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316章

作者:远方来

九夏世界。

曠日持久的世界大戰在1917年的年底結束,這場戰爭導致了一千多萬人的傷亡,洛伊斯、康考爾和艾爾瑞內部的年輕人幾乎死傷到斷代,而且因爲戰爭期間毒品的濫用,不難預料,停戰之後,那些返回國內的老兵恐怕會帶來極爲嚴重的社會問題。

三大巨頭全都元氣大傷,只得暫時藏起獠牙,世界似乎終於迎來了可貴的和平。但是好景不長,戰爭結束之後,不到三年時間,一場經濟危機就從洛伊斯率先爆發,而後如海嘯般席捲了全世界。

卡西米爾很早就預言過,資本主義存在其必然的結構性缺陷,也就是生產的社會話和生產資料私有化之間的矛盾,所以經濟危機一定會爆發,而且無可避免。只是這場經濟危機會來得如此之快,之猛烈,着實超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如今的幾個老牌工業強國,國內的經濟平穩很大程度上實際依賴於從外部進行吸血。 洛伊斯在戰爭中失去了的大量的殖民地,危機已經在社會的深層開始醞釀,但即便是在金融海嘯誕生的前一天,整個洛伊斯都還處在一片復興的繁榮當中,沒有人預料到危機的靠近。洛伊斯的財政部長充滿信心地預測:“洛伊斯將從戰爭中第一個恢復過來,重新回到世界第一的寶座。”

但是他們沒有注意到。

在工廠裏,過去的十年間,工人的工資只上漲了2%,而工廠中工人的生產效率卻暴漲了幾乎一倍。同時,農民的實際收入也由於農產品價格的不斷下跌、租稅和稅生活費用的日益上升而持續減少,佔據全國人口五分之一的農業人口,正在滑向赤貧的深淵。另一方面,隨着生產活動,大量的貨幣被增發,但是國庫當中儲存的黃金卻開始捉襟見肘了。

然後,海嘯就這樣爆發了。

說不清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僅僅一天之內,洛伊斯金融市場上的股票指數開始斷崖式地下跌。恐慌的人羣湧向銀行,發生了大規模的擠兌。一家又一家的銀行在短時間內被社會的恐慌擊倒,迅速破產,無數的公司因爲資金鍊斷裂而發生崩潰。在海峽對岸,康考爾和艾爾瑞等國還沒來得及看笑話,就發現這種經濟大崩潰將自己也席捲了進去。

歷史的規律就像是一隻鐵拳,將帝國主義建立在殖民掠奪上的繁榮瞬間擊垮。

有人爲了找工作,徒步跋涉了一千公里,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有人坐在政府的門口等待救援;有人跑到樹林裏放火,爲的是人家能僱他當救火員。

數年前發生在教廷國的事情,又平等地發生在了每一個西陸國家上。

在這場經濟危機當中,羅慕受到的影響最小。卡西米爾很早就預料到經濟危機的發生,所以早早就開始做準備,當整個西陸都在金融海嘯的威力下開始震盪的時候,羅慕不僅平穩渡過,還順便收購了好多外國的優質企業。

羅莎的處境要艱難一些。不過勒拿等領導人很有魄力——他在接觸到共產主義之後,很早就想進行社會的改革,但一直受到很大的阻力。此時遭遇到金融危機,反倒是讓勒拿有了放手施爲的機會。他將卡西米爾政治經濟學當中的許多手段都吸收了進來,開始利用政府這隻手,進行大刀闊斧的市場改革。

共產主義的火焰在各國的窮人當中迅速地燃起,但等待他們的卻是殘酷的鎮壓——甚至都不需要政府出手。康考爾最大的克伯盧鋼鐵廠,有兩千多名工人聚集起來,發起了鬥爭,但工廠的主人馬上用機槍和機甲來對付他們,將子彈的風暴砸向人羣。

工人在被成片成片地屠殺。

克伯盧鋼鐵廠的主人,被稱之爲鋼鐵大王的梅爾林科根本就無所謂殺多少人。因爲現在這個時候,所有人都在找工作,今天死了兩千個人,馬上就會有兩萬個人來應聘。政府會管嗎?管個屁!

不僅是資本家在殺工人,無產階級之間甚至也在互相殺戮。也不知道是誰忽然爆出了這樣的言論,說本地人找不到工作,全是因爲那些外來的移民,所以在西陸,針對那些東洲移民、魁扎爾移民的屠殺立刻在民間零星地爆發。尤其是魁扎爾人。

過去殘酷的奴隸貿易,導致大量魁扎爾人被販賣到西陸,而在廢奴之後,那些奴隸就成爲了洛伊斯等國的國民。

他們雖然獲得了法律上的平等,但卻處處被歧視,得不到教育和工作的機會。部分魁扎爾人好不容易靠着自己的努力,有了一點資產,但在經濟危機的時候,財富馬上就讓他們成爲了被仇恨的對象。有一個叫做艾薩森的魁扎爾人小鎮,被白人屠殺了個乾乾淨淨。

而在東洲。

這個時期的九夏,對內施行計劃經濟,大力發展工農業,埋頭於解決百姓的衣食住行,擺脫對外國工商業的依賴,創建經濟內循環,整個國家既無外債,也無內債,全社會有條不紊地高速發展。將西陸攪動得天翻地覆的經濟危機,對於九夏來說,就像是一縷拂面的微風,影響力彷彿只停留在報紙上。

出雲和迦毒則陷入了困頓之中。迦毒暫且不去說它,這個國家的工業化程度太低,內部問題嚴重,本身就有大量如同畜生一般的底層人口,經濟危機放在迦毒,和人家的國內問題一比較,只能算是小巫見大巫。出雲倒是真的被狠狠打擊了一把。

在此之前,出雲的經濟發展其實相當迅猛。出雲的革命的確很不徹底,留下了大量的社會問題,但是新政府成立之後,康考爾的資本大量湧入,工業化迅速推進,硬是讓出雲的經濟和民生開始騰飛起來。迅猛發展的經濟的確可以掩蓋很多問題,所以雖然有鵺這樣的仁人志士四處奔走,但在出雲國內,革命的火種就是難以點燃。

然而經濟危機,直接將出雲的底褲都給扒了下來。半年之內,出雲無數的工廠倒閉,農民破產,三千多萬城市人口和兩千多萬的農業人口失去了全部的收入來源,也就是說,整個國家有四成以上的人口完完全全變成了赤貧。而在這個關頭,康考爾爲了挽救自己國內的糜爛局勢,還在變本加厲地對出雲吸血。

民間的巨大憤怒,終於化作顛覆一切的狂潮。

鵺和御堂九宗握手言和,成立了出雲革命黨。火焰從西出雲蔓延出去,迅速地燒向東部沿海地區。這一次,他們要徹底改造這個國家。

東出雲的政府在西出雲革命軍的攻勢下一觸即潰。康考爾人終於坐不住了。

雖然因爲經濟危機的影響,他們的第二艘空天戰艦遲遲沒有完工,但康考爾依舊保持着數支傳統的艦隊。

1922年,10月。

顧時雪從西北邊陲返回淮遠,找到了越知難。

她道:“我們應該出兵了。”

越知難點了點頭。

這一年的風雪中。

三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奔向出雲。

紅旗漫卷。

就像是一條赤色的龍,在大地上蜿蜒前行。

(全書完)

完本感言

大家好,我是遠方來。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世界設計師》終於還是到了完本的時候。

其實在我最開始的想法當中,第三卷的立黨大會就已經是結局了,國內國外各走一遭,目的是揭示革命的必然性。不過那個時候完本的確又太早了一點兒,所以就增加了第四卷。

前三卷感覺都還好,到了第四卷,對我來說,寫起來就有些喫力了。把故事全頭全尾地講完了,而且能感覺到自己的進步。

還有幾個沒有填的坑,因爲對主線沒有太大的影響,所以沒有放在結局裏,但是我之後會開幾章番外來專門填坑。估摸着有八九章的內容,明天開始,每天一章。

大家也可以和我說一下想看哪些內容,我說不定會多寫幾章番外。

回顧一下整本書,總體上還是滿意的。尤其是,這些天我在整理《女俠不可欺》——這是我之前的一本書,在刺蝟貓因爲涉政被下架了,看不了,我正打算把它的存稿整理出來,回頭發到qq羣裏——然後兩相一對比,就感覺當時女俠的開頭寫得實在慘不忍睹,太稚嫩了。

而且,將我寫的兩本武俠一對比,會發現不同之處還是很多的。《女俠》裏頭雖然也設計天下大勢、王朝更迭,但着眼都在小處,格局不大,講的核心還是“一個人的成長”。

當然這也是網文中的常見格局啦。許多小說到了後期,能把星系當成盤子打,但實際上格局還是那麼點兒——甚至連“成長”都沒有,只是單純的變強而已。人物的思想水平、智商、情商等等不會有任何變化,始終是唐家三少那種白癡的水準。這種不叫格局小,這叫沒有格局。

《世界設計師》這本因爲基調是革命,所以格局要大很多。

其實格局的大和小不見得哪個更高明,只是風格不同罷了。這本書的格局大,但也是因此,所以沒辦法兼顧人物心理上那種細膩的變化,人物也就因此少了點兒靈性。顧時雪是戰天鬥地的豪俠,但不會是《女俠》主角江山雪那樣的仙子。

所以總的來說,世界觀還沒有完整展開的第一卷反而是我個人最喜歡的一部分內容。

當然,整本書不滿意的地方也很多。

我在第二卷就檢討過自己,“想寫的東西太多,以至於每一樣都只能簡單寫寫”,世界設計師涉及的元素太多了,武道,圍棋,新文化邉樱鐣^察,革命,還有一條現實的世界線,真的太多了,以後要做減法。另外,因爲涉及的東西多而且複雜,有些時候就只能採取大段大段議論性的文字,而不是藉由人物對話來推進,這個也是需要改的。

現實劇情也有個問題。我之前說過吧,本來在構思的時候是不涉及現實的,陸望就是穿越,不是來回橫跳。但是編輯愛看!我就硬着頭皮加了一段,然後寫着就很痛苦。這個給我的反思是,作者還是要表達自己想表達的事情。強扭的瓜不甜!

然後說一下新書的事情。

寫這種大長篇對我來說有點兒喫力,下一本書我打算寫點兒輕鬆的內容。世界觀已經想好了,延續這一本書,仍然發生在九夏世界,只不過是新九夏建國八十年之後的現代社會。主角會是一個新的人物,之前其實有鋪墊過他的身份,等到最終揭示的時候,應該會給人“原來是你小子”的感覺。

順便一提,新九夏建國八十年之後,咱們的顧時雪也才.......一百歲而已。以十境武人的壽命,相當於纔到中年,是一百歲的青春活力美少女(不是)!所以顧時雪在新書當中也會出場,不過呢,戲份不會太多。畢竟不能喧賓奪主。

新書的整體基調會比較輕鬆,字數估計會在一百萬左右。這樣我寫起來也比較方便,不會太累。我想喘口氣。

然後.......嗯.......不確定會不會在有毒/息壤平臺發表,畢竟現在這個平臺負面新聞很多,整的人有點慌,觀望一下再說。

說起來,我這段時間還和一個漫畫家合作,我寫劇本,他來繪畫,整了一本漫畫。是末世題材的那種。本來想宣傳一下,但漫畫畫得很慢,要十月左右纔會在騰訊的漫畫平臺上發表,所以就先不告訴大家了。

以上。

我們下本書再見!

番外 白漁和發發

番外 外交部

“奇怪了,部長去哪兒了.......”

幾個人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四處翻找,而陸望則以貓的形態,蹲伏在櫃子的底下,警惕地向外張望。很好,沒發現!那接下來,就是轉移陣地,和他們打游擊戰.......

忽然之間,一隻手從後方伸過來,揪住了他的尾巴。

陸望:“?!”

那隻手一把就將他拖了出來,拎在半空中。陸望大驚失色,定睛一看,叫道:“白漁!你背叛我!!”

陸望瘋狂地扭動起身子,四隻爪子亂揮:“放我下去!我不想上班!我不要上班!!”

白漁平靜地注視着他,沒有說話。旁邊的工作人員圍上來:“部長你原來在這裏啊!”

陸望用爪子捂住臉,道:“我不是部長。我可沒同意當這個外交部部長,誰愛當誰當!”

“可是........外賓還有一個小時就到了。”

陸望用爪子捂住臉,嘆道:“我去!”

他道:“好吧好吧,你們稍微等一下,我換個衣服。”

白漁難得主動出聲,笑道:“我看,就這樣子去見外賓也不錯。”

陸望正色道:“我要臉。”

他將幾人都趕出去,然後關上門。這是九夏新政府成立後的第二天,幾十個國家的外交使節等着和他見面,排在第一個的是洛伊斯人。

世界上的國家有兩百個,陸望最討厭的就是和洛伊斯人打交道。洛伊斯里面雖然也有安格麗特、陰險,難纏,固執,而且傲慢。和這幫人會面,基本別想得出什麼建設性的成果,反而會憋一肚子的氣。

不想去。頭疼。可惡。陸望苦大仇深地捂着腦袋,好不容易纔鼓起一點動力,就發覺白漁沒走,還留在房間裏,陸望奇異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幹嘛?”

白漁靠在一旁的牆上,慵懶地打了個哈欠,道:“看你換衣服。”

陸望震驚:“你好色哦,還要看我換衣服的!”

但白漁反正就是不打算挪步。陸望心想自己打不過她,咬了咬牙,鑽進衣櫃裏化形。他將衣服草草地套上,然後才跑到外面來,對着鏡子仔細整理。白漁坐在椅子上,交疊起雙腿,百無聊賴地看着他。

陸望忽然想起現實中的事情。他一邊給自己繫着釦子,一邊從鏡子裏看向白漁,凝視了一兩秒之後,道:“白漁,你會不會做一些比較奇怪的夢?”

白漁歪了歪腦袋:“嗯?”

陸望舔了舔嘴脣,試探着道:“就比如.......夢到另一個世界之類的.......”

白漁道:“好像有。”

“有?!”

陸望動作都是一頓,轉過頭,問道:“能記得清楚嗎?”

白漁笑起來,那雙紅藍異色的眸子微微眯起。這貓身上總會有一種超然物外的神祕感。

她道:“能記起一部分。”

陸望問道:“夢裏是不是也有我?”

“嗯.......”白漁點了點頭:“有。”

陸望的瞳孔縮了縮,繼續追問:“那.......你大概是什麼時候開始做夢的?”

“說不清楚。”白漁笑道:“但是在你身邊打瞌睡的時候,偶爾會做到這個夢。”

陸望陷入沉思,心想,難不成這是他帶來的某些特殊?目前來看,他就彷彿是兩個世界之間的一個紐帶一樣。

陸望撓了撓頭,心想,這麼看來白漁的情況和他不太一樣。他是在兩邊世界來回穿越,不論是在哪一邊,始終是同一個人。而對白漁來說,另一個世界的景象更像是夢中的故事。所以.......

陸望問:“你和她,是同一個人嗎?”

白漁道:“昔者莊周夢爲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爲蝴蝶與?蝴蝶之夢爲周與?”

陸望一陣愕然。

白漁用一隻手託着下巴,饒有興趣地道:“你說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又或者,蝴蝶和莊周恰巧做了同一個夢?這很重要嗎,我覺得不重要。反倒是你,陸望,你真的分得清什麼是現實嗎?又或者,這會兒你說不定是在做夢呢?”

陸望頭疼起來:“等一下等一下,我尋思尋思.......”

白漁伸了個懶腰,施施然地靠在座椅上,道:“反正對我來說,只要睜開眼睛,我就是白漁。其他的,我都懶得去想。”

.......

陸望從牀上爬起來,先是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捏了捏臉蛋。確認了,這會兒是在現實世界。再扭頭一看,發發正睡在邊上,口水都流到枕頭上了。今天是週末,這姑娘懶得像是一隻小豬,太陽曬屁股了還沒醒。

陸望往她屁股上啪地拍了一掌,看見上面的肉肉抖了兩下。

嗯,還挺有手感的。

發發沒被吵醒,但似乎是察覺到了,不滿地哼了兩聲,身子在牀上扭了扭,用被子把自己一裹,然後翻了個身,就像是一條春捲。陸望用一隻手託着自己的臉頰,側躺下來,隔着被子抱住她,道:“發發。”

“嗯?”發發還能答話。這姑娘睡覺的時候還能對外界有反應,在夢裏還能答話的,就很離譜。

陸望道:“又做夢啦?在抓老鼠呢?”

發發抿了抿嘴脣,滿足地道:“在欺負你。”

陸望捏了捏她的臉蛋。發發“唔姆唔姆”地哼了好幾下,眼睛睜開來,很不滿地用腦袋拱了他一下:“醒了啦,都怪你。”

陸望笑了笑,欲言又止了一陣。他其實還是有些想問的,但忽然又想起白漁說的那幾句話。蝶夢莊周,莊周夢我?陸望心裏刨根問底的想法忽然就熄滅了下去。他低下頭,和發發吻了一下,發發舔了舔嘴脣,仔細回味了一下方纔的吻,道:“早上剛起來,還沒刷牙,不好吧?”

這姑娘的關注點總在常人接觸不到的遠方。陸望有些無奈,翻身下牀:“我洗漱去了。”

發發抓住他:“等一下!我想.......”

陸望大驚:“就算是九九六也得有一天的休息時間啊!”

“我不管!誰叫你吵醒我的!”發發撲了上去,迅捷地像是一隻雌豹,張牙舞爪地道:“拿來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