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196章

作者:远方来

顧時雪笑道:“只是贏了上杉仗和而已。”

齊夏是聰明人,聞言立時會意,整個人都是一驚:“難不成.......”

顧時雪笑道:“我和泉道策的對局,估計再有一兩天就會見報。我贏了。”

“陸姑娘!”齊夏歎爲觀止,拱手道:“我越來越佩服你了!”

顧時雪擺了擺手,抱着小葵,道:“前段時間,我央你幫個小忙。”

“將這姑娘送去九夏。”齊夏笑道:“我明白。去九夏的船隻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動身。我還專門找了幾個姑娘,路上可以照顧她。”

顧時雪諔┑溃骸岸嘀x齊兄了。”

顧時雪將小葵一路送上了船,然後陪着小姑娘,直到航船遠離了岸邊,才終於向小葵道別。小葵的眼淚在眼眶裏打着轉,但還是努力做出堅強的模樣,顧時雪啞然失笑,低下頭去,靠着她的額頭,道:“想哭就哭,也沒關係的。不要太壓抑自己。”

小葵嚎啕大哭,抱着她不肯撒手。顧時雪靜靜地陪着她,一直到這小傢伙哭得累了,睡着了,才悄悄地掙開小葵的環抱,給她蓋好了被子,轉身離開船艙。

出雲事畢。

該去西陸了。

第一百零二章 東郡相遇

九夏。

一名四十來歲的男子站在船頭。他的身材微胖,留着兩撇小鬍鬚,身着長衫,頭戴禮貌,鼻樑上架着一副眼鏡,看上去頗有種儒雅的氣質。他就是西府大學的新任校長文知理。在如今整個九夏,也算是頗有名望的一位文人,要不然也不會成爲西府大學的校長。

兩江。文知理稍有些感慨,許久不曾歸來了啊。

他出身便在兩江省的江臨城,那個時候,東郡還不是東郡,只是一個靠海的小漁村。文知理從小便是神童,十二歲便考中秀才,十五歲中舉,十八歲時,經殿試而中進士,有幸見到過先帝,還得到了皇帝一句“年少有爲”的評價。

此後文知理授職爲翰林院編修,本來進入翰林院,就是踏上了平步青雲的大道,但文知理由於爲人正直,不願依附權貴,不願彎腰鑽營,結果在冷板凳上一坐就是十來年。再之後,承露島之戰爆發,九夏慘敗,文知理開始接觸西學。在逐步接受了新思想之後,文知理毅然辭官,應友人之約,去西府治學。

九夏的大地何其遼闊,在這邊土地上四處奔波,用自己的方式傳播新文化,想要振興國家的,又何止是一個兩個。

此次被推舉爲西府大學的校長,文知理心中卻只覺得棘手。在過去那位洛伊斯校長的引導下,西府大學的風氣頗爲歪曲,那杖皇蔷畔淖罡咚降囊蛔鶎W府,但從教師到學子,人人都以出國爲榮,做夢都想成爲洛伊斯的子民。

確實,當今世界是西風壓倒東風,洋人就是先進,人往高處走也是情理之中的想法,可整個國家受教育程度最高的那一批年輕人若是都如此想,那誰來建設國家?所以,文知理纔會來東郡“取經”。

東郡的風氣和西府不同,文人的筆墨間充滿了戰鬥的激情,他們對祖國大地愛得深沉,但又不盲目,總能敏銳地挖掘出社會上的亂象加以抨擊,在大力宣揚新文化的同時,而對西方制度也非一味歌頌,照樣勇於批駁,這恰恰是西府所缺少的。

輪船駛入碼頭。

文知理剛一下船,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震到:大隊身着工廠制服的人排成一道長龍,手中舉着牌子,在沉默地遊行。那人羣極長極長,一眼望不到邊際,也不知是有幾百還是幾千人,牌子上面寫着他們的標語:我們需要休息的權力!

文知理頭皮微微地發麻。那些工人是充滿秩序的,他們的隊伍十分整齊,雖然不曾出聲,但那種沉默中,卻蘊含着叫人心驚的力量。那長龍緩緩地從前方的街道上穿過去,只有腳步聲在響動。周圍一些碼頭的搬吖た醋潘麄儯袷怯行┝w慕,有好像有點兒畏懼。文知理抓過身邊的一個年輕搬吖ぃ瑔柕溃骸靶煾担垎査麄兪窃凇�

他用手指了指那些工人。年輕的搬吖つ涿畹氐溃骸傲T工啊,你沒見過嗎?”

“罷工.......”文知理略感新奇,問道:“這麼多工人都出來罷工?這得有幾千人了吧?工廠主難道就這麼看着?”

搬吖む托α艘宦暎骸爱斎徊荒苓@麼看着.......這罷工都撓了快一個星期了,第一回的時候,巡警都上街打人了!但是數百人一擁而上,把巡警都趕跑了,還搶了幾條槍,有幾家工廠都給燒了。之後又冒出來些很厲害的武者,嘖嘖,那可厲害了,以一當百啊,把罷工的工人打傷打死不少,但聽說啊.......我沒見到,是聽說又有別的高人出手,將那些武者都給打回去了。聽說當時打得可熱鬧了,整條街都給拆了。”

他總結道:“反正那些天啊,城裏就和打仗似的。現在倒是好一些了,也不打人,就抗議。”

那年輕人站在那兒,望着那些遊行的工人,感慨道:“我也想去啊.......我們這一行,又苦又累的........”

文知理默然不語,有些出神地看着那長長的人羣。過了好一陣,他才回過神來,身邊的那個年輕人似乎是又去忙碌了。沉默着行走的長龍也已然遠去,文知理扶了扶自己頭頂的帽子,在街上叫了輛黃包車:“去金月樓。”

“好嘞,老闆坐穩!”黃包車伕殷勤地招呼。文知理登上黃包車,四處地張望着。黃包車伕將毛巾搭在肩膀上,兩隻手互相搓了搓,然後拉着車開始奔跑起來,東郡的街景如一副被快速抽動的連環畫般展露在文知理的面前,西洋式的建築、到處張貼的廣告海報.......和西府倒是沒有太大的區別,畢竟同屬於共管地。不過在接近了金月樓之後,一條叫人瞠目結舌的巨大裂痕出現在眼前,幾乎撕裂了整條街,文知理眼珠子圓睜:“這.......”

“嚯,這個啊,”黃包車伕露出幾分顯擺的意思:“前些天東郡城裏,有神仙下凡啊!”

文知理迷惑道:“神仙下凡?”

“對啊!”黃包車伕點着頭道:“真神仙!我可是親眼見到的,當時啊,好多洋人就站在街對面,連機槍都扛出來了,結果突然蹦出來一個人,一拳下來,好傢伙,把地皮都給掀了!嚇得那些洋鬼子屁滾尿流,您說這不是神仙是什麼?對了,您坐穩啊,道路上都是裂縫,可能有些顛簸。

”

文知理微微吸了一口冷氣。他對於武人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兒瞭解的,但要說能如這黃包車伕所說,一拳之下,拳力貫穿整條街道,將地面撕裂百米,那是什麼樣的實力?難不成這就是傳說中的九境武人?東郡這邊的九境武人.......是海沙幫的那位幫主?

黃包車伕感慨不已:“這神仙也不知道能不能點石成金啊.......我最近天天在這一塊兒轉悠,就想再遇到神仙幾次,好向他磕幾個頭,許幾個願。我也不敢貪心,就希望下半輩子能出人頭地,被再當車伕了.......”他停下腳步:“金月樓到了!”

“謝謝。”文知理爬下車,從兜裏掏出錢來,數了些小費遞給車伕。車伕點頭哈腰地表示感謝,這位爺出手闊綽,他一趟賺到的錢,抵得上過去一天,這讓黃包車伕忍不住開始在心中懷疑,難不成真是因爲前些天遇到了神仙,所以沾了仙氣?嘿,若是次次都能賺這麼多錢.......對未來的憧憬,讓他的熱情又燃燒了起來。

文知理踏上金月樓,乘坐着金月樓內那招牌的機械升降梯一路來到樓頂,找到其中的一間包廂,推門進去。房間內有一男一女兩人正在等着他,男人英俊,女人秀美,一看便給人以神仙眷侶的感覺。那名男子大笑着站起身,道:“是文先生吧?在下韓庭樹,這位是內人宋玉君,我們兩人,便是你要見的‘快風’了。”

文知理微微一怔,而後笑道:“原來快風竟然是兩個人。我就說,難怪有時候讀你們的文章,便覺得各篇文章之間雖然思想相似,但筆觸卻有所不同。”

文知理又問:“那白粥是.......”

韓庭樹笑道:“文先生先坐。白粥是我們的小師妹,如今出國遊歷去了。”

“啊.......”文知理略有些遺憾,但仍是道:“出國遊歷好啊,年輕人就應該多見識見識。”

文知理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我這個人,向來不愛客套。我的來意二位應該也清楚,我想邀請二位,去西府大學教書。西府大學如今風氣直如鮑魚之肆,惡臭無比。我想要整頓風氣,但.......”

文知理搖了搖頭,無奈笑道:“若是隻有我一人,實在是辦不到。東郡不同於西府,文人皆有拳拳報國之心,西府大學,正是需要你們吶。”

韓庭樹微微一笑,道:“文先生,我們兩人在東郡,需要操心的事情很多,實在脫不開身。不過文先生若只是想要找老師,那我們還有不少其他的人選可以推薦給您。”

文知理求賢若渴,連忙問道:“誰?”

韓庭樹笑道:“太多了!一會兒便帶文先生去認識認識。”

第一百零三章 天魔脫困

聖元1913年4月23日。

九夏東海。

傍晚時分,天邊燃燒着火紅色的雲霞,海面上發射出層疊的波光。一片陰影忽然投下,巨大的轟鳴聲中,深藍色的艦艏劈開了海面上的碎浪。

“嗚嗚嗚嗚——”

輪船噴吐着蒸汽,從遼闊的海面上駛過。

艾爾瑞,探索者號。

眼下西陸局勢緊張。洛伊斯和艾爾瑞原本就是千年的宿敵,後來艾爾瑞國內發生革命,洛伊斯人趁着動盪之際厚顏無恥地奪走了艾爾瑞的諸多島嶼,並用武力逼迫艾爾瑞國內的新生政黨簽署條約,艾爾瑞國內各個階層一致要求報仇雪恨,積極擴充軍備。與此同時,在海外諸多殖民地的問題上,艾爾瑞又和康考爾這個逐漸後來居上的新興工業國發生摩擦,用盡一切手段打壓對方。新仇舊恨之下,艾爾瑞和康考爾放下了彼此間的宿怨,祕密簽署了一份共同對抗洛伊斯的協定。

艾爾瑞正在積極備戰,抓緊一切機會擴充軍備發展工業。

他們需要大量的魔能礦。

這艘勘探船的目的就在於此。不少地質學家推測,九夏的海洋中藏着大量的魔能礦脈,而且幸叩氖牵畔淖怨乓詠砭褪且粋�陸權國家,對海洋不甚重視,所以艾爾瑞不久前和大央朝廷做了一筆貌似公平的交易,輕輕鬆鬆就獲得了九夏東海的勘探權和開採權——不少九夏的大臣還沾沾自喜,覺得自己賺了多大便宜。

同一時刻,眼下至少有十艘一模一樣的勘探船在海面上航行。

探索者號的船長艾登躺在自己的辦公椅上,用海軍帽蓋住,兩條腿擱在桌子上閉目養神,在大海深處,遠離了陸地之後,四面八方都是一模一樣的景色,看着就叫人有些疲憊,彷彿自己的靈魂都要被海水給吞沒下去。反正執行的只是簡單的勘探任務,船長偷個懶也無所謂。

過了片刻,忽然有敲門聲傳來。艾登打了個哈欠,將兩條腿從桌上放下來,再把帽子扶正,隨手取過來一本書翻開,作出正在看書的樣子,威嚴道:“進來。”

副官推門而入,面露喜色:“船長,剛剛接到傳信鸚鵡的通報,另一艘船發現了礦脈。就在離我們十幾海里的地方,說是礦脈儲量非常巨大,他們還在測量,我們要不要過去幫忙?”

艾登笑罵一聲:“漂了一個多星期,總算是找着東西了,要是再沒結果,我就要懷疑是那幫專家胡說八道了!”

他一揮手:“走吧,去看看。”

探索者號勘探船於是略微調整了航向,朝着另一艘船的座標方向行駛過去。

西陸的各個國家都是在航海時代發展起來的,航海的最大難題就是定位,過去那些航海家曾經依賴於占星術之類的法門,但如今隨着魔導技術的蓬勃發展,艾爾瑞的海上船隻基本都安裝了基於星球魔力場的定位儀,除此之外,還可以依靠傳信鸚鵡——傳信鸚鵡對特定頻率的魔力波動的感知極爲敏銳,就像是鯊魚能聞到數十里外的血腥味一樣。將鸚鵡放飛出去,鸚鵡自然會循着這種感知飛在前方帶路。船員們就是用這種方式尋找燈塔或者其他的航船。

艾登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來到艦橋上,諸多船員紛紛向他行禮。艾登擺了擺手,笑道:“夥計們,要是邭夂茫搅嗣魈煳覀兙涂梢越Y束這趟任務了。離我們最近的港口是東郡,聽說那邊的妓女一級棒!”

腥舜笮Γ灅騼妊笠缱泡p鬆的氣氛。他們原本已經做好了在海面上漂一個多月的準備,但沒想到好消息來的這麼快。

不過半小時左右,遙遠的海平面處就出現了另一艘船隻的剪影,那應該就是通報了好消息的那一艘勘探船,眼下對方正停在海面上,估計是在進行勘探作業。勘探船會釋放一個潛水器下去,在海牀上進行鑽孔工作,然後放入魔力探測器,通過探測器反饋的讀數來估算儲量。一般需要在不同的連續鑽孔幾十次,才能大致估算出一條礦脈的儲量,如果礦脈過於巨大,鑽孔上百次也有可能。

艾登吹了聲口哨,吩咐副官打出旗語,同時向着對方靠近。海風徐徐地吹動,夕陽正從雲間墜下,雲層的巨大陰影從海面上掃過。幾分鐘後,一絲陰霾忽然在艾登船長的心頭浮出來。

他們的旗語已經打出去了,但對方卻沒有回應。

不過這種隱隱約約的憂慮僅僅是在他心頭停留了一瞬間,下一刻,艾登就給自己找到了理由——人家應該是正忙着勘探工作呢。看來這次的收穫卻是巨大。想到這裏,艾登又忍不住吹了一聲口哨。九夏的海洋中埋着寶藏啊,那些愚蠢的洛伊斯佬還不知道呢。

兩艘船離得越來越近。

這下幾乎所有人都意識到不太對勁了。別說旗語的回應了,十幾分鍾過去,停泊在那邊的另一艘船居然半點兒動靜也沒有,哪怕是在忙着勘探工作也太誇張了,就連一個打旗語的人都沒有嗎?就那麼大大咧咧停在哪兒,什麼反應也沒有,難道就不怕兩艘船發生撞船的事故?眼下兩艘船相距不過一兩百米,甚至能看清楚對面那艘船隻的甲板,上面也一個人都沒有。

艾

登感覺有些不對勁了,罵了一聲,讓掌舵的船員停船,道:“準備一艘小艇!我要過去看看!”

幾分鐘之後,艾登穿上了救生衣,帶着另外七八名船員登上了橡皮艇,人人身上都帶着武器。小型的魔能馬達突突突地發動起來,載着他們衝破碎浪,朝着另一艘勘探船駛去。那艘船上肯定發生了什麼,但是在這片大海上,能發生什麼呢?

小艇已經抵達了勘探船的下方,被徽衷谝黄薮蟮年幱爸小:C嫔虾馨察o,水底下就連魚都看不見半條。一名船員將鉤繩用力一拋,勾住了勘探船甲板的欄杆,一行人沿着鉤繩攀爬上去,艾登大喊了一聲:“他媽的,沒人嗎?!”

沒有回應。

艾登當機立斷道:“去艦橋看看!”

腥遂妒嵌撕昧宋淦鳎3肿艖鹦g隊形朝着艦橋方向趕過去。他們全都不是普通的水手,而是一羣退役的老兵。海風不知何時停歇了,夕陽正在逐漸隱沒,最後的光芒沿着海面平鋪開來,整個世界都被黃昏的冥色徽郑鲜悄屈N的安靜那麼的寂寥,就好像是一條通往墓園的路,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迴盪。

還沒抵達艦橋,僅僅是剛進入室內,艾登就忍不住罵了一聲操。

一具屍體就那樣倒在地上,慘不忍睹。那屍體的整個腦袋都消失不見了,就彷彿是被人硬生生擰了下來,一截脊椎都被連帶着抽出體外。地上到處都是血。艾登這樣的退伍老兵都有些被這種猙獰的慘狀給嚇到,一名船員忍不住道:“上帝啊.......他們遇到了什麼......”

另一人嚥了口口水,問道:“頭兒,我們真的還要繼續前進嗎?”

艾登眼皮微微跳動。纔剛一進門就被嚇退,似乎是有點兒丟臉。但是......他再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腦袋被擰掉的屍體,巨大的驚恐沿着脊椎爬上來。那個人到底是遭遇到了什麼?難怪這艘船上如此安靜,該不會.......所有人都死了吧.......

艾登果斷道:“撤退!”

他現在已經退役了,不是士兵了,他還有自己的妻子和女兒。這艘船上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都不是他可以管的了,他接下來的任務就是趕緊警告其他人不要靠近這裏,然後講這件事交給政府去調查.......

但艾登纔剛一轉身,重新退回甲板。

一個什麼東西就從天上掉了下來,咚地砸在地上。

那是一條腿.......人的大腿,但上面的肉被啃食了七七八八,露出骨頭和裏面的筋膜。那是難以言述的血腥一幕。腥嗣倾と唬乱庾R地抬頭望去,就見到艦橋的頂部,一道枯瘦人影站在那裏,摸了摸肚皮。

有點兒餓。

第一百零四章 艦隊

幾隻海鳥在天邊環繞,不時地發出鳴叫。顧時雪靠在船舷上,腦袋上還頂着陸望,一人一貓一同眺望着無垠的海面。

時下已是將近五月,按照時令,應當是由春入夏的天氣,九夏大地上氣溫正在逐漸回升。但她眼下正坐着船進入北極圈,維度不斷升高,因而氣溫不升反降,眼下顧時雪已經穿起了皮裘的大衣,看上去頗有種成熟的氣質。

空氣中像是流淌着一層白霧,一陣風吹過來,陸望凍得受不了,又鑽進了顧時雪又寬又大的衣服帽子裏,皮草的帽子將他的整個身體都包裹住,就露出一個腦袋。晨光在海面上跳躍着,像是一道道金色的流蘇,巨大的航船緩緩駛過,碾碎了海面上的浮冰,在輪船後方留下二三十米寬的深藍色水道。

這是一艘康考爾輪船公司的豪華郵輪,從出雲陽城出發,駛向羅莎的倫德港,全程一共九天八夜。顧時雪一開始還頗爲新奇,甚至有些興奮,這還是她第一趟出國。

但過了沒到一星期,顧時雪就開始感到厭煩。輪船上有巨大的賭場和交際舞廳,不巧,她對此都沒什麼興趣,甚至可以說有點兒討厭那種氣氛。海洋海洋,一望無際的海洋,長久看不到陸地,確實叫人有些心中不安,就像是踩在空處,所以這些天,小姑娘沒事兒就眼巴巴地趴在船舷上,期待着能看見陸地的影子。

顧時雪用手捧着自己的臉,出神地望了一陣海面,背後忽然有腳步聲傳來。

顧時雪忍不住皺眉,聽腳步聲就知道,又是一個正在尋求豔遇的洋人。

這艘船上,東洲人和西陸人都不少,洋人似乎尤其喜歡勾搭東洲的女子——對於他們來說,這大概就像是一場狩獵,他們並不是真的如何對東洲女子癡倒,只是爲了尋找一種新鮮感和優越感,在這些女人身上證明自己的文明高人一等。

顧時雪對此深惡痛絕,偏偏大多東洲女人也對那些前來搭訕的洋人格外熱情,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顧時雪這等絕色,自然也少不了被人關注。這兩天下來,似乎許多洋人的公子哥兒都對她起了興趣,想要在她這兒證明一下自己的魅力,因此格外殷勤地過來搭訕。

顧時雪不等對方出聲,就轉了個身,與那人錯身而過。那年輕的洋人男子略顯窘迫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兒,啞然失笑,稍遠處,他的幾名同伴戲謔地衝他吹着口哨。男子尷尬之餘,心中忍不住伸出些許怒氣,伸手朝着顧時雪的肩膀拍過去:“我說你——”

顧時雪抬起左手,以兩指夾住他的手掌,手腕一轉。那洋人男子只覺得天旋地轉,完全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身體就摔到了地上。他茫然無比,從地面上抬起頭來,但卻四處都找不着方纔那女子的身影。

.......

顧時雪回到自己的房間,伸了個懶腰,抽出自己的書稿。離開出雲之後,她就打算將自己的見聞記錄下來,寫一篇出雲遊記,順便抒發一點自己對立憲、共和的看法,這幾天在船上橫豎也沒啥事情,除了出門透氣,就是在閉關寫文章。

顧時雪提起筆寫了幾個字,注意力又開始分散,道:“陸望,咱們上船幾天了?”

陸望掐指一算:“八天。要是輪船沒發生晚點的話,明天就能抵達羅莎。”

顧時雪身體慢慢向後仰去,倒在牀上,然後鹹魚似的翻了個身。眼下她離九夏不知道千里萬里,傳信鸚鵡都沒辦法找到她,和家裏人就斷了聯繫,那感覺,便像是一隻斷線的風箏。不過到羅莎之後,聽說城市裏有那種專門的傳信局,裏頭飼養的高等傳信獸可以跨越大洋,將消息送到東郡,來回最多十天。

陸望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笑道:“想家了吧。”

顧時雪倒也坦然,點頭道:“原本聽說什麼離家越遠越思鄉,我還不以爲然,特別是到了出雲,也沒有很想家。沒想到,坐上船,離開東洲大陸之後,思鄉之情一天天與日俱增,我現在是做什麼事都沒精神,文章都寫不下去,提筆忘字,腦子裏全是東郡的人和事。師父他們我倒是不擔心,我就擔心........唐娟。”

顧時雪又道:“還擔心小葵。也不知道小葵現在有沒有抵達東郡。我好怕她被人欺負。”

陸望笑道:“齊夏總不至於在這事兒上騙你。”

一說到齊夏,顧時雪半是心煩,半是有趣,道:“齊夏這些年變化不小。”

陸望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當年輸在你手上,反倒是將他給打醒了,破而後立。如今的齊夏,有九境的潛力。”

顧時雪抬起自己的右手,發呆似的看着手指。抵達無相境界之後,她的癒合速度又有所提升,右手的骨折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顧時雪慢慢握起拳頭,問道:“你說到了羅莎,有沒有地方能找人過過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