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194章

作者:远方来

顧時雪呆了半晌,然後才終於想起來似的,跟着鵺過去,在房間裏鋪好了牀鋪,安頓下來之後,鵺看她仍是一副沉思的表情,忍不住道:“陸雪,你若只是要替你師父和我師父下棋,那你打算怎麼下?”

顧時雪道:“當然是.......”

話到嘴巴,她忽然愣了愣神。

“當然是.......按照吳師父的下法,去下這盤棋。”

顧時雪抿了抿嘴脣。

明白了。

她原本就是舉一反三的聰慧,只是偶爾被一葉障目,此時鵺稍一提醒,自然一點就透。顧時雪自言自語似的道:“泉道策,是要和我下這一盤棋,而不是和我師父。”

鵺伸手拍了她兩下,道:“我看你這些天似乎有些疲憊。好好休息吧。”

鵺轉身離去,又蹬蹬蹬地跑到樓上,泉道策正在茶室內靜坐。聽見她的腳步聲,泉道策睜開眼,道:“聽說你這段時日,和陸雪關係很好。”

鵺嘿嘿地笑道:“我和她確實蠻合得來的。陸雪眼界與見底都遠超常人,不僅是圍棋,我每次和她聊起世界局勢,都能有所收穫。而且在文學上,她的造詣也是極深。過去師父對九夏評價極高,我還不以爲然,但現在看到陸雪,我倒是有些信了。”

泉道策緩緩道:“出雲和九夏,都有相同的困境。但如今我卻時常有一種擔憂.......兩國原本是兄弟之邦,洋人才是外人,但如今,出雲許多人卻更願意親近洋人,而對九夏卻厭惡無比。內閣不少人,都提出要脫東入西.......”

泉道策默然片刻,嘆了一口氣。鵺在泉道策的身邊坐下來,有些哀傷地道:“出雲始終是東洲的一部分,這是無法改變的事情。就好像我,我的血統來自於洛伊斯,哪怕被師父你養大,但是不是我相對於出雲而言,也始終是個外人呢?”

泉道策向她看去,溫聲道:“你如果是想知道自己親生父母是誰,我可以告訴你。”

鵺搖了搖頭:“不想。他們是誰,對我來說沒有意義。”

泉道策沉默了一陣,忽然笑道:“是出雲配不上你,鵺。其實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出國去走走。不如先一個人闖蕩一遭九夏如何?”

鵺點頭道:“好。”

鵺又笑道:“不過我若是走了,那師父你一個人不是很寂寞?師父,你就沒想過找個師孃?”

泉道策搖頭道:“我是九境大宗師,如果沒有意外,起碼還能再活上一百多年。如果真的喜歡上一個人,而她又偏偏在我之前去世了,那我會很痛苦。而且,我需要關心的事情已經很多了,就不想再去關心其他人了。”

鵺默然下去,過了一陣,問道:“師父,這次棋戰,你若是輸了,只怕罵你的人會不少啊。”

泉道策只是一笑。

他望着窗外,天空正一點點地染上夜晚的冥色。過了許久,泉道策終於開口道:“鵺,師父我有一件很後悔的事情。”

“嗯?”

泉道策沒有回答。

......

很快就到了夜晚。顧時雪哄着小葵睡下去之後,便打開窗戶,坐在窗臺上發呆。過了一陣,上方忽然垂下來一根貓爪子。顧時雪身體後仰了一下,就看見陸望以一個倒掛金鉤的姿勢垂下來,道:“哈嘍?有什麼不開心的就和隨身老爺爺我說一下嗷?”

顧時雪笑了一聲,道:“沒呢,我就是在和小雪討論要怎麼才能贏泉道策。她說不如換她上,我說不成,我要自己來,她氣得要死,現在不理我了,一個勁兒說我壞。”

又道:“泉道策當真自傲

無比。”

陸望跳下來,道:“還好。我看你一言不發的,還以爲你承受壓力太大,想來開導你幾句。”

顧時雪道:“那承受壓力確實挺大。畢竟是和泉道策。”

略微停頓了一下,顧時雪道:“而且........這一戰,多半是我最後一次和人展開正式的棋戰了。此後我就算下棋,估計也是作爲消遣,所以就在心裏一直告訴自己,一定要使出全力!不留遺憾!但越是這樣想,反倒是越緊張。”

陸望“嚯”了一聲:“就和我當年考試似的.......我們那兒有一種一般人人一輩子就考一次的考試,叫高考,能決定你命叩哪欠N。我高考的前晚,緊張得睡不着,結果就稀裏糊塗考差了........還好不算太差。”

陸望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神仙,這顧時雪已經知道了,此時陸望難得主動講一點自己的事情,顧時雪目光微微動了動,但到時也沒繼續追問。她將後背靠在窗框上,看着夜空。陸望用尾巴掃了她兩下,笑道:“也別緊張。你看,我就是你的隨身老爺爺,有個老爺爺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不?意味着你就是天命主角!主角都是戰無不勝的!”

顧時雪疑惑道:“隨身老爺爺是什麼意思?”

陸望咳嗽了一聲,開始胡編亂造地解釋道:“你也看過那種話本小說吧?就是主角跌下山崖,然後遇到什麼絕世高人傳功的,一下子被傳授百年內力,打通任督二脈,習得無上絕學的。這種就是老爺爺了!不過一般的老爺爺不如我,在傳功給主角之後,很快就嗝屁了,屬於一次性老爺爺。我就不一樣了,屬於豪華精裝版老爺爺,雖然說不能傳功,但是我能傳授你一點兒.......人生哲學是吧?”

顧時雪噗嗤噗嗤地笑出來,道:“我又想起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你是個屁的隨身老爺爺,明明就是只過來蹭飯的小貓。”

陸望一聲怒斥,人立而起,兩隻前爪往上一舉,作出惡虎撲食狀:“大膽!在我堂堂三境大妖面前也敢造次?你可識得我這一式五雷招來掌?!”

顧時雪噗嗤噗嗤地連笑不止。

......

第二日。顧時雪再度對泉道策發起挑戰:“我要和你下一盤棋。”

泉道策凝視着她,道:“你這一次,想明白了?”

顧時雪一手負後,另一手提起,食指和中指併攏,彷彿是在指尖拈着一枚棋子。

這個瞬間,她彷彿不是站在小小的庭院中,而是站在廣袤的天地之間,站在高山之巔,站在層雲之上,俯瞰猩^滄海。

顧時雪平靜道:“我要高出你一子。”

如果泉道策是天下棋手頭頂的那個老天爺。

那她就要比蒼天,還要更高出一子。

第九十八章 決絕

正式開始對局之前,要做的自然是先商量好規則。顧時雪被先前上杉仗和那老匹夫的反覆打掛噁心得不行,於是提議說不如這盤棋不如在一天之內下完,泉道策欣然應允,之後再進一步討論,就乾脆引入上回九夏龍城棋賽的規則,留給雙方的長考時間,依舊是兩個時辰,也就是四個小時。因爲少於一分鐘的時間不計入,所以實際上,雙方能用的時間要更充裕一點。

兩人的博弈從猜先時就開始。

按照規定,握先之人是段位更高者,若兩人段位相同,那就由年長之人握子。泉道策將手掌探入棋盒之內,捏起一把白子,而後懸空於棋盤上方,讓顧時雪去猜。他握子之時,掌心氣機放出,因此絲毫動靜不起,顧時雪也聽不出到底有幾枚棋子被他握起,亂猜了一把,單數。泉道策掌心略微鬆開,白子一枚枚落下,接連一共六聲響。

是雙數。

顧時雪持白,泉道策持黑。

在泉道策拈起黑子的那個瞬間,一股難以想象的壓力便徽衷陬檿r雪的心頭上,讓她額頭忍不住微微出汗。

泉道策是持黑無敵。而且,她的新佈局,恰恰是更擅長先手的,如果換成白棋,那天然就弱了一分。

泉道策拈着棋子,笑道:“你若是想持黑,那也無妨。過去世人只知道我持黑無敵,其實對於我如今來說,白棋也是一樣的。真要說的話,反倒是黑棋更弱一點,因爲黑棋要貼足足六目半。如果只貼五目半,那在我手中,黑白就均等了。”

顧時雪正色道:“不必。泉先生只管下棋就是。”

泉道策落子小目。

雖說現在圍棋界大受新佈局的衝擊,但舊佈局依舊有着堅實的分量,數百年來的實證已經驗證了小目這一手的可靠。泉道策的一子落下,就像是落地生根,平地拔起了一座堅不可摧的黑山。顧時雪緩緩地呼氣吐氣,白子高懸了片刻,才啪地一聲敲在星位上。

就和當年執意落子三三一樣,她就是倔強。

泉道策不急不緩地落子。不同棋手,在拈子落子上都會有微妙的差距,泉道策與顧時雪對坐,拈子的氣度極爲風雅,當年那一場龍城棋賽,何止是讓顧時雪受益無窮?那一戰之後,他的棋藝愈發臻至化境,在顧時雪到來之前,已經沒有人值得他出手了。

顧時雪依舊是採用三連星的佈局。三顆白子規規整整地排成一列,無形中便積蓄起強大的力量,就像是在發出一種戰鬥邀請:我的棋圍如此雄渾,你敢不敢來與我一戰?泉道策嘴角翹起,他果然手癢,黑七拆角,戰火一觸即燃。

三連星,和當年曾在龍城棋賽中曇花一現被她使用過的星小目,裏面都蘊含着顛覆整個圍棋界的思想,從落子的那一刻起就直指中原!與其說是狂妄,倒不如說這種想法堪稱浪漫,有一種敢叫日月換新天的豪情,昂揚着無與倫比的瀟灑和奔放。顧時雪一開始還有些束手束腳,但在三連星落成之後,整個人也像是被那股戰鬥的熱情所點燃,毅然迎上,豪不避讓!

龍與蛇的角逐迅速展開,黑與白的兩股棋翻騰衝撞,朝着邊線席捲而去。顧時雪一旦進入狀態,就是落子如飛,整個人如有神助一般,那啪嗒啪嗒接連不斷沉重有力的落子聲就像是一串衝鋒的鼓點,對手很容易就被她的氣勢所壓倒。但泉道策的應對速度絲毫不滿,白子方纔落下,黑棋馬上迎頭趕上。他的棋快而縝密,力量更是大得不可思議,顧時雪佔盡地利,更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氣,但泉道策依舊有辦法壓下她的龍頭。

顧時雪呼吸逐漸沉重,她的思考速度正在接近極限,整張臉都在微微發紅,每一子落下,都帶動着身體前傾,就彷彿是恨不得將自己都變做一枚白棋,投入到廝殺中去。泉道策以鬼神般的手段掰斷了她的龍角,然後提起幾枚白子,這一下的損失讓顧時雪疼得心在滴血,但她的爪子也裏也揪着黑龍的一截尾巴!顧時雪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隱藏在心底的那股惡意幾乎就露出了自己的獠牙,敢殺我的子?沒這樣的道理!

“等一下!!”

顧時雪正待落子,渾身突然一下劇震。小雪的聲音衝入她的腦海:“不能在那個地方落子!泉道策是在等着你!”

顧時雪再度掃視了一遭棋盤,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還真沒錯。泉道策就像是在用圍三缺一的方法來驅趕着她,如果她斬斷龍尾,然後從那個破口中突入,反而是掉入了泉道策真正的陷阱之中。所以,唯一的生機只有.......

兩個意識同時在腦海中道:“回頭。”

一個回馬槍。

旁邊的鵺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她先前還在猜測着顧時雪會如何應對,忽然就看見了這一招。這真是神仙般的一手,就像是打開了一個廣闊的天地,鵺略一思索,發現這一手的後續變化足有三十多種。

泉道策忍不住嘴角翹起,露出由衷的微笑:“煙雲深處作生涯,回首人間歲月賒。”

萬法歸一路,棋道和武道,要義都是一股子精氣神。可是如果只知道蠻橫前衝,爭勇鬥狠,那也不行,始終要記着回頭望,每次仔細審視

過自己,就像是身心遭逢了一遍甘霖,然後才能大步向前。

泉道策目光轉爲凌厲。

不錯的棋。但在他眼裏,也僅僅是不錯!想要高過他一子,還差得遠!

白龍漫長的突圍正式開始。周圍的黑棋就像是空海一體的艦隊,每一次開火,都伴隨着震天動地的轟鳴聲,炮彈接連地落下,炸開一團團的塵雲水柱。那是難以想象的恐怖,和難以想象的壓迫力,這股力量壓着顧時雪的後背,讓她痛苦,讓她難耐,壓得她胸悶氣短,挺直的脊背也幾乎被壓彎下去,腦袋幾乎低垂到棋盤上去。

這是泉道策啊。

顧時雪抬起頭來,看向自己的這位對手。泉道策鎮定自若,目光超然得像是一尊無情無私無喜無悲的天神。他是如此霸道,如此超然,如此的不可一世!在他面前,哪怕是天地人神鬼,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敵!顧時雪已然拿出了十二分的棋力,腦海中的小雪也不斷爲她出謩澆撸墒羌幢闳绱耍尤灰琅f被泉道策壓了下去。

空氣中似乎瀰漫着沉悶的氛圍。窗外的陽光落入屋內,刺眼得就像是一柄柄利劍。

不行,絕不能如此。棋盤上,屬於白棋的生存空間已經被泉道策越壓越小,就像是龍落湠埖羧胍黄谒校瑒e說張牙舞爪,就連抬一下龍鬚都會因爲空間狹小而受限。顧時雪感覺自己也像是變成了那一條棋盤上被圍困的龍,眼前的黑棋又像是化作一隻鐵手,正死死地扼住她的咽喉。

泉道策的手指間拈着棋子,就像是高舉着一柄屠龍的寶刀,在等着她落子。顧時雪從他的神態中分明察覺到了一種無形的威脅。這是在警告她,停步!你必須止步,必須就地做活,必須——

向我低頭!!

否則就死。

顧時雪目光落在棋盤上,一團團的黑棋就像是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的濃雲。

是的,這一局棋纔剛剛開始,她依舊有着大把的空間可以施展拳腳,接受這一處的失利,保存自己好自己,這一地輸了,但在別處還能贏回來。

回頭。你不是剛剛下出了精彩的回馬槍嗎,爲什麼不回頭了?

心中有一股力量在支撐着她,就像是一根即將彎折的樑柱,重負之下,正在發出痛苦的呻吟。可是在那根樑柱徹底斷裂之前,她心中的一口氣就還能撐着。

三連星是劍指中原腹地的佈局,理應飛龍在天,怎麼能忍受困守一隅?這一步後退了,之後呢,處處退嗎?

那不是回頭,是放棄。

想要做活,她就要放棄進攻,就要放棄進步,就要在他人的眼皮底下屈辱求生。這是多麼叫人窒息的命甙。歪輳肥翘斓亻g的一切黑暗都在壓迫着你,騎在你的脖子上,這不應該是人活着的樣子!總有些東西是不能拿來做交換的,哪怕是用生命爲代價!

一股力量從她心中忽然衝起,就像是熾熱的岩漿衝破了地殼的阻礙,地動山搖!顧時雪將手臂高高舉起,然後帶着壓倒一切的力量重重將棋子砸在棋盤上!

我就不!!

這就是她的回答。

第九十九章 交融

泉道策眯起了眼睛。

很好。

白子不輕不重地落下,那一柄高懸在頭頂上的屠龍刀落下來了。棋盤上綻開血光,這一刀幾乎將白龍的身體攔腰斬斷,這就是抗爭的下場。顧時雪死死地咬着牙,太陽穴在突突地直跳。腦海中,兩個顧時雪都在捶胸頓足,能贏嗎?似乎在泉道策面前,只有兩個選擇——屈辱做活,與轟轟烈烈地去死。

她舉棋不定,汗珠一滴滴落在棋盤上面,棋鐘的指針在緩緩轉動。顧時雪閉上眼睛,聽見心中那個聲音在說:“其實,還有一個辦法。”

是的,還有一個辦法。顧時雪凝視着棋盤,心中的思緒卻一下子被拉到很久很久以前,那個讓她心魔誕生的夜晚。她似乎能感受到當時的所有恐懼,所有怯懦,還有心魔在她體內萌生的那一種悸動。光陰如同流水一般,一晃數年,從此之後,都是她的心魔在主導一切,知道五停心觀之後,她,這個真真正正的顧時雪,才終於得見天日。

她怨恨着自己的心魔,在迴歸之初,一直處心積慮地想要打敗她,戰勝她。兩人爭鬥了許久,之後還像是賭氣似的,各自豎起一道心靈的壁障,將她們的想法彼此割開。想起來,居然感覺還蠻幼稚的。

如果.......不是陸望的話,那她和小雪,必死一個。

“......你對她來說,是一種缺憾,她對你而言,何嘗不也是一種缺憾?”

“長久以來,我們都在和那些缺憾較着勁,咬牙切齒地想要打敗它。可是有一天你會發現,其實,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顧時雪的心態逐漸平和下來。下一刻,她的腦海中似乎想起什麼崩塌的聲音。那是她構築起的那一層壁障在坍塌。緊接着,一股熟悉而陌生的感受包裹住了她,那是另一個人,另一個意識,在腦海中,與她融爲一體了。

“就這麼放心我?”小雪低笑道:“不擔心我趁機......悄悄滅了你?你這會兒可是對我一點沒有防備。”

顧時雪心中冷哼道:“沒了我,你一個人拿頭去打泉道策?”

小雪哈哈哈地笑道:“還嘴硬。你心裏邊兒剛纔分明是抖了一抖.......誒,你現在還惱羞成怒了!”

顧時雪拉下一張臉,咬牙切齒道:“別鬧了!”

小雪哈哈哈地大笑起來。

其實她們兩個人纔算是一整個人。如今合爲一體,總算是完整了。

對面,泉道策的眉頭微微抖動。他雖然不清楚顧時雪身上到底在發生什麼,但卻能察覺到她一身氣勢逐漸高漲,修爲似乎也有所提升,神念圓融如意。泉道策忍不住露出一抹異色,難不成這陸雪一邊下着棋,一邊還在武道境界上取得了突破?

顧時雪抬起手來,輕輕揉按着自己的太陽穴,神態漸漸歸於沉靜。消除了那一層壁障之後,兩道不同的思維在她腦海中毫無阻礙地咿D起來,任何一個念頭她都能清晰感知,思考起來,速度比之先前,快了何止一星半點?霎時之間,顧時雪腦海中一片清靈,心中生出無數種棋路,彼此交織碰撞,在複雜的局面之中反覆推演,尋找着那條渺茫的生路。

白子毅然落下。

半死不活的白龍拖着殘軀,發出震天的咆哮。她居然還想要突圍!泉道策都忍不住有些動容,該說這是永不放棄,還是不知死活呢?艱苦卓絕的攻防戰就此拉開了序幕,斷尾的白龍以驚人的意志力在刀山火海之間左突右撞,或飛或跳,招數之高妙遠超以往,每每能從不可能之間搏殺出一條生路來。無論外界如何狂風暴雨,她偏偏就是屹立不倒,簡直比常青樹還要常青樹。

白棋在密密匝匝的黑棋包圍中一路蜿蜒爬行,在棋盤上留下一道漫長的軌跡。顧時雪神情專注地盯着棋盤,一股力量在她心中十倍百倍地高漲,在她眼中,黑棋已經不再是黑棋,而是天地間的一切惡意,是那些壓迫着人的封建枷鎖,是裝腔作勢的衛道士,是麻木不仁的同胞,是在九夏土地上肆意妄爲的洋人,和那些洋人們縱橫四海的鋼鐵艦隊。她就像是在荒野上煢煢孑立,周圍是無盡的黑暗。想要踏出一條路來,那是何等的艱難。

光呢?世界上真的存在光嗎?出路又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