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陸望連忙安慰她:“不哭不哭不哭.......我可能只是要一段時間來適應.......你讓我見她一面好嗎?”
“嗯......”顧時雪癟着嘴,眼眶紅紅的,看着陸望。那模樣實在是叫人心碎。
她身上的氣質在悄然發生變化,
眼神恍惚了一下。陸望的一顆心重新放回肚子裏,熟悉的那個顧時雪回來了。但這種安心的感覺僅僅維持了一秒不到,陸望心臟再次提起,就看見顧時雪神色灰敗,眼睛裏也沒什麼神采,就像是一具泥塑木雕。陸望大爲着急,搖晃着她的手臂:“時雪?時雪?!”
“.......”
顧時雪的嘴脣微微張了張,向他看過來,過了好幾秒,才道:“陸望,我是假的啊.......”
她身體搖晃了一下,像是要朝着地上倒下去,陸望大驚,連忙用後背頂住她,叫道:“別倒!別倒!!時雪你振作點,你振作點!”
“我.......”顧時雪的眼神沒什麼焦距,身上的氣息也逐漸衰弱下去,剛剛開啓的玄門重新閉合,境界跌落回了四境,甚至一身氣海也在隨之外泄。武人最重要的就是那一口氣,失敗了仍然可以站起來,哪怕被打得遍體鱗傷,依舊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可是心氣一旦墜落,那真是神仙都救不回來。作爲心魔的那部分顧時雪一旦意識到自己的本質,就不可避免地陷入巨大的自我否定之中,整個人的精氣神隨之崩塌。
心如死灰。
難怪她過去一直無法突破開門境界,因爲她本身就是殘缺的存在,就像是那些因爲執念而誕生的鬼魂。在那一縷執念放下之後,就像是被抽走了生存的意義,開始在陽光下迅速消散,連自我都難以維持。
陸望急得冒火,猛然間鬆開顧時雪,任由她身體朝地上倒下去,然後飛撲到顧時雪的臉前一個喵喵拳:“假個屁!顧時雪你清醒一點!是心魔又怎麼了!我認識的是你!你師父的關門弟子,師兄師姐最寵愛的小師妹,和泉道策下成平局的陸雪,讓無數前輩看好的都是你!是不是心魔很重要嗎?”
顧時雪的眼神稍微動了動,向他看過來,目光深處,像是重新煥發出了一點生機。但這個時候,她的臉色忽地僵硬,神情一下子恍惚,眉毛反覆皺了皺,表情掙扎了一下。
陸望一屁股坐在地上:“不.......”
另一個顧時雪回來了。
她從地上支起身子,重新坐了起來,低着頭。陸望一時間也有些哀大莫過於心死到底感覺,腦子裏亂糟糟的,空白一片,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聽到極爲壓抑的抽噎聲,有眼淚一滴滴地砸在地上。
陸望抬頭一看。
顧時雪就像是個傷心的孩子,流着眼淚道:“我纔是顧時雪。那些事情我也能做。可是你們喜歡的全是她......”
第五十一章 大雪小雪
陸望定定看了她許久,長嘆一聲,逐漸恢復了冷靜。他走過去,拍拍顧時雪的腿:“好啦好啦,別哭了。”
顧時雪像是和他鬧彆扭,扭過頭去,還在滴滴答答地掉着眼淚。陸望又繞到她面前,道:“你說你纔是顧時雪,另一個是心魔.......那心魔到底是怎麼誕生的?這麼說,這些年,其實都是心魔在做主咯,你又是什麼情況?”
顧時雪撅着嘴,過了一陣,才抹着眼淚,小聲道:“青陽鎮.......”
陸望一點就通:“也就是說,你的心魔是當年你路過青陽鎮,遇到山俚臅r候誕生的?”
這倒是說得通。上一回顧時雪第一次走出東郡,路過青陽鎮的時候和他說起這樁往事,陸望就意識到了,當初遇見土匪,丟下秋姨獨自逃跑就是顧時雪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雖說是出於無奈,但那種惶恐和自責想必如同夢魘般跟隨了她許多年,心魔在那時候誕生,完全說得通。可是陸望轉念一想,又覺得奇異起來,道:“可你不是報仇雪恨了嗎?”
顧時雪沒說話。陸望摸了摸腦袋,心想,問題可能比他想得複雜。
爲了便於取分,他在心裏將原生的那個顧時雪取了個外號叫做.......大雪,後來誕生的心魔叫小雪。心魔誕生的時候,顧時雪年齡尚小,人格都不完善,所以小雪同學經過了許多年,其實已經不能算是純粹的心魔,而是發展成了.......呃,另一個人格?
顧時雪終於出聲道:“我可以通過她來.......感受到外界。但是我出不來,就像是個舞臺下的觀校荒芸醋拧_^去這些年,我都被壓制住了,不是被她,而是被我自己困住了,所以她甚至沒有意識到我的存在,直到這次藉由五停心觀,終於明心見性。”
陸望問道:“如果說........過去這麼多年的人生對你來說就像是一幕舞臺上的戲劇,那我們又算是什麼呢?”
顧時雪的眼神柔和了一點,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貓腦袋,道:“喜怒哀樂我也品味得到啊。陸望,秋姨死了之後,你是第一個關心我的人,這一點是不會變的。”
陸望心中湧起來一股焦躁,踱着步轉了幾個圈,問道:“那她現在怎麼樣?”
顧時雪有些不舒服地皺起眉。那不是生氣,而是一種受傷的表情。陸望忍不住有些心軟,對於原生的大雪來說,或許她的人生就像是被小雪頂替了,憋了好久,終於有機會出來一看,大家反倒是都喜歡小雪,根本沒有人認識她。
顧時雪肚子裏像是憋着一股氣,悶悶地道:“所以她就是我,有什麼不一樣呢?”
陸望沉默了很久,嘆了一口氣。
他至少從顧時雪這句話裏揣摩出一個意思,小雪應該是還沒有徹底消散。話說回來,大雪和小雪.......難道真的是勢不兩立,只能你死我活?這還真的是個問題......若是一定要做一個選擇的話,那他其實是更傾向於小雪的.......
陸望心煩意亂,又問道:“難道你們兩個真就不能共存?”
顧時雪眯了眯眼,道:“想要踏入無憂境界,就不能有心魔。我們都明白這一點。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哪怕我不動手鏟除她,她也會自己消散的,遲早的事情。”
陸望頭疼不已,一時間沒想出什麼辦法來,悶悶地道:“先回去吧。”
“嗯。”顧時雪輕輕應了一聲,從地上爬起來,仔細撣了撣自己身上的灰塵。陸望這回沒有再爬上她的肩膀,而是跟在顧時雪腳邊上走着,看她的走路姿態從一開始的踉蹌艱難,到逐漸熟練,變得輕快。到了大街上,看見外面的人來人往,顧時雪忍不住發出一聲“哇”的驚歎,像是一隻快要飛出去的小蝴蝶,眼神都雀躍了起來,但骨子裏的教養又將她死死按住,所以她只是東張西望,目光閃閃地四處看。
回到客棧的房間,小葵正在一個人練習着吐納,見她回來,連忙正坐起來,叫道:“姐姐回來啦!”
“小葵~”顧時雪笑意盎然,走到她面前,彎腰仔細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戳了戳她的額頭。小葵不明所以地捂了捂額頭,但顧時雪卻像是很高興似的,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兒。
按照原計劃,顧時雪原本當天去過龍頭寺之後便應該離開了,但從小雪換成大雪,她就改了主意,似乎是想要好好體驗一下小雪先前的經歷。她逗弄了小葵一會兒,陸望在邊上,又看出大雪小雪之間的一個區別來,小雪雖然也會關心身邊的人,但骨子裏就是孤僻的性子,獨來獨往。大雪不太一樣,更有耐心,也更加溫柔,反正對小葵來說,今天的姐姐明顯比過去更加親切。
到了晚上,顧時雪帶着小葵又去了一趟居酒屋,陸望沒跟着去,待兩人走了之後,陸望從包裹裏翻出紅娘,在木劍上敲了敲:“紅娘啊,你懂不懂心魔這回事?”
“不懂,我沒有心魔。我就是心魔。”紅娘冷冰冰地道。
陸望自言自語似的道:“該怎麼和自己的心魔相處呢,只能你死我活嗎.......”
在遊戲中,解決
心魔無非是觸發一場戰鬥的事情,心魔就是一個強橫的boss。但現實中又是怎麼一回事?本體和心魔,有和平共處的可能嗎?
頭疼......
陸望仰面倒下去,忽然感覺自己讓顧時雪去接觸什麼五停心觀就是個錯誤,不破境就不破境唄,又什麼關係呢?但是下一秒,陸望忽然一個激靈,想起來一件事。
在最初的原版劇情中,作爲四大花魁之一的那個顧時雪,其實非常短命,十八歲左右就死了。眼下的顧時雪十七歲......離原本劇情線中的死亡時間已經很接近了。難不成冥冥之中真有天意,兜兜轉轉繞了一大圈,最後“顧時雪”這個存在還是要死,只不過換了一種方式?陸望一想就更加煩躁起來,在地板上翻來覆去地打着滾,過了半晌,忽然道:“紅娘,你說有沒有可能將一個人的心魔單獨抽離出去?然後和你一樣附身在槐木之類的東西上?”
楚紅娘稍微想了想:“精氣神三者密不可分,除非抵達神遊境界,可以元神出竅。”
陸望摸了摸下巴。這麼說來,到了神遊境界,大雪小雪兩道神念纔有可能短暫分離,但這方法治標不治本。顧時雪的問題,歸根到底是個心理問題。
陸望抬起自己的貓爪子,看了看那個浮現在掌心的印記,陷入沉思。
我要不......去考個心理醫生的資格證去?
第五十二章 我與我,周旋久
陸望睜開眼,從自己的牀上爬起來,使勁揉搓了一下臉蛋。
現在是正月十號,他剛剛過完年從老家回來沒幾天,工作室還沒開工。前段時間發發同學和他旅行完之後就回老家過年了,現在還沒回來。旅行那段時間,發發說起自己被催着相親的事情,意思不言而喻,陸望原本還在心裏琢磨着要不要和發發同學正是發展一下關係,但這會兒實在沒了心思。
他從牀上爬起來,臉都顧不上洗,就坐到電腦前開始整理資料。他現在覺得顧時雪的症狀有點兒像是人格分裂症。多重人格這回事兒吧,一直是各種小說電影的熱門題材,但影視作品中多多少少帶着虛構的成分,相關的影視劇陸望多多少少接觸過一些,也正是因爲如此,他才清楚自己其實根本不瞭解現實中、病理上的人格分裂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望先是去收集臨牀上關於人格分裂的治療案例,接着又將涉獵目標轉向心理學,再到古今中外的各種哲學,然後翻出《蒸汽江湖》的設定集,試圖找出,或者說創造出一種適用的方法。
接着,陸望忽然又產生了一個想法。
我爲什麼......不自己去看看心理醫生試試呢.......
.......
顧時雪帶着小葵回來的時候,看見陸望這貓,擺出一個五心朝天的姿勢在地上打坐。
小葵人都傻了,指了指這貓:“姐姐,這......貓爲什麼會打坐?”
顧時雪也是一陣茫然,嘴巴張了張:“它.......它肯能和我學的.......成精了......”
陸望緩緩睜眼,一時間居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對顧時雪來說,不過是喫了一頓飯,但他可是在現實當中奔波了半年多的時間,一邊收集着理論資料,一邊跑到各大城市找心理醫生給自己“看病”,和醫生說他懷疑自己有人格分裂,一會兒覺得自己像個人,一會兒又覺得自己是隻貓.......
看到後面,陸望覺得自己本來沒病也要犯病了......
好在他的遊戲工作室已經步入正軌,平時也不需要他時時刻刻操心,哪怕他人不在,也可以通過視頻會議網上辦公。大家現在對工作室的發展基本不怎麼擔心,就擔心他這個老大是不是真的有精神病......
陸望身子一扭,從五心朝天的打坐姿勢恢復過來,抬起後腿撓了撓自己的脖子,然後對顧時雪道:“一會兒來找我。”
陸望說完,邁着貓步施施然地走了出去。小葵驚疑不定,看了看顧時雪,小聲地在她耳邊道:“真的成精了?”
顧時雪啞然失笑,在小葵的額頭上點了點:“以後你真的踏上武道了,這種事情多着呢,不必驚訝的。”
小葵將信將疑。顧時雪沒有多說,看天色也不晚了,哄着小姑娘睡下,而後便輕手輕腳地出了門,去找陸望。其實也不怎麼需要找,陸望這會兒就趴在門口。顧時雪在他身邊坐下來,伸出手去,想要摸兩下他的毛,但或許是想起了陸望先前的避讓,動作稍微僵硬了一下,又緩緩地將手縮了回來。
陸望的貓尾巴在身後一甩一甩的,看着天上那輪清冷的弦月,過了一陣,才問道:“和心魔共處,到底是什麼感覺?”
顧時雪想了想:“以前呢,只能看着她在外面活動,我什麼也做不了。有些時候明明不想這麼做,但她偏偏和我相反,叫人乾着急。至於現在.......”
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能感覺到她。她就在這裏,透過我的眼睛看世界。我能感受到她每一個念頭的流動,但卻全然無法控制。身體裏像是裝着另一個人。很.......可怕。”
陸望蹲坐在她邊上,道:“時雪,你方纔離開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你現在會是種什麼情況。其實心魔.......怎麼說呢?我們每個人都有會心魔,它是咱們每個人都繞不過去的障礙,是縈繞在咱們心裏的一種迷思,一種.......遺憾。”
陸望扭頭看她,道:“你猜猜看,世上心魔最強的人是誰?”
顧時雪疑惑道:“誰?”
“是你師父。”
陸望道:“是李行舟。他是歸國的博士,洛伊斯皇家大學校長青眼相加的得意弟子,頂級的高材生。他若是留在國外,待遇會被現在好上一萬倍。他若是回國之後願意出仕,也能平步青雲。但你師父偏偏選擇了最艱難的一條路,回國之後,他一心撲在教育上。可是沒多少人能理解他,他想要廣開明智,但最後,自己付出了無數心血的學堂卻被百姓一把火燒掉。你說那個時候,他後不後悔,痛不痛心,憤不憤怒?”
顧時雪沉默了一下,道:“我懂。”
陸望嘆道:“你師父的心魔無比強橫,而且無比頑固。而且他的心魔其實斬不掉,因爲現實就是擺在眼前,每一次想到自己被燒的學堂,他的心魔就會變得更加強大。李行舟最後也沒有擺脫心魔,但是.......他接受了自己的心魔。”
陸望道:“國外有句話,說真正的英雄主義就是在看清了生
活的真相之後,依舊熱愛生活。就是這樣一回事。在小時候我們往往覺得自己無所不能,可是長大了,我們就會慢慢發現不是這麼一回事,我們帶着各種各樣的缺憾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你也是,我也是。長久以來,我們都在和自己的生活較着勁,咬牙切齒地試圖去打敗它,可是有一天,我們會發現,其實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
顧時雪一直靜靜地聽着,臉色微變:“你是想說.......”
陸望柔聲道:“你師父,是接受了那個充滿缺憾的自己。”
這個故事其實並沒有記述在背景設定裏,但也不完全是陸望自己捏造出來的。這半年下來,陸望確定了一件事,大雪和小雪這兩個意識,應該是可以共存的,而非是那種你死我活的關係,所以纔有了這個故事。其實以李行舟的性格,很可能真的讓陸望說中了。
心魔又不一定是一輩子只有一個,而是隨時隨地都可能出現。面對心魔一斬了之,眼下念頭通達了,那往後呢?煉神一道上的修行就是如此步步維艱,所以“無憂”兩個字,實在是難倒了太多豪傑。
顧時雪嘴角抿起,身體下意識地左右晃了一下。作爲大雪的她原本是溫婉的性子,但此時竟然破天荒地表現出了一股焦躁。
陸望道:“你還記不記得,咱們第一次出遊的時候?當時在顧家府邸的門前,你說了一句話的。”
顧時雪的腦海之內,另一道原本正在不斷自我否定、自我消解的意識,似乎是悄悄地抬起了頭。
對,“她”曾經說過一句話。
我與我,周旋久。寧做我。
顧時雪心頭劇震了一下,然後猛地站了起來,怒道:“我不!!”
陸望驚訝地看着她。顧時雪就像是被精準地戳中了逆鱗,五指死死握起,用力之大,以至於指節都泛白。
陸望道:“時雪......”
“陸望,你就是在爲她說話!”顧時雪眼眶微微發紅,又是委屈又是生氣,呼吸都在顫抖,道:“你過去接觸的一直是她,你當然要向着她,可是我呢?明明我纔是顧時雪,可我卻被頂替了這麼多年,你還說什麼要諒解!我絕不會!絕不會諒解她!”
第五十三章 叛逆期的孩子就是難帶
陸望又驚訝又無奈地看着她。那表情讓顧時雪心中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她感覺那個心魔似乎正在嘲笑她,但下一秒,又有一個聲音闖入腦海:“你可別亂說,我可沒嘲笑你,明明是你太敏感太自卑.......”
“!!!!”
顧時雪頭都要炸開,你還說我敏感說我自卑!你明明就是在嘲笑我!
顧時雪又急又氣,腳下一點,整個人拔地而起。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要去哪兒,就是想找個沒人的地方靜一靜。陸望看着她以輕功飄然離去,愣了許久,搖頭一嘆。
這孩子,叛逆。
雖說小雪出生更晚,但或許是因爲經歷的比較多,所以反倒是比大雪更加沉穩,叛逆期早過去了,而大雪的心智卻還不夠成熟。不過也是,十七八歲,放在現實當中,不正是小姑娘叛逆的時候?陸望一想也便釋然下來,只是在心中暗笑,看來之後和大雪同學相處,還得注意一點。
.......
顧時雪一轉眼就跑到了城外去,落在一棵樹的樹梢頭,而後便怔怔地發着呆。自我這回事,對於她自己而言似乎也是個陌生的東西。過去許多年都是心魔爲主導,她被藏在許許多多紛雜的念頭之下,渾渾噩噩。從九歲到現在,竟然已經有八年了,如今回想起來,那過去的八年時間,既像是永恆一般的漫長時光,又彷彿短暫得轉瞬即逝。
腦海中又有聲音傳來:“你看看你.......”
顧時雪額頭上青筋暴跳,恨得簡直牙癢癢。她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咬牙切齒道:“你爲什麼就不能老老實實死掉?!”
腦海中安靜了許久,像是有點兒被這話傷到。顧時雪先是歉疚,覺得自己可能有點過分,但下一秒,又覺得就該如此,就傷人了!
她深深地喘了兩口氣,情緒稍微平復了一點,接着便是一陣疲憊感上湧。顧時雪頹然地在樹枝上坐了下來,將後背靠在樹幹上,茫然地看着夜空。
重見天日.......似乎也沒那麼值得高興。她努力地想要證明自己,想要得到陸望的認可,但到頭來,人家在意的還是那個心魔。其實也不能怪陸望,設身處地地想一下,人當然會更在意那個陪伴自己更加的人,可是這對她來說也太不公平了。
陸望是這樣,以後師兄師姐呢?還有師父呢?他們能......認可她嗎?世界上有關心她的人嗎?
顧時雪越想越是煩躁,忍不住反覆地抓着自己的頭髮。腦海中那個可惡的聲音又蹦出來了:“不要和頭髮過不去啊!萬一禿頭了怎麼辦.......”
顧時雪臉都要被氣歪了:“你閉嘴!”
心裏湧上來一點兒委屈的感覺,不是她的,而是屬於那個傢伙。顧時雪冷笑道:“你還有臉覺得委屈?那我呢?”
另一個她似乎在爭辯:“這又不怪我........你總覺得是我害了你,可是我都不知道有這回事。而且真要說的話,如果不是我出來了,當年那一關你就過不去!之後喫苦的也是我,辛苦的也是我,現在你倒是蹦出來了,就把我一腳踢開,對我難道就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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