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一行人正在呼喊着口號,身着長衫的明子舒正好迎面走來。諸位學子向這位先生行禮之後,繼續喊着口號,明子舒臉色便有些不好看——“不談主義談問題”正是他的主張。再然後,明子舒又看見隊伍後方的顧時雪,臉色頓時更加難看起來,怒道:“學生就應該好好讀書,整天大談政治便是失去了學生的本分,你還鼓動學生遊行,不覺得可恥嗎?!”
顯然是將顧時雪當成了幕後黑手。顧時雪啞然失笑,拱手道:“明先生可誤會我了。我想要反駁你,直接寫文章就可以了,這些是學生們的自發行爲。”
明子舒臉色鐵青。他和顧時雪的關係極差。
這位前西府大學文科學長,始終沒有加入九夏共產黨,而是一直以黨外人士的身份,對革命人士的行爲提出批判,內容無非是三點,其一,太激進,其二,太政治,其三,太“務虛”——在他看來,打破舊世界創造新世界的想法根本就是無稽之談,想要救國,就應該身體力行,從小處做起,一點一滴對社會進行改良。
革命黨不搞什麼文字獄,不至於迫害和自己有不同意見的人。但明子舒這段時間來的日子
也確實不好過。西府大學改建爲九夏大學之後,取消了各科學長制,明子舒這個前文科學長相當於是被降級成了普通教授,而幾份重要的雜誌,主編當中也沒有他的份,明子舒滿肚子牢騷,大感屈才。
明子舒還有一點不滿,但是不能對外人說。
他在西府的時候,隔三差五要出去嫖。
這個年代,文化人出去嫖妓是風雅事,娼妓這個行當,在各大發達城市尤爲常見。譬如在過去的東郡,每二十個女人之間就差不多有一個是娼妓,底層的娼妓被稱之爲“鹹肉莊”,背後的涵義是說這些女子已經不能算人,只能算是一塊會行走的肉。她們沒有任何社會地位,更沒有人權,比之乞丐還要下賤,哪怕嫖客打死她們,要做的也不過是賠償老鴇一點小錢。
許多娼妓甚至是未成年人。大部分的娼妓都身患各種性病,一些娼妓性病入骨,下半身腐爛發臭,實在無法接客,便會被老鴇和龜公關起來,活活病死、餓死。
但這一年來,東郡展開了轟轟烈烈的社會改造,包括提高工人權益和解放婦女。娼妓被一掃而空,送去教養所接受教育和醫療,勞動改造。經濟關係是男女不平等的實質,解放婦女不能空談口號,不能揪着性別差異胡亂打拳,關鍵還是得從經濟和教育的角度去入手。
然後明子舒等人就發覺,沒地方可以嫖了。
痛苦,非常痛苦。
部分文人甚至寫文稱,食色性也,娼妓行業是自古以來的產業,就不應該被取締——這種話,自然受到了強烈的批判。
而最讓明子舒痛苦的是,他還要天天被顧時雪罵。
顧時雪好幾次在文章中批評明子舒,說他這就是“新文化的外衣下包裹着舊道德”,“骨子裏軟弱的投降主義就見不得別人唱戰歌”。明子舒憋屈了好一陣,他的確是個投降主義,原本來到了東郡,就想要服軟,但後來這傢伙忽然想明白了,你們革命黨是講原則的,又不能因爲我說了點兒什麼話就來搞我,那我怕什麼!
我偏要和你們唱反調,這不顯得我清高!
明子舒就又跳了起來,和顧時雪天天在文章上罵戰。
顧時雪倒也不惱。真理是越辯越明的,她和明子舒在報紙雜誌上一來一回,反倒是將自身的理論逐漸梳理清楚了。
明子舒看見顧時雪就頭疼欲裂,冷哼一聲,悶着頭往前走。顧時雪看着她的背影,過了片刻,忽然笑道:“明先生。不久之後我就要離開東郡,你可以鬆一口氣了。”
明子舒腳步一頓,喜不自勝:“當真?”
第四章 臨行準備
顧時雪打發走明子舒,而後便跟在遊行的隊伍後面,微笑着看他們。在稍遠一些的地方,點燈寺的朗明禪師正在和太和山的清微道人下棋。清微老道輸了棋,就想悔棋,一隻手按在棋子上,衝朗明微笑。朗明也報以微笑,同時雙手合十,拇指內扣,擺出一個大力金剛掌的起手式。清微老道大爲懊惱,訕訕地收回手,哼了一聲。
八月秋高,天朗氣清。如今的東郡,各種文化互相交融,確實處處散發出一種令人耳目爲之一新的活力。
唐娟頗有一種小孩子的快樂,興高采烈,舉着旗幟圍繞校園喊了一圈口號,終於是乏了,就將橫幅條交給其他人,自己蹦蹦跳跳地跑到顧時雪面前,也不說話,只是雙手負後,將身子往前一傾,像是隻等待着主人摸頭的小狗狗。
顧時雪拉上她的手,笑道:“累不累啊?”
唐娟眉飛色舞:“我不累!”
又道:“你才叫辛苦呢。我沒你那麼大覺悟,能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了。”
顧時雪嗤嗤一笑,道:“所以你身爲老師,就帶着同學們搞這一出?”
唐娟將腦袋一甩,道:“我這叫一呼百應!不過也看得出來,明子舒的確不討喜。”
唐娟對明子舒有個非常辛辣的論斷,說這人給新文化界帶來了“三白”,白話文,白話詩和小白臉。明子舒年過四十,照舊一表人才,長得英俊瀟灑,平素裏就和許多女同學曖昧不清,唐娟對這人深惡痛絕。
顧時雪笑了笑,拉着唐娟的手,沒說話。
唐娟警覺起來,道:“你......難不成.......?”
顧時雪點點頭:“又得離開了。”
唐娟愣了一下,小聲地道:“去哪兒?”
顧時雪沒有回答。唐娟倒吸了一口冷氣,焦急之色溢於言表:“總之肯定是要去很危險的地方對不對?現在正打仗呢!”
顧時雪道:“我身爲第一批黨員,總不能一直窩在安全的大後方做學問,就看着其他同志出生入死吧?我師父、師兄和師姐都上過戰場了,我還沒有。”
唐娟氣道:“這有什麼好爭的?你現在只是個普通人,連修爲都沒了,和你師父師兄怎麼比?你留在這裏做學問寫文章,起到的作用可不比前線將士們要差!”
顧時雪笑道:“話雖如此,但眼下有些事情,就找不出比我更合適的人選了。娟兒,你也放心,你知道我從來不做自尋死路的事情。再說了,我身邊不是還有陸望?”
陸望在顧時雪的肩頭,挺起胸膛,向唐娟敬了個禮:“我堂堂六境大妖......”
唐娟嘆道:“我就恨自己沒有武功,不能親自保護你。”
唐娟又道:“對了,蘇瑤和白漁,和不和你一塊兒行動?”
顧時雪想了想,道:“蘇瑤的實力差了點兒,說不定還打不過陸望。她眼下不是也在學校裏學習嗎?我看就不帶她了。蘇瑤爲人熱情,又有一副俠義心腸,形象很好,很適合充當人和妖之間的溝通橋樑,她留在東郡這邊比較好。”
“白漁......”顧時雪想了想,道:“我回頭問問她吧。”
白漁的性格,過於出世了。
不過白漁的修爲確實是高,已經不知不覺間修煉到了八境,而且隨時有突破成九境的可能。要是能帶上這麼一尊大高手在身邊,顧時雪倒是也安心一點。
唐娟深深地凝視着她,過了一陣,和她擁抱了一下,道:“你什麼時候出發?”
顧時雪道:“事不宜遲,今天就動身。原諒我不能告訴你具體要去哪裏,因爲如果暴露了,可能會給我帶來一些風險。”
唐娟沉默片刻,道:“希望你平安回來。”
顧時雪笑道:“你放心。”
又道:“對了,過段時間,可能會有出雲的使節過來。你記得招待人家一下。”
出雲眼下也有一部分人在謩澴诺亩胃锩康氖菑氐宗s走康考爾人,爭取到國家和民族真正意義上的完全獨立。鵺就是二次革命的主動發起人之一,前些日子她用傳信鸚鵡告知了顧時雪,說想過來“取取經”。李行舟學習了羅莎的革命經驗,眼下鵺也想來學習九夏的革命經驗,這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傳承吧。
不論是哪個民族,哪個國家,那些爲了民族的獨立和解放而不斷奮鬥的,都是真正的勇士。
唐娟甩給顧時雪一個白眼:“行。我一定好好招待人家!”
說得咬牙切齒。
顧時雪笑了一笑,和唐娟告別。她走到九夏大學的門外,腳步略微頓了頓,看了眼天空。
唐家,這會兒已經跑到南城去了。
革命黨在東郡開始嘗試實施公有制以後,便有許多人立馬和革命黨劃清了界限。
眼下唐娟是真的和自己的家族徹底脫離關係了。雖說是個思想相當進步的女性,但唐娟心中終究有着柔軟的地方,如今唐娟能依靠的人便只剩下顧時雪了。
但她偏偏沒辦法給唐娟足夠的關心。眼下又要告別
,顧時雪雖然表面上瀟灑且平靜,但實際上,心中的感受是頗爲內疚的。
這種時候,顧時雪便體會到一種,在大時代面前,個人小小的無奈。
師父曾說,愛國和顧家不能兩全。或許在當前,的確是如此的吧。
顧時雪微微嘆出一口氣,搖頭離去。
找到白漁。
白漁女士照舊是窩在她的小院子裏,大有點兒“躲在小樓成一統,管他春夏與秋冬”的意思。顧時雪進屋的時候,發現她正逗弄着另外兩隻斑點的小貓,臉上表情恬淡,嘴角卻噙着一絲笑。
顧時雪咳嗽了一聲,道:“白漁,有事兒找你,可能會有危險……”
白漁道:“行。”
顧時雪愣了一下:“我還沒說是什麼……而且你可以拒絕的……”
白漁平靜地抬起頭,用那雙顛倒猩募t藍異色瞳望着她,道:“我欠你一個人情。所以不管是什麼事,你開口,我都不拒絕。”
顧時雪疑惑道:“你什麼時候欠我人情了?”
白漁沒說話,只是望向地上那兩隻互相追逐的小貓。
顧時雪在旁邊拉開來一張椅子坐下,道:“就算你這麼講,我也得先和你說清楚到底是什麼事。”
她左右環顧了一下四周。白漁的小院裏,除了一羣貓之外,就沒有外人了。她於是深吸了一口氣,開門見山地道:“我們有數千人的隊伍,太過冒進了,結果陷在京畿省那邊,沒了消息。我要去一趟京畿,如果他們已經死了,被剿滅了,我就回來。如果沒有,那我就要想辦法聯絡上他們,然後用一切手段,讓他們,活下去。”
白漁平靜地道:“好。我隨你去。”
顧時雪猶豫片刻,道:“那我人身安全可交給你了哦?”
陸望垂淚:“保鏢的工作就這麼被搶了......這個崗位,居然競爭這麼激烈的嗎。”
第五章 京城二三事
京城有專門接待外來官員入京的宅邸。黃世尊這次入京,住的依舊是數年前那處居所。這一日,他在院中負手而立,看着屋外的院落,過了片刻,才道:“這處庭院倒是沒什麼變化。但京城和過去,的確大有不同了。”
屋裏好一陣沒回應。過了片刻,黃世尊轉過身,無奈地笑道:“九妹,還在生氣?”
黃嫵衝他丟過來一個紙團,咬牙切齒道:“的確是大有不同!昔日的京城是初秋,雖說吹起了蕭瑟金風,但還殘留着幾分盛夏時的炙熱。但如今卻是暮秋!萬物霜殺,草葉枯敗,落葉簌簌幹黃如死。兄長既然也看出了這一點,爲什麼還要執意赴京?爲什麼就不肯......”
黃嫵欲言又止了一下,目光朝着四下打量,她是在擔心隔牆有耳。黃世尊則是笑起來,很直接地道:“爲什麼不肯學學人家河澤的總督,擁兵自立?”
黃嫵咬了咬牙,而後嘆出一口氣:“兄長既然也知道,那爲什麼還是要來京城?這不就相當於主動站入危牆之下。我不懂了。”
黃世尊冷笑道:“河澤總督林江仙,在我看來,實在是蠢上加蠢。河澤不比我安塞,正處於中原腹地,是兵家必爭之所,無論如何都會是朝廷和革命黨人交戰的場合,在夾縫之間,他居然還想着自立爲王,還想要左右逢源?怎麼可能!就好比兩輛大車相撞,中間的人,哪裏還有活路?此人空有魄力,卻無眼界,實在蠢貨!”
黃嫵道:“然而兄長也說了,河澤不比安塞。河澤無法作壁上觀,我安塞可以。京城調令催的緊急,我們何必要管?”
黃世尊笑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是革命黨人一路北上,將京城打下來,滅了朝廷,那我們就算龜縮於安塞,又能守到何處去?九妹,你雖然有雄才,但眼界還是不如我長啊。”
黃嫵欲言又止了一下,道:“兄長知道我看過不少國外關於政治和社會學的鉅著,包括那些革命黨人的《宣言》,我也看過,其中雖然有些話驚世駭俗,但仔細一想,其實是有道理的。社會有自己的咝幸幝桑笱肴缃褚讶皇遣∪敫嚯粒嗟缴裣梢搽y救的地步了,兄長即便沒有自立爲王的想法,也應該和朝廷趕緊劃清界限。甚至.......我們宣佈支持革命黨,也是可以的。”
黃世尊抬起頭,看着天上悠悠飄過的白雲,緩緩道:“迳咸砘ǎ觞N比得過雪中送炭呢?”
......
紫禁城內。
李道坦被活捉之後,清泰帝被氣得一病不起,臥牀已有數月之久,連喫了好幾副陽羨真人送來的靈丹妙藥後依舊沒什麼起色。內憂外患,而在這種危難關頭,朝野上下,居然還在爲一件事情爭吵不休——到底該立誰爲儲君。
爭吵了幾個月,在張同和、崔鎮嶽等人的推動之下,大臣們總算初步達成了一個初步的共識——大皇子而今年富力強,而且做事極有主見,性子很強,和自己的父皇如出一轍,一旦執政,定然要學當年的清泰帝一樣收攏權力,將整個朝堂把持在自己手中。
六皇子一來年少,二來性格軟弱。這樣的人,做皇帝或許不太合適,可是如今時代變了,君主立憲了,君主過於強勢,反而不美。九夏要學西方,要強國,要民主,民主是什麼?就是議會嘛!
大臣們不再阻撓,再有皇后枕邊風一吹,長達數年之久的儲君之爭,終於是塵埃落定了。
此時此刻,御書房中。
剛剛成爲大央太子的年輕六皇子有些拘謹地坐在母親身邊。而在書桌的對面,趙卓然正侃侃而談:“.......雖說天底下從來沒有三百年的王朝,但依我看,我大央還沒有到國祚斷絕的時候,只是,思想有些陳舊了,如果能及時改正,定能鳳凰涅槃,浴火重生。”
六皇子似懂非懂,睜大了一雙眼睛。這位年僅十二歲的小皇子長着一張如初生小羊羔般潔淨細嫩的臉,纖美得如同女子。而在一旁,皇后張念秋牽着小皇子的手,眼神熠熠地看着趙卓然。
這位皇后,是久負盛名的九夏第一美人。即便是沉魚落雁這樣的形容,放在她身上,都顯得庸俗而湴祝且浑p眸子,就像是水中向你游來欲吻的魚。
但趙卓然卻彷彿全然沒有受到影響,只是看着小皇子,目不斜視,平靜地問道:“殿下有什麼不懂的?”
小皇子猶豫了一下,扭頭看向自己的母后。張念秋輕笑道:“這位趙先生學問很高,深受陛下的器重。你若是有什麼不懂的,直接問他便是,不必害怕。以後這江山,終歸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你是該學起來了。”
小皇子嘴脣張了又張,終於道:“先生方纔說,思想舊了,是什麼意思?”
趙卓然目光中滿是讚許之色,道:“殿下抓住了重點。李道坦的那一支綠營軍,會被革命黨以少勝多,輕鬆擊垮,這是爲何?難不成革命黨人人都是三頭六臂?當然不是。人都是一樣的人,兩隻手,兩條腿,鼻子和眼睛也沒有多一個或者少一個,哪怕革命黨中的確高手更多,但我們有火器,也不至於如此慘敗。歸根結底,是在於這裏。”
趙卓然指了指自己的腦子,道:“革命黨人不怕死,但綠營軍的士兵卻很怕死。”
小皇子逐漸生出一股膽氣,皺起眉,道:“先生是在爲那些革命叛匪說好話?”
趙卓然笑道:“當然不是,但我們也要搞清楚,人家厲害,到底是厲害在何處。革命黨人善於宣傳,他們說自己是愛國,人人都懷着愛國的信念,因此作戰勇猛,悍不畏死。但觀其所傳播的思想,無不是要將我九夏千年來的道統連根拔起,絕聖棄智,然後向西方看齊。”
趙卓然神色逐漸凝重起來,道:“這是何等可怕的事情?若是讓他們得逞,我九夏以後還能叫九夏嗎?所以革命黨越是猖狂,我心中就憂慮越甚。思來想去,我以爲,革命黨能以救國的口號來武裝自己,我們爲什麼不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是我大央的天下!我們要讓每一個人都知道,歸順朝廷,纔是愛國!革命黨非但不是要救國,而是要亡我國家,亡我文脈,亡我千秋道統!”
小皇子微微張着嘴,似乎有些震撼。張念秋皇后點頭道:“先生說得有理。”
小皇子終於道:“可是先生,練兵一事,不是有黃總督.......”
“黃世尊野心甚大!”趙卓然凝重道:“而且黃家軍人數只有三萬,只能暫緩燃眉之急。想要中興大央,不能靠黃世尊,殿下,你要下決心!”
趙卓然一揮手,感覺自己血管內有熱血在湧動,不覺間露出自己狂生的本性,豪邁道:“若是舉國上下,人人知道自己爲何而戰,莫說是革命黨,就算是西洋人,也不堪一擊!”
第六章 出發
顧時雪這趟出門,做了充分的準備,考慮到她眼下已然成爲了名人,她甚至還帶上了兩張足以以假亂真的人皮面具。
那兩張人皮面具出自卡西米爾之手。墮天使的“醜惡”原質,不僅可以恢復自身傷勢,還可以改變自身體態、樣貌,卡西米爾可以用捏橡皮泥一樣的方式從自己身上揪下來一塊肉,然後捏把捏把,就變成了一張面具......當年她剛成爲墮天使的時候,在西陸四處被教廷的騎士追殺,這些人皮面具幫她少去了很多麻煩。
眼下卡西米爾已經跑到了出雲去搞自己的工人邉樱槺氵M一步參悟自身道路,但她走之前,特意留了許多張人皮面具下來。這些面具只要戴上,足以讓人“脫胎換骨”,變做另外一個人,可以給搞情報工作、潛伏工作提供很大的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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