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173章

作者:远方来

顧時雪使勁揉搓了一把她的腦袋。

商隊的前進速度並不快,在傍晚時抵達了另一處鎮子,至於常臺城,那還得走上一整天。修整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商隊繼續出發,顧時雪照舊是坐在拉滿貨物的大馬車上,她反正坐得住,盤膝打坐,柴青山在周圍晃悠了好幾圈,總算在中午停下來喫飯的時候找到了和顧時雪聊天的機會,和她講了講出雲的一些民俗故事。

傍晚,距離常臺城還有十來里路,林間忽然飛出一支箭矢。顧時雪屈指一彈,一抹無形暗勁擊出,將那射向大鍋頭的箭直接磕飛,箭矢嗖一聲插在地面上,馬聲嘶鳴。大鍋頭反應極快,一聲大喝:“抄傢伙!遇上劫道的了!!”

“啊——”

林間傳出震天的喊殺聲,一大羣山俸拷凶诺匦n了上來,其中赫然夾雜着幾個高舉武士刀的浪人,甚至還有一部分披着破爛的僧衣,好傢伙,還真被柴青山說中了,眼下不少寺廟的僧人也落魄至極,做起了打家劫舍的勾當。柴青山年輕氣盛,加之心動的姑娘就在身後,一下子血氣上湧,一馬當先地衝入敵陣。來往跑商從來不是一件安全的事情,馬幫的人,怎麼可能沒點兒武藝傍身?

只是柴青山到底還是有些高估了自己,混亂的廝殺之中,一名浪人武士突然發難,將他手中兵器磕飛,然後刀刃高舉,就要一招取他性命,柴青山腦海中一瞬空白,接着便感覺自己背後傳來一股大力,整個人便騰空而起。

噗通!

顧時雪一手將柴青山拖了出來,往後方的安全位置一丟,同時一腳踢出,偷襲柴青山的那浪人就被一擊斃命。

顧時雪沒有繼續出手,而是抽身而退。這夥兒山倨鋵嵲揪褪翘叩借F板上了,馬幫大鍋頭堂堂五境,離小宗師也不過一步之遙,比當初那個浪人營地的首領還要厲害幾分,哪怕沒有她在,柴家馬幫想要退敵也不難,柴青山就是太想表現了,冒進貪功,纔會遇險,不然原本就無需她出手。

果不其然,山俸芸炀蜐⒉怀绍姡奶幪痈Z。馬幫大鍋頭原本還想向顧時雪鄭重地道個謝,沒想到一扭頭,沒找着人,這才意識到顧時雪已經離去。大鍋頭一陣愣神,然後感慨道:“這姑娘......事了拂衣去,當真俠客行。”

柴青山在旁邊低着頭,臉紅如猴屁股。大鍋頭一巴掌拍在自己兒子頭上,呵斥道:“叫你不好好習武,這下丟人了吧!”

第四十六章 疊羅漢

顧時雪進了常臺城,東張西望,忽然看見有一家叫賣狗肉的館子。顧時雪心中一動,早就聽說過出雲喫狗肉的風俗,正想過去嚐個鮮,陸望突然跳出來,拼命地攔住她:“不能喫啊!!”

顧時雪疑惑道:“爲什麼?”

陸望正色道:“有一羣叫做小動保的域外天魔,如果你喫了狗肉,就會被他們降維打擊,到時候咱們就沒辦法繼續冒險了。”

顧時雪迷惑道:“狗自古就是六畜之一,出雲喫狗肉也是流傳千年的民俗,怎麼還和什麼天魔有關係?你以爲我是小孩子,這麼好騙?”

陸望道:“就是因爲喜歡跨界打拳,將狗凌駕於人類之上,用自己的價值觀去踐踏他人,纔會被叫做天魔,你不要試圖去理解。總之咱們不能喫,會被降維打擊的。”

顧時雪不信。

陸望大聲哭嚎:“不能喫啊!!”

“好好好,”顧時雪無奈地摸了摸他的頭:“那咱不喫。”

小葵騎在顧時雪肩膀上,好奇地道:“姐姐,你爲什麼老是和貓說話啊,你們在說什麼啊?”

顧時雪道:“在琢磨要喫什麼。狗肉不能喫,咱們就去找別的好喫的去。”

在短短數年之前,常臺還是出雲的京城,是整個國家的政治中心,也是半個出雲的經濟中心,眼下雖然時過境遷,但依舊保持着相當的繁華,街道上人潮如織,晚霞之下,櫻花正開得燦爛。

顧時雪照例是先找了家客棧,開客棧的是一對夫妻倆,男人身材高大,一張忠厚老實的國字臉,笑口常開如彌勒佛,額頭上纏着一塊白布,身穿藍黑色麻衣。女主人過去應該也是個美人,眼下稍微上了點兒年紀,眼角有不太明顯的魚尾紋,但風韻猶存,穿着一身白色的吳服浴衣,氣度溫婉。兩人站在一塊,很有種神仙眷侶的感覺。

之所以一眼就挑中這家,主要是因爲客棧名字居然叫晴時雪屋,顧時雪一看這名字就感覺和自己儆芯壏帧�

剛剛進房間放好行李,老闆娘就來到了房間外,端着一隻木盤,上面擺着茶具,問道:“客人要點兒喝茶嗎?剛剛沏的。”

顧時雪拱了拱手:“多謝。”

老闆娘於是進了屋,在小桌上爲她們倒了茶,那嫺熟的架勢,儼然是茶藝的行家裏手。她一邊倒茶一邊道:“來者是客,相逢是緣,這茶是院子裏自己採的,不算什麼上等好茶,不敢要客人的錢。兩位住進了客棧,有什麼需要,招呼我一聲就行。”

顧時雪連忙笑着說了些感謝的話,小葵雖然有些怕生,但同樣乖巧地說了聲謝謝。老闆娘隨後便躬着身,就要從房間裏退出去,顧時雪道:“老闆娘,想和你打聽點兒事情。”

老闆娘溫柔一笑,道:“聽客人的口音,不像是出雲的人,我猜是從九夏來的?”

顧時雪豎起大拇指:“厲害!一猜就準了!”

老闆娘笑道:“客人想問什麼?是想找個好點兒的大夫嗎?”

顧時雪哈哈大笑,擺了擺手:“不必不必,大夫我已經看過了。我是想打聽點兒城內七本寺的事情。出雲的佛教和我九夏本土的佛家雖說同源,但也有所不同,因此想去見識見識。”

老闆娘目光微微一亮,笑容真切了幾分,道:“客人還真是問對人了,我們一家都信佛。其實我家男人過去就是一間寺院的和尚,不過後來新政府強制關閉了好多家寺廟,他也被迫還俗。說來也好笑,過去啊,寺廟之間還要互相爭個香火,現在啊,反倒是看開了。就算佛寺關了,但佛法還在人心中,你說是不是?”

出雲的和尚也能娶妻生子,因而老闆娘說自家丈夫曾是和尚,這倒是讓顧時雪沒太多驚訝,只是稍微挑了挑眉,而後便點着頭附和老闆娘的話。老闆娘稍一停頓,又道:“客人若是想去七本寺拜會,我建議是去雷門寺,又稱之爲龍頭寺的。這一間寺廟正是仿造九夏的點燈寺而建,歷史悠遠,寺內有一尊石刻大佛。而且龍頭寺的主持是一位活了一百多歲的高僧,早能曾去你們九夏取過經,九夏的語言說得很流利。”

顧時雪雙手合十:“謝過老闆娘了,我明日就去龍頭寺拜會拜會。那常臺這邊,有棋館嗎?”

“棋館?”老闆娘想了想,道:“這我倒是不太清楚。過去常臺確實有許多棋手下棋,但戰爭之後,下棋的人就少了。客人對圍棋感興趣?”

顧時雪微笑着點了點頭,道:“當年泉道策將我九夏的棋手打得......落花流水。我想來看看出雲的棋手到底有多厲害。”

老闆娘沒有多想,只是可惜地道:“我往日便不太關注圍棋,這些事情,就沒法和客人說太多了。”

“無妨。”顧時雪擺了擺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說起來,這邊有沒有什麼.......特色的美食?我每到一個地方,若是不能好好喫上一頓當地的美食,都會覺得不過癮。”

老闆娘掩着嘴輕輕一笑,道:“那就看客人想喫什麼樣的了。若是想喫高檔的,可以去青木橋,那邊過去有許多茶屋,並不向我們這些尋常百姓開放,是專門

給朝中的大臣享用的,只是這些年改朝換代,新政府的首都也挪到了東邊,茶屋生意不太好做了,許多都關了門,剩下的倒是向普通人開放了。去那邊要花不少錢,我也沒聽說過,但想來,應該是能喫到的最好的料理了。而若是想平價一點,我可以給客人推薦一家居酒屋,不掛招牌,就在咱們這條街的街尾上。”

顧時雪笑道:“我這人只要喫得好就行,不追求什麼奢侈。那我就去居酒屋了。”

老闆娘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道:“客人想要打聽圍棋的事情,正好可以向那位居酒屋的老闆問問。經營居酒屋的那位老人家正巧是個棋癡。”

顧時雪再次和老闆娘道過謝,帶上小葵出了門。值錢的東西都帶在身上,她不擔心失竊。

一出門,客棧的那位男主人正巧在院子裏劈柴。顧時雪剛走過去,又忍不住倒回來,仔細看了那男人兩眼。居然還是個高手,氣度隱隱,估摸着哪怕不是小宗師,應該也相差不遠,常臺城不愧是過去的出雲京城,高手輩出啊,而且還大隱隱於市。只不過看這老闆的站姿,似乎左腿受過傷,有點兒瘸,聯想到老闆娘方纔說的,這位老闆曾經是和尚,顧時雪心中一動,估計這位也是當初在常臺力戰的五萬僧兵之一。

顧時雪稍微有些心熱。手癢,想找人切磋。

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可惡,泄氣了。

男人似乎是感受到了顧時雪的目光,抬起頭來,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顧時雪讓小葵騎在她脖子上,然後朝老闆點了點頭。

陸望嗖一下順着顧時雪的褲腿爬上來,一路攀高,最後盤踞在小葵的頭頂,逗弄得小葵咯咯直笑。顧時雪難得升起了一點兒童趣,蹦蹦跳跳,像是在玩跳格子的遊戲。天邊晚霞燒得絢爛,街道上落滿了櫻花,一貓兩人疊起了一個高高的羅漢,在和煦的晚風中,搖搖晃晃地向外走去。

第四十七章 居酒屋

街尾處的居酒屋,店頭掛着紅燈唬箝T敞開着,只是用一串繩造的門簾作爲遮擋。聽說在店頭懸掛紅燈皇蔷泳莆莸奶厣虼耍泳莆萦钟小凹t燈弧钡膭e稱。

顧時雪掀開門簾,剛一進去,便聞到了一股煙火的味道。裏頭的空間不大,甚至有些狹窄,櫃檯擺在中間,邊上就是一圈座位,一些大叔坐在那兒喝酒聊天,牆壁上用木牌寫着店裏的菜單。

門有點兒低,小葵騎在顧時雪的脖子上,腦袋差點兒撞到門檻,顧時雪不得不將小葵單手拎下來,放在地上,小葵有些怕生地抓着她的袖子,跟着顧時雪進了門,東張西望。後廚的簾子被掀開,一名個頭矮矮的老大爺走了出來。他有一副叫人印象深刻的酒糟鼻子,頭髮花白,頭頂中間已經禿成了地中海,背有點兒駝,身上穿着微微發黃的白汗衫,肩膀上掛着一條毛巾。

大爺手上端着一碟烤雞肉串:“五串烤雞肉!”

“這邊!”一名大叔舉起手。大爺於是一個箭步走過去,將烤雞肉放在桌上,正要回到後廚去,眼角的餘光忽然撇到顧時雪:“嚯,女人也來喝酒了!”

大爺搖着頭走進後廚:“一代不如一代!”

顧時雪簡直莫名其妙。倒是周圍一些男人紛紛發出笑聲。居酒屋裏都是男人,就她一個女的,這氣氛叫她有些不太舒服,要不是想着好好喫一頓,她估計早就走了。

顧時雪仔細鑽研了一下菜單。方纔一個男人點的是烤雞肉串,她也想喫這個。這家居酒屋的菜單以烤物爲主,顧時雪看了會兒菜單,想好了要點什麼,又對小葵道:“你想喫什麼?”

小葵顯得有些拘謹:“和姐姐喫一樣的吧?”

於是顧時雪趁着下回那位老爺子出來的時候,叫道:“來十串烤雞肉串,兩份烤飯糰,兩碗燉湯!”

那老爺子沒有看她,只是從鼻孔裏“唔”地一聲,也不知是聽到了沒有。他轉過身就要回到後廚,顧時雪又衝着他的背影道:“再來一壺清酒!”

顧時雪對小葵道:“小姑娘不能喝酒。這一杯是我自己的。”

她來的比較晚,等菜的功夫,居酒屋裏的客人就陸陸續續走了好多,原本充滿喧囂的環境也逐漸安靜下來。最先上桌的是兩碗燉湯,裝在瓦罐似的陶碗裏,裏面是蘿蔔、土豆和認不出來的綠葉菜,湯汁濃稠,呈現出一種誘人的奶白色。

顧時雪迫不及待地第一個動了調羹,湝地嚐了一口,忍不住微微挑眉,好喝。是那種很家常的好喝,但能體會到其中包含的匠心。乳白色的湯汁大概是因爲裏面有土豆,將湯水舀起來,發現竟然還有玉米粒和些許肉沫。湯水入口,鹹淡恰到好處,口感纖細柔和,就這樣溫吞吞地順着喉嚨滑下去,讓胃裏也泛出暖暖的感覺。品嚐了湯汁,再動筷子,土豆軟糯如泥,蘿蔔塊裏吸飽了湯汁,至於那種綠葉葉菜,喫上去像是很細的青菜似的,清爽脆嫩,帶着微微的甜。

烤雞肉串隨後上桌。顧時雪仔細地看了一眼,才發現串上原來不只有雞肉,每一塊雞肉都很大塊,差不多正好是一口的量,一串三塊雞肉,中間夾着切成塊的青椒和大蔥。雞肉表面被烤得金黃微焦,口感酥脆,但牙齒咬下去之後,肉汁就在嘴裏迸濺開來,汁水淋漓。青椒清脆爽口,切成段的大蔥吸收了烤肉時流出來的汁水,蔥香和肉香隨着咀嚼在口腔裏擴散。

顧時雪的兩條眉毛飛舞起來。客棧老闆娘的推薦還真是一點兒不假,果然好喫。

烤飯糰等得稍微有點兒久,老爺子先將一壺酒拎上了桌,表情古怪,帶着莫名的不忿,嘀嘀咕咕道:“女人也來喝酒?一代不如一代.......”

顧時雪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若不是因爲這裏的東西確實好喫,她鐵定要和這老大爺理論理論。

顧時雪喝了一口酒,咳嗽了兩聲,有點兒被嗆到。

酒的感覺就很一般。她對酒的品味被花十娘養刁了,現在就感覺普通的酒水完全不能入她法眼。顧時雪嗆了好幾下,將清酒推到一旁,打定主意不再動它。

大爺終於端着最後的烤飯糰上桌。烤飯糰她點了兩份,沒料到每份居然有兩個飯糰,拳頭大小,捏成近乎三角形,兩面被烤得焦脆,還刷上了醬油。這賣相普普通通,卻也意外地撩撥起人的食慾,顧時雪拿起一個飯糰,還沒入口,就先聞到那種炭火獨有的香氣。一口咬下去,被烤制焦酥的外皮居然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飯糰內部原來還藏着肉餡兒,似乎是某種魚肉。酥脆的外皮和軟糯的內部在口腔中混合,搭配上魚肉的口感,真是美極了。

顧時雪斜眼一瞥,小葵喫烤飯糰尤爲起勁,狼吞虎嚥。這姑娘看來是真的很愛大米飯。顧時雪掂量了一下胃口,又點了兩份飯糰和別的一些烤物,慢慢的喫。燒烤這種做法,九夏也不少,出雲這邊的烤物獨特之處在於口味,調配出的醬汁偏甜,沒有那種粗獷的煙熏火燎氣息,但也同樣可口。

夜色漸深,店外的紅燈涣磷殴猓泳莆輧鹊目腿寺偃ァD俏唤洜I着店鋪的大爺終於空閒下來,在櫃檯處擦桌子,臉依舊是板着的,刻滿了不

爽的表情,像是全世界都欠他錢似的。顧時雪一邊喫着今天的第五個烤飯糰,一邊問道:“老闆,常臺這邊有沒有什麼下棋特別厲害的人物?”

“以前有,現在沒了。”老爺子頭也不抬。

顧時雪疑惑道:“現在沒了?都去哪兒了?”

“陽城和大名城,那邊成立了國棋院,都跑哪兒去了。”大爺解釋了一句,然後不滿地道:“女人都不會看報紙的嗎?”

顧時雪稍有些遺憾。那大爺打量了她兩眼,忽然露出譏笑:“女人還會下棋?”

顧時雪反問道:“女人爲什麼不能下棋?”

大爺倒也沒反駁她,只是很不滿地哼哼:“現在的女人,事事都想和男人搶着做,不肯好好在家待著。這世道........”

他彎腰擦了一會兒櫃檯,又道:“當年九夏出了個女棋手陸雪,能和泉棋聖下平手,搞得國內不少女人都和瘋了一樣去下圍棋。哼,也不想想,那可是九夏人.......”

葵猛然瞪大了眼睛,然後看向旁邊的“師父”。

陸雪.......?!

顧時雪滿臉按捺不住的小得意,朝着葵眨了眨眼睛,將手指頭豎起,壓在嘴脣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不要告訴別人哦。

第四十八章 龍頭寺燒香

喫飽喝足,顧時雪回到客棧,見老闆娘正跪在地上擦地。顧時雪小心地繞開地面上剛剛清洗過的水漬,老闆娘注意到她,抬起頭來柔柔一笑:“客人,那家居酒屋的東西如何?”

顧時雪豎起大拇指:“味道確實不錯,喫得盡興!不過那個經營居酒屋的老爺子有點兒奇怪,像是對女人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

老闆娘道:“其實那位阿伯也是可憐。他今年快六十了,老來得女,家裏就那麼一個女兒,原本想要養大了將女兒嫁個好人家,沒想到他女兒看了些西洋傳過來的書,說要男女平等,就一個人出去闖蕩了,好多年也沒個音信。”

顧時雪訝然了一下,道:“沒個音信啊.......”

老闆娘嘆道:“這能不叫人擔心嘛。所以阿伯但凡看見其他女人在外行走,就很不順眼。”

顧時雪抿了一下嘴脣,沒說話。

回到房間,教葵學習最基礎的吐納,吐納能促進體內氣血循環,對這姑娘養傷也有好處。一通吐納結束,葵緩緩睜開眼睛,顧時雪笑道:“今天沒睡着啊?”

葵一下子就羞紅了臉,吶吶地半晌沒出聲,過了好一陣,才道:“姐姐是不是就是那個.......陸雪啊?”

顧時雪屈指在她額頭上一彈:“不然還能是哪個陸雪?”

葵揉了揉額頭,表情呆萌呆萌的,好半晌,才道:“那姐姐不是特別厲害?”

顧時雪哼哼道:“我就算不是陸雪也可厲害了!”

顧時雪轉頭吹滅了一旁的燈,對葵道:“早點睡吧。”

葵聽話得很,乖巧地鑽進被窩裏。小孩子沒有失眠的困擾,睡得快,很快便進入夢鄉。顧時雪倒是沒睡,在夜色下悄悄推開房門,坐在門口,看着靜謐的夜空。陸望翹着尾巴,輕手輕腳地走到她邊上趴下來。

過了一陣,顧時雪道:“明天去學五停心觀。我若是真有什麼心魔,也總算可以見個分曉了。只是,陸望,你說我真的有心魔嗎?”

陸望仔細看了她兩眼,道:“反正我看不出來。我就覺得,你這會兒似乎特別緊張,哪怕沒有心魔,也要緊張到生出心魔來了。”

顧時雪輕輕哼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問道:“心魔到底是什麼東西?”

陸望想了想,腦袋趴下去,貓耳朵抖動了幾下,才道:“迷思,心病。心魔這東西一般來說每個人都有,但是武者的特別厲害,因爲蘊養魂魄的時候心魔也會隨之成長。人這一輩子,總有些時候,你會覺得自己不應該如此,應該如何如何,心魔就從這種想法裏頭誕生。本質上,它是對自我的.......否定。”

顧時雪摸着下巴:“你說得好學術。”

陸望發出笑聲,尾巴翹起來,不自覺地勾成一個問號的形狀,然後道:“只要開始修行,每個人都肯定會遇到心魔的。佛教在勘破心魔這方面比較有優勢。你也不必太過緊張,不會太難的。”

嗯.......陸望忽然覺得這話有點兒古怪,像是在和人說“別緊張,只是個小手術”。

顧時雪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嗯!”

一夜無話。

第二天,顧時雪將小葵留在廟中,僅帶上陸望,出門拜廟。常臺城經過一場大動盪,原有的諸多寺廟只剩下七家,但剩下的那七本寺反倒更加香火鼎盛。有“龍頭寺”別稱的雷門寺位於城外,千年古剎,東西長寬八百米,南北長達一里,正殿千佛殿面闊十一間,好一堂皇巨剎。

整座寺廟依山而建,老闆娘所說的那一尊石刻大佛便是在山崖上雕琢而出,佛像頭與山齊,足踏大江,雙手撫膝,體態勻稱,神勢肅穆,僅僅一個腳面便可圍坐百餘人,與其說是佛在寺廟之內,倒不如說是寺廟在佛腳下。

寺內並未栽植出雲隨處可見的櫻花,而是以四季常青的松柏爲主,古樹參天,綠蔭深重。顧時雪來時,香客如織,顧時雪很有入鄉隨俗的意識,隨着其他香客一道去買了幾支香,打算老老實實地拜了拜佛,心想若是真有菩薩佛陀保佑,那看在她這麼恭敬的份上不如順手將她的心魔滅了得了.......

陸望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就不進大殿了,帶妖類進佛殿,似乎有些不太好。我去外面的院子裏等你。”

顧時雪點點頭。

雷門寺有一獨特之處向來爲人津津樂道,大佛在外,正殿千佛殿內反倒是沒有那種正大堂皇的佛陀金像,而是在四圍擺了密密麻麻許多小的羅漢、菩薩和佛陀像,聽聞足有上千尊,這也是千佛殿這一名字的由來。大殿之內盛放香火的器物形如一口巨鼎,顧時雪持着幾炷香,雙手上舉,擺出一個小三花樁的姿勢,一聲精氣神頓時凝聚上浮,鼎中香火氣嫋嫋而起,化作絲絲縷縷的氣柱,如接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