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182章

作者:远方来

泉道策欺身而上,不知何時,月切居然被重新收回鞘中,他的右手正按在刀柄上,居合斬蓄勢待發。

他先前作出一副要用日輪寺絕學將御堂九宗斬殺的姿態,本身就是一次欺詐。泉道策被稱之爲劍聖,就是因爲他真正的功夫還是在劍道上,而在出雲,但凡劍道高手,哪個不會一手居合術?先以威勢無窮的日輪刀法吸引御堂九宗的注意力,引誘他出刀,而後自身趁機上前,雖說是簡單的策略,但泉道策對時機的把握秒到巔峯,這個瞬間,御堂九宗的刀還來不及收回鞘中,自然也就無法發出那最具威懾力的居合一斬。

但他可以。

一線刀光,似乎是要將天地一分爲二。

御堂九宗身形一個急速後仰,刀光幾乎是貼着他的額頭劃過,將他的額前髮絲都斬切下來一縷。泉道策手中刀柄一轉,叫刀刃轉過一個方向,第二斬緊隨其後,他的居合有兩刀,出刀時已經是極快,但隨後的第二刀歸鞘,速度照舊不減分毫。

只是這個瞬間,御堂九宗的刀也隨之而來,他的反應同樣不慢。兩人的武士刀在空中相撞,金鐵交擊聲中,明亮的火花迸濺,御堂九宗身體一個起橋,長刀直刺而出,泉道策壓着他的刀刃,將他用力將一旁推出,同時身後巨大法相迎面而來,先是雙手握拳,四指握拇指於掌中,結金剛拳印,兩拳相抵,隨後以右拳握左手食指於胸前。

智拳印。

此印可消無明煩惱,能得佛陀智慧。

御堂九宗身體微微一震。這一記法印並非落在實處,而是直擊精神,陡然間讓他有種靈魂出竅的感受,心念一瞬空白,莫名安定,像是正在承受佛光洗禮。但也就是那麼一個極短的瞬間,御堂九宗就憑藉莫大意志力從智拳印的影響中掙扎出來,腳下憑空一踩,身形如箭躍出,撞向那巨大法相的頭顱,刀刃噌一下歸鞘。

十一面觀音以寂靜面朝他看來。

御堂九宗將整把刀高高舉起,迎着十一面觀音,拔刀一斬。

觀音五層面目最高處的十一面佛果頃刻破碎,而後一道裂紋向下延伸,那被梵音圍繞的巨大法相節節破碎,如同一盞脆弱琉璃。泉道策沒有絲毫慌亂,掐出一個指決,無窮的火星從法相體內爆出,噴上高空,而後墜落下來,就像是一場傾盆大雨,衝着人間瓢潑而下。

這每一點火光,都是一道劍氣,霎時之間,就是千千萬萬劍。

當年和莊遊一戰,他的確受到了那位大劍仙的不小影響。九夏的劍法與出雲截然不同,莊遊更是有一種“我出劍既無敵”的磅礴意氣,蔚爲壯觀,泉道策本身就修爲不俗,而今雖說實際上僅僅學到三四分神似,但已經是出雲罕有的大氣象。

一場壯闊劍雨從天而降,與此同時,泉道策落在地上,並沒有收刀回鞘,而是屈指在月切上一彈,烈火般的炙熱劍罡從月切的刃上升騰而起。泉道策腳步一踏,轟然聲響中,他腳下地面凹陷,一道道裂紋像是蛛網綻放,整個人拔地而起,人隨劍走,一道狂龍起於陸地。

那幾乎是無法抵抗的天地合擊,但御堂九宗腳下憑空連踩數下,身形不斷拔高,竟然是主動朝着上方那一片劍雨衝出。他的身影像是在翩然起舞的蝴蝶,又像是被風吹動的柳葉,說不出來的輕盈靈動,不可思議地從密集的劍雨中穿梭而過。

御堂九宗並不只有凌厲的拔刀術,他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御庭衛首領,所學雖然不如泉道策駁雜,但是吸收了過去各大劍術流派的精意。他和人比劍的時候,步法瀟灑從容,有時候甚至自己根本不需要出劍,只是看似隨意地走動幾下,對手朝着他不斷揮砍,但是累到精疲力盡也無法觸碰到他一下。

相比泉道策狂龍般的一刀,上方的密集劍雨纔是更輕鬆的選擇,御堂九宗一瞬間就做出應對,避其鋒芒。果不其然,在他衝破劍雨之後,身形再度往上拔高十數丈,泉道策的刀罡已然陷入一鼓作氣,再而衰的境地。御堂九宗雖說腦後不長眼,但也憑藉氣機感應察覺到了這種微妙變化,當即反身殺去。

兩位九境大宗師的對刀叫人眼花繚亂,從半空中一直殺到地上,就像是一團刀光劍影的風暴。

顧時雪和鵺紛紛趕到院外。顧時雪瞪大了眼睛,這樣兩個九境

大宗師廝殺的場面可不多見,她實在不願意錯過其中一招一式,這都是偷師的大好機會啊。

一把刀忽然高高飛在空中。

鵺瞳孔微微縮了一縮。

是月切。

御堂九宗趁着泉道策出刀的間隙,一個精巧的上挑,月切居然脫手而出。可是御堂九宗非但沒有任何鬆了一口氣的感覺,反倒是神色劇變。

泉道策很少佩刀,因爲天下的任何一把刀都可以是他手裏的兵器。御堂九宗從轉身向泉道策反身殺過來的那一刻開始就犯了錯誤,他根本不應該給泉道策近身的機會!

泉道策是個全才。方纔他根本不是被御堂九宗磕飛了月切,而是主動棄刀不用,趁着這個機會欺身而進,一手探出,曲臂如蛇地纏住御堂的右手,手掌已然按在刀柄上,五指如鉤,將他的刀死死鎖住。

無刀取!

與此同時,泉道策的另一隻手掌五指彎曲,中指與拇指相抵,食指豎起,掌心像是有一圈光輪綻放。

降魔印!

泉道策心算極深,降魔印中氣勁極爲雄渾霸道,顯然不是倉促而發,而是早有預郑蛟S從很早之前,甚至是從一開始拿起月切的時候,泉道策就已經在謩澾@一擊。

正中御堂九宗胸口。

一道烈火般的氣勁穿胸而過,在御堂九宗背後爆出,像是一朵盛開的火蓮。

第六十九章 完全學廢了!

御堂九宗噗地吐出一大口鮮血,抽身飛退。泉道策的這一掌,已然傷到了他的心脈。

勝負依然分曉。

顧時雪心中微微地發寒了一下。泉道策在方纔交手之際,接連用了兩次誤導,第一次是用日輪寺的法相來掩蓋自己的居合斬,第二次則是在用自己的居合與劍術來掩飾自己的無刀取,環環相扣,哪怕泉道策一身所學早就被人熟知,但在這樣的對手面前,也很容易掉進溝裏。

或許相比於劍聖,棋聖這個稱號才更適合泉道策,與人交手如同落子,走一步看十步,而且將對手的心理拿捏得細緻入微。

御堂九宗捂着心口,半跪於地,低聲笑道:“不愧是出雲的第一人。”

泉道策面色沉靜,將月切撿回來,鏘地收回鞘中,那發出的聲音令人心顫。

他朝着御堂九宗步步走去。

御堂九宗笑道:“你能贏我,但還殺不了我。與其廢這力氣,我建議你.......早點回陽城京去看一看。”

泉道策臉色微變了一下:“陽城京?”

御堂九宗微笑:“你們的那個新政府千瘡百孔,荒唐可笑,想要滲透進去絲毫不難,甚至簡單得我都有點兒沒想到!要是沒有我的約束,我可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麼,你若是不信,不妨回去看看?”

泉道策凝視了他三秒,像是在判斷他這番話的可信度。片刻之後,泉道策從齒縫間惡狠狠地吸了一口氣,道:“滾!”

御堂九宗朝泉道策拱了拱手:“下次見面,我或許會讓泉先生改變主意。”

泉道策對此人厭惡無比,轉過身去,看都不想看。御堂九宗抹了抹嘴角的鮮血,闊步離去,顧時雪稍微想了一下,上前兩步,道:“稍等。”

御堂九宗腳步微微一頓,有些奇異地向她看來。泉道策也朝她看了一眼。顧時雪在兩位九境大宗師的注視下也絲毫不顯慌亂,鎮定道:

“御堂先生方纔說共和是一劑良藥,但到了出雲就不行。其實這不怪出雲?在我看來,西方就是擅長包裝,他們給自己戴上了一副精緻無比的面具,但內裏依舊腐朽不堪,社會矛盾不見得就比我們更少。共和確實是很好的理念,但西方對共和這個概念的詮釋卻不見得那麼優秀,我們應該提出自己的闡釋和理解,而不能照搬西方。這就是共和在東洲水土不服的原因。共和如此,立憲也是如此。殺人放火改變不了社會,還望御堂先生好好想想,到底什麼纔是適合出雲的道路。”

御堂九宗微微挑了挑眉,轉過身來,朝顧時雪拱了拱手。

泉道策目光微動,若有所思。

御堂九宗很快離開。泉道策和自己的徒弟鵺交談了幾句,對顧時雪道:“陸雪姑娘,這些天,承蒙你關照我的徒兒。若是有時候,我一定和你品茗對弈,只是現在不行。”

顧時雪擺擺手:“無妨。”

這會兒要是和泉道策對弈,她的勝算確實不大。顧時雪原本的計劃就是先去大名城等地,找出雲的棋手來切磋切磋,熟悉一下出雲棋手的各種流派,做好萬全準備,然後再去找泉道策。

泉道策一拱手:“告辭。”

他拉上鵺匆匆離去。鵺一臉茫然,還有些不情不願,但也只得跟着師父走,臨走時還不忘朝顧時雪揮揮手。顧時雪油然露出笑容,也朝鵺揮了揮手。

她其實還蠻喜歡鵺的。準確的說,漂亮的女孩子她都喜歡,最喜歡的是自己。顧時雪同學可自戀了,每次洗完澡,對着鏡子能美半天。

三人接連離開,顧時雪伸了個懶腰,朝着客棧走去,一邊走,一邊摸着自己的心口道:“怎麼樣,學到了沒有?”

另一個傢伙在她心裏哼哼唧唧,過了一陣,才道:“完全學會了!”

“會個屁,是學廢了。”顧時雪笑罵一句,輕聲自語道:“你還說我是心魔你是本體,要斬了我。你自己看看,沒了我,你成嗎?”

大雪脾氣其實挺好,但在自己的心魔面前卻是一點就炸,暴跳如雷:“我能不成?!我.......我就是沒有經驗!我年輕!”

顧時雪哼了一聲,閉上眼,道:“該哄孩子去了。再不回去,小葵得擔心了。”

顧時雪身上的氣質在不知不覺間變化,片刻,她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抬手將一抹髮絲捋至耳後。

回去的時候,小葵正在專注地擼貓。陸望聽到開門的聲音,身子一翻,從小葵的腿上跳下來,湊到門口看了看,一眼就認出回來的是大雪。他道:“方纔看見外面動靜可大,還有一尊法相升起,是不是泉道策來了?”

顧時雪點了點頭,對小葵道:“葵,鵺姐姐的師父剛剛過來了,將你鵺姐姐接回去了。”

“啊?”小葵臉色一苦,可憐兮兮地耷拉下一張小臉。顧時雪啞然失笑,過去揉了揉她的腦袋,道:“我看你還蠻喜歡她的嘛?”

小葵撅着嘴巴,抬起小手拉住顧時雪的衣角:“更喜歡雪姐姐.......”

顧時雪在她的鼻尖兒上戳了戳:“話倒是還挺會說的。”

又道:“鵺和她師父應該是去陽城京了,有點兒急事,所以纔沒打招呼就走了。不過咱們之後也是要去陽城的,反正回頭肯定能見得着。”

小葵的眼睛稍微亮了亮,嗯嗯地點了點頭。顧時雪看了一眼時間,而後將葵抱起來:“走,咱們喫飯去!”

在陽城成爲了出雲首都之後,金城也就被劃歸入近畿地區,工商業發展迅速。也正是因爲如此,先前在入城的時候,看到有母親窮到看不起病跪在大街上乞討,顧時雪心中的震撼才如此之大。一方面,新生的出雲的的確確獲得了經濟上的發展,但另一方面,這種發展顯然沒有落到百姓身上去,她一路走來,看見的反倒是流寇叢生的亂象,也難怪御堂九宗這類人會對當前這個新社會如此厭惡。

顧時雪並非一視同仁的國際主義者,她在看出雲的問題時,想到的其實都是九夏。

先前兩名九境的一戰,東郡太大,大半個京城都目睹了那尊巨大法相的憑空出世,顧時雪來到大街上,便發覺許多人都在議論這樁事情,一些善男信女還覺得是菩薩降下了神通,紛紛祈叮屓擞行┫胄Α2贿^話說回來,打得如此壯觀,但最後實際上,兩名大宗師卻幾乎沒造成什麼額外的破壞,最多也就是踩碎了一片路面,看來這兩人先前交手的時候,其實都挺收斂,刻意沒有傷及無辜。

議論歸議論,百姓的生活其實倒也沒有收到太大影響,到了喫飯的時候,該喫飯,還是一樣的喫。顧時雪讓小葵騎在自己的脖子上,在街上逛來逛去。早飯喫什麼,中飯喫什麼,晚飯喫什麼,這是顧時雪心中永恆的難題,每到做選擇的時候,她都會糾結不已。

葵就不一樣,這小姑娘好養活,有大米飯喫就很開心了。

顧時雪心裏邊兒亂七八糟地漂浮着許多念頭,漫無目的地逛來逛去,忽然聽見心中的小雪叫出來:“那個那個!我要喫那個!”

“?”

顧時雪莫名其妙,循着小雪的指引望過去,眼神頓時發直,同小雪一樣,被路邊的小喫吸引了注意。

第七十章 工人夜校

陸望走在顧時雪的邊上,循着她的目光看過去,那是一家擺在外面的小攤,下邊兒燒着炭火,上面架着平面鐵板,攤主是個中年婦女,穿着有點兒髒的布衣,袖口捋起,背上居然還綁着個襁褓,裏面睡着一個莫約一歲的小孩兒。她始終駝着背,一邊用兩隻小鏟子在鐵板上烤着煎餅似的東西,一邊還要時不時地回一頭,照看一下自己的孩子。

陸望跑過去,身子人立而起,伸出腦袋往鐵板上看了一眼,那攤主衝他甩了甩手,作轟趕狀:“走開!走開!”

陸望跑回顧時雪身邊,不滿地甩了甩尾巴。顧時雪眉毛微微挑起,想起這道小喫的名字來,叫什鍩G吧硎且环N名爲“鼕鼕燒”的醬油麪糊煎餅,後來康考爾人在出雲殖民,喫到了這種煎餅之後加以改良,而後又傳回出雲,最後就成了如今的什鍩km說只是一種簡單的食品,但也一定程度上折射出了殖民地的歷史。

顧時雪在旁邊看了片刻,走過去,道:“兩個什鍩!�

“馬上!”攤主應了一聲,將兩勺麪糊撈起,在熱鐵板上拉出圓形,撒上一把木魚花,而後迅速地擺上大量白菜絲和蔥絲,再從上方澆下少量麪糊。顧時雪微微地皺起眉,發覺對撒料的時候,是直接用左手去抓的,而那隻手實在算不上太乾淨,頓時讓她的潔癖有點兒發作。只不過顧時雪看着那一邊做菜一邊還要帶孩子的駝背女人,再抬頭,看看滿懷期待等着喫什鍩男】檿r雪心想,算了,忍了。

鐵板上,被裹在麪糊中的蔬菜已經開始軟化。攤主手中的兩把小鏟子操作起來極爲靈活,在麪糊餅的周圍颳了一圈,而後一掀,立馬將之翻了個身,底下的那一面已然被煎至微微發黃。平面鐵板很大,攤主在一角煎着麪糊餅,另一角則在炒麪,而後又在空出打了個雞蛋,煎至半熟之後,將炒麪蓋上去,最後壓上煎餅。凝固的蛋液將麪糊和炒麪都固定在一起,攤主將整體一翻,刷上醬汁,再撒一把海苔碎,第一個什鍩痛蠊Ω娉伞�

攤主將什鍩糜图埌茫f過來,顧時雪自然是給了小葵,同時叮囑道:“小心燙。”

小葵心急,果然被燙到,嘶呼嘶呼地抽着冷氣。顧時雪啞然失笑,等着第二個什鍩鰻t。襁褓中的小孩子忽然哭起來,攤主稍微慌亂了一下,手上的動作稍微停了停,扭過頭去哄孩子,哼唱起一首不成調的曲子來。顧時雪在旁邊等了她一會兒,待到那小孩子被重新哄睡下去,終於問道:“一邊帶孩子一邊出來賺錢,你家男人呢?”

攤主低着頭,手中做着什鍩溃骸叭スS裏了。”

顧時雪看了一眼她背上襁褓裏的小孩兒,道:“不是第一個孩子了吧?”

女人有些疲憊地嘆出一口氣:“都是女孩子,想生個男的總生不出來。”

出雲同樣重男輕女,而且一定程度上,女性地位比九夏還低。

顧時雪抿了抿嘴脣,接過第二個什鍩瑳]多說什麼。只是走出一陣之後,她又回過頭,此時沒了生意,那個製作什鍩臄傊骶妥聛恚瑢⒆约罕成系鸟唏倥驳角懊鎭恚趹蜒Y抱着,動作輕柔地哄着自己的孩子睡覺。這個時候,她的腰才稍微直起來一點。

......

九夏,東郡。

顧時雪曾經暢想過的工人夜校在悄無聲息間開辦了起來,而且規模遠比想象得更大,韓家爲了開辦這個學校,可以說是下了血本。

這個年代,工人的生活一定程度上未必比得過奴隸,工業化固然帶來了生活上的改變,但這種工業化是蘸着血的東西,比封建社會更能喫人。因爲有強大的武力鎮壓,又缺少思想的指導,國外幾次工人邉佣疾怀蓺夂颍と说臋嘁娼蹯稛o,至於九夏勞工,自然地位更低。又因爲長久以來的封建思想殘留,大多數人,冷漠而且麻木,溫馴如同羔羊,奴性深重,毫不誇張得說,這樣的人,哪怕屠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也不見得能想起來反抗。

九夏想要變革,首先要變革其思想,教育是重中之重。這次開辦夜校,李行舟、卡西米爾都參與其中,他們的目的不僅僅是傳授知識,而且還要教給工人們反抗的精神,甚至是要在東郡掀起一場規模浩大的工人邉印@钚兄酆芮宄患拢蔷啪炒笞趲煟瑩碛猩w世的武力,他自己一個人站出來去向那些工廠施壓,也能替工人們爭取權益,但那樣沒用。

輕易得到的東西,也會輕易放棄。他可以去做領頭羊,但不能所有事情都自己做,那樣哪怕成功了,也不會有任何意義,九夏的工人依舊是溫馴而且奴性的,不會有絲毫變化。

只是夜校剛剛開辦起來,立馬就遇到了困境——沒人來。

夜校這東西對絕大多數的工人而言都沒有任何吸引力,飯都喫不飽,誰來上課?還有一些工人,甚至一天十六七個小時都被困在血汗工廠裏,哪裏來的時間?

後來還是韓庭樹想出的一個方法是,管飯。

夜校有食堂,來上課的工人能去食堂喫飯,每天的飯菜裏都有肉。

這是比什麼宣傳都更加誘人的條件。風聲一傳出去,來上課

的工人果然日益增多,李行舟全身心都撲到了這項教育事業上去,甚至親自上陣去當老師,每天忙得連軸轉,白天去學堂授課,晚上來工人夜校,還是授課。

他固然是天下無雙的大宗師,但究其心底,李行舟真正想做的,其實仍然是教育事業。

另一邊,韓庭樹則在對着賬本發愁。

前段時間,他廠裏有個女工去世了,原因比較複雜,那名女工懷孕了,但是因爲家裏窮,所以堅持上班,結果一操勞,孩子流產,女工身體也垮了下去。這件事情給了韓庭樹很大的打擊,他有心想要提高一下廠裏工人的待遇,但卻發現自己實在掏不出錢來。而且提高待遇就意味着成本上升,怎麼和人家競爭,競爭不過,萬一廠子垮了,那些工人不是更受苦?

而且他要用錢的地方確實太多.......報社和雜誌社目前基本能做到收支平衡,還偶有盈餘,但若是想擴大規模,就得往裏面貼錢。另外還有學堂和學校,他媽的,無底洞似的......從來沒想到搞教育能這麼花錢。眼下工人夜校能順利開辦,其實已經掏空了他的積蓄,而且白漁還往裏面墊了兩萬多大洋.......

說起來白漁竟然這麼有錢啊.......早知道當初和白漁籤個協議,搞個五五分賬什麼的,白漁肯定也不會拒絕.......現在也就是不好意思去要.......

韓庭樹陷入沉思。良久,他抬起頭,看見宋玉君向他走過來。韓庭樹臉上神情鬆懈下來,衝宋玉君道:“老婆!”

結婚之後,總算能正大光明地這麼喊了。

宋玉君白了韓庭樹一眼,將手中的一封書信往韓庭樹的腦袋上拍了一把。韓庭樹摸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兒,順便抓住信,問道:“這是什麼?”

宋玉君道:“西府大雪的校長文先生寄過來的。”

“.......嗯?!”韓庭樹驚訝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