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陸望一點一點睜開眼,又是一個清晨。窗外似乎正下着雨,可以聽見雨點敲打在玻璃上的聲音,向外看去,四下一片迷濛,還徽肿诺撵F欤吧弦坏赖烙甑蝿澾^的水紋。但過了不久,太陽昇起,乳白色的薄霧隨風散去,城市的棱線便從窗外漸次浮現出來。
穿越前是在下雨,穿越回來也在下雨......陸望迷糊了一下,一時間又有些分不清到底哪裏纔是現實,仔細看了看窗外的高樓大廈,這才確定下來,他的的確確是穿越回來了。
陸望慢慢伸了個懶腰,從牀上爬起來,摸了摸腦袋,一下子居然不知道要幹什麼。洗漱之後,他終於找回了一點現實感,坐到電腦桌前,先是看了一下銷量,九萬多,換算成收入就是兩百多萬。如果是在最開始,九萬多的數字能讓他高興得蹦起來,但現在,陸望忽然發現自己對這個數字居然有些無動於衷,大概是因爲覺得這是意料之中。
看了看這一次的更新內容,和他預想中的差不多,主要是更新了太和宗的資料,開放了這個門派,順便更新了一堆太和宗的戰鬥卡牌和功法。另外就是人物檔案的更新,和鐵路相關的任務也多了幾個,其中增加了太和宗的身影。陸望一個激靈,立馬在這些太和宗的功法立馬尋找關於雲纂的資料,但是結果有些讓他失望,找是找到了,卻只有唤y的描述和相關的屬性,完全找不到對修煉有幫助的內容。
陸望又試着回想了一下那個“敕”字,忍不住皺起眉。
不行。
敕字倒是真的能回想起來,細節也清清楚楚,但是並沒有那種玄乎的感覺,原因很簡單,這個世界沒有“炁”的存在。不過陸望試着隨手一寫,敕字倒是被他原原本本一模一樣地寫了出來,陸望心說這字可比他原本的字跡好多了啊,嗯......大概可以用來練書法。
陸望將這一次的更新內容整理了一下,上傳到平臺上去,然後伸了個懶腰,心中自嘲一笑。現在他雖然沒辦法直接利用代碼對遊戲進行更改,但是可以通過穿越到那個世界中,利用自己的實際活動來改變遊戲內容,肉身編程這大概就是程序員的命吧......而且仔細想想,雖然每次一穿越就是十幾二十來天,但是同樣的一次更新的工作量,讓他當程序員的話還不一定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寫好。
敲代碼就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實際上,如果你看見一個程序員在鍵盤面前碼字如飛,那八成可能是在水羣,19%是在和主管據理力爭,還有最後1%的可能是在和妹子聊天。而如果你看到一個程序員表情呆滯,兩眼發直,嘴裏喃喃自語如同中了邪,那錯不了,絕對是進入工作狀態了。
仔細想想,穿越當貓和敲代碼,似乎還真是前者更幸福一點......
接下來又看了一下游戲的其他數據。此時距離遊戲發售,已經過去了.......呃,幾天來着?陸望抓了抓腦袋,發覺自己一下子還真是記不清了,反正不到一個星期,九萬多的銷量,已經登上了周熱銷榜,排名倒還不是很高,第七名,不過陸望有一種強大的自信,三四天之內應該可以登上第一。
因爲排在他前面的沒有一個是新遊戲。
大部分遊戲首周銷量和首月銷量至關重要,幾乎佔到遊戲總銷量的七成以上,但陸望感覺自己的遊戲應該到第二週纔會真正銷量巨大上揚,因爲前期沒有宣發,居然全是靠董事長的影響力才能將遊戲帶動起來的。再看一眼,當前在線用戶有一千四百多......看上去的確是不多,可是現在才早上八點!而過去幾天,玩家同時在線的峯值是一萬多,並且很明顯,每一天都在往上走。
陸望心中忽然產生了一種神奇的感覺,就在此時此刻,這個世界上居然有一千多人在體驗他的遊戲。
遊戲好評率不僅沒有下降,在上回更新之後反而進一步上升,居然達到了98%,這個數據真的讓陸望有了一種自己在做夢的感覺,真的假的,我沒看錯吧......
評論區底下,越來越多的玩家對《蒸汽江湖》表達了自己的喜愛之情,絲毫不吝嗇溢美之詞,除了單純的誇獎,玩段子的、寫微型小說的帶文豪也數不勝數,陸望沒有一一仔細地看過去,實在是看不過來,反正入目就是清一色藍色的大拇指好評點贊圖標,看着就讓人心花怒放。而他建立的百度貼吧,裏面也活躍了起來,大量玩家在貼吧上分享自己的遊戲經歷,詢問,吐槽,解惑,發攻略的爲數不少。
《蒸汽江湖》甚至在玩家口中多了一個外號,打牌江湖。
不過討論數最多的一個帖子,則是有人發帖稱《蒸汽江湖》是目前爲止最好玩的國產遊戲——這當然引來了其他遊戲粉絲的反擊,雙方各持觀點撕來撕去,很快就讓這篇帖子成爲貼吧第一水司樓,爲了避免進一步的迎戰,陸望不得不登樓自己的吧主賬號刪帖,同時發了一下本吧吧規。
嗯......回頭吧主還是得交給別人,陸望心想,管理論壇貼吧和各類公共賬號這種事他好像還真忙不過來。果然招點兒員工是很有必要的。
視頻網站上關於《蒸汽江湖》的視頻數量呈現井噴式的爆發,陸望有些驚喜地發現居然有另一個遊戲區的知名up主開始製作關於他這個遊戲的實況視頻。陸望二話不說就一鍵三連,先三連再說,回頭有空看。
董事長的第二期視頻也更新了。
第一波的遊戲媒體評分已然新鮮出爐,讓陸望都有些驚訝,他還沒去毛遂自薦呢,沒想到反而是遊戲媒體自己找上門來了。
金子果然會發光啊,陸望一時間有些騷包地心想,這大概就是擋不住的實力吧。
不好,和顧時雪小丫頭呆久了,居然學會了她的臭美。
三大媽的測評給出了8.5/10的高分:“劇情、人物培養和卡牌戰鬥三者的完美結合,機制繁多,但上手卻意外得簡單。玩這款遊戲的時候,體會到的是一種純粹的樂趣。”
GT測評同樣是8.5/10分:“別開生面的一款遊戲,匠心之作,甚至完全可以看成是2D的開放世界。國產遊戲寒冬中點燃的一支火把。”
遠洋遊戲網的評分更高,9/10,一篇近萬字的遊戲測評,標題有些冷幽默:“遊戲雖好,不要沉迷”,編輯在文中寫自己本來就是想做個測評才上手玩的遊戲,沒想到這個《蒸汽江湖》是他媽殺時間機器,玩着玩着,臥槽怎麼天亮了?臥槽我要交稿了?於是頂着兩個黑眼圈,喝着咖啡寫完了這篇測評。
編輯在文章的末尾寫了一段明顯用心不良的話:適合上班族在公司的休閒時間打開。
下面有一條點贊數特別高的評論:信了你的鬼話,在公司裏打開來玩,現在再也不用去公司上班了。不說了,接着玩!
而目前分數最低的則是京核網,7.5/10。
平心而論,這個分數橫向對比一下在國產遊戲裏面當真不算低,京核這次對《蒸汽江湖》的遊戲測評也相當客觀公正,指出了優缺點,不過這個分數依然讓不少玩家嘲笑。因爲就在不久之前,京覈對另一款玩家口碑極差的白左遊戲打出了史無前例的10/10高分,讚美之詞極度誇張肉麻,後來還派出小編在評論區和玩家撕逼,帶着一種地主老爺般的尊貴優越感,這讓京核這個曾經的權威網站在遊戲玩家心中印象暴跌,此時打出的一個7.5分,立馬招來大片的嘲諷。
.......不過從某種意義上,倒是也起到了不俗的宣傳效果。
第八十八章新居(5/10)
下午的時候一個電話打過來,是中介,邀請他過去看房的,陸望這才猛然想起來還有這麼個事兒,換好衣服急急忙忙出了門。在住房這件事上他沒有太高的需求,就和挑大白菜似的,找了一處看上去幹淨寬敞交通方便的房子,立馬交付了定金,中介和他約好第二天過來籤個合同,然後就能馬上搬進去住了。房租是一個月三千二,對於現在的陸望來說,還挺便宜的。
隨後又去看了幾家企業孵化器,詢問租金等等,一忙就到了晚上,有點兒餓了,陸望看了一下手機定位,邊上就是銀泰,一股子饞蟲忽然被勾了起來,陸望一拍大腿,走,我要喫大餐!
於是就去喫了一家自助餐。自助餐這回事,味道好不好主要看食材的新鮮程度和自己搭配出來的蘸料,陸望是個老饕,有一套自己的獨門配方,分爲一干一溼兩種。乾的就是辣椒粉,白芝麻,孜然粉,鹽和糖,比例爲三比二比二比一比一,攪拌均勻即可,鹽可以用椒鹽代替,如果有條件的話,還可以加一些鍋巴粉——所謂鍋巴粉,其實就是超市裏能買到的鍋巴零食打碎。雖然簡單,但其實外面不太喫得到,想喫基本上只能自己在家裏做。
溼料則是一勺小米椒,蒜蓉,耗油,半勺白糖,適量的醬油,芝麻醬和花生醬,撒一把蔥花,最後淋上少許香油。陸望極愛這個味兒,不過如果是和其他人喫飯的話,他基本不會加蒜蓉,因爲蒜蓉的味道實在有點兒大,喫完之後會在口腔裏殘留不散。
自己一個人,就沒這講究了。
當看着烤肉在烤盤裏滋滋作響的時候,陸望忽然感受到一股久違的幸福,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孤獨美食家》中的一句經典臺詞。
不被時間和社會束縛,幸福地填飽肚子,隨心所欲,誰也別想打擾。無所介懷地大快朵頤,這種孤高的行爲,正是現代人能平等享受到的,最大程度的治癒。
自助餐喫到最後,其實嘴裏全是蘸料的味道,離精緻相差甚遠,但是喫的很爽。
爽到讓人肚皮發撐,簡直想吐......
陸望摸着自己圓滾滾的肚皮站起來,感覺之後好幾天大概是不會再想要喫肉了。
陸望回到自己的小窩睡了一覺,第二天就開始忙活搬家的事情,一出門,熱浪席捲而來,將陸望有些嚇到,明明昨天才下了雨,這麼快又升溫了。四下望去,太陽的光線,天空的色調,風的軌跡,雲的形狀,蟬的鳴聲,一切一切無不充斥着炎炎的夏日氣息,明媚而又灼熱的夏季。
陸望退回屋內,打着傘出門。
先是找以前的房東解約,拿回定金,然後又去房屋中介那邊交錢籤合同拿鑰匙。上午的時間眨眼而過,陸望回到家,開始整理自己需要搬走的行李——不整理不知道,一整理嚇一跳,陸望原本尋思着自己就那麼個小房間裏面能有多少東西,結果收拾起來,很快就一箱兩箱三箱......
翻箱倒櫃的時候,忽然找出來一張畢業照。陸望愣了一下,看着那張被壓在角落裏的畢業照,上面的他們穿着學士服,笑容燦爛。陸望用指肚輕輕摩挲起了一下有些發黃的照片,心想,不知道那些同學們都怎麼樣了。其實去年的時候有過一次同學會,不過他忙,過得也不好,所以就沒去,因而也就錯過了和同學見面的機會。
他將照片小心地收好。回憶一時間有些洶湧,陸望抬起頭,陽光穿過樹梢,在牆壁上落下斑駁的剪影。他笑了笑,現在想起來,學生時期的夏天才叫夏天,一個漫長到足以讓人失去耐性的暑假,蟬聲裏玩電腦,陽光下打籃球,空調房裏喫西瓜,去游泳館裏游泳,一身漂白粉的味道地回家去,猜老媽在家有沒有燒綠豆湯。時光如同樹蔭一樣深遠。
後來進入社會,就開始昏天地暗不知寒暑了,只有氣溫的變化在提醒着他季節更替,偶爾老媽會打來電話提醒他注意冷暖,一個人的時候也不要熬夜。生活好像就是這麼一回事,過久了就會失去味道,就好像昨天晚上他忽然特別特別想要喫肉,但是喫多了,也就失去了對肉味的渴望。
一通翻箱倒櫃,最後整理一共四箱的行李,加一隻裝被子的蛇皮袋,陸望一時間都有些茫然,臥槽,他哪裏來的這麼多東西。
他打了個電話,叫來搬家公司幫忙,一通忙活,最後等到將新家收拾好,已經是晚上。陸望累的渾身是汗,洗了個澡,下樓去喫了一頓夜宵。大半夜的喫燒烤喝啤酒,這種生活屬實算不上健康,但是.......真的很爽。
陸望一邊喫燒烤一邊心想,他媽的昨天才差點兒喫烤肉喫到吐,立誓說從今往後要喫的清淡,今天立馬又破戒了。
哎,破戒就破戒吧。深夜裏喫燒烤,喫的其實是那種熱熱鬧鬧的人間煙火味,陸望抬起手:“老闆,再來兩串五花肉!”
......
喫過燒烤,又喝了點兒酒,夜深人靜的時候,陸望回到自己的新家,在這個還顯得有些陌生的房間裏來來回回反覆轉了幾圈,最後靠在窗邊。向外看去,遠處的街道上川流不息,城市裏沒有真正的黑夜,天空掉了底色似的一片深藍,幾抹斷斷續續的浮雲在風裏移動,看不見星光,月色在雲片的背後若隱若現。
陸望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想到一會兒就要穿越回去,一時間居然生出了幾分懶意。兩個世界的他,製作人和貓的思想在他腦子裏交織碰撞,陸望一時間甚至有了些微微的迷茫,他已經名利雙收事業邁上正規,還真的有必要繼續穿越嗎?
不,這個問題其實不該這麼問。
到了現在,他還是在用一種功利的心態去對待自己的每一次穿越嗎?
不是。
穿越之後他的心態其實發生了幾度的波折,第一次以爲自己真的這輩子都要當貓了,惶恐,絕望和茫然,最後無奈接受事實,想着和顧時雪小丫頭相依爲命,以後慢慢找自己化形的機會。後來猛然意識到原來還他媽能穿越回來,心態一下子又有了巨大的轉變,進入另一個世界的動力似乎也變得功利了起來,無非是爲了讓自己的遊戲更新,然後賺錢。只要他還是在現實中生活着的,那麼經濟的壓力就始終伴隨着他,這是一種揮之不去的焦慮感。
但現在一切都好起來了,心裏的那塊大石頭也終於落地。
陸望慢慢地在伸了個懶腰,轉過身,看着自己乾淨整潔的新居,稍微有了點兒滿足感——他這個人其實是真的很容易滿足的。而後又想起那個蒸汽和武俠雜糅的世界,想起顧時雪,想起韓庭樹和宋玉君,想起李行舟,想起形形色色的人。如此真實而厚重,不像是他的遊戲所衍生出來的小世界,他並不是那裏的造物主,只是一個意外造訪的靈魂。
讀書,旅遊,人做事,總是帶着功利性的目的,也帶着非功利性的目的。陸望感受着徐徐吹來的清涼夜風,細細思悟,心中的念頭逐漸澄澈下來。而後他終於回到房間裏,打開自己的的電腦,做好了穿越的準備。
其實說實話,陸望心中微微的有些小緊張。萬一穿越地點其實是綁定的,換了個地方之後沒法穿越了那就糟糕了......好在點下按鈕之後,熟悉的意識抽離感再度來襲,陸望一陣心安,身子向後倒在牀上,眼睛一閉,意識瞬息離體而去。
第八十九章靜如湖底(6/10)
一睜眼就從夏穿越到秋,從晴穿越到雨,放眼望去,仍是夜裏,窗戶上鋪着薄薄的霧氣。
陸望在牀上打了個滾,然後四肢張開,慢慢吞吞地伸了個懶腰。一旁傳來動靜,扭頭一看,顧時雪嘴裏“唔姆唔姆”地發出含糊的聲音,似乎是在說夢話,身子也翻了翻,但是沒醒,鐵定是做夢了。
陸望輕輕一笑,跳到窗臺上,然後又邁着貓步走到書桌前。顧時雪這丫頭其實有點兒小邋遢,之前的書本還攤開在桌上,還能看見草稿紙上畫着的棋盤格子。貓在微光環境下也有良好的視力,陸望低下頭,仔細看了一眼顧時雪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畫上去的棋譜,稍微有些頭疼,他的圍棋是小時候在少年宮學的,因爲不鑽研,所以此後就一直沒啥長進,論棋力......
圍棋九段,他大概是不入流吧。
故事裏那種呋I帷幄的角色,一般都下的一手好棋,棋局上推演天下,陸望心想可惜啊,他大概是沒有這種畫風了。
陸望這隻狸花貓伸出貓爪子扒拉了一下,將畫着棋譜的那一頁草稿紙翻開,揭到後面的空白頁,然後叼起一支鋼筆,有點兒想隨便寫點什麼的衝動,但是咬着筆,在紙面上戳了幾下,發現這樣子實在沒辦法寫出字來,陸望有些無奈,一腳將鋼筆踹到旁邊去,然後趴了下來,用貓爪扣了扣紙張,思索起來。
先前爲了快速穿越,他是遇到什麼劇情就抓住什麼,雖然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也算是做了不少事,但實際上不成體系,與其說是下閒棋,其實更像是隨便抓了一把棋子往棋盤上一丟,等着棋子自己落地生根。當然,之所以如此,其實也是因爲在“遊戲前期”,各種機遇比較多,而且轉瞬即逝,能趕快抓住就不錯了。
但之後這種機會就少了。
陸望扭頭看了一眼還在酣睡的小丫頭,心中暗暗一笑。臭丫頭,還說要幫我把路走通,其實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往前走呢。顧時雪是個滿腔熱血但仍然有些單純的小姑娘,想法很多,但實際上具體該怎麼做,她自己也不清楚,而往更大的層面說,九夏,如今也正困在迷局當中,不知道何去何從。
與另一個世界的大清不同,九夏大央朝的統治者並不是異族,清末的種種矛盾是疊加在一塊兒的,下層人民和異族統治者之間的矛盾尤其鮮明,階級矛盾很難看出來,但種族矛盾一眼就能辨認,所以孫中山喊出的口號,第一句就是“驅逐韃虜,恢復中華”。但九夏大央不同,仍然是漢家王朝,因而最容易分辨的那個目標就沒有了
再者,大央朝雖然國力衰微,但是武人的存在畢竟挽回了一點兒顏面,外界的世界局勢也有所不同,所以九夏的處境,其實還沒有糟糕到大清的那種程度去。當然,在陸望看來,這其實也不好,目前“還算過得去”的局勢就像是粉飾太平的麻醉劑,還沒有徹底激發起九夏內部變革的浪潮,真金要從烈火中鍛來,如今的九夏,民族主義還沒有真正覺醒,政治上,因爲完成了君主立憲——雖然在陸望看來九夏的立憲不僅沒能削弱皇權,反而變相進一步強化的皇權維護了封建,但這對於民衼碚f,又是一針麻醉劑。
顧詠芝這些變法派的倒臺和失勢,其實更像是晚晴洋務邉拥氖。煨缱兎ǘ歼�未曾正式開始,辛亥革命自然還遙遙無期。李行舟已經算得上是九夏視野最先進的一批人,但也看不清眼前的道路,所以要到羅莎去取經,看一看那邊的革命到底是怎麼做的。韓庭樹有了一點兒革命的念頭,但一來沒有清晰的綱領,二來也沒有羣谢A。
大央雖然腐朽,但還沒失去民心,在四大共管地之外的地方,更沒有失去對民械墓芸亓Γ@個年頭若是有人舉起革命的旗幟,保準響應者寥寥無幾。各地的雜誌報紙雖然對朝廷多有批判,但仍然存在着一種“朝廷只要知錯就改迎頭趕上一切就都能變好”的幻想。
國內的工業發展也纔剛剛起步......
陸望越想越頭疼,一團亂麻,果然個人的奮鬥也要結合歷史的進程啊。只是下一刻,幾個名詞忽然飄入陸望的腦海,讓陸望呼吸都停頓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什麼,接着,眼神猛地凝重了起來。
龍尾省,天魔教。
......
當第一縷晨光照進屋裏,顧時雪慢慢地醒過來了,從被窩裏爬起,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哈欠,慵懶的氣質和陸望如出一轍,伸懶腰的時候,無意間展露出像是抽枝的柳芽一樣悄悄綻放出來的曲線,小荷才露尖尖角。
少女身上昂揚着一股生命的活力,讓人心情也忍不住變好。
“早上好啊,陸望。”她說着,看到趴在自己書桌上的貓。顧時雪踩上拖鞋,過去看了一眼,笑道:“怎麼把草稿紙抓成這個樣子啊?”
陸望聞言低下頭,然後就有些尷尬。他想了一晚上,一邊想一邊撓,將草稿紙折騰得面目全非。顧時雪揉了揉陸望的貓腦袋,道:“還好沒把我的書弄壞,草稿紙抓了就抓了吧。”
顧時雪又問道:“今天有沒有什麼計劃?”
“沒有。”陸望笑道:“也不是每天都能有奇遇的。最近都沒什麼事情。”
“好嘞!”顧時雪倒是也沒什麼不滿意的,點頭笑道:“正好,最近學了這麼多新東西,還沒能好好消化一下。”
“不過.......”陸望抬頭看着她。
“嗯?”顧時雪有些疑惑:“怎麼了?”
陸望定定地看了她幾秒,笑了笑,道:“想到了些很長遠的事情,不過現在說這些,恐怕還太早。”
顧時雪好奇道:“什麼東西啊”
陸望笑道:“等你師父回國再說。嗯......等你這個小丫頭長大一點再說。”
顧時雪氣道:“臭陸望,壞死了,又賣關子。”
陸望哈哈大笑,岔開話題,有些好奇地道:“你昨晚練習雲纂,嘗試那個什麼睡樁,有沒有什麼收穫?”
顧時雪想了想,神祕兮兮地道:“睡得特別香。”
陸望啞然。
一個清晨,又是在按部就班的習武中過去,顧時雪現在給自己加了一點任務,不僅要走小重樓步樁,還要練習出劍,按照劍譜上的方法,每日出劍三百下,收劍三百下。陸望則是和往常一樣跑到貓兒巷去,他也要修煉,特別是要向白漁當面討教一下雲纂的修行。
白漁在雲纂上確實進展飛快,不過陸望的問題確確實實是難倒她了。白漁表情先是茫然懵懂,旋即轉爲困惑,接着就開始抬起後腿使勁兒撓自己的後腦勺,苦思冥想,就是不知道該怎麼向陸望解釋,不是藏私,而是難以言傳。在白漁看來,雲纂完全是不言自明的東西。
陸望還問她,丹道所謂外用成法,也就是雷法,那麼雲纂呢?
白漁更是茫然。
陸望無奈,只得用最笨的方法去修煉,趴在奇竅靈石的上方吸納靈氣。白漁湊過來,拿腦袋一拱,將陸望擠開半個位置,也在這一塊風水寶地上盤下來。兩隻貓並排地趴在一處,在秋日燦燦的陽光下曬太陽,安靜得簡直像坐在湖底。
第九十章九夏的君主立憲(7/10)
幾天之後,阿瓜出院,顧時雪親自跑去醫院接阿瓜,將阿瓜帶回家裏去,往後她便要住在這邊了。阿瓜是那種逆來順受的性格,但是和顧時雪一樣,因爲喫了很多苦,所以其他人一旦對她好起來了,反而開始畏畏縮縮地感到不安。
顧時雪對此也沒轍,她又何嘗不是如此?
第二天,顧時雪又帶着阿瓜去學堂,沒帶上陸望,因爲陸望一早就往貓兒巷跑了,去修煉。
要去的那家學堂名爲“知否”,位於東郡的勾玉巷。規模有些可憐,只有一個教室,四十多張桌椅和一位老師。教師名爲陳知行,也有過國外留學的經歷,回國之後曾經被西府的那幾所大學邀請,去那邊當教授,但是因爲和一些其他的教授意見不合,陳知行一氣之下離開西府,來了東郡。
他在東郡的生計其實並不是來自於開學堂。這家啓蒙學堂是完全免費的,陳知行不收錢,反而自己貼錢進去。他不僅是個教書匠,同時也是位撰稿人,在很多報紙和雜誌上發表過文章,靠稿費喫飯,顧時雪看過幾篇他的文章。
陳知行算是個異類,經常在文章裏抨擊西方的制度,看似和文統派很像,但又不盡然,文統派的核心觀點實際上是“祖宗成法不可變”,因此三年前皇帝頒佈《欽命憲法大綱》,下詔說要君主立憲之後,朝野上下那是一片沸騰啊,不少文統派官員抬棺上朝,大有“陛下若是不收回成命我就死給你看”的意思。
於是三年過去,九夏說是君主立憲,其實並沒有太大變化。議會是像模像樣地仿照洛伊斯人搭起來了,但皇帝還是皇帝,官員還是官員,人都是那些人,實際上並無多少變化。而且若是仔細琢磨那道《欽命憲法大綱》,會發現很有意思的一點,皇帝有權頒佈法律,有權發交議案,召集及解散議會,設官制祿,黜陟百司,編訂軍制統帥三軍。一切國交之事,用人之事,軍政之事,皇帝皆可獨斷,一個好好的責任內閣,二十人裏面十五個人都是皇親國戚,這立憲意義何在?
在憲政真正施行之後,文統派一看江山還是那個江山啊,口風又是一變,說此法是“甄採列邦之良規,折衷本國之成憲”,大吹特吹,而後又將清泰帝說成是如何如何英明神武,簡直就是千古一帝,總之讓人光是看着就感覺,肉麻。
顧時雪的父親顧詠芝當年就是一個堅定的立憲派,但後來顧時雪也在想,若是父親他還活着,看到最後頒佈的就是這麼個“憲法大綱”,會不會失望到生不如死?
話說回來,和文統派的盲目排外相比,同樣是反對外國的制度,陳知行的不同之處在於,言必有物。他能實實在在地從社會的角度去剖析西式制度的問題所在,同時反覆強調,九夏需要求變,但絕對不能盲目西學。
據說當年就是因爲這個原因,陳知行纔會被西府的文人排斥。你敢說西方的制度不好?你頑固,你愚昧,你封建迷信,你是文統派!
顧時雪對陳知行的印象很好,這次帶着阿瓜去陳知行的啓蒙學堂,其實也多多少少有一點讀者見作者的感覺。
東郡,尤其是城東的道路繁多而且複雜,號稱“有名巷弄三四百,無名衚衕如牛毛”,哪怕是顧時雪,拿着師兄師姐給的詳細地址,找所謂勾玉巷也轉悠了半天,後來無意間猛然抬頭瞅見一塊“狗肉巷”的招牌,顧時雪瞬間心領神會,所謂勾玉巷,其實不就是這狗肉巷的雅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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