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我想,這就是回答。
而放到書中,諸如小顧這樣的愛國者,當她們面對困難的時候,或許心中,也會有類似的激流湧起。
......
一條大河波浪寬
風吹稻花香兩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聽慣了艄公的號子
看慣了船上的白帆
這是美麗的祖國
是我生長的地方
在這片遼闊的土地上
到處都有明媚
的風光
姑娘好像花兒一樣
小夥兒心胸多寬廣
爲了開闢新天地
喚醒了沉睡的高山
讓那河流改變了模樣
這是英雄的祖國
是我生長的地方
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
到處都有青春的力量
好山好水好地方
條條大路都寬暢
朋友來了有好酒
若是那豺狼來了
迎接它的有獵槍
這是強大的祖國
是我生長的地方
在這片溫暖的土地上
到處都有和平的陽光
第六十四章 雨中
顧時雪一下子有點兒被自己的冷笑話給逗樂了,發出兩聲輕笑。小葵剛剛清醒過來,懵懵懂懂,鵺安慰了小姑娘兩句,旋即將手探出窗外,一隻傳信鸚鵡在夜空中振翅飛來。
相比於顧時雪見過的,鵺的這隻傳信鸚鵡體型更小,而且長相與其說是鸚鵡,其實反倒更類似於貓頭鷹。鵺嘀嘀咕咕地對着鸚鵡說了幾句,旋即將鸚鵡放飛出去。
顧時雪問道:“這邊離你師父的石相山多遠?你師父大概多久能到?”
鵺想了想:“反正挺遠的,直線距離估摸着也有三四百里,傳信鸚鵡要飛上差不多兩個時辰。等我師父趕來,再快也是一天一夜之後的事情了。前面大概二十里,是宿葉鎮,咱們先去那邊落腳,等我師父。”
顧時雪問道:“要不要再跑遠一點?二十里,我感覺太近了,御堂九宗真要追過來,我們怕是來不及跑第二次。”
鵺捋了捋自己額前的頭髮,稍微想了想,笑道:“也行,那就再往前跑一點兒。”
顧時雪心想,帶人逃跑,後面可能還跟着九境的追兵,這劇本……總覺得她似乎經歷過一次。
夜色之下,羣山靜謐,日輪寺沖天的大火已然被拋在遠處,路邊小小的村莊也顯得安靜。馬車匆匆行駛而過,經過了宿葉鎮,然後依舊不停,繼續沿着官道一路飛馳。
小葵自從醒過來之後便有些不安。鵺安慰了她一陣,又探出頭去,問顧時雪:“大半夜沒睡,累不累?”
顧時雪奇怪地道:“你會駕馬?”
“不會!”
顧時雪笑道:“那不就得了。反正我這趟出遊,老老實實睡覺的日子就沒多少,習慣了。”
顧時雪又往馬車後方看了一眼,道:“起初還擔心咱們出城的時候動靜太大,會有追兵,最怕的是直接引來御堂九宗,結果一個都沒來。”
鵺調侃道:“一看就知道你是被追殺慣了。”
顧時雪幽幽一嘆:“我這趟出來,鐵定是撞邪了。九夏之內也就算了,來了趟出雲,居然還遇上這種事情。”
御堂九宗應該是想要讓王朝復辟,或者再不濟也是推翻這個新政府。他一把火燒了日輪寺,或許就是在傳遞出某種信號。對於出雲而言,這無疑是翻天覆地的大事,但顧時雪完全不想摻和進去。
鵺道:“你放心。回頭見到了我師父,咱們就安全了。”之後你無論是走是留,都不是問題,要是想盡快離開出雲,也能給你安排。”
顧時雪扭頭看她一眼,道:“我來出雲,可是爲了挑戰你師父。你就不擔心?”
“擔心什麼?”鵺笑道:“我師父堂堂正正,又不懼任何挑戰。再者,我說句實話,你可別生氣。我也不知道你現在身上發生了什麼,只是以你如今的狀態,想要在圍棋上贏過我師父,顯然沒戲。”
顧時雪沉下一張臉,哼哼兩聲,但是沒反駁。她的心魔這會兒又開始嚷嚷起來,叫道:“早就說了你沒戲,回頭挑戰泉道策,還是得讓我來!”
“我纔不!”顧時雪一口拒絕,強硬了片刻,又道:“我想和你下棋。”
小雪微微一愣:“你說啥?”
顧時雪在心中道:“就像是左右互搏。我和你對弈。”
小雪嗤笑一聲:“憑什麼啊?”
顧時雪左思右想,道:“那......你要是不和我下棋,我......我就討厭你!”
小雪哈哈大笑,不屑道:“幼稚。”
顧時雪拉下一張臉,有點兒難受。難得想要改善一下和另外那個傢伙的關係,結果就被無情拒絕了,果然心魔就是心魔,討厭得要死。回頭就把她斬了!
馬車顛簸了一宿,第二天上午,城鎮終於出現在眼前。根據鵺的介紹,這座城應當是金城,在出雲分裂的戰國時代,曾經是一位梟雄的居城,城堡的主體依山而建,外面還有第二、第三圈的城牆與多重護城河,城牆之外是普通人生活的民居,另外周圍還有兩座附屬城,規模之大,在出雲可以排到前五,當初在選擇首都的時候,金城也是有力的候選之一。
天公不作美,顧時雪駕車來到金城的時候,正好下起了小雨。眼下正是暮春時節,出雲又靠海,氣候原本就溼潤,一下起雨來,溼氣濃郁,鋪天蓋地都是溼潮潮黏答答的感覺,讓人有些不快。金城外圍大片的民居,許多都是四面漏風的低矮木板房。地面道路沒有經過修整,下雨的時候,爛泥地上又髒又溼,坑坑窪窪的積水中漂浮着人畜的糞便,臭氣熏天。
前夜裏,日輪寺剛剛發生大火,如今法華城的局勢如何,難以想象。但這樣的消息似乎還未傳遞開去,金城的氣氛就如同這陰雨天昏昏暗暗的天色一樣,給人以遲鈍的感覺,像是整座城市都還沒從睡夢中醒來。顧時雪不願意在骯髒的外城多停留,駕着馬車進入內城,穿過第三重城牆的城門洞之後,城內的景象煥然一新,地面上鋪着整齊的磚石,街道兩側,一溜西式的建築,還有蒸汽轎車行駛而過。
路邊圍着一羣人。顧時雪在馬車上扭頭看去,原來是一個衣衫
襤褸的母親,跪在大街邊上,整個身子幾乎趴到地面上,懷中抱着一個兩三歲大的孩子。她是在用自己的身體作爲雨傘給孩子擋雨。她一隻手摟着自己的孩子,一隻手向前伸出來,將腦袋幾乎磕到地上,悲慼地道:“給點錢吧,孩子生病了........”
“求求你們,給點錢吧.......”
周圍的一羣人只是看着。有些人站在屋檐下,有些人打着傘,有些人似乎根本就不在乎那點兒濛濛的小雨。他們圍了大概有兩三圈,後面的人看不到,就努力地踮起腳尖,伸長脖子朝裏面看去,望向那悲哀而貧賤的母親。在灰暗的天色下,一個個的人,就像是許多被人捏着脖子提起來的鴨子。
高樓上也有人在看,那是幾名衣着光鮮的女人,一邊看,一邊互相調笑。
“求求你們,給點錢吧,孩子生病了......”
那母親虛弱地磕着頭。顧時雪在自己兜裏找了找,先是摸出了幾枚銀元,接着稍微想了想,又塞回去,返身進入車廂,從行李中找出一袋子碎銀。
鵺從車廂內直接跳了下來,擠開人羣:“讓讓讓讓!我來看看,我會點兒醫術!”
周圍是許多穿着麻布衣的人,暗色的背景中,她那頭燦爛的金髮就是唯一的亮色。顧時雪提着錢袋,跟上鵺。鵺將前面的圍觀羣袛D開,正要查看一下那小孩子的病情,一人撐着傘,從邊上走來。
那是一名看上去只有二十多歲的男子,身材中等,甚至比高挑的鵺還要略微矮上一點兒,五官普普通通,勉強能和清秀沾一點兒邊,身上穿着黑色的麻布衣,腳踏木屐,手中撐着紙傘,腰帶上斜插着一把武士刀。
他將雨傘伸出去,爲那對母子擋住雨,同時伸出手,不由分說地將女人拉起來:“站起來,別下跪,窮人也不應該下跪,現在已經沒有皇帝了。我帶你去找大夫。”
鵺猛然一愣,動作一下子僵住。
那男人轉過頭來,目光在鵺的身上稍微停留了一下,微笑道:“做好事似乎真的會有好報。泉道策的徒弟,我正巧在找你。”
鵺的嘴脣微微顫抖,艱難地道:“御堂九宗.......”
第六十五章 原來是我坑了我
顧時雪一瞬間渾身毛孔都像是要收縮起來,心臟都停了半拍。
命哌@東西有時候就是巧妙,她們昨晚跑了一整夜,從法華城跑到金城來,就是想離御堂九宗遠一點,沒想到一轉頭就直接遇上了,感情昨晚的奔波就是在送貨上門......她腦子裏懵了半晌,下意識地往前一步,伸出左手攔在鵺的面前。御堂九宗微笑着看了她們兩人一眼,沒有多說,只是拉着那位母親離去。
就這麼走了.......
鵺和顧時雪都呆愣了半晌,而後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顧時雪摸了摸心口,道:“他就這麼走了?”
鵺苦澀道:“都見過面了,咱們還跑得了不成?這可是一尊九境。御堂九宗出身自御庭衛,和你們九夏的儀鸞司很像,最擅長千里追蹤,他現在已經見過咱們倆了,我逃不掉的。只能等到我師父來了。”
顧時雪默然片刻,道:“那你想如何?”
鵺低頭沉思片刻,深吸一口氣:“反正也跑不掉,還不如主動面對。我跟他過去看看,至少要搞清楚他想幹嘛。”
顧時雪愣了一下,旋即發覺其實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方法。御堂九宗根本不在乎她們倆會不會逃跑,這是種絕對的自信。
顧時雪道:“那我跟你去。”
“不行!”鵺皺眉道:“我多半沒有生命危險,你不一定,他萬一想對你動手,你能活得下來?這事兒原本就和你沒關係,你不要陪我冒險。”
“可.......”
鵺不由分說地打斷她:“就這樣!”
她返身回馬車上,拿起自己的月切,而後徑自離去。顧時雪一陣茫然,忍不住問道:“陸望,我該怎麼辦?”
鵺說得不假,這事兒的確和她沒什麼關係,趁早離開纔是最好的選擇。但臨陣脫逃.......心中隱藏極深的那個傷口又被悄然出動,顧時雪臉色不覺間煞白起來。
陸望趴在她肩膀上,思索着道:“我倒是覺得,御堂九宗先前說的兩句話很有意思。他說現在已經沒有皇帝了,不要下跪,說得如此坦然,不像是一個要搞王朝復辟的人.......先前咱們倆的一些猜測,說不定有誤。”
陸望忽然一驚:“嗯?”
顧時雪的神態稍微變化了一下,笑道:“本我就是太軟弱了,一遇到事情就沒辦法,真討厭這人。”
又自言自語地道:“你學着點兒,看我是怎麼做事的。”
陸望安心下來。這會兒又是小雪上號,小雪同學在和本我的搏鬥中成長飛快,值得信賴。
她抬起手,在陸望的腦袋上稍微摸了摸,而後走入車廂內。小葵有些茫然地坐在裏面,小聲地問道:“姐姐,剛剛鵺姐姐拿着東西就走了,臉色不太好看,你們倆是不是吵架啦?”
顧時雪抬手在小葵的鼻子上颳了一下,笑道:“沒有。不過你鵺姐姐遇到點兒麻煩。”
葵關切地道:“那咱們是不是該幫幫她啊?”
顧時雪打了個響指:“對!不過我得先找個客棧,把你安頓下來。”
葵的一張小臉耷拉下去,感覺自己像是個累贅。顧時雪揉了揉她的腦袋,沒有多說,在附近找客棧停好馬車,帶着葵進入房間之後,將陸望抱到小葵的懷裏,道:“葵,你要做個堅強的孩子。萬一我和鵺很久都沒回來,你就問問這隻貓,他會告訴你該怎麼做。”
陸望驚道:“你不打算帶上我?”
顧時雪揉揉陸望的毛:“小葵一個人,我怕她出事兒。”
葵有些緊張起來,拉住顧時雪的手:“姐姐你要去幹嘛?”
顧時雪站起身,稍微想了想,道:“做件沒有十足把握的事情。”
......
另一邊,鵺終於是找到了御堂九宗。對方確實說的不假,是帶那對母子去找大夫了。鵺進入醫館,大夫正在房間裏給那位小病人看辕煟镁抛诎崃藦堃巫幼陂T口,背對着鵺。當她走過來的時候,御堂九宗沒有轉頭,只是道:“我的本姓其實是江原,御堂,是我成爲御庭衛之後的賜姓。”
鵺的腳步停頓下來,沒有說話。來的路上她想通了一個問題,御堂九宗爲什麼會來金城?很可能是因爲.......金城是岸川家的地盤,而岸川家,則是當初東出雲革命派系中極爲重要的一支力量。御堂九宗還真是馬不停蹄........
御堂九宗用一隻手支着下巴,像是陷入回憶中,過了一陣才道:
“我出生在一個小村莊裏。我還記得那時候,我家門前有一條小溪,溪水很寬,但是很湥钌畹牡胤剑矝]不過膝蓋,夏天的時候,我就會去溪水裏抓螃蟹。那些螃蟹很小,就和人的手指頭差不多大,喜歡躲在石頭的下面,你要小心翼翼地翻開石頭,然後趁着它們逃走之前抓住它們,動作一定要快。那些小螃蟹要是用火烤熟了,酥酥脆脆的,連着殼一起喫,非常美味。”
“後來,我意外的被路過的大人看中了根骨,於是將我帶去常臺京。他從我父母那裏買下我,只花了四
十錢。我被改名爲御堂九宗,再後來,就成了御庭衛的首領。我在京城喫過很多美食,最喜歡的是天婦羅,只是這種食物製作起來很費油,所以連我也只能偶爾喫到。每次喫的時候,我就在想,那種小螃蟹,要是製作成天婦羅,會不會也很好喫?”
“那時候的京城比現在繁華,但也有很多窮人,就像是今天的金城一樣。忠铡⑿帕x、廉恥、尚武、名譽,這是武士道的精神,我想這些美德應該沒錯,但有時候,看到宮廷裏的奢靡,再看見外面那些窮人,也會讓我覺得痛苦。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強迫自己不去想。所以後來你們發動維新戰爭,在京城陷落之後.......我很不願意承認,但我其實.......心裏反而是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從忠義中被解放出來了。”
鵺沉默片刻,問道:“那孩子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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