“還說別人,你也是個笨丫頭。”
第九十二章送一聲驚雷(9/10)
清泰十九年中秋,戰爭和未來的陰雲都像是還遠在看不見的彼方。這一天到了下午,外面的街道上已經開始熱鬧起來,到處張燈結綵,小孩兒從街上跑過去,一些店鋪噼裏啪啦放着鞭炮。韓庭樹去了一趟他的紡織廠,給每個紡織工們都發了一份喜錢,數額不多,每人也就幾十個銅板,但是至少能討個喜氣。
自古文風昌盛之地,每逢節日就會有詩會,但是到了這個時代,東郡這邊的風氣變得有些畸靡,煙花場合反而變成了正兒八經的社交場所,但凡有點錢,上到文人雅客,下到販夫走卒,都喜歡往煙花柳巷裏面鑽,虹街和金月樓便是下里巴人與陽春白雪的兩極代表,尤其是虹街等巷子,到了晚上格外魚龍混雜,賣假藥的、賣香菸的、拉皮條的,跑黃包車的、說書的、賣唱的、打把式賣藝的,三教九流紛至沓來。
金月樓則是另一種風景,去那邊的都是“人傑”,社交寓於花酒之中,先相互埋單,後勾心鬥角,女人們反倒成了配角。
但這種風氣,若是細細探究,其實又是從京畿一帶傳過來的,有詩云,“除卻早衙遲畫到,閒來只是逛衚衕”,衚衕便是指這類煙花柳巷之地,京官如過不懂得飲宴取樂,會被同儕譏爲“生長僻縣,世爲農民。本不知有人世甘美享用也”,根本擠不進主流的圈子。
而且在過去,因爲朝廷禁止官員嫖娼,大臣們就另闢蹊徑,大搞龍陽之好,玩孌童。孌童大都出於梨園旦角,京城的戲班子,一半賣藝,一半賣藝更賣身,賣藝不賣身的往往難混,不少出名的角兒都淪爲朝中大員的恢腥浮a醽硌笕巳腙P,朝綱紊亂,官員嫖娼已是小事一樁,女風這才壓倒男風。
此後九夏每況愈下,但煙柳場合反而越開越多,一片醉生夢死,令人唏噓。
聽聞在承露島之戰後,時任國子監祭酒的段木棠老先生憤然辭官,每天早上提着一面鑼,到那些衚衕裏去敲敲打打,大喊道:“你們這些人還不醒醒嗎,國家馬上就要完了!”
但是徒惹嘲笑而已。
東郡這邊雖然比京城要好,但說實話,好的有限,若是拿這點去嘲笑京城,屬實是五十步笑百步。管不到別人,韓家就自己關上門來搞自己的晚會,從早上開始,家裏的僕人就一個個忙活起來,顧時雪也去幫了忙,到了夜晚,一盞盞紅燈粚⒃褐姓樟粒雷颖慌驳搅硕䴓堑穆杜_處,一邊喫,一邊還可以賞月。
桌上四人,韓庭樹、宋玉君和故事,還有阿瓜。當然陸望也在,作爲韓家人人喜愛的鎮宅招財貓,他還得到了一隻專門給他做的魚肉月餅——實際上是做成月餅形狀的魚圓。陸望舔了舔覺得味道不錯,但就是有些煩惱,這個月餅對他來說好像太大了一點,都不知道該怎麼下嘴......
從這裏望出去,韓家的這片宅院在視野間遠遠鋪開,一直延伸到遠處的街道,整個東郡一片鱗次櫛比、燈火通明的熱烈場景,遠遠的各種鞭炮鑼鼓聲、吆喝聲傳來。若是能忽略那些城中彌散的煙花脂粉氣,平心而論,的確是令人心折的輝煌夜景。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韓庭樹斟了一杯酒,一邊喝一邊搖頭晃腦:“可惜這詩寫的早了,搶了我的靈感,不然作者就是我韓庭樹了。”
宋玉君踩他一腳:“臭不要臉。”
韓庭樹一捋頭髮:“這叫意氣風發!”
阿瓜沒有賞月的情趣,一個勁兒猛喫,猛喫猛喫。顧時雪忍不住提醒了她一句“喫慢點兒。”
顧時雪又問:“說起來師兄,中秋的時候怎麼也沒什麼親戚過來走動走動啊?”
韓庭樹聳了聳肩:“忙唄。我爹孃死得早,大伯和三叔倒是還在世,三叔年紀最小,其實就比我大八歲,目前還在西洋留學,大伯則是在南城那邊辦廠子,官商督辦,龍關鐵廠你知道吧?就是我大伯在操辦。其實他如果真的來找我我反而要頭疼,多半是借錢的,前前後後已經投進去八十萬兩,連個水花兒都沒有,我都不曉得這錢是怎麼用的。”
顧時雪暗暗咂舌:“八十萬兩啊......”
韓庭樹微微嘆了一口氣:“對於我來說啊,師父就和父親差不多。可惜師父不在,也不知道今天,師父怎麼樣了。”
韓庭樹忽然將酒杯抬起,對着明月道:“師父!這杯酒敬你!”
宋玉君和顧時雪都紛紛舉起杯子。宋玉君和韓庭樹杯裏的都是白酒,唯獨顧時雪杯裏是牛奶,宋玉君有些忍俊不禁,道:“牛奶就不必了吧?”
顧時雪十分豪邁地將牛奶一飲而盡,嘴巴邊上,像是染了一圈白鬍子。
......
同一時間,另一個地點,太陽還沒有完全沉落,黃昏時分,夕陽染紅了天氣,也將雲層、海面和浮冰都浸在一片暖洋洋的紅霞當中。
碩大的巨輪航行於海面上,堅硬的艦艏將浮冰碾碎,喀嚓聲不絕於耳。
這個地方已經靠近世界的極點,浮冰佈滿了水面,因而也只有這種如同怪獸般巨輪還能自如地行動。賽特斯,傳說中有由諸神創造的海怪,史無前例的巨鯨,掀起的潮水足以淹沒一個國家,而賽特斯,同時也是這艘船的名字。這是世界工業的奇蹟,由艾爾瑞製造,艦長三百米,排水量六萬五千噸,一艘船的排水量就相當於九夏的整個東海水師艦隊總和,兩臺軍用級的弗蘭科-III魔石引擎驅動着船上的二十五臺雙端鍋爐以及四臺單端鍋爐,讓沉重的船體能跑出將近三十節的高速,堅厚的裝甲艦艏足以輕易碾碎浮冰。
雖然說是一艘民用輪船,但艾爾瑞人制造這一艘巨輪,似乎多多少少也有些向洛伊斯人耀武揚威的意思,畢竟除了沒有武裝之外,賽特斯號方方面面的數據都已經達到乃至超過了洛伊斯主力戰列艦的水準,不少人認爲賽特斯號的建造目的實際上就是爲給艾爾瑞人正在研製中的新一代戰列艦積累數據和經驗,又或者,造這艘船的目的似乎就是在提醒驕傲的洛伊斯人,你們統治海洋的日子快要到頭了。
艾爾瑞和康考爾一直以來都是宿敵,但如今卻有傳聞說,兩國正在合作研發一種專門針對克拉肯的武器。
此刻這艘船上滿載了兩千多人,正行駛在前往羅莎的韋德蘭港口的航道上。船上的裝潢是堪稱空前的奢華,上下十層甲板,配有室內游泳池、健身房、奧斯蘭大浴室、圖書館和升降梯,當然還有必不可少的,賭場和妓院。
夕陽下,賭場內燈火通明,人工製造出的陣陣暖風中裹着啤酒和香水的氣息,能說各國語言的侍者殷勤地向客人們推銷這裏豐富的藏酒和雪茄,發牌員們清一色都是身材姣好的羅莎女孩,穿着誘人的絲襪和高跟鞋——羅莎的女人普遍天生麗質,長相符合審美,加之羅莎國力衰弱,所以在西洋,羅莎又有個世界妓院的難聽稱呼,每年都有大量的羅莎女孩或者被迫或者自願地被賣到世界各地,甚至就連九夏的妓院裏都能找到來自羅莎的女人,這也是一種弱國的悲哀。
賭場之外,最頂層的甲板上,穿着黑色長大衣,圍着一圈灰色圍巾,帶着一頂紳士帽的九夏男人靠在舷窗上,默默地朝着海面眺望。
“來一支菸嗎,朋友?”一旁傳來有些粗獷的嗓音,接着就是一支雪茄遞到了眼前。李行舟微微一笑,擺手拒絕,於是剛剛走過來的大鬍子毫不客氣地將雪茄咬在了自己的嘴裏。大鬍子有着很典型的羅莎長相,五官立體,眼窩很深,藍色瞳孔,絡腮鬍,地中海,身材不好說到底是壯實還是胖,反正將一身衣服撐得有些鼓。
點燃雪茄,四十多歲的羅莎人幽幽噴吐出一口菸圈,道:“真的很感謝你,我的朋友。洛伊斯人不會允許我回國,因爲我在他們那兒學到了太多東西。他們總是這樣,一切好的都要在自己這裏,財富,資源,知識,都是如此。呵,當然......能從那邊離開,也要感謝艾爾瑞人的幫助。這會兒洛伊斯人也不知道有沒有意識到我已經跑了。”
勒拿·烏里揚諾夫,羅莎人,洛伊斯皇家大學教授,世界頂級的工程學、魔力學專家,在學生年代,就和李行舟認識。
李行舟輕聲道:“你回國之後也會很艱難。”
“我知道。”勒拿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回頭看了一眼在賭場中擔任發牌員的那些女孩,眼裏流露出深深的悲哀:“但是我的祖國需要我。那裏正在爆發一場革命,我必須回去。”
李行舟沒有說話。夕陽從天的盡頭墜落下去,巨大的冰山從船隻的不遠處滑過,在淡淡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美到炫目的幽藍色,如同融化在霞光之海中的藍寶石。海底的深處,有鬼魅般的幽影滑過。
李行舟忽然眯了眯眼,道:“是想要僞裝成海難,讓兩千多人陪葬嗎?看來洛伊斯人很看重你啊,居然出動了那傢伙......”
勒拿一愣:“什麼?”
李行舟笑了笑,轉而說起一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題:“在我的家鄉,今天是中秋。每當到節日的時候,人們就會放爆竹煙花,聽個響,討個喜慶。就像是,這樣——”
李行舟一步踏出,飛躍數十丈,凌空於海面之上,而後一腳踩下。
驚天動地!
這一腳之下,海面驟然凹陷,形成一個巨大的“水碗”,碗口邊沿的水浪如倒流的瀑布衝起,碎浪成山,而在大碗中心,水線急速下沉,一連串沉悶的滾雷聲從水底下傳來,隱約夾雜着一聲淒厲而慘烈的尖嘯,接着大量的鮮血忽然從水下深處擴散開來,將海面上染得紅豔豔一片。
那是人類難以理解的力量,穿透了上百米的海水,深水炸彈般地爆開,湧起的波濤拍打着巨輪,發出砰然的巨響。
李行舟飄飄然飛落回甲板上,雲淡風輕,但那一刻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見到有天神行走於人間。他用手扶了扶頭頂的紳士帽,凝望海面,目光像是穿透了深幽的海水。
克拉肯?
中秋快樂,也送你聽一聲雷響。
第九十三章中秋夜(10/10)
“出門去咯!”
隨着顧時雪一聲興高采烈的高呼,小姑娘抱着陸望,一馬當先,蹦蹦跳跳地跑到了大街上。後面的阿瓜不明所以,但是也被顧時雪的興奮所感染,“哇哦!”地高呼一聲,跟着顧時雪跑了出去。韓庭樹和宋玉君無奈地跟在後面,韓庭樹輕聲道:“能有這麼興奮嗎?”
宋玉君笑了笑:“或許是我們已經沒有什麼童心童趣了吧。”
外頭張燈結綵,人頭攢動。韓家的宅邸靠近東臨河,從這裏沿河直走過去,便能到十里不夜街,那裏正是整個東郡夜色下最爲璀璨的明珠,他們便是要去那裏逛一逛。十里街上雖然說妓院也很多,但是和虹街不同,畢竟是主打高雅的場所,因而便少了許多露骨,還有很多舞廳和歌廳。
在這個年代的東郡,一個姑娘若是長得標誌,在十里街,花上莫約四五十銀元就能買到一份“計時舞女”的工作。當然,這筆錢先是借來的,以後在姑娘賺的錢里加倍扣除,其中五個大洋用來“清洗身體”,先洗個熱水澡,然後燙個長波浪,塗塗手指甲。再五大洋用來修整面孔,塗脂抹粉,打扮一番。另外五大洋要繳學費,進行三個鐘頭的“職業培訓”,一小時狐步舞,一小時慢四步“布魯斯”,再一小時用來學探戈。最後剩下的錢,則花在製備一身光彩奪目的絲綢夜禮服上面,然後便可作爲舞女上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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