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但陳長生不在乎這個。
陳長生是徹徹底底的孤家寡人一個,不在乎任何東西,也沒有任何道德可以約束他。他想破壞就破壞,想屠殺就屠殺,雖然他如今都是在西陸進行破壞,但其實西陸的百姓和九夏的百姓在他眼裏沒有任何區別。如果說殺九夏人真能讓他變得更強,那陳長生一定會一個接一個,將九夏百姓全
部殺光,他會比一切殖民者還要殘暴。
卡巴拉的頂點是“完人”。但陳長生根本不想當什麼狗屁完人。
他要當“撒旦”。
凌駕於一切之上的撒旦。
一般的反派,似乎只有一個目標,就是變強之後統治世界。但陳長生其實很看不起那種想法。多無趣啊!如果他將武道和卡巴拉兩者相合,即是十境,又是撒旦,那他就是萬物之上的那個唯一神!世間的一切人物都不過是螻蟻而已!
人,會對統治一羣螞蟻感興趣嗎?
不可能!
他甚至就連將螻蟻踩死的念頭都沒有,因爲很無聊。可要是真的一腳踩死了許多螻蟻,那也就踩死了唄!有時候若是興致所致,用熱水澆螞蟻窩,讓它們全部滅絕,也就是隨手而爲之的事情。反正既然可以做,爲什麼不試試呢?
陳長生真的懶得去統治和虐待一羣螞蟻。他真的不在乎。這整個世界都是供他隨意糟蹋的玩物,他一心等文明,一身等種族,當他將這個世界上的所有文明成就徹底喫幹抹淨,變作自己的力量之後……
陳長生有個很宏偉的計劃。
他現在已經知道腳下的大地是圓的了,天外是無窮的星海。那片無窮廣闊的星海中藏着什麼?世界如此浩瀚,如此廣大,誰會甘心龜縮在一顆小小的星球上呢?
所以陳長生想要變得更強,強到——
能用肉身去橫渡星海,探索宇宙。
第六十九章 墮天使和墮天使
至全至聖宗座神學院。
時隔多年,旅人故地重遊。
旅人穿着一身灰袍,頭戴兜帽,看上去就像是大漠中防風沙一般的裝束。這種打扮自然有些古怪,放在過去,沒過多久估計就會被衛兵盤問,但如今的教廷國,早就沒有了這種“熱心人”。經濟危機帶來了一股寒流,這股寒流所過之處,人心也變得冷漠了起來。
有風輕輕吹拂,將旅人的帽子略微吹開了一絲,露出了底下的金髮。片刻之後,她抬起手,將帽子重新拉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許多年前,卡西米爾還曾經是教會的八階天使,地位尊貴的樞機主教團成員之一,那個時候,她就是在這個地方進修的。早年的卡西米爾完全相信神的存在,所以認認真真地鑽研着經卷上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將十戒作爲自己的人生原則。
但越是往後,卡西米爾就越感覺到現實和理想的差距。
傳承千年的教廷非但不光鮮,反而極度的醜惡。卡西米爾沒辦法接受這樣的事實,因此失去了自己身爲天使的力量。不是她背叛了信仰,而是信仰背叛了她。
那之後,卡西米爾開始嘗試從另一種角度去觀察這個世界。她一邊頂着墮天使的身份被教廷追殺,一邊深入鄉間,四處走訪,旅行過一個又一個國家。她看見了宗教的愚昧和虛僞,看見了封建社會的落後,看清了資本主義的罪惡,也看到了人民的苦難。
她的閱讀量極大,不同的哲學、經濟學思想在她腦海中交融碰撞,然後終於從苦難的現實中找到了落腳點——社會主義。
多年前離開教廷國的時候,卡西米爾是帶着對現實的失望,和被追殺的狼狽走的。而這一次故地重遊,她則是帶着滿腔的豪情和鬥志回來的。她在九夏傳播了自己的學說,又在九夏和出雲建立起了一個屬於工人的共產主義聯盟,而如今,她要將自己的這套理論帶回西陸。這裏是資本主義世界的大本營,是凝結着無窮罪惡的人間地獄。
教廷國是她的第一站。
但卡西米爾沒想到的是,自己這次回來,看見的一個已經千瘡百孔的教廷國。經濟危機之下,失業的狂潮席捲了整個社會,不知道多少人失去了往日體面的生活,流離失所,大街上,流浪漢遍地都是,一些母親抱着自己的孩子,麻木地坐在街角。
聽說這個時候,教皇宮裏依舊是鶯歌燕舞。
卡西米爾在神學院面前站了許久,往日的畫面如走馬觀花般一幕幕閃過。最後,她深吸一口氣,捏起拳頭,下定了一個決心。
卡巴拉生命之樹幾乎是一條最適合壓制弱者反抗的體系。在高階的天使們面前,人的思想可以被輕易篡改,教皇宮鎮壓着所有人的不滿,聽說這段時間,每當有規模較大的暴動發生,就會有天使前往,對憤怒的人羣進行“安撫”——其實也就是催眠和洗腦。
不過天使們不懂經濟學,洗腦治標不治本,能安撫得了一時,卻安撫不了一世。只要國家依舊是這幅模樣,人們的不滿就會不斷堆積,不斷產生......然後又被天使們不斷鎮壓下去,反反覆覆,就像是一臺機器在轟鳴着空轉。
所以只要有教皇宮在,這個國家的人民就很難真正被動員起來。
她要打上教皇宮。
卡西米爾轉身離去。
數日之後,她抵達了聖洛倫茲。但幾乎是才一進城,卡西米爾就忍不住皺起眉毛,感受到了從遙遠處傳來的那股不同尋常的氣象。在城市的中心,教皇宮的上方,一片黑沉沉的烏雲正在盤旋匯聚。
卡西米爾心頭一震。
她感受到了一種令人相當熟悉的氣息。
撒旦之力。
而且相當強大。那必定是一尊墮天使。
卡西米爾忍不住深深皺眉。雖然說她也被教會稱之爲“墮天使”,但卡西米爾也是極爲反感自己的那些同類的。她走的逆卡巴拉之路,是經過她自己的理論重新梳理、編譯的一條道路,甚至可以說,是正反卡巴拉之外的“第三種卡巴拉”,而一般的墮天使,那就完全是一羣反人類反社會的瘋子而已。
一個強大的墮天使......居然跑到了教皇宮?
卡西米爾一時間有些心亂,顧不得掩飾,腳下一踩,地面震動,她便在轟然聲響中沖天而起。
......
濃煙滾滾。
兩萬平米的教皇宮,已然有一半的地方近乎廢墟,無數房屋或是倒塌,或是在火焰中燃燒。天空中黑雲壓頂,四下昏暗無光,陳長生遊走在這片廢墟之上,搖頭嘆息:“還是不夠強啊。”
五名熾天使,這會兒已經被他喫掉了三個。熾天使的生命力確實頑強,所以有兩個甚至還沒死透,還在他的肚子裏掙扎,但陳長生渾然不在意。體內並非他的弱點,進了他的肚子裏,天王老子也別想逃出來。那幾個天使會在活着的狀態下被他慢慢消化掉,連靈魂都會被吞噬。
陳長生爪子一拍,像是在打蒼蠅似的。碩果僅存的兩名熾天使剛剛飛起,就被一股無形氣機命中,身體如炮彈般
飛出,又將附近的建築砸塌了一片。陳長生隨手捏住其中一名熾天使,提小雞似的將他拎起來,笑道:“聽說教廷國是西陸的文化中心、信仰中心,可是你們怎麼這麼弱啊?”
“如果只有這點兒手段,也不說我了,那些九環大法師,恐怕一個人就足以剷平你們整個教皇宮.......哦,不好意思,一個還是太誇張了,起碼要兩個。”
陳長生眯眼笑道:“就這點兒本事,你們怎麼坐穩的這個信仰中心?名不副實啊。我還期待着你們能更厲害一點,多給我一點兒壓力呢,這樣我或許也能更快突破。我這個人,心情好的時候就比較仁慈,若是讓我得償所願,我或許能給你一個好死。”
“惡魔!”熾天使往他臉上啐了一口,道:“教皇宮或許會被摧毀,但信仰卻永遠在人們心中!你可以殺死我們,但你這樣的墮天使,之後就會面臨艾爾瑞、康考爾乃至洛伊斯的追殺!整個西陸都會聯合起來,殺死你!”
“那就來嘛。”陳長生笑道:“反正債多了不壓身,我已經得罪過洛伊斯了,多得罪幾個國家也無所謂。話說回來,聯合?你們西陸人真的知道聯合是什麼涵義嗎?別逗我發笑了。”
“而且話說回來,我雖然殺人無算,但是你們自己打着仗,那殺人的速度,我都要望塵莫及,戰場上一天殺的人,說不定比我一輩子都多。”陳長生唏噓地搖着頭:“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看來我還是得多多努力。”
他將那名天使高高提起,然後長大了嘴巴,就要將其一口吞下。
但這個時候,陳長生的動作忽地停頓了一下。
有光。
一道光劈開了烏雲,而後朝着他直落下來,將他的爪子徑直斬斷。陳長生愣了一下,眼中流露出饒有興趣的神色,扭頭看去。
紅黑兩色的光流,肆意地向着天地間鋪展開來,淹沒了一切。
熾天使哀嘆一聲。
又是一個墮天使。
而且,還是九階。
第七十章 撒旦和撒旦
卡西米爾飛臨教皇宮上方,看着那條猙獰的惡龍,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陳長生?”
陳長生尾巴一甩,將那熾天使隨意地打到一旁,饒有興趣地看着她,道:“你認得我?”
卡西米爾的嘴脣略微撇了一撇,沒有解釋。關於陳長生的事情,她其實是從顧時雪那邊聽說的這個怪物,當初就覺得,這怪物心性和逆卡巴拉簡直完美契合,這次一見,對方果然是走上了逆卡巴拉之道。
卡西米爾手腕翻轉,一柄紅黑兩色的巨劍在掌中凝聚。
既然遇到了,那就試試能否除掉他。
陳長生哈哈大笑,道:“夠直接!也好,那就直接廝殺一場。”
他被斬落的那隻龍爪上血肉蠕動,迅速再生。陳長生一聲長吟,身形騰空而起,衝入雲間,而後便裹挾着一道洪流從上方俯衝下來。上方的雲氣爲之牽動,同他一道傾瀉而下,就像是一道從高空墜落的瀑布。
卡西米爾提劍向天一掃。陳長生龍爪按落,忽然之間,整隻手臂自內而外,寸寸化灰,卡西米爾勢如破竹,一劍劈入陳長生頭顱之中。
百米之長的巨龍咆哮着墜落。陳長生渾然不顧自己額頭上被一劍劈出的巨大傷口,只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化爲灰燼的那隻前爪。
這是他方纔,被卡西米爾斬斷的地方。有一種力量殘留在他的傷口之中,滲入肌骨,摧毀了他再生出來的所有組織。而類似的感覺,他其實也體驗過一次。
九環魔法,律令.死亡.......
無視一切防禦,深入生命的底層,只要命中,就是必殺的魔法。
這個墮天使的隨手一劍,居然帶着類似律令.死亡的力量?
陳長生心中咯噔一聲,暗道不好。
下一秒,以他頭上那道劍傷爲圓心,陳長生的碩大龍首瞬間崩碎,化爲齏粉。
無頭的龍軀轟然撲倒在地,壓塌了附近的一片房屋,就像是一條死蛇。卡西米爾凝視着陳長生的屍體片刻,從半空中飛下,將先前那名被擊飛出去的熾天使扶起:“老師。”
“你.......”熾天使咳着血。按理來說,熾天使身上的任何傷勢都可以瞬間復原,是不會如此狼狽的,但先前和陳長生的鏖戰,幾乎已經耗盡了這名天使的力量。
他是五名天使中的亞伯拉罕——另外四名天使,都以守護生命之樹七枝七根的神話人物作爲自己的名號,唯獨他始終用的是自己的本名,這大概是因爲亞伯拉罕是一個比較少見的現代派修士。而他也是卡西米爾過去的導師。
亞伯拉罕極爲複雜地看着卡西米爾,忽然嗤笑起來:“教皇宮被毀,教皇也死了,五名熾天使只剩下我和加百列,最後居然還需要一名墮天使來搭救!多麼諷刺!”
卡西米爾平靜地道:“教皇宮是歷史古蹟,只有文化和藝術上的價值,但不應該成爲人精神的牢弧H绻滩阶苑猓豢辖邮苄率挛铮皇且晃稄娬{自己是信仰的中心,那麼即便被摧毀,也不是什麼值得惋惜的事情。”
亞伯拉罕怒極反笑,嘴裏發出“呵”的一聲。但緊接着,亞伯拉罕並沒有反駁卡西米爾的話,而是道:“剛剛那個惡魔,它是不會這麼輕易死掉的,你別大意!”
卡西米爾轉過頭。
被她以“殘酷”原質崩滅頭顱的那條龍軀忽然動了動,其上血肉蠕動,飛速再生。在頭顱完全生長出來之前,沉悶的聲音就從龍的腹部傳了出來:“我還以爲能讓我多休息一會兒。真是可惜。”
陳長生的頭顱逐漸成型,張嘴道:“這是殘酷原質?不應該吧。我如今既是武道九境,也是七階墮天使,怎麼我所理解的殘酷,和你不一樣?你到底是什麼境界?”
卡西米爾道:“我的卡巴拉與正反兩種卡巴拉都不相同,自成一派,雖然看上去是和你一樣的墮天使,但其實相差千里萬里。我的殘酷,自然和你所理解的也不一樣。”
陳長生的爪子也逐漸再生。他的血肉一邊蠕動,一邊將絲絲縷縷的黑氣從傷口中擠出,就像是擠牙膏一般——他在將卡西米爾殘留在自己傷口中的氣機逼迫出來。卡西米爾持劍劈來,陳長生呵氣一吐,劍氣呼嘯,將卡西米爾攔住,半空中如金鐵相擊,響起一陣不同尋常的金石聲。
陳長生而後笑道:“只要以氣機擋住,你的劍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又道:“第三種卡巴拉?有點意思,說來聽聽?”
卡西米爾道:“說給你聽,難道你就能聽得懂?”
她將長劍高舉,一劍落下,恰如瀑展長霓,陳長生眼前一道紅光暴漲,像是天柱動搖。陳長生忍不住皺起眉頭,身形略微後退,催動劍氣凝結,在他身前形成一重重屏障,一聲聲砰然炸響,卡西米爾的巨劍緩慢而堅決地下壓,將那道道屏障接連擊碎,頓時呈現出浮雲散雪之狀。
陳長生神情略顯凝重,道:“有點意思。”
他居然看出了幾分“劍意”的影子。這若是在九夏,不稀奇,但在西陸,就很不尋常。
卡西米爾的厚重劍鋒
終於劈碎屏障,陳長生的第一選擇並非抵抗,而是往後躲了一下。他雖然瘋狂,但又不是傻子,西陸這地方他不瞭解的東西還有很多,卡西米爾剛剛纔讓他喫了一個虧,這時候謹慎一點,不是壞事。
卡西米爾也並未追擊,而是將自己的長劍插入地面,一道光華如衝擊波一般順着大地蔓延向四面八方,那些被因爲陳長生血液而開始變異的弱者,身體上的異常頓時開始恢復,一些低階的天使心神震盪,在接觸到卡西米爾散播出的光環之後,竟然有些維持不住自己的原質。
墮天使最擅長蠱惑人心,九階的別西卜,能把自己的邪惡思想如同瘟疫一般傳播出去。但卡西米爾傳播的並非是什麼歪理學說,而是她所信奉的真理。
她的九階,並不是疾病原質別西卜,而是代表不安定的莉莉安。
不安定的本質,是對這個舊世界的不滿,是嚴厲的批判。所以在接觸到她所散播的光環之後,這些以信仰未生的天使頓時難以維持住自己的信念。少數人接受了卡西米爾的理念,於是轉瞬之間,他們的神力開始燃燒,迸發出黑紅之色,體內以天使爲代表的原質開始崩潰、破裂,然後重組。
陳長生好奇地伸出指尖,去觸碰了一下那順着大地傳播出去的光環。
他有些明白了。
陳長生心中大惡:“什麼東西!”
他完全無法接受卡西米爾的思想。那些東西在他看來,簡直就是臭不可聞的大糞!卡西米爾的所有想法,都是立足於全人類、全社會的福祉,但陳長生恰恰最摒棄這些狗屁倒竈的玩意兒,想讓他去接受這些,那還不如殺了他實在!陳長生忍不住發出咆哮:“撒旦原質!這種東西,居然也配叫撒旦?!”
卡西米爾道:“撒旦也好,魔王也好,天使也好。這些東西,不過是宗教神話。但是人想要正確認識社會、改造社會,就必須摒棄這些宗教思想對人的精神的矇蔽,所以相比於撒旦,我更喜歡叫它另一個名字。”
“無神論。”
要斬殺心中之神。
陳長生出離地憤怒起來。這就像是一個正常人,看見那種不可理喻的蠢壞,難免產生一些怒氣,而在陳長生眼中,卡西米爾也是這樣不可理喻的玩意兒。他心中破天荒地爆發出怒火,以及刻骨的厭惡。
地面在微微震動。
陳長生一身威儀彷如無止境一般向上攀升,渾身上下,縈繞一條條几乎要凝聚爲實質的黑色氣機,在他的身軀四周飄蕩流轉。
在脫離封印之後。
陳長生是第一次,貨真價實地全力以赴。
下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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