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246章

作者:远方来

顧時雪笑道:“還好你沒去交際場上。一個白漁已經讓唐娟大失風頭,你這麼漂亮,一定也能成爲名動四方的交際花,到時候唐娟可得嫉妒死了。”

說到唐娟,蘇瑤的嘴脣微微張了張,像是小小地猶豫了一下,道:“那位唐娟姑娘,好像最近的處境不太好呢。”

顧時雪愣了一下:“怎麼說?”

蘇瑤撓了撓自己的臉頰,微妙道:“好像聽說是……她父親逼着她嫁人?”

顧時雪愣了一下,不可置信道:“不會吧……”

唐娟的那個父親她還是有所瞭解的,雖說是個和西方勾勾搭搭的大買辦,崇洋媚外得很,但骨子裏還是個封建大家長。唐娟這個女兒在他眼中,是“奇貨可居”,那人滿心都是待價而沽的打算,怎麼可能讓唐娟輕易嫁人?

除非……是真釣到了一個不得了的金龜婿。

顧時雪嗤笑了一聲,問道:“具體是逼她嫁給誰?”

蘇瑤縮了縮脖子:“不清楚誒……阿雪,你不去找找那位唐娟姑娘嗎?”

顧時雪稍微想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槐木劍尖,默然片刻,道:“一會兒就去找她。先不着急。”

又問:“白漁在嗎?”

“在啊。”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傳了過來。白漁懷抱着一隻懷孕的狸花貓,身穿薄紗,慵懶地靠在門口,打着哈欠道:“本來在睡覺呢,被瑤瑤吵醒了。”

蘇瑤吐了吐舌頭,露出一種可愛的狡黠來。

顧時雪看着白漁,一時間卻不知如何成言,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好一陣,終於找了個話題,道:“你懷裏這貓?”

“院子裏的。”白漁道:“最近快生了,可粘人了,整天喵喵喵地要我抱。我們貓怎麼這麼粘人啊。”

顧時雪抬起手,摸了摸白漁懷裏的那隻小母貓,對方眯着眼睛,享受着她的撫摸。

白漁問:“你是不是見到我爹了?”

顧時雪嘴脣張了張,小聲地嗯了一聲。

白漁問道:“他還好嗎?”

顧時雪陷入沉默。

白漁無言了很久,將後背靠在牆上。她的臉上從來就缺少表情,寡淡得像是白開水一樣,但這時候,顧時雪能從她的平靜中讀出一種哀傷。

顧時雪感覺自己的喉嚨發乾,過了一陣,才道:“這截劍尖……是槐木的。槐木是陰宅,最適宜寄宿魂魄。你……你父母的魂魄都在裏面,若是好生照料,以後說不定還有相見的一天。”

白漁憂愁地看着她,好一陣,終於道:“我明白了。”

她從顧時雪手中接過那截槐木劍尖,慢慢地走回院內。蘇瑤的尾巴都耷拉了下來,過了片刻,道:“我去陪陪白漁姐哦。”

顧時雪輕輕點頭。在白漁面前,她感覺有些愧疚,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在白漁的院子門口站了很久,深吸一口氣,對陸望道:“咱們去找唐娟吧。”

第二百一十一章 皇子殿下

唐家莊園豪華,如同一隻開屏炫耀的孔雀。

顧時雪帶着陸望,大搖大擺地來到唐家的莊園門外,正巧看見院子裏,有兩名穿着西裝的年輕人在打高爾夫——唐家的院落佔地相當廣大,但要說打高爾夫,那確實還是太小了一點,因此這種畫面,便給人一種附庸風雅的可笑感覺,好像是兩個暴發戶,帶上一頂紳士帽,便想要冒充上流,但只要一笑,嘴裏卻還露出一口金牙。

顧時雪搖頭一笑。至於那倆年輕人,其中之一看上去二十來歲,顧時雪對此人稍微有點兒印象,那是唐娟的兄長,好像叫唐斌。她來唐家的次數比較多,和這位見過幾面,算是有一點兒湵〉狞c頭之交。

顧時雪對唐斌一直保持着表面上的禮貌,但心中對此人的印象實際上相當糟糕。這唐斌去外國留過幾年學,自視高人一等,講起話來半白半洋,聽得人頭皮發麻。

不過唐斌對她倒是很親熱,而且總想做點小動作,佔她便宜。

至於另外一位年輕人,看上去應當和顧時雪差不多年紀,有些面生。

顧時雪在門外打量着那兩人的時候,唐斌也見到了她,嘴裏“喲”了一聲,道:“這不是lady顧嘛。”

好好說話行不行.......顧時雪頭皮又有點兒發麻,在唐斌說下一句話之前,就用一口非常流利的洛伊斯語,連珠炮似的回應道:“我來找唐娟。聽說她最近被逼婚,是怎麼一回事?不會對象就是你旁邊那位先生吧?”

唐斌愣了一下子,稍有些尷尬,遲疑了好幾秒,道:“聽說顧小姐你去了一趟西洋,現在洋文說得居然這麼熟練了。”

哼,不好意思在我面前放洋屁了吧?顧時雪心中不屑,臉上則帶着相當溫和的笑容。

那名陌生男子饒有興趣地看着顧時雪。

顧時雪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然若有所思地轉向另一邊,看見一名面白無鬚的中年男子站在遠處,穿着馬褂,雙手收攏在袖子裏,微笑着向她看來。與此同時,唐斌有些得意地介紹道:“這位乃是我大央朝的四皇子殿下!殿下此次來東郡,便是想實地查探查探東郡民情,所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四皇子微微挺了挺胸膛,似乎是在等待着顧時雪向他行禮。

顧時雪愣了一下:“四皇子?”

一股說不出來的情緒猛地從她心頭竄起來,就像是被點燃的火藥一般。顧時雪感覺自己臉上的笑容頓時有點兒維持不住,嘴裏像是有充滿惡意的獠牙在向外生長。她目光死死盯着那位四皇子,咬着後槽牙,扯開嘴角,道:“那皇子殿下,知不知道我叫顧時雪?”

清泰帝兒子女兒一大堆,最有可能成爲儲君的是大皇子和六皇子。至於四皇子?聽都沒聽說過!一個根本不受寵愛的皇子,跑到東郡這種反帝反封建思想的大本營當中,還想耀武揚威?

本姑娘沒一巴掌將你打回去,已經是我禮貌了!

四皇子的眼神略微變了變,像是受到了挑釁似的,目光沉了下來。

他道:“我不知道什麼顧時雪,不過聽說當年的兩江總督顧詠芝,有個女兒。”

顧時雪負手而立,大大方方地道:“就是我!”

四皇子盯着她,過了幾秒,忽然展顏笑道:“顧詠芝乃是我朝骨鯁忠臣,可惜受到小人陷害。聽說姑娘才華橫溢,若是原因爲我大央效力,日後說不定可以爲你父親平反。”

受小人陷害?真正害死他的“小人”,不正是那個狗屁皇帝?顧時雪心中冷笑不止,但沒有在這裏就和這位四皇子撕破臉皮,而是轉而對唐斌道:“我是來找唐娟的。她是在樓上?”

唐斌這會兒功夫就已經額頭微微出汗,面對顧時雪的提問,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該不該說,直到收到了那位四皇子的一個眼神,才點頭道:“她就在自己房間裏。”

顧時雪點了點頭,走上樓去。

先前那位面白無鬚的中年男人就站在樓梯口,在顧時雪走過來的時候,忽然伸出手,微笑道:“上樓時小心別摔着了。”

顧時雪客氣地道:“多謝。”

兩人的手掌同時前伸,在半空中,微微地調整、挪動,最後碰到了一起。

樓梯精緻的扶手上,忽然綻開一絲細細的裂紋。

顧時雪搭着他的手臂,往上走了一步。

同那人擦肩而過。

男人面色平靜,待顧時雪走過之後,方纔快步來到四皇子的身邊,小聲道:“殿下,是位高手。”

“難怪如此傲氣。”四皇子微笑道:“幾境?”

男人道:“她一身氣勢頗爲強橫,但老奴方纔出手試探了一下,就發覺她外強中乾,而且氣機外泄,根本掩飾不住,應當是剛剛進入望海境界不久,還不懂得如何收斂自身氣機。”

“望海,也就是五境咯?”四皇子點頭笑道:“如此年輕的五境,確實厲害。但是樊叔你這位七境高人面前,還是不夠看啊。”

“老奴這個區區七境,當不得高人。”男人微微躬身,謙卑地道

:“但想要碾死幾個不長眼的小螞蟻,還是不成問題的。”

......

顧時雪上樓之後,陸望蹲在她的肩膀上,小聲地問道:“你怎麼樣?”

剛剛那個男人是個高手,他看出來了。

顧時雪不在乎地道:“放在以前,我閉着眼睛用腳趾頭揍他。”

陸望問道:“那現在呢?”

顧時雪甩了甩自己微微發疼的手臂,嘆道:“現在得用一隻手。”

她體內的傷勢隨着時間流逝,絲毫沒有癒合的跡象,如今都快跌回六境了。不過顧時雪本人頗爲坦然,跌境就跌境,大不了就重修!重頭再來,她正好彌補一下過去修煉上的疏漏。反正她還年輕,才十七歲,遲早有重回巔峯的一天。

顧時雪根本沒將這點事情放在心上。來到唐娟的門口,唐娟那位從小陪伴到大的老媽子正從她房裏出來,見到顧時雪,忍不住就是一喜,正想要通報唐娟,顧時雪連忙擠眉弄眼,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對方心領神會,關上了門。

顧時雪站在門外,等了一小會兒,方纔敲了敲門。

唐娟的聲音從屋裏傳出來:“我都說了我現在不想見人!”

顧時雪裝作受傷道:“你不想見我啊?那我可走了哦......”

唐娟一愣,遲疑了兩秒鐘,猛地跑過來開了門。

顧時雪笑吟吟地站在她門口。

唐娟一見到她,眼睛裏就像是要放出光來似的,滿臉遮掩不住的驚喜。她正要開口,半秒之後,忽地哼了一聲,拉下來一張臉,就要回到房裏,重重地關上門。顧時雪連忙用手拉住方面,身體往前一擠,鑽入門內,道:“你真不想見我啊?”

“不想!”唐娟臭着一張臉:“一下子就離開這麼久,都小半年了!”

“彆氣嘛。”顧時雪拉住她的手,欲言又止了一下。她這會兒是大雪佔主導,大雪比較含蓄,有些話一下子說不出口。但下一秒,小雪就急不可耐地搶過主導地位,脫口而出道:“我一直在想你!”

唐娟看向她,臉上浮起一絲笑意,道:“有多想啊?”

她忽然發出了一聲小小的驚呼——顧時雪上前一步,一把將唐娟摟了過來,道:“要我證明給你看嗎?”

第二百一十二章 我今天就要帶她走

唐娟略微一呆,臉上迅速飛上兩抹紅暈。她伸手輕輕推了一把顧時雪,欲拒還迎,道:“你還想怎麼證明?”

顧時雪身體向前傾了傾,壓得唐娟下意識腰肢後仰,兩人擺出一個交際舞一般的姿勢,顧時雪對着她的嘴脣輕輕呼出一口氣,笑道:“你想我怎麼證明?”

她是將這個問題又拋回去了。

唐娟臉色更紅,破天荒地露出一抹嬌羞的神色,接着用力捶了一把顧時雪,氣道:“出門小半年,我看你撩撥女人的本事倒是飛漲!老實交代,你這趟到底是幹嘛去了?”

“考察國內外局勢啊!”顧時雪笑道:“我以前都不是這樣的,但這不是太想你了?我剛一出國便開始思鄉,有時候做夢都要夢到你呢。”

唐娟整個人就像是一隻煮熟的龍蝦,就連耳朵都泛起了紅暈,揮着拳頭連打顧時雪:“就知道嘴上說說!想我還不知道給我寫信!不給我寫信!我纔不相信呢!”

顧時雪笑眯眯地握住唐娟的拳頭,道:“我這不是一回來,馬上就來看你了?”

顧時雪又拉下臉來,問道:“才一回來,就聽說你被你爹逼婚?那個結婚的對象是誰,該不會就是外頭那個四皇子吧?”

唐娟雙手抱胸,甩給顧時雪一個白眼:“要你管?”

顧時雪松開唐娟,往後退了一步,道:“那我可走了。”

唐娟冷哼道:“走就走。”

顧時雪愣了一下,沒料到唐娟居然這麼決絕,頓時有些黯然神傷,默默地轉過身去。但唐娟馬上又拉長了尾音,撒嬌似的道:“你回來~不要走。”

顧時雪無奈,半是好氣,半是好笑地道:“你這小妖精還和我玩心理戰術呢,一退一進的。快說實話,不然我可真不理你了。”

唐娟後退了兩步,坐在自己的牀邊,嘆道:“就是那個四皇子,蕭思賢。長得太好看也是個錯,人家一來東郡就盯上我,嚷嚷着要將我娶回去當妃子。我爹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一看見皇子的身份,立馬什麼都不顧了,這幾天正張羅着我的婚禮呢。”

唐娟說着便有些生氣:“你要是再晚些回來,我可要被逼着嫁人了哦!”

顧時雪嗤笑道:“我原本以爲你爹雖然不是好人,但好歹眼光還不錯,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一個沒啥地位的四皇子,也值得他如此巴結?”

唐娟更生氣:“照你的意思,我爹是把我賣便宜了咯?那你想我嫁給誰,大皇子?六皇子?還是乾脆嫁給清泰帝那個糟老頭子?”

顧時雪哈哈大笑道:“大央朝不過是一條行將朽木的破船,就算再光鮮亮麗,又能有幾年光景?在我看來,什麼王侯將相,加起來都不如你。他們都是舊時代的封建殘餘,我們卻是新時代的新青年,怎麼能一起相提並論呢?”

又道:“至於嫁不嫁人,或者是嫁給誰,那當然是要看娟兒你自己的想法。你若是看不上,天王老子也不能強迫你,我說的。”

唐娟哼了兩聲,道:“說得倒是好聽。”

顧時雪走到窗邊,將一直掩着的窗簾拉開一絲,朝外看了一眼。那位四皇子還在和唐娟的大哥玩着高爾夫球,沒有察覺,反倒是那位面白無鬚的中年男子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來,同她對視了一眼。顧時雪笑了笑,將窗簾重新合上,問道:“唐娟,你有沒有什麼計劃?”

唐娟嘆道:“我的話.......沒有。我這段時間甚至都出不了院子,只能將婚事儘量往後拖一拖。不過你來了.......”

唐娟滿懷期頤地道:“你有沒有什麼辦法?”

顧時雪笑道:“這裏是東郡,又不是京城。哪怕我師兄師姐都不在,我也不需要顧慮一個四皇子的身份。我直接帶你走就是了,他還攔得住我?不過唐娟,你要想清楚,世上沒有兩全其美的事情,你想要自由的話,就意味着忤逆自己的父親了。”

唐娟臉上果然露出一抹遲疑。

在家庭當中,父母的權威,就像是那根拴住小象的繩子一樣。想要跨越那種威嚴和恐懼,只能靠自己。唐娟天人交戰,臉上神色變幻不定,顧時雪在旁邊靜靜地看着他,也不急着催促。過了一陣,她問道:“說起來,四皇子怎麼會突然跑來東郡?”

唐娟回過神,道:“說起來倒也簡單,就是要來拉攏一下東郡的文人和富人。至於有沒有別的目的,我就不清楚了。”

顧時雪對政治的敏感度很高,一聽便挑起眉毛,笑道:“我猜不止是爲皇帝老兒拉攏民心,更是爲了大皇子或者六皇子兩位的其中之一吧?”

又道:“看來龍尾事變之後,朝廷有點兒意識到如今的革命黨和過去那些反俚牟煌幜恕2贿^想拉攏東郡文人和富豪......後者倒是容易,畢竟買辦和地主,天然就有保守立場,但前者未免太異想天開了。尤其是這四皇子,簡直不知道自己是來幹什麼的,居然一來東郡就想搶女人.......”

大概是當皇子,養尊處優慣了。顧時雪腦筋轉動起來,心想憑着這件事,我今天晚上就能寫出一篇

文章來批判他,然後明天就能讓他在東郡人人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