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245章

作者:远方来

其實仔細想想,當時陳長生既然能殺掉約書亞主教,說明他的最後一具化身還保留着相當的戰鬥力,若是殺將出去,哪怕後來安格麗特再穿着機甲用傳送門趕過來支援,勝負還真不好說。

但顧時雪再一琢磨,有點明白過來。陳長生對洛伊斯的瞭解並不算太深入,摸不透這裏到底有多少頂尖強者,而且對“法術”這回事也不甚清楚。而且那個時候,他的那具龍形化身又被凱奧用時空膨脹困住,陳長生出於謹慎,先行撤退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這個決定.......實際上相當明智,

法師和武者不同。武人境界一高,對低境武者就是碾壓,武功高出一線就是高出無法無天,數量也很難填平這個鴻溝。但法師的戰鬥力卻很依賴於魔導器。在魔導器的支撐下,低級的法師也能通過升環施法效應,將低環法術的威力提升到足以傷害九境的地步。

所以低環法師數量一多,說不定會比九環大法師還要難纏。

當時那種情況,陳長生自己一個人或許確實可以同幾位洛伊斯的頂尖強者廝殺個有來有回,但等到校園內的施法者們擺平了妖類,組織起來,那他還真有不小的可能折損會在這裏。

另外,陳長生沒有帶走昔拉當做弟子,而是直接搶走了昔拉的肉身.......

這個魔頭,大概是想要鳩佔鵲巢。

說不清爲什麼,顧時雪隱約有一種感覺。等陳長生徹底祭煉了昔拉的肉身之後......這個魔頭,說不定就是第十境了。

一念及此,顧時雪便感覺內心沉重無比。

而且這魔頭還在鑽研卡巴拉生命樹.......

顧時雪的感覺就像是看到了世界之癌在壯大一樣,說不出的難受。

不過......眼下的陳長生,應該受傷了。

博格斯身爲九環大法師,用法術滅殺陳長生的那具化身之後,想來不至於漏過神魂。陳長生在神魂上並沒有肉身這般強橫,一下子失去“一氣化三清”中的兩道魂魄,肯定元氣大傷。這樣的傷勢,應該要很久才能恢復。

希望凱奧等人能把握住這個機會.......

顧時雪躺在牀上,翻來覆去地睡不着,道:“陸望,你說陳長生做了這麼多事情,有沒有可能讓西陸幾大強國聯手來絞殺他?他會不會改變未來的戰爭局勢?”

陸望仰面躺在枕頭邊上,撓了撓自己雪白的小肚腩,道:“改變戰爭局勢是肯定的,畢竟他一下子就殺了一個熾天使,還在皇家大學大搞破壞,波及而死那麼多人。眼下洛伊斯和他的仇是結下了。但你要說讓列強聯手.......嗯......還真有點難。”

顧時雪悶悶地道:“我想也是......算了,西陸的事情我不想管了,我現在就想回國。”

在外面經歷了這麼多,她是真的想家了。

陸望笑道:“明天就回去吧。”

顧時雪輕輕嗯了一聲,又坐起身來,在行囊中翻出紅娘的兩截劍身。

不知不覺,都到子時了。

顧時

雪打量着紅娘的劍尖。劍尖裏面寄宿着白巨俠和他老婆的殘魂,兩人進去之後就沒了動靜,她也不敢用氣機查探,在月光下打量了片刻之後便只得作罷,又拿起另一段劍身。

顧時雪推窗出去,翻到屋頂上,開始養劍。

她剛剛割開手指,在劍身上塗抹了一點血跡,楚紅娘的聲音就響了起來:“你的狀態好像不太對,體內氣機一直在外泄,就連血裏面都沒往日有滋味了。”

顧時雪苦笑道:“你還能這麼品嚐出來?”

她微微嘆了一口氣,道:“丹田、經脈全被陳長生一拳打碎,就像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我現在根本兜不住自己的修爲,每分每秒,境界都在往下滑落。”

楚紅娘沉默了片刻,道:“先前說要你的心頭血,是玩笑話,你不必當真。以後你也不要養劍了,本來就氣機外泄,還要放血,只會讓自己雪上加霜。先保住自己的修爲要緊。”

顧時雪笑道:“你在關心我?”

楚紅娘冷聲道:“我要一個廢人的血有什麼用?”

顧時雪美滋滋地道:“我就知道紅娘你最是面冷心善!原來你還挺會關心人的呢,嘿嘿......我感覺心裏邊兒好甜哦~”

楚紅娘不想理她。

顧時雪還是一絲不苟地將今日的養劍完成,然後才道:“其實境界沒了就沒了,大不了重修一次。”

楚紅娘呵斥道:“胡鬧!你知道境界跌落之後,想要重修,有多困難?我當初在戒鬼井中,已經是半步九境,但現在呢?過了這麼多年,哪怕每天有你的血來溫養,境界仍是徘徊在六境。我甚至都沒有突破六境的把握!重修是鬧着玩的?”

顧時雪很沒有找獾攸c頭笑道:“行行行,聽你的就是。”

顧時雪又問:“你今天怎麼這麼熱心腸?幫了這麼多忙,居然連報酬都不要。你不會是被感動了吧?”

楚紅娘更不想理她了。

第二百一十章 回程

顧時雪雖然歸心似箭,但還是在洛伊斯的佛倫丁多停留了一段時間。小姑娘始終沒忘記自己的本來目的,她跑來洛伊斯,是要親眼見見這個世界霸主的真實情況。

越是瞭解,顧時雪對這個國家的印象就越差。

她在大街上,看到流浪漢在濃霧中咳嗽,然後無聲無息地死在角落裏,路過的警察甚至懶得多看一眼。她去工廠,看見瘦骨嶙峋的工人頂着滿身的疾病,在流水線上操勞,而與此同時,工廠主正在自己家的花園裏,用魔法營造出一片沒有霧氣的乾淨世界,舒舒服服地開辦下午茶的聚會。

在這個地方,窮人和富人,就連呼吸的空氣都是不一樣的。

顧時雪心想,洛伊斯一直將自己視作“民主社會”的表率。當這個國家的人民在濃霧中病死的時候,民主又在哪裏?

什麼是民主?難道就是一羣議員開會嗎?

九夏所呼籲的民主,到底應該是什麼樣子呢......

在這樣的迷思之中,顧時雪踏上了回程的船隻。

......

九夏,龍城。

宋府來了一位比較特殊的客人。說特殊,是因爲來的那位實際上也是宋府的一份子,但常年不歸家,反而讓自己顯得像是個外人。

宋玉君。

這位宋家長女一回家,就找到自己的二叔,說了一件相當大逆不道的事情。宋圭臬當時聽完之後,一言不發。到了第二天,宋玉君正在聽着母親的嘮叨,宋圭臬身邊的書童便來找她,說二老爺請她前往書房一敘。

宋玉君於是去了宋圭臬的書房,笑道:“二叔,可是想明白了?”

宋圭臬瞪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居然敢向我宣傳革命叛黨的思想,是嫌自己活的太長?你可知道,那些話若是讓外人聽去,足以拿你一個死罪?你是真覺得,我不會將你轉交給儀鸞司?”

宋玉君很輕鬆地道:“二叔說得嚇人,但不是最終也沒做這種事?不然的話,這會兒書房裏,應該就是儀鸞司的武師在等着我了。”

宋圭臬深吸一口,壓下怒氣,道:“你這樣離經叛道的子弟,說不定是我宋家之禍!我看還是將你交出去比較好,省的以後宋家遭到牽連!”

宋玉君的神色鄭重下來,道:“二叔,你既然最終也沒將我交出去,那我你應該是覺得我所說的有些道理,並非全然是瘋話。天下從來沒有三百年的王朝,大央國祚綿延兩百多年,命數已盡,明眼人都能看出是一條行將朽木的破船,何必在這條船上等着船沉?”

宋圭臬皺眉道:“進來說話!小聲一點!”

宋玉君重新露出笑容,在自家二叔的對面坐下。宋圭臬屈起手指,在桌上輕輕叩擊了兩下,道:“這些話,你可以和我講講,但切莫告訴你父親。他的脾氣,你明白的。”

宋玉君點頭道:“我爹就不如二叔你開明。”

又問道:“二叔,說起來你早年也曾有過留學的經歷,爲何卻如此......”

“如此守舊?”

宋圭臬默然片刻,道:“守舊未必是壞處。我年少時留學西洋,見過西洋的景象。在我看來,洋人雖然船堅炮利,但實則野蠻無比,彷彿一羣未開化的野蠻人,遠不如我九夏文化淵源流長。洋人的各種學問,確實有奧妙之處,所以最開始的時候,朝堂上說要師夷長技以制夷,我是大力支持的,有用的東西,可以學。”

“但後來西學東漸,朝野上下都開始狂熱追捧起西洋的文化,我便覺得不對了。比如洋人嘴上喊着平等,實際上卻是平等對我有利,我就叫嚷平等,平等對我無用,我就一腳踢開,骨子裏都是高傲自大,崇尚弱肉強食的競爭。所以你看洋人帶來的那些新事物,譬如工廠,對人的殘害,何其可怖?”

宋圭臬搖頭道:“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我們九夏儒學這等精神,洋人有嗎?沒有。爲天下百姓指l恚@等志向,洋人有嗎?也沒有。歸根結底,洋人的文化是爲私,而我九夏的文化卻是爲公。爲私者,人人奮勇向前唯恐落後,自然一時強橫,但爲公者,方能笑傲寰宇,流傳千年。”

“正是因爲看到了這點,我纔對那什麼新文化,不屑一顧!”

宋玉君笑道:“我大致是理解二叔你的意思了。但是哪怕是九夏的文化,難道千年以來,都是一成不變的?我看不見得。文化本來就是在時時流變的東西。洋人的文化既然有可取之處,我們就要去學,壞的東西扔掉,好用的地方就拿過來,變成自己文化的一部分。二叔守着舊文化,卻對新文化不屑一顧,我覺得不太對。”

宋圭臬嗤笑一聲:“在你們新文化流傳最廣的東郡,我聽說有些人,家裏的孩子五歲了還不會說九夏的話,只會講洋文。這種人,你說是九夏人,還是西洋人?我看是個數典忘祖的精神西洋人,既不願意當九夏人,又當不了真正的西洋人,愚昧可笑,而且可鄙。”

“你們所謂的新文化,就是將人變成這種人?”

宋玉君搖頭道

:“洋人的文化翻譯成九夏的文字,照舊是洋人的文化,而不是九夏的新文化。新文化雖然形勢上新,但最重要的,是要立足於九夏本身,是抓住我們九夏文化的根底。會出現這種人,我看不能怪新文化,甚至可以說,恰恰是因爲我們的新文化喊得不夠大聲,所以纔會如此。”

宋玉君嘆道:“因爲......九夏傳統的舊文化,不如強勢的西洋文化更能吸引人。”

宋圭臬滿臉的不屑:“一派胡言。”

宋玉君也不生氣,笑道:“二叔,這方面我便不和你爭了。但關於宋家的未來,還請您多思量思量。”

宋圭臬閉上眼,道:“我想過了。人有生老病死,王朝也是如此,天下確實沒有三百年的王朝。但依我看,如今的大央雖說已是重病,但畢竟還未死。”

宋玉君道:“等死了可就晚了。二叔可得早做準備。”

宋圭臬沉默片刻,道:“回頭等你離開的時候,從家裏挑幾個有潛力的年輕人去吧。也是該讓他們見見世面了。我這種老頑固就不阻撓你們了,若是那新文化真的如此吸引人,又或者你們的.......革命,真的有什麼前途,我想他們自己會做出決定的。”

宋玉君微微一喜,道:“多謝二叔!”

宋圭臬一擺手,道:“離開京城之後,就不要說自己是宋家人了。京城宋家,和你,和你們,都再無瓜葛,明白?”

第二百一十章 重回東郡

在海上漂泊了快半個月後,顧時雪終於看見了陸地。

是東郡。

顧時雪激動難耐,站在船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海風的腥鹹中飄來一股淡淡的煤煙味,遠遠算不上好聞,但在見識過霧都佛倫丁之後,就連這種味道,似乎都變得清新了起來。

顧時雪等不及輪船靠岸,便直接提着行李踏水而去。陸望還留在船頭,猛地一呆:“嗯?”

怎麼把他給落下了?

陸望一陣氣急,不得已,跟着跳了出去,一路踏浪而行。他眼下已經是個快要化形的大妖了,就是平時比較懶。

顧時雪哈哈大笑,她是存心使壞。

到了岸上,顧時雪重新將陸望抱起來,晃晃悠悠地回到家中。回來之前她故意沒提前傳信,就是想憋着給師父他們一個驚喜。

花園裏,長工何媽媽正在掃拾着草葉,一見到她,驚喜道:“顧小姐!你可算回來啦?”

“何媽媽!”顧時雪驚喜地歡呼了一聲,上去就給何媽媽來了個大大的擁抱。何媽媽一時間手足無措,愣了片刻後,很和藹地拍打着顧時雪的後背,笑道:“想家了吧?”

“可想了!”顧時雪點頭道:“在國外見了世面,就覺得果然還是不如家裏好。我天天都想着喫你做的酒釀圓子呢!”

何媽媽滿臉笑容,道:“回頭就給你燒。”

顧時雪嗯嗯地點着頭,又朝着屋裏張望了一下,道:“我師父和師兄師姐,都不在嗎?”

若是在的話,他們肯定早就出來迎接她了。

何媽媽搖頭道:“不巧,全都出了遠門,說是什麼要召集革命的仁人志士,反正我也不懂這個。”

顧時雪先是有些失望,旋即便振奮道:“好事啊!”

又問:“何媽媽,如今九夏局勢怎麼樣了?越教主在龍尾,朝廷有沒有派兵過去清繳?打仗了嗎?”

何媽媽一陣茫然,苦笑道:“我也不關心這個啊?不過我偶爾也聽人說過些傳聞,小姐你說的……應該沒有吧?”

顧時雪笑道:“一個多月都過去了,大央朝動作可真慢。”

顧時雪將行李放好,拿着一隻小盒子來到院裏,在樹下挖了個小坑。

當年的貓兒巷早就被買了下來,成爲了韓家的住宅,白巨俠念念不忘的那棵樹,如今就在韓家的院子裏。

顧時雪將白巨俠和妻子兩妖的骨灰埋在樹下,沉默一陣,稍微想了想,又取出那截劍尖,出了門。

白漁的院子就在隔壁,顧時雪剛來到門口,幾隻趴在院牆上的貓兒就認出了她,衝她喵嗚喵嗚地輕聲叫喚。一隻貓還跑到她的腳邊上撒嬌。

這些貓也陪她好多年了,看着顧時雪從一個髒兮兮的小姑娘,出落成端莊大方的少女。

顧時雪在白漁門前佇立片刻,還沒鼓起勇氣敲門,一道身影就急吼吼地從裏面躥了出來:“時雪時雪!我就知道是你,你在門口我就聞到你啦!”

顧時雪一時猝不及防,被蘇瑤一頭撞入懷中,忍不住倒退了兩步。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抬手拍了拍蘇瑤的後背,道:“這麼激動啊?誒,對了,你化形啦?”

“嗯哼~”蘇瑤昂首挺胸,驕傲道:“化形了!白漁姐簡直就是靈丹妙藥,我每天在她邊上轉悠,修爲就蹭蹭蹭往上漲呢!”

其實按照年紀算,蘇瑤比白漁大了不少,但白漁修爲更高。蘇瑤是個小慫貨,見到厲害的就喊哥哥姐姐。

顧時雪笑道:“不錯嘛。”

蘇瑤嘿嘿一笑,背後又冒出來一條大尾巴,抖來抖去——人類的肢體語言,根本沒辦法表達蘇瑤的情緒,果然還是得有條尾巴才舒服。

陸望跳上顧時雪的肩膀,道:“蘇瑤,你都化形啦,現在是不是在社交場上混得風生水起啊?”

蘇瑤哼了一聲:“我纔不喜歡那什麼社交場呢!我化形之後,就跟着隔壁的李先生學武功,李先生每天早上在院裏打拳,我都去看,現在我可厲害啦!到了晚上,我就去行俠仗義,打得不知道多少惡徒聞風喪膽!”

陸望略有些驚訝,蘇瑤居然沒有和原劇情一樣踏上社交場成爲花魁?不過也是,原劇情早就被攪得一團亂糟了。

過去的蘇瑤是白天當花魁,晚上當女俠,現在則是當了個全職女俠,劇情雖然變了,但也沒有完全變……

陸望豎起大拇指:“好!有志氣!”

蘇瑤的大尾巴抖得更加歡快起來,道:“我還和白漁姐一道,統領着全東郡的阿貓阿狗!消息可靈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