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你不能去。”陸望道：“你是我黨未來的接班人，也是下一個最有希望突破十境的武人。你不適合和黃世尊見面，風險太大了。所以你就呆在隴上發展根據地，努力修煉，未來如何真讓黃世尊成了大獨裁者，最糟糕的情況下，就只能指望你突破十境，然後去收拾他了。”
陸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動嘴皮子的事情，就交給我好了。”
第九十章 你來得正是時候
黃世尊果然要求談判，一番商議之後，地點就定在了兩江的銀瓶湖上，時間則放在大半個月之後。陸望毛遂自薦，要求前去參加和談，越知難應允了此事，派出了一個五人規模的談判代表團，以陸望爲首。
陸望於是和顧時雪告別，一路坐車，一路坐車，從隴上長途跋涉前往東郡。
眼下這個時候，河澤已經大半都落入革命黨之手，河澤總督林江仙大概是明白大勢已去，作戰並不積極，就在淮遠，也不跑，等着被俘，前段時間淮遠被攻破，林江仙投降得很乾脆，那個樣子，就好像是早就等着投降了似的。但河澤仍有少部分地區仍在抵抗，許多地主鄉紳知道革命黨一來自己就要被殺頭，因此抵抗起來相當堅決。
但總體來說，第一方面軍確實已經控制住了河澤。那些殘存的白匪，就像是森林大火被撲滅之後，依舊燃燒的一點餘燼一般，正在被快速撲滅、冷卻。
陸望趕到南城之後，和越知難見了一面，而後就同代表團裏的另外四人會合，坐着火車前往兩江。這一條從南城延伸出去的鐵路，是九夏的第一條鐵路，也是相當長一段時間裏，九夏唯一一條鐵路，上面跑着的唯一一趟列車是康考爾人的東方鐵龍。
之後在顧時雪等人的牽橋搭線之下，郭罡正等人繞開官府，聯合江湖門派投資建設鐵路，九夏的鐵路里程開始突飛猛進，但直至今日，這條東西走向的鐵路，依舊是九夏鐵路網絡的重中之重。
火車從南城出發，抵達銀瓶湖，大概需要五天時間。
這一晚明月正圓，陸望沒有老實地呆在車廂內，而是翻了出去，躺在列車的車頂上，抬頭望着圓圓的月亮。列車從寧靜的曠野上行駛而過，遠處的山色淡得像是一縷薄煙，月亮彷彿也跟隨着列車在移動，一路從雲層的中間穿了過去，將清輝落在大地上。
陸望怔怔地出神。
有些時候，就是有一種突然的惆悵會擊中他。
過去他很少變成人，但是現在，反倒是變貓的時間越來越少了，這就很奇怪。陸望倒不是排斥自己的人類身體，但他本質上是個很懶很懶的傢伙，當貓多好啊，只要曬太陽打瞌睡就可以了，而變成人就意味着.......要承擔責任。
在現實中開公司做遊戲已經夠累了，到了這裏……好嘛，他還得鬧革命，更累。
於是就很想念過去在東郡那些懶洋洋的日子。
還會懷念自己爬到顧時雪的肩膀上或者頭頂上，然後巡視四方的那種愜意。
現在不行了。雖然他還是可以變回一隻貓，但卻不可能同以前一樣，享受小姑娘的按摩，在她枕頭邊上睡覺，被她撓下巴了。因爲顧時雪好像也已經習慣了他作爲一個人，而非一隻貓。
這就好像是……女兒小的時候，可能還可以和爸爸一起睡，但是長大了就不行了。於是陸望的心中，就充斥着一種“女兒長大了”的惆悵。
惆悵之餘，當然也有一絲自豪和欣慰。
但主要還是惆悵。
以至於，陸望這會兒甚至有點兒想喝悶酒。
他對月沉思了一陣，而後揉了揉自己的臉頰，開始思考自己這趟的任務。他先前和越知難見面，確定了這次談判，他們必須要守住的幾條底線。
與黃世尊合作，推翻大央，完全可以，但革命黨要佔據主導權。
組建多黨合作的聯合政府，也不是不行，但前提是，黃世尊的民主共和黨絕對不能是一個庇護地主和買辦的落後黨派。
黃世尊想要當未來新政府的元首......目前來看，是絕對不行的。
這麼說的話，他們和黃世尊談判，能讓步的餘地是相當小的。黃世尊本身就是一個強硬的人，而且很不講武德，最喜歡以大欺小，倚強凌弱，被拒絕之後，天知道那傢伙會做出什麼舉動。這次出發去談判，陸望雖然是毛遂自薦，但要說他真有百分百的把握，那肯定也是騙人的。
不過，黃世尊未必會親自出面，而很有可能是派出自己的妹妹，黃嫵。
一想到那個女人，陸望又有點兒頭疼。
如果真是黃嫵，那他倒不用擔心談判的時候一言不合就被直接打死。可是黃嫵心思細膩，政治嗅覺遠比黃世尊更加敏銳，他這張嘴巴能說動黃世尊，但未必忽悠得了黃嫵。
話說回來.......黃世尊的這個妹妹，好像喜歡女人。
可惡，應該讓顧時雪過來的。天底下就沒有顧時雪對付不了的女人！如果顧時雪出手，黃嫵還不是手到擒來.......失策了，好後悔，可惜現在叫顧時雪過來也晚了。
陸望摸着下巴，正琢磨着美人計的事情，忽然看見天上的雲好像在動。他愣了一下，眯起眼睛仔細看去。天上的雲層就像是一塊吸飽了月色的海綿，雲影之間，果然有一道細白的影子在穿梭遊弋。
有龍架雲而來。
陸望一下子站起。片刻之後，雪白的長龍裹挾着清冷的雲氣，從天穹降下，姿態輕盈地落在列車的車頂上，搖身變作一隻毛茸茸的異色瞳白貓兒。
陸望大爲驚喜，道：“白漁！你怎麼突然來了？”
白漁道：“帥不帥？”
“.......嗯？”
陸望感覺自己就很難跟上白漁的思維。
白漁抖了抖身上的雪白絨毛，威風凜凜道：“雲從龍，風從虎！我這番出場，是不是兼具龍虎之姿？”
陸望道：“可你是貓。”
“.......”白漁看了他三秒左右，道：“是老虎。”
“是貓。”
“是老虎。”
“明明就是貓。”
“嗷嗚！”白漁人立而起，仰天作猛虎咆哮狀，吼了一嗓子，然後一本正經道：“是老虎。”
這貓神經病起來，還挺可愛的。陸望忍不住笑道：“行，是老虎。”
白漁矜持地抬了抬下巴，似乎很滿意。
陸望好奇地道：“你恢復了？所以你現在.......是九境？突然從無雙宮離開，你怎麼也沒和我們說一聲。燕長卿宮主也和你一道下山了嗎？”
白漁歪着頭，用後腿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道：“燕長卿在追殺我。可別讓她找到我。”
陸望徹底迷惑了：“不是......你......你說什麼？燕長卿.......追殺你？”
白漁很平靜地說出了不得了的話：“我一不小心，把無雙宮底下的龍氣都吸乾了，燕宮主氣得把我從山上丟了下去，還要追殺我。”
陸望啼笑皆非，道：“不就是龍氣。回頭打下京城，龍氣這東西要多少有多少，全賠給無雙宮好了。燕宮主又不是小氣的人，何至於追殺你，她應該是受到了顧時雪的傳信，下山了。”
說起來，燕宮主確實夠義氣，有忙必幫，回頭確實應該好好報答一下無雙宮。
陸望蹲下身，使勁地將白漁一陣怒搓。白漁像是有些不爽，躲了兩下，伸出貓爪子來要呼他，陸望又變換手勢，撓着白漁的下巴。白漁這回倒是被搔中癢處，眯着眼睛開始享受。陸望笑呵呵地擼着貓，道：“白漁，你這次來得正是時候。有個事情，說不定需要你幫忙。”
白漁將那雙傾城絕色的異色瞳睜開一絲，道：“什麼？”
陸望露出一副陰險的表情，道：“忽悠女人。”
第九十一章 一碗涼麪
第九十一章
陸望稍微打起了一點精神，將白漁頂在腦門上，去找代表團的另外幾個人討論到時候他們面對黃世尊一方時應當採取的談判策略。與此同時，同樣的夜晚，顧時雪正在秉燭夜書。如今已是初夏，但隴上地處北方，晝夜溫差大，夜風冷得叫人發抖，窗外有不知名的蟲兒在唧唧地叫着。
許久之後，有腳步聲輕輕地傳來。顧時雪的筆尖略微停了停，轉過身去，唐娟正端着一碗涼麪走過來。她彎下腰，笑吟吟地將涼麪放在桌邊上，身體順勢往前一傾，摟住了顧時雪，道：“寫什麼呢，看你寫好久了。”
顧時雪在她側臉上輕輕啄了一下，道：“在寫對黃世尊的個人分析以及兩黨當前的實力對比，然後是應對他的一些策略......不一定有用，就是隨便寫寫。”
黃世尊的事情實在讓顧時雪有些坐立不安，所以必須得用筆頭來好好研究研究。她這會兒就在分析雙方的實力對比，得出的結論讓她稍微安心了一點兒。
黃世尊一方的實力如何呢？
論高端戰力，黃世尊的戰鬥力是絕對沒話說的，極強。這一點，莊遊先生已經親身領教過了。但黃世尊卻也沒有強到完全足以碾壓革命黨一方。他向莊游出手，意在示威，可是如此一來，反而讓莊遊等人意識到，面對黃世尊，單打獨鬥是完全打不過的，所以接下來，如果真要和黃世尊動手，那越知難等大宗師估計會暫時放下武人的傲氣，一起上。
而除卻黃世尊自己，他手底下就沒有其他九境高手了......不對，可能有一個，那就是海沙幫洪三泰。海沙幫是個有買辦背景的江湖勢力，還經營着不少賭場和妓院，所以在開始搞社會革命之後，海沙幫和革命黨的關係就相當糟糕，洪三泰知道惹不起李行舟，於是跑得很乾脆，將總部遷到了北港去。北港在兩江和京畿的交界處，靠海。
黃世尊目前搞得那個黨派，對洪三泰應該是有些吸引力的。指不定什麼時候，那個老匹夫就和黃世尊臭味相投了。
話說回來，在海沙幫跑了之後，顧時雪和齊夏實際上有過幾次書信往來。齊夏表現得相當苦悶，對於老幫主洪三泰的做法，不太贊成。他似乎是比較傾向於革命黨的，但卻無法脫離海沙幫，因爲幫派對他來說，有撫育之恩，提拔之恩，授業之恩，可謂恩重如山，他實在沒辦法當叛徒。
這些先不提了。
就算加上洪三泰，革命黨這邊還是不落下風，他們還有白漁，還有尚在國外留學的王星憐。這些是當前實力，而若是論發展潛力，黃世尊一方更是被遠遠地甩在了後頭。
然後再說軍隊。黃世尊手下有四五十萬人的大軍......不對，不止四五十萬。他出徵的時候確實只有四十幾萬人，但打下兩江之後，收編了很多兩江當地的部隊，如今手下軍隊數量已然逼近百萬。
但除了其中那五萬黃家軍以外，其他的幾十萬人。
不堪一擊。
依舊是傳統的封建軍隊而已。一個字，爛。
最後是執政能力。說實話，目前革命黨也確實遇到了行政管理上的瓶頸，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難啊，所以無論是九夏大學，亦或是她顧時雪在隴上獨立師中搞的通識學堂，還有第一方面軍，都在大力培育合格的社會管理人才。但是不管怎麼樣，革命黨做的再差，效率再低，也不會比封建朝廷更差了。
那玩意兒幾乎就是下限了。
黃世尊的黨派看着新，骨子裏卻舊，沒有經歷過洗禮，所以在執政能力上，是遠不如革命黨的。換而言之，它對最廣大的人民羣校菦]有吸引力的。
逐條分析下來，顧時雪信心大增。黃世尊說白了只是一個摘桃子的人，如果雙方能好聲好氣地商量，黃世尊也作出一點貢獻，那桃子確實可以給他幾個。但想要全盤摘取革命果實，想得美。
當然，黃世尊跳出來摘桃子的時機也下手位置的確妙到巔峯。一下子就被他打到江臨，隨時就可以兵臨東郡，確實讓人難受。
但是，革命黨必將獲得最終的勝利。
“嗯？”唐娟腦袋歪了歪，往顧時雪的筆記上稍微瞅了一眼，看見大段大段的文字，忍不住有些頭疼，道：“好吧，那我不打擾你了。”
她在顧時雪臉上落下一吻，道：“早點睡。給你做的涼麪記得喫。”
顧時雪驚訝道：“你做的？”
唐娟原本已經走到門口，此時很得意地停下腳步，眉飛色舞：“怎麼樣？這東西也不難做嘛，難不倒我！”
文工團裏心靈手巧的妹子多得是，她向人家請教了一點兒手藝。涼麪的麪條是現成的，她在城裏買了一大把，回來之後先是用開水燙傷，隨後放入冰涼的井水裏過涼，接着再把涼了的麪條和其他配料、配菜一拌即可，做法簡單。不過這是要給顧時雪喫的東西，唐娟不想把失敗品端給她，事先試作了好幾次，果然翻車。
那些失敗品，唐娟本着不浪費的原則，全都自己喫掉了。
這會兒撐得要死。小肚子都要鼓起來了。
顧時雪提起筷子：“那我可得好好嚐嚐！”
唐娟笑吟吟地靠在門邊上看着她。
顧時雪呲溜地吸了一大口涼麪，眉頭微微一挑。她其實已經下定了決心，就算唐娟做的很難喫，她也要逼着自己喫下去，但沒想到......味道還不錯。涼麪的口感清爽，酸辣開胃，喫起來異常順口，看上去好大一碗，但是等回過神來的時候，都快喫完了，還覺得不夠。
唐娟道：“怎麼樣？”
顧時雪沉吟了片刻，道：“醋加得稍微多了點兒，辣椒又少了點兒。”
“切！”唐娟大翻白眼，沒好氣地道：“喫得這麼快，幾下子就喫完了，回頭還嫌棄！你這人，嘴硬。”
顧時雪嗤嗤嗤地笑了起來。
唐娟道：“再給你拿一碗？”
顧時雪稍微想了想，道：“若是還有剩下的，就給我好了。如果沒有了，還需要重新做，那我就不喫了。”
“放心。”唐娟道：“我多做了一點兒，大概還有大半碗。”
“那就麻煩你了。”顧時雪笑嘻嘻地將碗遞過去。唐娟過來拿的時候，她又想要親唐娟一口，但是被唐娟推開：“滿嘴都是辣油，還想親我？”
顧時雪很傷感地舔了舔嘴脣，看着唐娟端着碗筷轉身離去的背影，忽然出聲道：“娟兒。”
“嗯？”
顧時雪猶豫了一下，道：“你現在好像都不化妝，不戴首飾了。這樣的生活，你能習慣嗎？”
唐娟停頓了兩秒，道：“意外得還能接受。不過每天風吹日曬.......皮膚好像確實粗糙了不少。我還挺羨慕你的，你就不怎麼需要保養，皮膚還這麼好。”
唐娟又笑道：“不過要是放在我小時候，那還真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習慣過這樣的生活。那會兒我的願望是要當公主，嫁給一個白馬王子，住在豪華的大宮殿裏，穿衣喫飯都有人服侍。”
顧時雪一手托腮，長久地看着她，終於道：“我小時候也沒想過自己會變成現在這樣的人。那時候，我可大家閨秀了，現在看到大家閨秀就煩，感覺文文靜靜的沒意思。誒，那......假如，能見到小時候的自己，你有什麼話想對她說嗎？”
唐娟很認真地想了想：“我會說.......如果以後你遇到一個叫顧時雪的姑娘.......”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道：“快跑。”
第九十二章 首日談判
兩江省，銀瓶湖，小瀛洲島。
黃嫵站在島嶼的小港邊，負手而立。眼下已經入夏，南方雖然天熱，但小瀛洲島位於大湖中央，水汽充沛，叫人只覺得清爽。微風過處，沿岸栽種的紫薇花落英繽紛，花瓣飄浮於水面，引得湖中游魚紛至，好一幅花著魚身魚嘬花的動人之景。
遠處正有一艘渡船行駛而來。黃嫵眯起眼睛，就看見渡船的船艙中，先是走出了一位身着長衫的短髮男子，隨後又跟出來一名身着白色旗袍的動人女子。雖說離得遠，讓人看不真切，但那份婀娜姿態，看得黃嫵忍不住微微失神。
渡船越來越近。黃嫵回過神來，朗聲道：“是共產黨的朋友？”
“正是！”那名短髮的男子一拱手：“在下是中央委員陸望，也是這次談判代表團的主要負責人。您應該是黃嫵？”
黃嫵微微點頭，目光卻停留在白漁身上。白漁的表情清淡，沒什麼動作，但卻讓黃嫵心頭有一種被貓爪子撓着癢癢的感覺。世界上還能有這麼好看的人？
陸望則在心裏想，果然沒猜錯。黃世尊沒有親自來談判，畢竟九夏共產黨這邊也沒有直接派出領導人來談判，那麼黃世尊也沒道理親自出面，不然豈不是低了一等？所以他派過來的，果然是黃嫵。這就讓陸望心頭鬆了一口氣，看來不必擔心一言不合就被直接打死了。
他打量着黃嫵。這位黃世尊最信賴的妹妹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剪着齊耳的短髮，英姿颯爽，身上有一種獨屬於軍人的硬朗氣質。
渡船靠岸，雙方代表團成員互相打過招呼。白漁始終沒說話，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黃嫵便主動開口問道：“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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