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顧時雪沒有在南城久留,第二天便繼續出發。
再往北,就進入玉門。這是九夏最窮苦的省份,一片被風化侵蝕得千溝萬壑的黃土高原,走在路上就有可能遇見沙塵暴,顧時雪進入玉門的第二天,就看見一堵接天連地的黃色高牆從天邊一線橫推而來,那沙塵,大得超乎她想象。
玉門比安塞還窮,除了一望無際的沙子,幾乎什麼也沒有,但卻也能見到洋人的足跡。這地方雖然土地上幾乎種不活什麼糧食,但地面下埋藏着豐富的煤礦,挖煤就是玉門人的主業。洋人自然也來摻和了一腳。洛伊斯人曾經在這裏投資辦廠,搞了個“遠東煤礦”,曾經是東洲最大的地下煤礦場。
後來礦場發生事故,洋人的應對是:留礦不留人。
於是足足一千五百餘礦工死在那次礦難當中,礦難規模之慘烈,甚至引發了國際社會的驚訝。但本地的官老爺卻也沒太在意,挖礦本來就是高危工作,很容易死人的,從古至今,哪個礦場附近沒有個千人坑萬人坑?
最後當地的官員只是將此當做由頭,敲詐了洋人一筆錢。但這些本該是死亡礦工撫卹費的錢,最後也只是進入了官老爺的口袋裏。
遠東煤礦在數年前關閉,原因是鬧鬼——死人太多,又不處理,結果底下居然真的孽生出了惡鬼,將洋人逼走了。但顧時雪並不覺得高興,因爲厲鬼不分善惡,只會殺人,最後死難的還是本土的礦工。
顧時雪路過這座煤礦的遺址,去那邊憑弔了一下。礦場的入口居然是敞開着的,只是附近已然沒了人。站在那黑魆魆的入口處,能感受到地底下有陰森森的冷風吹拂出來。
顧時雪提着紅娘走入其中,一個多小時後,灰頭土臉地從底下爬了出來。
厲鬼已除。
顧時雪抹了一把自己臉上的煤灰,眺望四周,只覺天高地迥,一股蒼涼之意從莽莽黃沙中騰起,直撞胸口。
這片土地上的人,活得就像是石頭縫裏的雜草一樣。
過去歷代的封建統治者雖然喊着“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口號,但實際上,歷代朝廷,從來不曾真正愛過底層的人民。
顧時雪繼續向北。
玉門一大半是黃土,另一小半則是草原,靠近虛玉山山脈,荒蕪的大地逐漸被綠草覆蓋。山下有一些逐水草而居的牧民,隨着一年四季的氣候變化,世世代代在山的不同海拔地區遷移,過着遊牧的生活。
顧時雪在上山的過程中遇到了一戶牧民,被人家招待着喫了一頓肚包羊肉——這道菜當年她其實在安塞也喫過。虛玉山海拔高,氣壓低,羊肉很難被煮熟,這種時候,羊肚就成了天然的高壓鍋。牧民們將肉和烤得滾燙的石頭塞入羊肚中,然後紮緊羊肚的口子,一段時間之後,羊肉就在裏面半蒸半烤地熟透了。
在這些牧民心中,是一個如同神明的存在,高高在上,遙不可及。平素裏若是遇到從無雙宮內出來的人,牧民們都尊若神使。
同牧民喫過一頓飯後,顧時雪繼續攀登。虛玉山極高,一山而包含四季,越過半山腰之後,玉龍般的羣山就逐漸被白雪覆蓋。
無雙宮坐落於虛玉山之巔,半佛半道,人間仙境,五里一庵十里宮,白牆翠瓦望玲瓏,樓臺隱映珠玉氣,林岫迴環畫鏡中,稱爲天山瓊閣,九千級長階從宗門大殿一線垂落至山腰,天開一徑。千年來,無數在武道上攀援的求道者歸隱無雙宮,或坐忘雲海,或隱於天池,聽戛玉撞金梵音仙樂,看霧騰雲湧白山秀水,留下傳奇無數。
顧時雪沿着九千級長階拾級而上,來到無雙宮山門前。也不知是否巧合,此時此刻,山門這一片正好被低垂的雲海包裹着,雲煙繚繞之中,山門上“羽翮不過,鱗介俯首”八個大字,更顯出塵。
山門下有一抱劍童子,朗聲道:“來者止步!報上名來!”
顧時雪恭恭敬敬地在山門外停下腳步,抱拳道:“在下姓顧,名時雪,當年曾和燕宮主有過幾面之緣,還曾受過宮主的指點。”
她將自己的髮簪拔下,遞過去:“這支髮簪,就是當年燕宮主送我的。”
童子接過髮簪瞅了一眼,板起面孔,老氣橫秋地道:“你且先在這裏等一等,我去通報一下。”
周圍雲霧忽然震動起來。
一個聲音從長階上傳來:“不必通報了。”
天風大作。
無邊的雲霧都被那股浩蕩大風衝散,顧時雪的髮絲和衣裙一道向後飄揚而去。
一道身影御風而至。
童子立馬俯身行禮:“拜見掌門!”
“免禮。”
燕長卿飄然落地,站在顧時雪的面前,微笑着朝她看過來。這位無雙宮的掌門人身穿一襲雪白霞帔,上面以金線紋出十二道鳳紋,長裙及地,一頭長髮在腦後簡單盤起,發鬟間插着三支玉簪,和顧時雪的髮簪幾乎一模一樣。
顧時雪一時失語。燕無雙是她接觸過的最早的幾位武道頂級高人之一,在當時年幼的她心中留下了極爲深刻的印象。她的那套掌法“無可無不可”,有融天
下武學爲一爐的奇絕氣魄,顧時雪後來有意無意中,其實一直是在模仿她。
多年未見,燕長卿容貌一點變化也無,只是比顧時雪記憶之中,更多一分高貴清冷。
燕長卿微微一笑,道:“本來想說,好久不見,但話到嘴邊,忽然想不起你叫什麼了。”
顧時雪被噎了一下:“我……”
她笑道:“燕姐姐真是貴人多忘事。我叫顧時雪。”
燕長卿輕輕點頭,又道:“你的境界不太對勁。是因爲什麼事情,傷到了經脈?”
顧時雪笑道:“我的傷倒是小事。燕姐姐,這次我特地來找你,是因爲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要說。”
陸望蹲在顧時雪的肩頭,燕長卿看了他一眼,居然主動將陸望抱了過來,然後對顧時雪道:“你這種傷勢可不是小事,已經影響到自身境界了。”
顧時雪只得道:“聽說無雙宮有一門手法叫除蓮,可以廢人境界?我現在根基受損,自身境界反倒是成了累贅,索性棄之不要,從頭修煉一次。”
燕長卿略微驚訝,道:“這對武人來說,是很有風險的事情。你想明白了?”
顧時雪點了點頭。
燕長卿注視着她,片刻之後,眼中露出一絲讚許:“大氣魄。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
顧時雪拱手道:“多謝燕宮主。”
燕長卿點了點頭,道:“總是站在山門下說話,倒是顯得我無雙宮不懂待客禮數了。你先隨我來。”
她伸手按住顧時雪的肩膀,下一刻,顧時雪就感覺整個人像是騰雲駕霧而起,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站在了一座大殿的正門前。燕長卿很自然地一手抱着貓,一手搭着顧時雪的肩膀,同她一道走入殿內,邊走邊道:“你要說的另一件事情,我大概猜到了。”
顧時雪笑道:“燕掌門果然料事如神!那我就不客套了,我可要直接問了啊,燕掌門對山下的革命一事怎麼看?”
燕長卿道:“你直接問,我也直接答。我對你們所謂革命的理念還不太瞭解,而且革命黨前身是天魔教,在江湖上名聲惡劣,我無雙宮,其實不是很想同革命黨打交道。”
第二百二十四章 論江湖
顧時雪怔了一怔,沒想到燕長卿居然會是這樣的態度。不過轉念一想,顧時雪忍不住苦笑,天魔教.......江湖最重成見,天聖教數百年來,的確被名聲所累。
大殿之內,燕長卿的四位親傳弟子,御風行雲,滄海秋水四人分立道路兩側,當燕長卿走來之時,齊齊行禮道:“見過掌門。”
這四名女子都有出塵之美,彼此氣度既然不同。御風白衣負劍,幹練颯爽,眉間有勃勃英氣。行雲縹緲,滄海沉穩,秋水成熟且知性。
燕長卿負手走在前方,道:“不過。”
顧時雪眉毛一挑,世間重要的事情,往往都放在“不過”這樣的轉折後面。難不成燕掌門,還有另一重意思?
燕長卿嘆道:“人人痛斥魔教,我卻沒見魔教害人。人人讚頌理學,我卻知道理學喫人。”
顧時雪吐出一口濁氣,豎起拇指道:“燕宮主說得對!其實天魔教本名乃是天聖教,是前朝時期一支起義軍,揭竿而起,反抗朝廷暴政,但因爲手段激烈,讓那些封建地主聞風喪膽,所以才被地主之流污衊爲魔教。”
燕長卿笑了一笑,道:“好像三百年前之天魔教,三十年前之紅燈照,再有如今的革命黨,都是同一個待遇。”
“的確如此。”
顧時雪快步地跟上燕長卿,在冷氣森森的大殿裏面走着,道:“不過歷史是螺旋上升的嗎,今天我們的革命黨,看上去和前兩者相似,其實完全不同。天聖教也好,天魔教也罷,雖說立意遠大,但卻搞出一個神神叨叨的宗教來,一旦得勢,腐化得比誰都快。”
“紅燈照同樣如此。雖說紅燈照的確是一場令人振奮的愛國反洋邉樱珔s依舊扯着宗教的虎皮做事,也沒有脫離小農的侷限性,所以雖說鬧得聲勢浩大,但實際上卻是一場盲動。”
顧時雪昂起腦袋,道:“但我們革命黨卻不同!我們不靠神仙,不靠皇帝,不靠救世主,這就是我們同他們的區別!我們是以先進的思想爲武裝,以明確的理念爲綱領,我們要做的不僅僅是破壞舊世界,更是建設新世界!這個新世界,絕對不是過去儒家空想出的那種大同社會,而是要站在歷史潮流的一邊,解放生產力,改革生產關係,最重要的是——”
顧時雪揮着手:“要解放我們奴隸的人民!”
燕無雙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她,笑道:“雖然不能完全聽得懂你在說什麼,但你身上有一股朝氣,潛龍騰淵,鱗爪飛揚,鷹隼試翼,風塵翕張。我很喜歡。”
顧時雪挺起胸脯,道:“燕姐姐若是去東郡走一遭,看看咱們創辦的學堂,裏頭的年輕人,都有這種感覺呢!”
燕長卿微笑着道:“我未必能脫得開身。不過........御風,你代我去東郡走一遭吧。”
“誒?”御風一愣,指了指自己:“宮主,我?”
燕長卿點頭道:“你天資最高,如今已是八境,但卻遲遲摸不到九境的門檻。武學是最忌諱閉門造車的,下山去走一遭,感受一下時代氣息,說不定就能找到突破的契機。”
御風原本略有些抗拒,但聽到這番話之後,便拱手道:“御風領命。”
燕長卿笑道:“偶爾叫我一聲師父也無妨,總是說宮主,比較見外。”
御風臉色微紅,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小聲地道:“師父。”
燕長卿點了點頭,道:“早日下山吧。”
說話之間,兩人來到大殿正廳,燕長卿指着一張椅子讓顧時雪坐下。兩人剛剛落座,秋水便過來倒茶。燕長卿笑道:“這是虛玉山特有的寒花茶,是採寒花草將開未開之時的花苞嫩芽炮製而成,味道獨特,你嚐嚐看。”
顧時雪道了一聲謝,小抿了一口茶,頓時感覺有一股冰冰涼涼的刺激性味道從口腔裏騰起,像是薄荷一般,但又帶有茶的清苦,和一抹藏在苦澀背後的甘甜,果然獨特。她仔細品味了一下,而後點了點頭,將茶杯放下,道:
“其實這次,本該是我師父親自來見宮主的。但我師父如今在龍尾,着實脫不開身。哎,我師父也真是,多年在外奔波,一心想要找出一條救亡圖存的道路,就連家都不顧.......”
看上去是在埋怨,其實是在燕長卿面前拼命說師父的好話。
燕長卿將陸望放在腿上,手法熟練地擼着他的背毛,笑道:“行了行了,你就不用在我面前誇你師父了。其實若非要操持宮中事務,我也很想下山走一遭。”
這實際上是一句客套話。歸根結底,是“革命黨”這個概念對無雙宮的吸引力還不夠,無雙宮面對山下俗世,一向是保持着若即若離的態度,這是一種謹慎。
燕長卿道:“其實無雙宮自從投資建設鐵路之後,對山下的事情也多少有些參與。但若說革命與新文化,我有另一件事不解。你們說要推翻舊文化,打破舊制度,但江湖門派,也是舊文化、舊制度的一部分,你們也要一併推翻嗎?”
顧時雪笑道:“非也。其實在我看來,江湖這種存在,反而是古老的九夏社會中,距離工業化
最近的一個部分。你看,燕宮主,江湖之於傳統的農業社會,簡直就像是毫不相干的另一個世界,武學的力量,能千百倍地超越常人,武林門派,不以血統爲傳承,而用武功分優劣,弟子加入門派,就是學習武功,只要天資卓絕,練功刻苦,即便是最最貧寒的出身,也能成爲大俠、掌門。”
她略一停頓,抿了一口茶,道:“工業化的地區,諸如東郡,相比於保持着傳統農耕生活的農村,也宛如另一個世界,工業爆發出來的生產力能千百倍地超越常人。武功也是一種知識,可以改變人的命撸瑥倪@個角度來說,門派同各式學校也有相似之處,普通人要有這樣的知識,才能進入另一個世界。”
燕長卿略微訝異了一下,笑道:“你這樣說的話,好像兩者還真有相似之處。”
顧時雪微笑着說:“本來就是很類似的。杖唬淞珠T派當中也有落後的一面,就是師長和弟子之間高度的人身依附關係,但這種人身依附,同我們必須要改變的那種,地主與佃農之間的人身依附,又是不一樣的。類比一下的話,其實更像是在西方的科研領域,導師和學徒的那種關係。這樣的關係的確有很多的不公平在裏面,但因爲目前還沒有找到更合適的方法去替代,所以我們不應該急着推翻,而是要去改善它。”
“我們說要推翻舊文化,但從來不是全盤否定的態度,而是要揚棄繼承。”
說到這裏的時候,顧時雪腦子裏又閃過一件事,羅莎和教廷的漸行漸遠。在過去,宗教和世俗政府也是分離開來的關係,世俗政權甚至無權審判宗教人物犯下的罪孽。江湖門派和盛產變態的教廷不太一樣,但卻也擁有那種“不被世俗管轄”的超然權力。
這絕對不行。
各種門派都可以保留下來,甚至不做太多的改變,但唯獨有一條是必須加進來的,就是......在未來,門派一定要接受政府的監管。
不過這件事,顧時雪沒有直接說出來。她知道對於燕長卿等人而言,這恐怕是個很犯忌諱的事情。現在燕宮主對她頗爲友善,但這話一說,指不定要翻臉。
還是以後再說吧.......
顧時雪心念電轉之間,燕長卿放下了茶杯,點頭道:“我大致是明白了。關於給你除蓮的事情,我也有幾處要提醒你。”
顧時雪道:“請講。”
燕長卿保持着高冷的姿態,道:“除蓮是過去無雙宮用於懲戒叛徒的殘忍手段,對人損害頗大。你如今根基受損,貿然給你除蓮,可能會讓你徹底變做廢人,下半生行動不能。所以,想要萬無一失,不留後患,還要做些其他的準備。”
第二百二十五章 長夜下的等待
除蓮對人損害頗大?
顧時雪目光微微動了動,道:“願聞其詳。”
燕長卿抿了一口茶,微微點頭,心中卻忽然想到當年她去東郡時發生的事情。東郡的新奇事物讓她大開眼界,她這個無雙宮掌門,表現得就像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似的。不過風水輪流轉,總算有些她懂而顧時雪不懂的東西了。
燕長卿矜持地道:“說來其實也簡單。如果將我們的武道境界比作城市中的一棟高樓,廢除境界就是要拆房了,但是大樓崩塌,碎石飛濺,難免傷及無辜。所以若是想要不留後患,在拆樓的時候,我們就要讓這棟樓,能崩塌在我們想要的範圍之內。”
燕長卿伸出手指,往下方點了點:“這大殿之下,有一處冰室,身處其中,能讓人氣機受阻,經脈凝滯,平時可以用來磨鍊修爲,眼下正好給你用上,防止你境界降低之後,體內氣機第一時間如江河決堤一樣肆意奔騰流淌,然後我再將你的氣機徐徐導出,大致就可以避免留下後患了。”
顧時雪拱手道:“多謝燕宮主。”
燕宮主方纔說的其實也是她的顧慮之一。對於顧時雪來說,她的氣海太強,平素是好事,但到了現在,反而成爲了一個要命的大炸彈。境界降低之後,她越來越控制不住體內的氣海了,那龐大的氣海一旦失控,很有可能讓她爆體而亡。
所以平時,她就有意識地將自身氣機不斷主動散去。但這速度又不能太快,因爲她就像是在走鋼絲一樣,速度一塊,就有翻車的風險。在這種小心翼翼的拿捏之下,她散氣的速度完全追不上自身境界降低的速度。這是一個遲早會決堤的堰塞湖。
燕長卿笑道:“謝我作甚?不過從來只有別人求我指點的,還不曾有人來求我廢她修爲,你是第一個。”
她伸出手,道:“我先來好好探探你的經脈情況。”
顧時雪也不猶豫,主動將自己的手掌伸過去。燕長卿給她把了把脈,而後越探越是驚奇,臉上的表情精彩起來:“你.......你這.......”
半晌之後,燕長卿鬆開手,笑道:“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你體內洞天的複雜程度,我簡直聞所未聞,實在讓我......大開眼界。”
顧時雪撓了撓鼻子,道:“我學的多且雜,丹鼎、符籙、佛法都涉獵了一點,還接觸過西方的魔法,所以對自身功法改來改去,就成這個樣子了.......讓宮主見笑了。”
“我其實還挺感興趣的。”燕長卿笑了笑。她也是喜歡在武學上海納百川兼收幷蓄的人,不然也不可能創造出無可無不可這樣的掌法。燕長卿略微思索了一下之後,道:“你體內的經脈情況複雜,除蓮一事,不宜匆忙動手。你先在我無雙宮住上一日,明日我再爲你除蓮。”
顧時雪鄭重道:“勞煩宮主了。”
......
入夜時分,顧時雪站在窗邊,凝望着窗外的夜色。虛玉山風景獨秀,夜幕之下,峯頂天池澄澈地讓人心醉,抬頭向上,是浩瀚的銀河,漫天的繁星。如果世間神仙居所,顧時雪心想,那就應該是這裏了。
她衝着窗外微微地吐出一口氣,白霧凝結成霜,像是雪花一樣慢慢地飄落下來。
顧時雪用力地伸了個懶腰,笑道:“雖然早就做好了準備,但一想到明天就要和這一身負擔告別,居然還真有些捨不得。”
陸望打着哈欠,道:“莫怕。我如今已然是五境大妖了,回頭你被廢了修爲,要是遇到什麼事情,我來保護你。”
顧時雪噗噗地笑了笑,道:“行是行,不過以我的惹事能力,只怕五境是有點兒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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