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277章

燕長卿點了點頭，道：“來的時候，還遇上了崔鎮嶽，順手收拾了。那隻小貓平安無事，就是要隨大部隊一起行動，所以估計會晚好幾天纔到。”

“沒事就好。遲幾天也無所謂，我們本來就要在一線天這邊久留。”顧時雪心中微微一定，而後欲言又止。還沒等她開口，燕長卿便“咦”了一聲，有些奇怪地看向白漁所在的那個房間。顧時雪於是道：宮主，我有一事相求。請隨我來。”

燕長卿同她一道進入屋內，就見到了躺在牀上的白漁。

白漁雙目緊閉，氣息微弱，臉色蒼白得嚇人，身上半點血色都沒有，以至於看上去，就像是一尊易碎的白瓷。但她的確傾國傾城，美得超脫凡俗，即便是這幅憔悴模樣，她依舊是美的。

燕長卿眉毛微微蹙起，提起白漁的手掌，把了把她的脈。顧時雪立在一旁，小聲地問道：“燕宮主可有辦法救她？”

燕長卿反問道：“她是誰？怎麼會變成如此模樣？”

“她叫白漁，是一隻貓妖，可以算是陪我一起長大的。”顧時雪將昨天的事情解釋了一番，燕長卿聽得忍不住眉頭微動，道：“貓化龍？這怎麼可能？”

顧時雪道：“燕宮主可曾聽說過《萬化生骨功》？”

燕長卿瞳孔一震：“原來如此！原來這門功法還沒失傳？”

顧時雪摸了摸鼻子，心想何止是沒有失傳，創造這門功法的老妖怪還在西陸興風作浪呢.......

燕長卿又將目光重新放回白漁身上：“《萬化生骨功》據說是天下第一玄功，它的創始者，陳長生，也是千古以來第一尊九境大妖，曠古爍今。如果是這門功法，那我倒是明白過來，這小傢伙身上發生的事情了。”

燕長卿略一停頓，道：“你知不知道陳長生爲何被稱作魔頭？”

顧時雪道：“因爲他殺了很多人？”

“不。是因爲，他殺過好幾個皇帝。”燕長卿道：“而陳長生之所以要殺皇帝，歸根結底，是他要奪取龍氣。”

顧時雪有所恍然：“我好像是聽說過！妖類想要化龍，就是需要採擷龍氣！只不過尋常妖物只能在山野之間，那些鍾靈之地一點點摘取山川龍氣，勤勤懇懇，日復一日地聚沙成塔。而有些妖物，則會在天子身邊扶龍，而陳長生，則是直接殺了皇帝強奪龍氣？”

燕長卿點頭道：“不錯。無論如何，一般來說，龍氣就是一般妖類化龍最關鍵的一步。龍氣是好東西啊，即便無法化龍，稍微吸納一點龍氣，也可以滋補體魄，

溫養神魂。你這位朋友的情況特殊，她體內的龍氣太少，卻強行化龍，還.......突破至九境。雖然風光，但是底蘊不足，這種情況下，你覺得會如何？”

顧時雪怔了怔，道：“這是在.......透支自己。”

燕長卿嘆道：“還好她過去根基打得不錯，纔沒有馬上將自己熬死，但這樣下去顯然不成。她在這裏每躺上一天，都是離死亡更近一步。”

顧時雪遲疑了一陣，道：“那.......那該如何？既然是缺少龍氣，那若是補上呢？”

燕長卿道：“或許可以，我虛玉山無雙宮的冰室倒是有充足龍氣可以供她吸收，但就怕來不及。”

顧時雪堅定道：“京城！京城更近，而且天底下，再也沒什麼地方比京城龍氣更充裕了！”

花十娘當初就曾贈送給她一縷龍氣。

燕長卿似笑非笑地向她看去。

顧時雪握拳一捶自己大腿，氣憤道：“不行！京城去不得！”

她在京城倒是可以找花十娘來瞞天過海，但是風險畢竟還是太大。更糟糕的是，白漁如今已然算是半個九境，那她需要的龍氣恐怕不是一個小數目，若是動靜太大，未必真能瞞得住。而且當初是花十娘還是陸望來着，也提醒過她，龍氣在京城裏面再怎麼流動，也屬於內部的流通，還有遮掩的餘地，可是一旦出了京城，就會無比顯眼，定然會被欽天寺注意到。

顧時雪苦惱道：“但是虛玉山，也太遠了.......”

燕長卿把住白漁的脈息，道：“有我給她吊命，她再怎麼說，也能堅持上十天半個月，足夠我返回虛玉山了。只是.......”

燕長卿遲疑了一下，嘆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就可惜，我這趟纔剛剛下山，轉眼又得回山了。”

顧時雪站起身，對燕宮主長揖到底：“多謝掌門大恩。”

第五十一章 一舟跨海，一葦渡江

燕掌門行事毫不拖泥帶水，打算當天就走，整的顧時雪有些不好意思。仔細想想，自從和燕長卿相識以來，她似乎就一直在承受人家的好意，而自己卻沒做太多足以回報的事情......甚至還把原本超然世外的無雙宮都拉入了革命大潮當中。

這麼一想就更不好意思了.......

顧時雪實在是不知如何回報，只能深深作揖。燕長卿抬手將她托起，笑道：“不必如此。你不知道，看見你這樣朝氣蓬勃的年輕人，我們這種老江湖心裏有多高興。所以幫你，不是無緣無故，往後的天下，就要交給你這樣的年輕人了。”

顧時雪眼眶微紅，沉默了許久，才道：“燕宮主以後一定要來東郡，我來坐莊，一定帶宮主好好看看我們東郡如今的樣子。在趕走洋人之後，我們東郡正在轟轟烈烈地搞社會改造.......”

顧時雪一時語塞，居然不知道該如何描述今日的東郡。她稍微醞釀了一下語言，道：“宮主如果來了東郡就會發現，如今的東郡，處處都有蓬勃的朝氣。我們革命黨，是不會辜負九夏的。”

燕長卿笑道：“一定。”

無雙宮這位掌門來得快去得也快。在她離開之後，顧時雪終於將心思從白漁的事情身上轉移出來，找到姜滿，瞭解了一下戰後的清點情況。

姜滿頗爲興奮，彙報道：“我軍此次，斃敵兩千七百人，傷敵兩千四百人，俘虜敵軍一千四百人！”

顧時雪略微挑眉：“斃傷敵居然這麼多？”

此前他們也打過好幾場仗，如果對方有一萬多人，那斃傷敵一般會在兩千左右，這次居然超過了五千人。反倒是俘虜抓得很少。

姜滿笑道：“過去咱們都是進攻的一方，唯獨這次是防守！準備得最爲充分，打得實在暢快！而且以前的央朝軍隊，一千人裏面死了幾百個，就會帶動一千人開始逃跑，這一千人一旦逃跑，又會帶動一萬個人全都開始逃！但這回敵方有督戰隊，跑都跑不了。”

不過後來黃閻浮等人先後戰死，央朝軍隊就又露出了自己逃跑俠的本色，轉進如風。

顧時雪點了點頭，又問：“那我軍傷亡呢？”

這場戰鬥，打得其實頗爲激烈。央朝軍隊發動了前所未有的猛烈進攻，甚至一度突破了一十六隊佈置的第一道防線——雖然後面第一道防線又被革命軍奪回了。雙方在戰線上你來我往你退我進，鏖戰許久，怎麼看都是一場硬仗。

姜滿深吸了一口氣，臉色略微凝重了一點，道：“受傷八百餘，死亡人數，一百三十二名。”

顧時雪嘆了一口氣，道：“將陣亡將士的名單整理一份，以後要給他們的家屬發撫卹金。”

又道：“姜隊長也不必自責，我們打得很不錯了，幾乎是二十比一的戰損，很厲害了。”

姜滿道：“我知道。”

姜滿欲言又止了一下，小聲道：“不過顧委員.......這一戰消耗了太多彈藥。後來敵軍見勢不妙，跑得飛快，輜重雖然被我軍繳獲了一部分，但難以補全我們的消耗。其實先前的戰鬥如果再持續半天，我們的戰士可能就得全員換刺刀，白刃戰衝鋒了。”

顧時雪驚訝道：“彈藥消耗這麼多？”

姜滿爲難道：“打得.......激烈.......消耗自然大.......”

顧時雪沉默了一陣，道：“姜隊長，我得跟你說另一個消息。”

“您講！”

顧時雪道：“先前我曾打算在攻下一線天之後，讓戰士們好好在這裏修整，甚至想過要在一線天、山神關這邊開闢根據地。但這兩天我再一想，覺得.......不行。我們還是得走，得繼續往西面進發。”

姜滿略有些疑惑，道：“那，不等陸委員了？”

顧時雪笑道：“反正他們在後面，遲早會跟上來的。”

之所以顧時雪突然決定要走，主要原因是......黃世尊。

......

同一時間，陸望也受到了傳信鸚鵡發來的軍情。他略一思考，對葉連勝笑道：“之後咱們的大部隊肯定不會在一線天久留了。老葉啊，傳令全軍，咱們得加快腳步了。”

葉連勝疑惑道：“怎麼說？”

陸望笑道：“咱們的主力在一線天大獲全勝，打垮了一萬多的央朝部隊，還殺了五名黃家軍的軍中高手。黃世尊這個人最是護短，定然不會善罷甘休，這次我們面對的只是幾名黃家軍的軍中高手，下一回，即便不是黃世尊親自前來，也肯定會是黃家軍來追擊了。”

而且黃世尊來追擊的可能性頗大，不僅僅是因爲他的手下被殺，還有一個原因是.......燕長卿。崔鎮嶽回去之後，一定會說燕長卿的事情，不然他這麼灰溜溜地敗退，沒法交道。而燕長卿一直被認爲是武林中的“天下無雙”，黃世尊是個武癡，得知此人前來，多半要坐不住。

他要是真來可就糟糕了。

九境大宗師的機動能力也就比這個時代的飛機差些，但破壞力卻

比飛機要可怕得多。飛機轟炸完了就得走，九境卻能一拳又一拳，從容地殺光所有人。

黃世尊、李行舟和陳長生三人的實力相差彷彿，堪稱今世武學的最高峯，比其他任何人都要高出一籌，李行舟境界最高，陳長生肉體強橫，黃世尊殺力第一。這個怪物，是擋不住的。

不過......也有對策。

能決定黃世尊到底離不離開京城的人，是清泰帝。

陸望這會兒還不知道燕長卿已經走了的事情——知道了也無妨，因爲京城不知道。所以他馬上找到隊內的情報人員，要他們聯絡東郡那邊，進行造勢，鋪墊出一種“革命黨數位九境高手打算奇襲京城”的假象。

如今燕長卿已經來到了京畿，這種假象，其實是很有說服力的。

清泰帝生性多疑，又小心謹慎，一旦獲知這種假消息，絕對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京城雖然有龍氣庇護，但若是真面臨“數位九境奇襲京城”的威脅，那皇帝老兒必定會惶惶不安，絕不會放黃世尊在這種情況下離開。

——皇帝說不定會想：綠匪是故意引誘黃世尊離開京城，這是個陰郑�

不過，黃世尊就算成功被拖住，無法離開京城，他的黃家軍也肯定會出動。

黃家軍啊.......

陸望嘆出一口氣。

第一十六隊，如果能有人家三分之一的火力就好了。

.......

東郡。

宋玉君面色凝重，將一份情報擺在師父的桌上。李行舟愕然地看了看她，而後仔細閱讀起那份情報。

上面的內容很簡單，就是說了一下大央艦隊的實際去向。

是承露島。

李行舟的神色瞬間嚴肅。

宋玉君低着頭，道：“這是京畿那邊，陸望從崔鎮嶽口中得來的情報。如果沒有他的話，我們行動科這次可能還要被矇在鼓裏，這是我的失職.......”

“不必自責，玉君。”李行舟道：“我們的對手雖然是陳腐的大央，但裏面也不乏聰明人。行動科的情報人員畢竟是人，而不是無所不知的聖賢。永遠不要小看自己的對手。”

李行舟又問：“從大央的水師離開港口，到現在，過去多少天了？”

“正好一週。”

李行舟皺了皺眉，道：“那央朝的水師應該早就抵達承露島了。”

他站起來，道：“你去通知韓庭樹，讓他負責人員、物資的疏散轉移工作，我們要做好整個東郡都被炮火夷爲平地的最壞準備。我.......我要去一趟承露島。”

宋玉君驚訝道：“承露島和東郡，距離上千裏，就算師父是九境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跨越如此浩瀚的海面，但倉促之間怕是難以準備渡船.......而且河澤的戰事.......”

“前線戰事有越知難住持，不需要我操心。”李行舟笑道：“而且，光是踏水而行，九境也的確跨越不了千里汪洋。但是.......你有沒有聽說過一葦渡江？”

第五十二章 前往承露島

李行舟的出行準備很簡單，一頁扁舟，再加一隻傳信鸚鵡——鸚鵡是用來定位的。這些合成獸可以感應到地磁場，藉此判斷方向，精度堪比指南針，而且具有簡單的智力，可以一定程度上理解主人的話。

在茫茫大海上，李行舟就得用這隻鸚鵡來確定方向了。

扁舟破浪而行。

李行舟盤坐於舟上，思緒萬千。

承露島之戰，已經是二十年前的舊事了。

那個時候，他還不是九境。

李行舟閉上眼睛，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濁氣。

江湖上曾有一個名爲神人承露宗的門派，規模甚大，不遜色於無雙宮。因爲無雙宮位於西北虛玉山，而承露宗則在東海之上，所以過去曾有“西山東海”說法，就是指這兩個傳承悠久的宗門。而島上其實也不是隻有一個宗門而已，承露島佔地莫約四百平方公里，人口數萬。如果將九夏山川龍脈當做一條大龍的話，承露島就是東海上的“龍珠”。

那裏有極爲豐富而且純度驚人的“魔石”礦藏，甚至形成了一座小山。神人承露宗的山門就設立在這座寶山之上。

但也是因爲這座山，承露島才遭到了洛伊斯的覬覦。

洛伊斯人一開始登島，其實只是爲了貿易，但後來發現了島上的礦藏之後，目的就變了。二十年前，正好有一名洛伊斯的傳教士在九夏被殺，洛伊斯就藉此爲由，悍然發動了戰爭。

因爲承露島也是武學聖地之一，再加上當時九夏的確已經被洋人欺壓許久，所以江湖人紛紛響應，自發前往承露島支援，甚至還去了一尊九境。再加上神人承露宗本身也有九境坐鎮，戰鬥力實際上相當之強。

沒想到，是一場慘敗。

朝廷水師臨戰而逃，江湖人被困在島上，盡數死絕，就連九境大宗師都戰死。

承露島之戰，李行舟沒有參加，所以當初到底是怎樣的場景，他不知道。不過，一些逃跑的水師軍官，曾經說過一些支離破碎的關於承露島之戰的回憶，所以李行舟可以大致想象一下那一戰的經過。

在打到承露島之前，朝廷的水師其實已經和洛伊斯的艦隊交鋒過了——當然是一場慘敗。幾乎連人家的面都還沒見着，東海水師那些老舊艦船就已經摺損過半，所以指揮水師的官員跑得很堅決，但是也很缺德——他跑之前沒有通知島上的江湖人和居民。

而更可恥的是，在他逃回來之後，朝廷一度對此諱莫如深，還封鎖了消息，九夏國內的江湖人甚至長久地被矇在鼓裏，還不知道承露島已經淪陷了，只以爲戰鬥仍在持續，將士們依舊在抗爭奮鬥。

朝廷的水師一走，島上的江湖人立刻陷入孤苦無援的境地。洛伊斯人足足出動了兩隻艦隊，完全切斷了島嶼和大陸之間的往來，那承露島就成爲了一座徹底的孤島。江湖人本以爲會是一場面對面廝殺的博弈，但實際上，艦隊的火力投送能力可以將附魔的炮彈從五六十公里之外，打過來。五六十公里是個什麼概念呢？

大地是一個球體，是有弧度的，所以人的視線中會有一條地平線。在平地上，天氣晴朗的情況下，人目力所及，大概能看到五六公里之外的地面，那就是我們目力極限處的地平線，或者海平線。

五六十公里，比地平線還要遙遠十倍。

如果不考慮精度，這個距離還能再度拉長。所以對江湖人來說，就是連面都見不着，卻要承受敵方炮火的轟炸。但從威力上來說，任意一發炮火都可以比擬九境的傾力一擊，而且範圍極大，武人都是攻強守弱，只要被結結實實地命中，九境自己也不可能承受住同境界的傾力一擊。

當然，炮彈太慢。以武人的那種反應速度，躲開炮彈已經不是難事，但總不能時時刻刻地捱打。境界低一點，炮彈一炸就要死一大片。

小宗師境界往上，一口氣踏浪奔行出幾十裏，貼近艦隊發動襲擊，的確不難。

可是在魔法陣列的加持之下，艦隊最強的，恰恰不是遠程打擊，而是三十里之內的“近程”。在那風暴領域的覆蓋之下，武人踏入其中，就如墜泥沼，時時刻刻都在被抽取氣機，就算是九境武人可以自保，但只要一動手，氣機自然外溢，頓時就要被抽走大量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