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35章

作者:远方来

顧時雪搖頭道:“有些弟子就是需要順其自然方能得道,老先生太看低自己了。換成其他師父,或許反而就埋沒了莊遊的成就。”

清微笑道:“也是。”

老道又看向桌上的那隻貓。那隻極爲漂亮的白貓也微微睜大了眼珠子,歪着腦袋看着他。清微道人打量着貓,忽然間懵了一下,忍不住微微吸了一口冷氣。

心癢!

清微活了兩個甲子,武道實力雖然不算高強,但他是江湖上罕見的以煉神三境登堂入室的人,眼力卓絕,一眼就看出這隻貓的資質非常。太和宗早就不復鼎盛時期的江湖地位了,甚至就連那塊“治世玄嶽”的匾額都差點兒被神霞山搶走,老道人一輩子都在追求玄之又玄的天道,年輕時覺得自己才華橫溢,領悟天道易如反掌,足以撐起太和宗的門面,六十歲之後才發現自己其實不過是個庸才,所謂無上天道,臨老也纔將將摸到一點皮毛,因而便想着退而求其次,全心全意教出一個好徒弟。

被寄予厚望的莊遊的確是個好徒弟不假,但偏偏心性狂放,和山上清規格格不入,將天道一腳踢開,自悟劍道,兩把飛劍逍遙江湖,老道人雖然對自己徒弟的成器感到高興,但也有些落寞,難不成他這輩子真就連個正兒八經的衣愕茏佣紱]有一生所學所悟,就這麼帶進棺材裏?

只是在這一刻,在見到白貓白漁的這個瞬間,清微道人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強烈的直覺,找到了!這隻貓,居然就是他找了半輩子的那個繼承衣愕淖罴讶诉x!

老道士按捺住心中的激動,道:“這東郡還真是奇怪啊,先是你,然後又是這隻貓,居然都讓我動了收徒的念頭。”

他看向白漁,道:“我們太和宗有一隻守山鶴,是被我祖師爺帶上山的,論輩分還是老道我的師叔,已經活了兩百多年,早早就化形成人,給自己取了個道號叫鶴隱。我們太和宗雖然不是月闵侥菢拥难愰T派,但是道家正統的玄門內功,呼吸吐納,對妖類修行也大有裨益。”

白漁腦袋歪了歪,表情呆萌,就像是一隻不諳世事的小奶貓。

陸望有些不滿地從顧時雪的懷裏鑽出來,蹦到桌子上,盯着清微道人。

老道士你是不是忘了我?爲什麼顧時雪和白漁都說了唯獨不說我?

清微道人打量了他兩眼,嘆道:“好看是好看,也有靈氣,但這貓若是想要修煉,怕是沒什麼天賦。”

陸望不爽死了,一扭屁股,正想要鑽回顧時雪懷裏求安慰,忽然被白漁一把按住,呲溜呲溜地舔了起來。

“沒事兒。”白漁舔了一下自己的爪子,然後理了理陸望頭頂的毛,輕聲道:“我罩你。”

被舔過一口,就是她的小弟了。

清微道人驟然睜大了眼睛,左右看了看,然後道:“掌櫃的,要一間雅座。”

早已回到櫃檯處的掌櫃立馬抬起頭,笑道:“二樓雅座不單獨開放,得.......”

清微道人雖然衣着多少有些寒酸,但實際上一點兒不差錢,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笑道:“知道規矩。”

清微道人旋即揣上還沒喝完的那壺茶,對顧時雪道:“小友,去二樓一敘。”

顧時雪一手拎起一隻貓,跟着老道士進入二樓的一間隔間裏,關上門,老道士這才鬆了一口氣:“才幾個月大的貓崽子居然都煉化橫骨了,嚇死老夫了。顧小友,你到底從哪兒找來的這妖孽?”

顧時雪將兩隻貓放在地上,和陸望對視了一眼,才道:“東郡有個地方叫貓兒巷,有一塊奇竅靈石被埋在那邊,因此聚集了好多貓兒。其實有成精潛質,快變成妖類的貓兒還有好幾只。那地方最近被我師兄買了下來,用來開雜誌社。”

清微道人挑了挑眉毛:“奇竅?那倒是也難怪。”

老道士又使勁兒搖頭:“不不不,哪怕是從孃胎裏開始修煉,這麼快也太誇張了,這貓是奇竅成精了吧!先前我還說鶴隱真人,慚愧慚愧,這資質,我鶴隱師叔看了都得流淚!”

老道士旋即又是一嘆,而後神神祕祕道:“顧小友,知道爲什麼不能在下面說嗎?妖類如今的日子可不好過啊。現在江湖上有那麼一羣人,正在專門獵殺妖獸.......”

顧時雪點點頭:“知道,洛伊斯人的帝國合成獸研究所嘛。”

清微道士又是一懵:“誒?那是......什麼東西?!”作者的話:說起來本週五這書就要上架了,你們說我到時候搞個懸賞爆更好不好啊

第七十九章雲纂

老道士微微有點兒發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本來還打算賣弄一番,沒想到這姑娘懂得比自己還要多。不過活了兩個多甲子之後,一百二十多歲的老道士反而生出了幾分童心,向顧時雪拱了拱手,不恥下問道:“顧小友,你說的這個什麼什麼研究所是怎麼一回事?”

顧時雪於是將自己所知道的內容講了一遍,清微道人聽得一驚一乍的,又問道:“合成獸是什麼東西?”

顧時雪笑了笑,推開窗,吹了聲口哨。一隻傳信鸚鵡立刻從高空中俯衝而下,停在她的手臂上:“這就是合成獸中的一種了。那些洋人可以通過對炁的操縱——他們把炁叫做魔力——來將不同生物的特徵合成到同一種生物上。聽說最大的合成獸是一頭叫克拉肯的海中怪物,如同巨型的章魚,體長足有上百米。”

老道摸了摸自己的頷下鬍鬚,道:“聽上去倒是和萬化生骨功有點相似。”

“萬化生骨功”顧時雪好奇道:“那是什麼?”

總算有這個小傢伙不知道的東西了!清微道人好不得意,立馬清了清嗓子,迫不及待地顯擺起來:“小友這就不知道了吧,前朝有一尊大魔頭,叫陳長生,是妖類化形成精,也是世上空前絕後的那麼唯一一尊九境大妖。這個魔頭本體真身不明,自創的功法便是這麼一門萬化生骨功,可以千變萬化,入水化游魚,上天化飛鳥,遇風成虎,入雲成龍,包羅萬象,無所不變,比這什麼合成獸可厲害多了。”

老道士說到這裏便有些惋惜:“不過那陳長生禍亂天下,後來被我太和山的祖師爺,聯手那一代神霞山大天師將這魔頭封印,以龍脈鎮壓,萬化生骨功便從此失傳了。”

道門分爲南北兩脈,南方玄嶽宗太和山,北方天師道神霞山,兩者各有所長,太和玄嶽注重內力修爲,而神霞山則長於符篆和煉丹之法,傳聞兩千年前天師道的創始人張清都在山中煉丹,丹成之時,九色虹霞橫貫天際,染日月之神,通鬼魅之力,撓天動地,變幻無窮,因而有了“丹成神霞出”的傳說。所謂神霞山,便是得名於此。

顧時雪問道:“爲什麼太和山的大真人和神霞山大天師不是將那魔頭打死,只是鎮壓?”

老道士苦笑道:“自然是因爲做不到!陳長生雖然身爲妖類,但資質曠古爍今,這萬化生骨功堪稱古往今來第一玄功,毫無命門死穴,交戰之中,我家祖師爺幾度將其砍頭穿心,就是不死。”

陸望貓叫了一聲,在顧時雪耳邊補充道:“陳長生這個老怪若是被放出來,論戰力,大概可以和黃世尊持平。”

顧時雪駭然:“能有這麼厲害?!”

一時間也不知道到底是黃世尊這麼個天下第二厲害,還是那個砍頭不死的老妖陳長生厲害。

清微道人一本正經道:“就是這麼厲害!”

顧時雪又問:“大央朝至今國祚已綿延兩百多年了,那個老妖怪從前朝就被鎮壓,這麼多年,不喫不喝,死了沒有?”

清微道人搖了搖頭:“我也不知。不過這魔頭的萬化生骨功屬實神奇,想來多半是還活着。”

顧時雪又問:“那個九境大妖,最後究竟被鎮壓在何處?”

清微道人笑道:“這告訴你倒是也無妨。這尊大妖在最後被擊敗之後,就被兩位大真人鎮壓在東海的一處海眼之中,不過具體是哪裏,貧道也不清楚,只知道那地方離陸地數百里之遠,想要找到那裏,無異於是大海撈針。”

陸望聽得眼角微微抽搐。話是這麼說,但好巧不巧,陳長生被鎮壓在龍脈之中,而列強正好在滿世界挖掘龍脈中的“魔石”,於是這不就被找着了嗎......不過陳長生這尊老魔頭被洋人意外釋放出來,屬於劇情事件,他現在一來沒辦法改變,二來,這也不完全是壞事,所以陸望倒也沒多嘴,甚至在他的內心深處,還隱約帶着幾分幸災樂禍的期待。

等那個老魔頭被放出來,洛伊斯人可就倒黴了......

清微道人咳嗽一聲,拐回正題上:“姑娘你看,你也知道帝國什麼什麼研究所的事情,如今妖類的處境就是如此悽慘,成精的妖類要麼東躲西藏隱世不出,要麼就被洋人獵殺,苦不堪言吶。這東郡還是洋人的地盤,我看對於這兩隻貓來說,實在是有些危險。實不相瞞,老道一見到這隻小白貓,就動了愛才之心,我太和宗對於妖類並無偏見,門內也有不少適合妖類修行的法門,不如.......”

顧時雪扭頭四處找白漁,才發現這傢伙不知何時跳到了窗臺上,正出神地向外看,身後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一甩一甩的。顧時雪笑了笑,將白漁也一起抱到自己的腿上,揉了揉貓兒柔順的毛,道:“我無所謂,這得看白漁的意見。白漁,剛剛的話你都聽到了?”

白漁過了兩秒,才抬起頭來看着顧時雪,輕輕點了點頭。

顧時雪道:“那白漁,你怎麼想?”

白漁翻了個身,露出肚皮,抱住顧時雪的手,意思是讓她給自己撓撓。這貓似乎是天性就很親人。顧時雪無奈一笑,在白漁的肚皮上輕輕撓起來,白漁眯了眯眼睛,肌肉鬆懈下來,四肢大字地鋪開,腦袋垂下去,姿勢有點兒搞笑。

顧時雪對老人道:“白漁似乎還是想留下來。”

清微道人雖然有些遺憾,但也沒有強求,摸着鬍鬚笑道:“老夫還會在東郡多留幾日,若是之後改主意了,再來找老夫也行。不過今日既然見到了這麼有靈性的兩隻小貓,不送點什麼似乎也說不過去。”

清微道人給自己到了一杯茶,茶水滿出,灑到桌上。老人用手指蘸起茶水,微微一笑。

山不來就我,我去就山。

這一刻的老道士雖然衣着樸素,但神色之間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出塵意味,淡淡道:“你們可看好了。”

陸望嗖一下跳上桌子,目不轉睛。白漁一向散漫,但此時也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一樣,難得地正經起來,跟着跳上桌子,挨在陸望的邊上趴下來。老道微微一笑,用茶水爲墨,在桌上書寫起來,顧時雪伸長了脖子看去,寫的正是一個“敕”字。

清微畫下最後一筆,往桌面上不輕不重地一扣,一瞬之間,顧時雪、陸望和白漁一人兩貓身子都是怔了怔,彷彿有無窮的畫面從眼前推出,如夢似幻,一閃而逝。顧時雪呆了呆,忍不住問道:“這是?”

清微道人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鬍子,笑道:“這叫雲纂,乃是老夫觀雲海所悟。我道門分南北兩派,南方玄嶽一脈,注重內丹之法,而北方的神霞山則長於符篆和外丹,也就是煉丹法,各有所長,老夫這一手雲纂,可以算是納兩者之長,既是符篆,也是一門玄門內功,你只需盤膝吐納,在腦海中觀想老夫方纔所寫的一個敕字,任由真氣自然流轉便可領悟。”

說到此處,清微道人略一停頓,道:“你這小傢伙頭上彆着的簪子,沒看錯應當是龍脂玉吧?以這手老夫獨門的雲纂之法,正好助你畫龍點睛。”

顧時雪先是驚喜,旋即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這......道長的禮物太重了吧?都說無功不受祿,這份大禮,我......當之不起。”

清微道人甩了甩手道:“你這女娃娃說話倒是老氣橫秋的。我都活了一百二十歲,長輩見晚輩,出手本來就應該大方一點兒。有什麼可擔心的,我送出手的東西,你能拿住多少,儘管拿去就是!”

兩隻貓兒此時都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清微道人看了一眼似悟非悟的白漁,心情大好。老道士沒有太強的門戶之見,要不然身爲太和宗的長老,也不至於去琢磨人神霞山的功法,當然,原本出手也沒這麼大方,主要是白漁的資質太過讓他心動,你不願意跟我走?沒事兒,那我把功夫傳授給你就行了!至於陸望和顧時雪,就屬於沾了光的那種。

其實清微道人心裏也偷偷憋着壞,雲纂是他一生所悟的精華所在,很考驗悟性,若是沒有師父領進門,一般人估計連門檻兒都摸不着。老道士心裏偷着笑,能悟出多少,就看你們的造化啦。

第八十章鬥

顧時雪感覺有些幸福,現在遇到的長輩,像是燕長卿,又比如眼前這位清微道長,出手似乎都很大方啊!

清微摸了摸白漁柔順的毛,道:“你既然也知道那個什麼什麼研究所的事情,還敢將這兩隻成了精的貓留在身邊,我想應該是有辦法保護它們。這倒是也好,其實悟道這回事,要我說,也不是非得在山上嘛。”

清微笑了笑,又道:“顧小友是住在東郡,關於洋人什麼的,還有那些新事物,懂得應該比我更多,有些問題,我想請教一下。”

顧時雪正色道:“道長請講。”

清微道:“雖然一路走來,到處都聽聞洋人是如何如何不好,但是有一件事讓老道有些不解。聽聞十二年前承露島戰敗之後,列強拿着大央的賠款,在西府、北港兩地建立了幾所......學校?聽不少人都說,洋人就是想讓我們丟掉老祖宗的東西,用些歪門邪道來荼毒九夏人的思想,但我去過南城,在那邊親眼所見上學之人的樣子,各個精神十足,絕對不是被什麼妖法蠱惑的失心模樣。顧小友覺得,這些洋人的東西,該不該學?”

顧時雪反問道:“如果光是抱着老祖宗的東西就足以戰無不勝,那九夏又怎麼會被洋人欺負?”

顧時雪道:“九夏今日之積弱,豈不是恰恰證明我們該去學一學洋人的東西?其實道長,我覺得是這樣的,許多人不是不知道那些洋人帶來的新學有用,只是討厭洋人,因爲討厭,所以就要將他們的一切都打倒,編出各種各樣的藉口出來說這個不行那個有害,說話靠的是立場,而不是腦子,其實這種想法最有害。九夏想要奮進,決不能故步自封,恰恰應該努力去學,睜大了眼睛,將好用的東西學過來,不好的東西丟掉就是了。”

清微道人撫須道:“小友高見,果然是後生可畏啊,老夫一路上都沒想清楚的事情,反倒是被小友三言兩語說清楚了。”

老道摸了摸自己的羊角鬍子,又道:“可是.......當年朝堂上也有許多要向西方學的聲音,還掀起過很大的聲勢,爲什麼後來也失敗了?”

顧時雪道:“那自然是因爲學的不夠徹底。最開始,朝野上下覺得洋槍洋炮厲害,買就是了,大央有的是錢,但是你拿着洋人賣給你的武器,怎麼可能打得過洋人?還得自己造。而想要自己造,就不得不開工廠,辦學堂,可是繞來繞去,仍然是隻以爲,是武器上的差距,其實不是,是方方面面的差距,要學的很多。因而後來便又提出變法,但是.......”

顧時雪的神色一黯,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清微若有所思,道:“可若是這樣的話,我倒是有些迷糊了,洋人爲什麼要拿着錢辦學校傳授新學,難不成真會這麼好心?”

顧時雪笑了笑,看了看趴在桌上的陸望,和這隻幽綠色瞳孔的貓兒對視一眼,然後才道:“老先生覺得洋人來到九夏,是爲了什麼?”

清微一下子被這個問題問得有點兒懵,想了想才道:“爲了......統治?還有金銀珠寶?”

顧時雪搖頭道:“老人家對洋人不太瞭解。”

這些問題,她其實在平時和陸望都有過一些討論,此時此刻,哪怕沒有陸望的幫忙和提示,小姑娘的腦子裏也正有些想法在不斷地冒出來,一點點變得清晰。

她道:“列強在九夏所進行的一切活動,都是爲了十分直觀的目的,也就是攫取現實的權利。它們的出發點並非是某種抽象概念,而是實實在在的利益,怎樣更有利就怎樣幹,這就是它們的原則。也是因爲這樣,帝國主義列強對九夏腐朽朝堂,並非事事支持,對九夏的進步事物,也並非一律反對,有時候,甚至會主動進行一些推動,表現出一點善意。原因就在於,有時候,這種支持和反對,不符合它們侵略的利益,而這種不支持和不反對,當然也不是真的爲了九夏,至於那些所謂的善意,當然更不是出於好心。”

顧時雪冷笑不已:“如今居然還能在雜誌和報紙上看到很多人說洋人對九夏友好!呵呵,要我說,洋人是對九夏人友好,但他們友好的喜歡的是那個總是帶着寬容而淡泊的微笑,開心的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淳樸農民,九夏只要有茶葉,白銀,會給洋大人們表演幾手功夫就夠了,當洋人向九夏要東郡,九夏就得交出東郡,索要西府,九夏就要放棄西府,索要南城,就讓出南城,索要北港,就割讓北港!予取予求,這樣的九夏人在洋人眼裏自然是可愛,善良,仁慈的。”

清微道人眼珠子微微睜大,實在是沒想到這麼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能一下子說出這麼一番道理,果然是學無長幼達者爲師。雖然已經活了兩個多甲子,但清微道人仍然恭恭敬敬地對眼前這位年紀還不足他零頭的小女孩拱了拱手,道:“小友說的有道理,但我還是有些不懂,請姑娘解惑。”

顧時雪點了點頭,道:“請。”

清微問:“就拿此事來說,讓九夏人學他們的新學,好在何處?”

顧時雪道:“學校裏教給人的可不僅僅是知識,還有思想!就拿文壇來說,除卻文統派,當今文壇上不是還有幾位大家嗎?就拿那個大力推動白話文的許雲鶴來說,這位寫的白話散文和白話新詩好不好?好!節奏明快文筆優美,只要稍微有點鑑賞能力,不難分辨出他的文章有多好,但是此人字裏行間的主張是什麼?”

顧時雪冷笑:“無國家,無民族,絕對的自由!還有那性靈派,將外界一切苦難拋開,說文章就應該專注於人的內心,苦難才能帶來生命的成長,我看就是放屁!更有甚者,公然鼓吹外國的好,對九夏大肆貶低,來來往往都是四個字,崇洋媚外!”

顧時雪說着便有些激動起來,道:“如今九夏國難危亡,結果文壇上居然是這種狗屁文章大行其道,道長您說,若是人人都這樣想會怎樣?我看乾脆就不要這九夏了,亡了國,人人當亡國奴還不自知!槍炮能殺人,思想卻能誅心——誅一國人的心!道長您說,這種思想的傳播厲不厲害?而學校偏偏就是這類思想傳播的溫牀,從那些學校裏培養出來的,有幾個是九夏人,有幾個早就變了心?像是許雲鶴之流,我看巴不得當列強的狗呢。列強早就知道靠戰爭打不垮九夏,但這種軟刀子卻可以,再不濟,至少這些他們投資建造的學校也是在爲他們培養人才——心向西洋的人才!”

清微沉默片刻,道:“那應當如何?”

顧時雪眉飛色舞:“在思想的領域,在教育的領域,在工業的領域,在方方面面和他們鬥!他們辦學校,我們自然也得辦學校!辦九夏人自己的學校!還有他們不是寫文章嗎,我們也得寫文章!我師兄最近就想着要開雜誌社哩,就是爲了能專門在雜誌社,和文統派的那些老頑固,還有這羣慕洋犬好好鬥上一鬥!”

第八十一章羅莎在北

顧時雪說到此處,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道:“這些事情我也就能說個大概,道長若是想聊這個,要不去我家,我帶您去見我的師兄師姐!”

清微問道:“爲什麼是師兄師姐,你家師父不在?”

“對!”說起這個,顧時雪有些驕傲,用力地點了點頭:“我師父出國啦!遠赴羅莎,道長你知道羅莎在哪兒不?就在咱們北邊,羅莎人雖然也是洋人,但是聽聞日子過得不太好,也被人欺負,和咱們九夏算是難兄難弟。如今羅莎國內正在掀起一場劇變,師父這次去羅莎,便是想看看,能不能從中找出九夏的破局之道!”

陸望此時方纔從雲纂帶來的玄乎體驗中回過神來。有沒有悟出什麼?說不好,玄之又玄,此時正好聽見顧時雪小姑娘講到羅莎,陸望的貓尾巴甩了甩,在桌上趴下來。羅莎就是這個世界的俄國,但和那個二十世紀早期鼎盛一時的沙俄不同,這個世界的羅莎缺少彼得大帝之類雄才大略的人物,處處都慢上了好幾拍,沒能及時跟上工業革命,也沒能及時完成軍事、行政、經濟和宗教等方面的改革,簡直比九夏還像大清,在戰爭中丟失了大量領土,處境十分悽慘。

但也是因爲這種原因,羅莎內部孕育着遠比九夏更爲激烈的,智笞兏锏睦顺薄V徊贿^因爲這個世界還被困在資本主義的思想迷霧中,沒有馬哲這盞燈的出現,所以羅莎境內的革命勢力,實際上更像是孫中山等人,是資產階級民主革命者,但又比孫中山要先進半步,不僅反封建,而且還明確地反對帝國主義。

如今的羅莎,風雲詭譎,正處在全面爆發內戰的前夕。

清微道人撫須嘆道:“周遊列國,胸懷天下,怪不得能教出你這樣的弟子。老道我大半輩子都呆在山上,出門最遠也就是到了北方的神霞山,眼界果然是太小啦!”

顧時雪撓了撓頭:“師父其實沒教過我幾天,剛把我收爲徒弟就出國了,都是師兄師姐在教我......”

顧時雪笑起來:“不過也沒差啦!師兄師姐都是我師父教導出來的嘛!而且道長您可太自謙啦。”

清微擺了擺手:“可不是自謙,是自愧不如。”

清微道:“雖然這次見不到你師父,是一件憾事,但若是能拜訪一下你的師兄師姐,也很好。”

顧時雪行動力十足,一下子蹦起來:“那道長,我們現在就走吧?”

清微點了點頭:“行。”

顧時雪手一招,陸望不需要她多說,一下子躥到小姑娘的肩膀上,就像是她的專屬坎肩。白漁趴在桌上,仔細一看,居然是眯着眼睛睡着了,顧時雪一把將白漁抱起來,白漁伸了個懶腰,往小姑娘的懷裏拱了拱,安然地睡過去。清微看了一眼白漁,心中暗贊,果然是他一眼就相中的好苗子,在場恐怕唯有他看出,白漁此刻意散神活,似樁非樁,分明是已經有所領悟,在體會雲纂的真意了。

渾渾噩噩,遺形忘意,放如浮雲,收如碎雪,無我神化,信手即真。

老道士一得意就忍不住揪了一揪自己的鬍鬚,嘿嘿,莊遊這臭小子不是一向看不起玄之又玄空無一物的天道嗎?過幾年就讓你驚掉下巴!

顧時雪帶着兩隻貓,跑在前面給清微道人領路,一路上腳步輕快。走着走着顧時雪便有想起來一件事,對清微道:“道長,說起來貓兒巷那邊可還有好幾只貓呢,說不定你去看看,能找到其他中意的”

老道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我下山來又不是專門收妖怪當弟子來的,白漁那是個例外!這隻白貓的天賦實在讓他有些動容,愣是讓他動了收徒的心思。至於其他貓......清微看着顧時雪小丫頭的樣子,肩膀上一隻,懷裏又一隻......平時一個人在路上,帶着一隻貓當個伴兒似乎也不錯?但是再仔細一看,顧時雪的衣服上褲子上都沾着不少去不掉的貓毛。

清微道人立馬打消了念頭。算了算了,貓容易掉毛,不好清理啊,他沒這個功夫。

到了韓家門外,顧時雪忽然轉過身,豎起手指,對老道士做了個噓聲的動作。老道士不明所以,顧時雪偷偷笑着解釋道:“道長您先等一會兒,我去和我師兄師姐說一聲,保準嚇他們一大跳!”

清微道長先是啞然,旋即升起了一股子童心,點頭道:“行!”

顧時雪於是樂顛顛地跑進大廳,左右一看,沒見着韓庭樹和宋玉君。顧時雪身子一晃,將似乎睡着了的白漁放在一旁,順便將陸望從肩膀上抖落下來,而後氣沉丹田,一聲大喊:“師兄——師姐——!!”

幾秒之後,韓、宋兩人方纔聯袂而至,韓庭樹有些無奈:“和你師姐下棋呢,就被你喊過來了。有什麼事快說,沒有大事的話我打你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