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257章

作者:远方来

顧時雪帶上的那兩張面具,其中之一,是平平無奇的土氣女子樣貌——她長得太出挑,有時候確實會讓自己吸引來許多不必要的關注,不利於行動。

另外一張,就比較有講究了,可以讓顧時雪變做洋人的形象。顧女俠自身就會多國外語,又去國外走過一遭,在扮演洋人上得心應手,而央朝又對洋人頗爲諂媚。有了這張麪皮,顧時雪甚至敢跑到京城去浪一浪,拉大旗作虎皮,嚇唬嚇唬人。

顧時雪給那張洋人面皮專門編造出了一個身份,叫安娜.斯諾,背景是羅莎《大邢蟆穲笊绲挠浾撸B記者證都有,還有介紹信,真到不能再真。

那個羅莎報社,實際上就是革命黨人搞出來的一個情報組織,明面上的的確確是個正經報社,做着一切報社該做的事情,還受到了羅莎政府的官方認證,也確實有不少洋人在其中工作,但實際上,其中一部分記者就是革命黨的成員,四處蒐集情報的。

某種意義上,記者這種存在,也的確和情報人員很類似。

大央朝廷並不清楚革命黨和羅莎之間的那種親密關係,同樣也難以理解和哂眯率挛铮詫@類報社記者缺乏防備——不是說毫無提防,但也僅僅是“提防煩人的記者”那種程度而已。

而且西陸人雖說這會兒自己打得天翻地覆,但到了九夏,卻是一致對外的態度,朝廷過去曾逮捕過一個西方記者,結果第二天,幾乎所有的報社記者都跑來施壓,記者們又叫上了各國的公使,逼迫朝廷放人。

朝廷對這些報社有時候雖說恨之又恨,但卻也不敢做什麼。

顧時雪還帶了一把加裝消音器的大口徑手槍,和一盒彈藥。槍這玩意兒,對小宗師之下的武人都有相當的威懾力,三境之下,只要被命中,更是可以一槍就打得喪失行動能力,她眼下沒了修爲,槍就是最好用的防身武器。

本來還想帶上楚紅娘的。但一來,那傢伙冷冰冰的不好說話,而且身上煞氣太重,顧時雪估摸着自己可能連碰都沒辦法碰紅娘一下,因此也就作罷了。反正她現在身邊一個六境的陸望,一個八境的白漁,除非遇到九境,不然也基本上足以自保了。

革命軍如今站穩的地盤有兩處,其一是一整個龍尾省,那是安全的大後方。其二則是東郡與周邊城市,這是進攻的橋頭堡。若是從地圖上看,東郡幾乎就是一塊飛地,坐落於敵方的重重包圍深處。但朝廷的兵很沒骨氣,先前也說過,但凡主動出擊,無一例外,打得一塌糊塗,慘敗了幾次後就不敢進犯了,因此東郡倒也還算安穩,當想要打出去,確實有些困難。

兩地之間,還隔着一整個河澤。國內戰爭爆發之後,九夏大部分往來的交通路線都被阻斷,這也是師父將攻克南城、淮遠,打下河澤當做當前首要戰略目標的原因。有河澤攔在中間,的確叫人如鯁在喉。

當初爲了奪取東郡,革命黨人遭到的最大阻力反倒是艾爾瑞人——東郡是屬於艾爾瑞的“共管地”。革命黨不承認任何央朝同外國簽訂的不平等條約,也不承認洋人在九夏的任何特權,從一開始便沒想過用妥協的方式換取國外的支援。

這好像是近五十年來,九夏人第一次在洋人面前如此硬氣。後來艾爾瑞的駐東郡部隊被打垮,艾爾瑞人被迫低頭。這消息一傳出,京城那邊大爲振奮,心想這幫革命黨居然敢得罪洋人,鐵定完蛋。然而眼下艾爾瑞正和洛伊斯交戰,實在沒辦法管九夏這邊的情況,最後除了一堆記者和外交人員跑過來軟綿綿地問罪、譴責之外,什麼也做不了。

話說回來,東郡和龍尾之間來往不便,而顧時雪想要北上,同樣困難重重。

陸地上遍佈各種關卡哨所,水路上同樣要面臨層層盤查,海面上,沿岸城市則架設起瞭望塔和炮臺。她的計劃是先進入江臨,找城內的同志接應,然後下一步就是混進吆拥倪輸船隊中前往京城,這是最快的方法。

京城人口卸啵車r田卻不夠,非常依賴吆拥匿钸。如果吆颖蛔钄啵怀鰯翟拢┏茄Y便要發生饑荒。

但顧時雪將自己的想法同陸望一說,陸望便道:“你可以先不急着去京城。”

“嗯?”顧時雪疑惑了一下。

陸望道:“半個月前,在京畿省那邊失去聯絡的遊擊

隊,如果有消息,我們在京城的同志應該早就知道了。但京城那邊沒有任何消息傳過來,這說明,他們可能正藏在山野之間。你去京城,多半是會一無所獲的。”

顧時雪沉思片刻,道:“確實。”

又道:“這也算是個好消息,說明即便是京城那邊,可能也不知道咱們的同志躲在哪裏。”

陸望循循善誘:“你仔細想一想,他們最後一次傳遞消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顧時雪仔細想了想,道:“是傳信過來,說自己在樓佳山一帶遭遇了強敵,似乎是西北黃家軍的番號,然後就再無音訊了。”

陸望道:“黃世尊的那支軍隊,裝備精良,戰鬥力極強。但安塞大多地方都是光禿禿的平原,山也少,樹也少,因此不擅長在叢林中作戰。而京畿那邊的隊伍,大多是在本地發展起來的,熟悉地形地勢。如果我是他們,我肯定會在山多樹多地形複雜曲折的地方同敵人周旋。”

顧時雪眼神略微發亮,道:“我有點明白了。”

顧時雪又皺眉道:“不過......就連消息都沒有,我估計隊伍已經被打散了,攜帶的傳信獸估計也死了......這樣的話,那他們的指揮部.......”

陸望嘆道:“通訊手段實在是太缺乏了,回頭電報那東西的確還是得推行開來,傳信獸的限制太大了。”

電報機的原型試驗機已經在東郡被製造出來了,但是目前還沒得到推廣。

陸望又道:“你還記不記得何曉星?”

顧時雪愣了一下,道:“記得。當年我在京城救下的那個花魁對吧?我記得她後來離開京城,說要去找自己師父.......誒,陸望,你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陸望揮了揮爪子,道:“我知道何曉星在什麼地方。回頭到了京畿那邊,咱們可以先去找她。”

第七章 偏向虎山行

夜色已深。

江臨城的火車站外,南來北往的人流早已斷了線,車站收票口前停靠着出租車、馬車和人力車,司機和車伕在自己的車上打着瞌睡,只有列車偶爾進站的汽笛聲,才把他們從睡夢中驚醒。

這些年來,火車這東西逐漸在九夏變得常見了起來,過去只有東方快龍一輛列車,南北往來一趟得有一週多的時間,眼下卻是一天就會有幾趟列車往來。江臨的鐵軌,本來是延伸往東郡的,但後來革命黨作亂,坐鎮江臨的兩江總督就把連通到東郡的那一段鐵路給挖了。

正常的行人減少,但夜間行動的特務和巡警就在人羣中顯露了出來。這種大半夜的,還在外面活動的無非是兩種人,其一是抓人的特務、巡警之流,其二就是特務要抓的人。

顧時雪沿着火車站的牆根不緊不慢地走着,一旁就有幾個巡警經過,但全都對她視而不見。白漁這會兒正趴在她的頭頂。這隻貓,已然抵達了無憂境界,在她的神識干擾之下,沒有修爲在身的普通人,即便是見到了顧時雪的身影,也會下意識地當她不存在。

武道的存在,的確極大程度上拉大了人與人之間的差距。顧時雪這會兒甚至想着,反正都到了江臨,不如帶上白漁跑去江臨衙門鬧一鬧......

但眼下兩江的總督也不在那邊。江臨是兩江省的省會,一般來講,總督府都是設置在此處的,但現在兩江的那位總督現在具體根本不知道在何處,在革命黨從洋人手裏奪下東郡之後,那位總督就意識到不妙,直接開溜了,也不知跑到了哪兒去,偶爾發佈什麼命令,用的都是傳信鸚鵡,顯然是害怕自己被李行舟之類的九境高手直接斬首,或者活捉。

當然真要是花大力氣去找,以革命黨的情報機構,把那位總督揪出來,其實是不難的。

革命黨的陣營內高手如雲,畢竟團結了大半個江湖,習武之人的比例高到誇張,天下前五都有三個。類似李行舟這類武者,一個人直搗黃龍,將江臨這類城市的指揮給端掉,實在不算難事。

之所以遲遲沒有動手,是因爲,最大的難處並非單純的破壞、佔領,而是之後的治理。先前那次會議,一部分內容就是在討論,攻下江臨之後要如何開展工作。等一切確定下來,並且做好準備之後,江臨談笑風生間就能打下來,根本不用着急。讓兩江總督這類人物多跳上幾天也無傷大雅。

眼下的革命黨,確實很有那種“隨你怎麼跳,反正我們一定能取得勝利”的豪情。

走了一小段路,白漁提醒她:“前面有個小宗師。在這裏等一下,不然可能會被發現。”

顧時雪於是停下腳步,順手在牆壁上留下幾個暗號。

片刻,白漁道:“可以走了。”

顧時雪這才繼續往前走。遠處,車站主樓上的大鐘指向十二點,夜風中帶着窸窸窣窣的蟲鳴聲。

顧時雪沿着火車站的牆走出去,在兜兜轉轉了好幾個彎,周圍出現了一片低矮且破敗的民房,這裏是過去的漕工們居住的地方。但這些年,蒸汽輪船和火車搶了漕工們的生意,這一片因而也就空了出來,被黑幫所佔據。

顧時雪仔細觀察着四周,找到其中一棟民房,站在房門前,很有規律地敲了幾下門,停頓片刻之後,又敲了幾下。過了一小會兒,房門被拉開了一絲,有人從裏頭謹慎地向外張望出來,看見顧時雪的時候,臉色明顯地一喜,道:“顧師姐,怎麼是你?”

顧時雪這會兒沒戴上面具,聞言笑了笑,小聲道:“李谷一,我來檢查你工作認不認真。”

李谷一是百辟樓王星憐大宗師的師弟,今年剛十六歲。這小子天生早慧,是個習武天才,雖然有時候給人感覺挺不靠譜,但實際上行事沉穩。當初李行舟舉辦立黨大會,代表百辟樓前來的,就是他。

順便一提,如今百辟樓一分爲二,思想保守的老一輩還留在青神山那邊,但諸如李谷一這樣,受王星憐影響較深的年輕人,還有百辟樓的前任掌門,王星憐的師父,全都跑來了東郡,組了個“小百辟樓”,是革命黨中的中堅力量,和工人羣體關係相當密切。

這些人心心念念想着早日打回淮遠去,好在那些老古董面前好好嘚瑟嘚瑟,嘲笑人家一番。

百辟樓弟子基本等同於人形機牀,有他們在,加上羅莎那邊送來的技術圖紙,革命黨這邊工業實力進展飛快,最大的難處反倒是資源和資金不足。李谷一原本也應該去搞產業升級的,但這小子坐不住,就想做點緊張刺激的事情,因此便被調到江臨來了。

這份任務還是顧時雪給他批的,當時顧時雪的想法是,江臨離東郡比較近,高手也少,危險係數基本等同於新手村,李谷一就算搞出什麼岔子來也不要緊。但沒想到,這小子做起情報工作來居然還挺有天賦的。

“進來說話。”李谷一拉開門,朝着四處張望了兩下。顧時雪進入房間之後,李谷一才帶上門,道:“顧師姐,就算真要檢查工作情況,也應該是我寫報告過來吧?要不是看見你還帶着倆貓妖,我都要以爲你是別人假扮的了。”

顧時雪抿脣一笑,旋即正色道:“我要去京畿省。你對江臨比較熟,最近有沒有去京畿的船?”

李谷一想了想,道:“有的。最近江臨人心惶惶,都說革命軍打過來之後要講富豪都一排排地殺了頭,所以好多地主豪商都要麼僱船,要麼僱火車,沒日沒夜地將自家的金銀財寶、古玩書畫之類的東西叩骄╃苣沁吶ァ!�

顧時雪忍俊不禁,道:“還真是嚇破了膽。既然這樣的話,我回頭就找艘船去京畿好了。”

顧時雪原本還想過要不要僞裝什麼身份混到船上去,但後來一想,不對啊,有白漁這尊八境大妖在,要怎麼複雜幹什麼,直接明目張膽上船就好了。

不過船隻在半路上可能會遭遇盤查,還是得躲一躲。

李谷一欲言又止了一下。

顧時雪笑道:“打什麼壞主意呢?”

李谷一笑道:“不能說壞主意。我就是在想啊,白白讓那些地主老財將寶貝都送到京城去,是不是太便宜他們了?顧師姐你看啊,我們如果在船隻和火車出城之後,把人家給劫下來……”

顧時雪笑道:“不是不可以做,但你應該先去找自己的直屬領導,找人家討論,然後制定出一個詳細可行的計劃出來。”

李谷一撓着頭,挺不好意思地道:“對對對……”

李谷一忽地一愣:“誒,師姐是要去京畿?去那邊幹什麼?”

顧時雪微微咬了咬牙,嘆道:“在京畿行動的第一十六聯隊不是失去聯繫了嗎?”

革命軍方面有五個軍團,每個軍人數都在三萬以上,坐鎮龍尾的第一方面軍人數最多,達到七萬,軍團下屬三至五個師和旅。除此之外,還有二十多個分散在各地行動的聯隊,聯隊人數從一千到七八千不等。

但是槍支和彈藥是比較稀缺的東西,革命軍也無法保證每個士兵都能有槍。至於失去聯絡的第一十六聯隊,因爲多數士兵都是在京畿當地新發展起來的,多爲新兵,裝備和戰鬥力更差,五千多人,未必能有兩千條槍。

好在央朝大多數地方武裝也沒幾條槍。

李谷一恍然,而後擔憂道:“那可是龍潭虎穴啊。”

顧時雪道:“正是要殺往龍潭虎穴。”

第八章 插曲

第二天一早,吆哟a頭上正好有船隻出發,顧時雪就如計劃中一樣,悄然地搭上了這趟順風船。

九夏古代的漕叱霈F於歷史上的第一個大一統王朝“康”,至今已然綿延兩千多年之久,吆颖粴v代王朝不斷地拓展,已然成爲歷代封建王朝最重要的經濟命脈。江南地區糧食、賦稅的轉撸媳避婈牎⑽镔Y的咻敚鼐�經濟帶的發展,糧倉體系的建設,京畿地區的繁榮穩定.......無不仰賴着吆拥膹姶筮輸功能。

吆泳拖袷菄业难芤粯樱S護着皇室的體面和邊兵的命脈。

吆拥耐鶃硎巧虡I的交織。在洋人入關之前,央朝已經出現了比較發達的民間商業,對金錢和權利的慾望,就如吆屿o水深流下的強大動力,在束縛中找到了缺口,吆由闲纬伞皷|有河澤,西有兩江”的格局。不止是做生意的

但有趣的是,明明造船、航海的技術都已經相當成熟,但分明有着更大潛力的海撸瑓s根本得不到發展,反而是吆釉诓粩嚅_掘。到了央朝,漕咴谶道、漕政、咝袡C制、管理機構方面更是發展到了歷史的頂峯,幾乎每年都會徵調大批民夫修築堤壩、疏通河道。

究其原因,其實頗爲簡單。

官僚。

相比海撸钸的好處至少有三個,其一是海呖扛圯^少,而漕邊s可以沿路設卡,撈過路費。其二是年年都需疏通河道,開支巨大,方便官僚雁過拔毛。其三是吆有藿ㄆ茐难匕渡鷳B環境,容易造成水災,地區官員又可以藉此行賄受賄,或者剋扣朝廷發放的救助錢財。

朝廷爲了保證漕吒咝н轉,設置了一整套嚴密的漕咧贫群瓦作機制,然而隨着央朝監察體系的失靈以及漕呦到y的僵化膨脹,漕呦到y成了一個實質上的獨立王國。船隻想要順利過閘,就必須向漕哐瞄T交過閘費,除此之外,海邉儨費、屯官費、催儹費等等,總之是一路的盤剝勒索。

央朝每年要從江南征收漕糧四百萬石,但實際徵收往往超過一千四百萬石,其中一千萬石都被各級官員中飽私囊了。而朝廷如果發現最後收到的漕糧不夠,又要繼續加徵,那官員自然是向百姓繼續納糧,總之最後苦的都是底層百姓,唯獨肥了各地的官員。

過去咻斾罴Z的船隻要層層剝削,江臨的富戶們想要將家產送到京畿去,半路上自然也少不了各種盤剝勒索。

想來那些富商應該覺得很痛苦。

別說他們了,顧時雪都覺得煩。從江臨出來還不到半天功夫,收過閘費的都遇到幾回了,船開一陣就得停下來,然後漕吖賳T上來裝模作樣地檢查一番,順便撈點油水,每次都得耽誤上老久。這樣下去,何年何月才能抵達京畿?

這會兒船隻又停了下來,然後外頭的交談聲響起。顧時雪一陣無奈,在漆黑的船艙底部倉庫中,找了個舒服點兒的位置靠着,小聲地感慨道:“窺一斑而知全豹。大央難怪腐朽至此,的確是爛啊。”

陸望趴在一旁,笑道:“有何見解?”

顧時雪顯然已經有了明確的答案,脫口而出:“任何體系,任何權利,一旦缺乏監管,成爲封閉獨立的系統,就必然走向腐敗。所以今後我們的社會,首先要建立起一個面向人民的監察體制,建立起一個透明的信息公開渠道。不怕社會存在問題,就怕沒人能看到和指出問題。”

陸望點頭笑道:“思路不錯。”

“小聲。”白漁趴在一旁,忽然睜開眼睛,道:“有高手來了。估計是儀鸞司的。”

顧時雪心中警覺,立馬做了個拉拉鍊的動作,而後悄悄地往後退,縮進倉庫的角落裏。再有片刻,腳步聲響起,顧時雪抬起頭,感受着那一串腳步聲從她頭頂的天花板上踩過去,然後是吱呀的一聲,通往甲板下這處倉庫的門被打開了,有光照進來。

“大人.......”一個略顯尖細的男聲響起,語氣中帶着五分諂媚和五分爲難:“這......不太好吧?”

而後是另一個很低沉的男聲,笑着道:“不好?你這一艘船上載着如此多的東西,沒有仔細檢查過一遭,怎麼能放行,萬一船上藏着革命黨妖人呢?”

顧時雪心想,巧了,還真被你說準了。

那個低沉的男聲繼續道:“這些天這麼多艘貨船通過,多得有些不正常,說不定就是有人在暗中給革命黨咻斘镔Y!搜,如果發現有什麼不對勁的,就帶回我府上,我需要親自檢查檢查!”

“大人——”那個尖細的男聲嘶啞地發出一聲低呼,就像是從乾巴巴的牙膏皮裏費勁了力氣擠出一點點牙膏似的。這一刻,顧時雪似乎洞悉了對方心中的痛苦:匪過如梳,兵過如篦,官過如剃,讓這幫當官的一搜,滿船的金銀財寶還能留下多少!

顧時雪一時間居然有些幸災樂禍,但旋即就是大感不妙,喫瓜喫到自己身上了。這一搜,她萬一被搜出來怎麼辦?

顧時雪忍不住望向陸望。陸望的一雙貓眼在黑暗中像是發光的綠寶石一樣,也朝她望過來:“莫慌。實在不行就動手。回頭咱們坐火車去京畿也是一樣的,火車

遇到的關卡盤剝還少。”

顧時雪心中安定下來,乾脆盤膝在角落裏坐了下來,而後看向白漁。白漁照舊的淡然,趴在顧時雪耳邊,小聲地道:“方纔那個,是無相和無漏境界的小宗師。他若是走近一點,必然會發覺我們。不過在他先出手之前,我有把握一擊制敵。”

顧時雪小聲道:“雖說不想節外生枝,但若是你察覺到不妙,就出手。”

白漁輕輕點頭。顧時雪摸着兩隻貓,沉穩地盤膝坐定。船艙內堆着一隻只的大木箱,裏頭裝着的大多是古玩、瓷器一類的東西,因爲害怕路上磕着碰着,空隙中還塞滿了稻草。官兵動作粗魯,在船艙裏走來走去,打破了幾隻箱子後,看見裏頭碎裂開來的瓷器,動作方纔小心了一點。

“唔.......”那個尖細的男聲悲鳴起來,好像那些官兵砸碎的不是他的珍藏,而是他的蛋。

有幾個士兵就從顧時雪身邊走過去,但有白漁在,他們都沒能發現什麼異樣,顧時雪這個大活人坐在那裏,就彷彿隱身了一般。顧時雪額頭上微微流汗,這會兒她可沒有修爲在身,這場面......有些刺激。她心臟都砰砰地跳動了起來。

那個低沉的男聲笑道:“賀老兄,你藏起來的好東西,可不少啊?”

尖細的男聲只能賠着笑。

陽光被遮擋了一下。從那入口處,又有蹬蹬蹬的腳步聲傳過來,是那個小宗師。顧時雪眯着眼,朝那邊看過去,就見一雙靴子踏在了梯子上。那個人不緊不慢地沿着梯子下來,皮靴之上,是一身靛藍色的武官官服,腰間纏着玉帶,但沒有和儀鸞司武人一樣配刀。

那個男人進入底部的船艙,帶着一種湝的笑容,朝着四周掃了一眼,那目光中是壓抑的欣喜,就像是在欣賞着屬於自己的寶藏一樣。但下一刻,男人忽然“咦”了一聲,將目光朝顧時雪這邊投過來,露出了一抹疑惑。

顧時雪心中咯噔一聲,道:“動手!”

狂雷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