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番外 出關
1921年,10月。
在這幾年裏,九夏的基礎設施建設更新極快,鐵路里程數以一種驚人速度向上暴增。這段日子裏,一條新的鐵路落成,將安塞、關元、隴上、琵琶和玉門這四個地處北方的邊陲省份連接了起來,顧時雪便乘坐着這條新建成的鐵路抵達了安塞省的省會。
黃嫵親自來接見她。
黃嫵比自家兄長更能認清局勢,很早就熄了和九夏共產黨爭霸天下的心思,如今在安塞踏踏實實地搞發展,推動土地革命。她雖然是女子,但是手段狠厲,別說是對待外人,就連對待自家人都不留情面——黃家一直是安塞的土皇帝,真正意義上的名門望族,勢力盤根結錯,像是一棵參天老樹。安塞所有的罪惡,背後都有黃家的身影。
想要搞土改,黃家本身就是最大的阻礙。
所以最開始黃嫵舉起土改的大旗,在安塞,根本沒人在意。怎麼的,你還想反到自家人頭上去?
結果黃嫵還真能下得去手。
她將自己的叔伯堂親殺了一大批,殺得滿手是血,一時之間,整個安塞人人喪膽,說黃嫵和她哥哥一樣,就是個不折不扣的鐵血魔頭。
黃嫵還幹了另一件很離譜的事情,就是將五萬黃家軍全部裁掉了。
而她厲害就厲害在,一般裁軍之後,這些各個有修爲在身的武人一下子失去生計,理應鬧出很大的社會問題纔對,但黃嫵卻將這個事情解決得很好。她在裁軍之前,就給自己手下的軍人們安排好了去處,五萬黃家軍,大部分都轉移到了共產黨的隊伍當中,剩下一部分轉入新組建的警察系統,另一部分人拿了一筆退伍費還鄉,總之人人都有退路可走。
她之所以裁軍,原因倒也簡單。一個國家,怎麼能擁有兩支軍隊呢?
而且黃嫵想明白了一點。軍隊的意義是用來維護統治,但到了現在,民主共和黨手上有沒有軍隊,差別實際上已經不大了,留着黃家軍,只會讓共產黨對他們更加警惕。與其如此,還不如將軍權交出去,來換取一個發展的機會。果不其然,她做了這些事之後,淮遠方面馬上投桃報李,派出一批專家來安塞,指導他們如何發展工業,還有如何防風治沙改善環境。
幾年下來,安塞的確大有不同。
顧時雪對黃嫵這位奇女子有種難言的敬畏,無關乎實力,只是這人確實能做常人所不能,心胸、手腕、眼界都是上上之選,身爲朋友當然讓人安心,但如果是對手,就叫人有點兒睡不着覺了。
說起來也奇怪,偏偏這麼個女人,在陸望面前,溫順得和小貓咪似的。大概是一物降一物。
雙方一見面,顧時雪便笑着拱手行禮:“黃嫵先生,幾年不曾見面了。”
兩人上一次碰面,還是在開國大典上。
黃嫵笑道:“顧先生不是應該在西北嗎,怎麼突然千里迢迢趕來了安塞?”
顧時雪擺手道:“這不是北方鐵路線開通郀I了嘛,我作爲第一批乘客,過來看看。”
黃嫵道:“只是如此?”
顧時雪雙手互相搓了搓,道:“我聽說,你家兄長,快要出關了?”
黃世尊閉關已有五年。
這是他第二次重修。尋常武人,站得越高摔得越慘,境界一旦跌下去,想要重新提起,就是千難萬難,而是時光不等人,好多武人辛辛苦苦修煉至九境,人都已經老了,再重修一回,就算心氣沒有墜下去,可是畢竟年紀大了,身體素質大不如前。重修有萬難,難在處處都難,步步都難。
但黃世尊還真就是個怪胎。兩次重修,反倒是愈發生猛起來,破境如破竹。
一年之前,他就已經重新抵達了八境。
黃嫵點頭道:“的確如此。兄長而今正在寒食山。”
她一抬手,道:“請。”
顧時雪便隨她上了車。車輛從城中行駛出去,開往寒食山,顧時雪朝着窗外張望,如今的安塞省會,的確有了點兒工業化城市的感覺。安塞雖然土地貧瘠,但是礦產其實相當豐富,這兩年新修建了好幾個冶煉廠,巨大的煙囪和鍋爐擎天而起,給人以莫名的震撼。
黃嫵像是稍有幾分得意,道:“安塞如今發展得不慢。”
顧時雪笑道:“何止是不慢。單純論發展速度的話,安塞能夠排上九夏的前三了。我看着都眼紅,西北那邊,纔是真的難以發展啊。”
黃嫵道:“顧先生謙虛了。九夏太大,各地情況都不一樣,不能一概而論之。”
顧時雪欲言又止。
黃嫵詢問道:“先生有話想說?”
顧時雪抿了抿下嘴脣,道:“如今九夏有九個行省,每個省都.......太大了一點,各個省份的劃分也不太科學。我們追求的是精細化的管理,但現在的行政區劃,已經越來越難以符合管理的需要了。所以........”
黃嫵的面色沉了一下,過了許久,才道:“是要重新規劃省份?”
顧時雪望向窗外,道:“大概要從九個省,變成二十八個省和四個自治區。”
黃嫵道:“那安塞.......”
顧時雪沒有答話,而是道:“我打算推薦你去國務院。”
黃嫵默然片刻,臉色略微放晴。
兩人隨後一路無話,車輛一直抵達了寒食山下。黃世尊居然就在山下的路口等候。十月的安塞已然入冬,天空中飄着雪子,黃世尊披着一件長袍,露出自己健碩的胸肌,手邊拎着一壺酒,腿上橫架一杆槍。
顧時雪走下車。
黃嫵很明智地坐車遠離。接下來,就將是兩個大宗師的對壘。
黃世尊盯着她,笑道:“你來了啊。”
他狠狠地給自己灌了一大口酒,而後將酒壺扔在一旁,提着槍站起身來,道:“當年輸給你,是老子最不甘心的一件事。”
顧時雪笑道:“當初沒能以真正的九境修爲同黃先生交手,也是我心中的一個遺憾。”
黃世尊哈哈大笑,笑聲震動着山嶽。
“好膽氣!”
黃世尊道:“那你可知道,我和人交手,從來不講究什麼.......點到爲止。”
顧時雪負手而立,道:“我早就準備好了。但是你,好像還沒有準備好?”
漫天風雪,不知何時,居然凝滯於半空中。
黃世尊扭了扭脖子,雙拳一握,渾身上下,骨骼間一連串的爆響。
像是有一道狂雷在節節炸裂。
他的渾身氣勢隨之向上攀升,無窮無盡,仿若東海潮升,大潮直直拍入雲霄!
九境?老子吹口氣的功夫而已!
顧時雪雙腳微微分開,腳下布鞋在雪地中悄然擰轉過一個弧度,碾起半圈積雪。
黃世尊將長槍一旋,扛在肩上,吐出一口長氣。
這一氣教天崩地裂。
寒食山轟然震動。
一道大雪崩,從山巔而起,如玉龍飛撲而下。
番外 顧時雪的九境
雪崩自山巔洶湧衝落,浩浩蕩蕩,顧時雪不由得微微動容。黃世尊毫不猶疑,提槍大步前行,似慢實快,猶如一道雷霆奔走,震爆聲中,長槍捲起肉眼可見的白色激流。
槍尖在半空中掃出一個驚豔大弧。顧時雪倒退半步,身形略微一個後仰,槍尖恰到好處地從她喉頭上方擦過,黃世尊雙手往前一遞,槍身轟地扎出,但顧時雪抬手便以兩掌夾住槍頭,腳下一點,身體輕如鴻毛一般,順着黃世尊這一槍的力量向後飄掠出去。
黃世尊一陣難受,眉毛忍不住皺起。這感覺就如用槍扎羽毛,力氣完全是刺在了空處。不過黃世尊可不止是三板斧的功力,他的槍勢一旦遞出,就如海潮般連綿不絕,愈發洶湧。
兩人身後,雪崩以不可阻擋之勢席捲而來,越來越近。
黃世尊繼續闊步向前,手中大槍一抖,綻放出數朵漂亮槍花,半空中寒星點點,殺機直墜而下。顧時雪連退數步,以右手負在身後,單手左手在身前隨意擺動,就將黃世尊的每一處出槍盡數撥開。
黃世尊出槍越來越疾。槍花一分二,二作四,四便八,密集如雨。
顧時雪猛然止步,左手用力一個大回旋,將黃世尊的長槍一下格開,右手握拳,整個身體一瞬間由動入靜,渾身肌肉驟然收緊,一氣扶搖上天山。
黃世尊目光中像是有驚雷一閃。
來得好!!
他身子順勢向後一擺,以左手縛住槍身,右手同樣迎着顧時雪一拳遞出,去勢疾,收勢快,用力剛猛如撞大鐘!
兩人發力之際,腳下大地轟然迸裂,無數積雪被震得倒捲上天空。顧時雪重新由靜入動,層層巨力自腳尖炸起一直累計到右拳之上,帶動腰部扭動肩膀發力,大開大合,一記衝拳勢若崩山!
一圈扇面!
氣浪如同扇子一樣豎直展開,所過之處,將地面撕裂出刀割一般的痕跡,道路兩側,樹木在狂風中斷折。顧時雪身體搖晃,再度後退一步,一頭長髮散開,墨龍飛舞。而黃世尊卻是一連退出一丈之遠,將長槍釘入地面,這才穩住身形,眼中滿是不可思議之色。
雪崩洶湧而至。
黃世尊一聲怒喝,腳下一踢槍身,借勢將長槍從地面上挑起。隨着他的發力,身後那一道蒼茫白浪也不可思議地飛撲起來,好像整道雪崩都系在他的槍尖之上,被他一槍高高挑起。
然後兇猛撲下。
那一幕,就像是海上一道巨浪拍擊。但雪崩的威力只會遠遠超過一切海嘯,看似輕盈無害的雪花,在高速撲下的時候,足以產生每平方米五十噸的重擊,就算是一輛大卡車,也會在雪崩的拍擊之下迅速變形。
天崩地裂一般的巨響當中,兩人的身影齊齊被雪崩覆蓋。但是幾秒之後,那推移出去的雪崩中段,忽然有巨大的冰爆掀起,黃世尊沖天而起,身形在半空中一旋,強健的雙臂如天人側臥大弦一弘張,力能撐開九萬四千丈!
一槍,崩砸!!
流星墜地。
顧時雪站在雪崩大潮之中,雙臂撐開,在她周圍,滾滾雪浪就像是遇上了無形的礁石,朝着兩側滑開。黃世尊一槍墜落,又是驚天動地的響聲。那就像是有一顆爆彈在深水炸開,讓水面上激發出一個百米之高的巨型水柱,又像是太和山上飄忽不定的雲海在怒卷,狂暴湧動的氣流和被裹挾而起的冰雪、碎石組成了那一道高高爆起的“水柱”。
顧時雪腳下踏足之地層層塌陷,好像一個又一個相套的同心圓。
她竟是硬生生接下了黃世尊的這一槍。
一槍之後,黃世尊正待借力翻騰而起,顧時雪手腕猛地一翻,一把將長槍抓住,然後用力往地上一摜。黃世尊不由得被她砸落地面,剛穩住身形,咔嚓一聲,長槍竟然在兩人的角力當中被折斷,顧時雪將手中半截槍一旋,信手擲出,黃世尊側身一閃,飛出的槍頭以一線之勢,將後方的雪崩盡數劈開。
兩人腳下的山體開始崩潰。
大塊大塊的山岩開始從斜坡上向下滑落。
兩人飛躍而起,在推移的雪崩上方奔跑,揮拳。那聲音就像是無數的雷霆在地面上滾走,白色的激流氣浪不時掀起。直至此刻,先前被黃世尊一槍炸起的碎石、冰雪才終於從半空中墜落下來,就像是一場無窮極的大雨。
急促的交手之中,黃世尊越打越是心煩意亂。大宗師的搏殺不僅僅是看得見的拳來腳往,還包括看不見的分析和預判。在黃世尊這種境界的高手眼中,對方的每一個動作,天地氣機的每一次流轉,都像是一門語言一樣直觀,他可以直接“讀”出對方的所有心思,所以黃世尊每次一拳打出的時候,腦海中就已經推演到十步之後去了。
但顧時雪看得明顯比他更遠。如果說他能預測十步,那顧時雪就能預測十五二十步。雙方的出拳就像是兩名大國手在棋盤上博弈,而顧時雪明顯棋高一籌,所以越是打,他就越是被動。偏偏除此之外,顧時雪愣是方方面面都比他高出一籌,他即便想要一力降十會,一快破萬法,都沒有這個機會。
黃世尊忍不住怒道:“你到底出了幾成力?!”
顧時雪笑道:“九成。”
黃世尊抽身便走:“不打了!”
他已經使出了十二成的本事。
顧時雪有些愕然,道:“不打了?”
黃世尊哼了一聲,道:“我自問已經在精氣神三者上煉到巔峯,但還是比你差了一籌。你就算不是十境,也相差不遠了吧?”
顧時雪謙虛地道:“和十境還是有點兒距離的。不過,我的確不能看做是普通的九境了。”
黃世尊目光又轉爲炙熱,問道:“十境,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境界?”
顧時雪略微沉思了一下,道:“要開拓。”
“開拓?”
“對。”顧時雪道:“在我們傳統的武道當中,對於習武的概念無論怎麼解釋,終究是落到了精氣神三者上。如今的武道九境,已經是在這個框架下的極限了,再往上是什麼呢?過去的武人認爲,是要將精氣神三者合一,比三花聚頂更進一步,但實際上不是。”
“精氣神三者再怎麼合一,頂天了也還是九境,九境大圓滿而已,沒有跳出九境的框架。想要突破九境,得找到新的東西.......”顧時雪向外指了指:“比如,西方所謂的潛意識海洋。潛意識的海洋是一個所有人、所有生靈心靈交融的世界,每一個人都身處其中。九境的圓滿,是一個自身和諧的孤島,它對外是封閉的。想要突破這個境界,我想,就得往外踏出去。”
黃世尊若有所思。
顧時雪笑道:“不過還有一種可能。我們或許還可以往內繼續深挖一點,比如先搞清楚,氣力究竟是如何影響到我們的細胞裏面的,妖類又是如何化形的。武道本身,確實還存在着太多未解之謎,如果我們可以將所有謎題都挖掘出來,那陳長生的萬化生骨功,說不定普通人也可以習練了,而不侷限於妖類。不管是向內深挖,還是向外挖掘,我想,應該都是一種方法。”
黃世尊頭疼起來:“世間還能有兩種十境之法?”
顧時雪笑道:“或許遠遠不止。”
武道是在幾千年的長期探索中,被人一點點摸索出來的。它是一個從無到有,被人逐步堆砌出來的東西,本身就不存在什麼標準答案。相較於廣袤的宇宙,人類知道並且掌握的,畢竟只是滄海一粟。
番外 世界大戰
在出雲爆發的戰鬥最終演變成了第二次世界大戰。
爆發在西陸的經濟危機,本質上,是一場生產過剩的危機,這是農業社會絕對無法想象的災難,因爲農業社會根本沒有這種顧慮,不存在生產過剩的問題。而工業社會卻不同,尤其是資本主義主導下的工業社會。
資本主義和帝國主義兩個惡魔一旦結合,就會開始一視同仁地壓榨全世界所有的人民,無論是國內還是國外。它將人徹底變成了工具,將整個社會都變做一臺轟隆隆咿D的機器,生產力的極大飛躍和社會資源分配上的極端不公結合在一起,就造就了這樣一個現實——國家無比富裕,而人民卻無比貧窮。
這種不公最終導致了資本主義這臺“國家大機器”的咿D失靈。而在經濟危機的浪潮之中,出雲的革命爆發,康考爾帝國忽然敏銳地意識到,它正需要一場戰爭。
這種對外戰爭至少有四個好處。其一,它可以解決就業問題。一場大規模的戰爭,光是排上前線的士兵就有幾十萬,而在國內,爲這些士兵生產武器、食物和衣服的人,更是多達成百上千萬,能迅速吸收社會上的失業人口。
其二,它可以解決過剩產能的問題。富人寧願將多餘的煤炭燒掉也不願意賣給窮人,既然如此,那還不如將煤炭、鋼鐵等等過剩產能全部投入到戰爭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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