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17章

作者:远方来

燕長卿問道:“你習武多久了?”

顧時雪道:“兩週不到。”

燕長卿略一沉默,道:“右手給我,我看看你的根骨。”

“啊?”顧時雪措手不及,老老實實地伸出右手,還以爲燕長卿是要給她看手相。但沒想到燕長卿並非是看,而是握住她的右手,然後自大拇指開始,一寸寸地捏過去,顧時雪臉色頓時漲紅。

燕長卿摸索過顧時雪的手掌骨骼,微微嘆了口氣,道:“你的根骨一般,中人之上,不算出彩。如果從小就開始練武,悉心栽培,以後說不定到時也能觸摸到九境。現在就太晚了。而且我觀你骨相,應該是幼時家中富貴,八九歲以後開始喫苦的吧?那正是長身體和打基礎最重要的幾年,全都錯過了。”

顧時雪立馬蔫兒了下去。但也就是一小會兒的功夫,顧時雪又振奮起來,道:“我以後肯定能成爲九境的,說不定還是十境呢!”

這可是陸望說的!

燕長卿笑了笑,道:“有信心是好事。”

她們兩人說話的時候,陸望有些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掌心肉墊。進度條又出現了,這一次,走了三分之一左右。

......

夜晚,結束了一天的功課,躺在牀上的時候,顧時雪猶自興奮地不行。

陸望趴在枕頭邊兒上,看了看自己的貓爪肉墊,又看了看顧時雪,忽然道:“百合好像也不錯。”

“百合?顧時雪疑惑:“什麼意思?”

陸望在顧時雪耳邊輕聲細語。

顧時雪臉色驟然通紅,羞怒道:“陸望!!”

陸望促狹地輕笑。顧時雪低頭琢磨了一下,突然道:“其實我也不是喜歡燕姐姐。”

她的下一句話就讓陸望驚得貓耳朵都豎起來。

顧姑娘理直氣壯道:“我是喜歡她的闊!”

......

燕長卿來到屬於自己的客房,一關上門,那種辛苦維持的高人姿態立馬破功,滿屋子上躥下跳,如同閒不住的小松鼠。最讓燕長卿好奇的就是浴室,水龍頭這種東西,她是真沒見過,先前雖然已經有下人向她演示過如何使用,但果然還是要自己親手試一試。

燕長卿打開水龍頭。

嘩啦.......

水流湧了出來。

還真能出水!燕長卿目光一亮,興致勃勃地觀察了一陣,又把水龍頭關上,水流果然停止。燕長卿忽然間感受到一股簡單而且純粹的快樂,將水龍頭打開又關上,關上又打開,來來回回,樂此不疲。

......

第二天一早,顧時雪自然還是園中站樁,過了一陣,燕長卿悄然而至,站在遠處看了她一會兒,問一旁的宋玉君和韓庭樹:“就讓她這麼傻站着,也不教教配套的呼吸吐納法?”

宋玉君一窘,韓庭樹笑了笑,如實相告道:“師父並非傳統武人,一身所學都是自己摸索出來的,難免有所疏漏。站樁只是爲了打磨打磨這個小傢伙,和官場上的坐冷板凳有異曲同工之妙,我們這一脈真正的精髓,其實都在走樁裏。”

燕長卿目光微動,道:“可否讓我看看?”

韓庭樹和宋玉君對視一眼,道:“可以。”

便在一旁的空地上打了一遍小重樓拳法。

起如清風,收如雨止,靜若山石,動若流雲。

一套拳法打完。

燕長卿眼中異彩閃動,道:“我還以爲不過是一套走樁,沒想到是直接將李行舟的修行根底都展示給我了。你們這一脈的武功越看越有趣,我自小就過目不忘,看過這一遍,自問已經能學到十分形似,八九分神似,你們就這麼不擔心我偷師?”

韓庭樹笑道:“若是擔心,就不會打這一套拳法了。燕宮主儘管學去就是,往後再傳給弟子也無妨。”

燕長卿笑道:“我不信你們一無所圖。”

韓庭樹哈哈大笑,拱了拱手:“果然瞞不過宮主!三天之後,夜晚七點,麻煩燕宮主隨我們去看一個東西。”

燕長卿也不問細節,直接點頭道:“好。就這麼簡單?”

韓庭樹點頭:“就這麼簡單!”

燕長卿又問:“這套拳法可有名字?”

韓庭樹道:“小重樓。”

“小重樓?”燕長卿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道:“我看是十重樓!好一個李行舟,我真是對他越來越好奇了,天底下到底哪兒冒出來的這麼一個大宗師?這次來東郡,沒能親眼見到你們師父,實在是一大憾事。”

韓庭樹表情忽然古怪了一下,心說難不成又要多一個師孃?話說越姑娘和這位燕宮主要是打起來不知道誰輸誰贏......宋玉君則笑道:“以後等師父回國,我一定會和師父提一提,其實師父也對無雙宮仰慕許久,若是有機會,一定會來拜訪。”

燕長卿雙手負後,道:“那我等着。”

燕長卿看向遠處還在枯站的顧時雪,又道:“雖然答應了你們一件事,但光是如此我想還不太夠,禮尚往來,我可不想以後江湖人說我無雙宮小氣。”

她雙臂一振,大步走到顧時雪跟前。

顧時雪依舊保持着站樁的姿勢,眼神發亮,既期待又忐忑。出手極爲大方的燕宮主又要來送東西了?這回是送寶貝還是送修爲?

燕長卿屈起手指,送她一個腦瓜崩。

顧時雪哎呦喂一聲,還沒來得及幽怨,忽地一愣,感受到方纔被燕長卿屈指點過之處,像是盤踞着一條小火龍,熱乎乎的。燕長卿又伸手在顧時雪的肚子上一拍,顧時雪的肚皮不由自主往內一縮,嘴裏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眉心之處的火龍驟然竄動,從額上一撲而下,途徑承漿、天突、膻中等諸多大穴,直入關元穴。燕長卿又伸指在顧時雪的神闕位置一點,顧時雪感覺癢癢的,忍不住又吸了一口氣,那條小火龍又自關元穴躥出,原路返回,至頭頂泥丸。

燕長卿笑道:“呼吸的節奏我不教第二遍,記住多少就看你。”

顧時雪稍微回想了一下,道:“全記住了!”

一套小重樓拳法記不住,比劃都比劃不出來,但光是呼吸吐納卻還是簡單的。

燕長卿道:“這一套吐納法並不高深,重在精簡,就咝羞@麼一條線路,上丹田泥丸,養神,中丹田膻中,養氣,下丹田關元,養精,是我無雙宮最最基礎的吐納法,名爲上玉都。你平時站樁的時候,可以配合這套吐納法使用。”

顧時雪一陣激動,正要道謝,燕長卿豎起手掌:“免了!道謝的話,我平時聽的耳朵都麻了。”

燕長卿飄然離去,說不出的高人風範。

到了夜晚,睡前例行的站樁結束,顧時雪身體輕輕一晃,坐到牀上,結束了一直咝械暮粑录{。每一次呼吸的時候,那條小火龍就會在上中下三丹田之間遊走,一個時辰的站樁結束之後,顧時雪非但沒有往日裏的疲憊,反而有種精神煥發的感覺。

她將此時和陸望說了一遍,陸望盤坐在牀上,抬起後腳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道:“燕長卿說的不假,這上玉都的確是最最基礎也最最簡單的吐納法,不過同時也是最適合你的。李行舟的小重樓拳法,內裏神韻和其他武學不同,學的太精妙,以後反而容易導致衝突,但上玉都不會。”

顧時雪眼神發亮,而陸望的下一句話,則讓這個小丫頭頓時生出和韓庭樹同樣的想法:要是燕長卿是師孃就好了。

陸望道:“燕長卿實際上還送了你一份大禮,就是點入你體內的那一條小火龍,我沒猜錯的話,應當是無雙宮的祕法,一點蓮臺意,這是專門用來給弟子的武學築基的,無雙宮等閒弟子都沒有這種待遇,得是親傳纔行。”

“這纔是真正無價之寶,千金不換。”作者的話:其實你們錯怪有毒了,自動更新也是有的,只是我連自動更新都會忘了設置,哎......

第三十五章東方快龍

燕長卿在韓庭樹家住了三天。

三天之後的清晨,一隊人馬自西北面進入東郡,他們的到來,讓小半座城市都熱鬧了起來。那將近一百人的隊伍,皆騎白馬,簇擁着中間一輛四架馬車,而在隊伍最前方的,則赫然是四名姿色各有千秋的美貌少女。

外行百姓當然只是看個熱鬧,一半都是衝着美女來的,心中則無比豔羨地想着入城的究竟是哪位達官貴人,那四位小娘子,哎呦喂,可是真的漂亮。至於稍微內行一點的江湖人,心中則震撼更甚,因爲從那些人的腰牌中認出了他們的身份。

虛玉山,無雙宮!

當世武學聖地。

那麼,中央那一輛馬車上坐着的,難不成就是天下無雙燕長卿?

忽然有一名青衫俠客自人羣中飛躍而出,踩着人羣前方的一片腦袋輕功飄飄,飛掠至車隊前方,引起叫罵聲一片。不過那名俠客的姿態倒是很瀟灑,落地之後拱了拱手,朗聲道:“荊門柳劍派楊伯康特來討教燕掌門的.......”

話還沒說完,車隊前方一名面容稚嫩的負劍少女策馬上前,冷聲道:“你也配挑戰我師父?不自量力,滾!”

青衫俠客的表情頓時有點兒不好看,正想再說點什麼,但那負劍少女根本懶得聽,直接握住身後的劍柄。

長劍出鞘復歸鞘。

一剎之間。

鏗鏘聲如龍吟。

晴空中一道劍光閃爍,少女前方地皮驟然撕裂,筆直一線延伸出去,兩側旁觀的人羣中頓時響起一片驚呼。只見地面上,那一道長直裂縫橫跨十餘丈之遠,正好從那青衫俠客的兩腿之間穿過,這位翩然落地後自報姓名還不到三秒鐘的楊伯康渾身僵硬,臉色慘白一片。

離這不遠,酒樓上,燕長卿微微嘆了一口氣,對韓庭樹幾人道:“見笑了。”

燕長卿看着那邊,心中其實還稍微有點兒怨氣。哼,現在纔來!讓我一個人在東郡等了足足十天,十天!!你們這些人,還真是一點兒都不擔心你們家掌門!

韓庭樹摸着下巴,笑道:“御風,行雲,滄海,秋水。這位便是御風?燕掌門的四位親傳弟子,真是......”

宋玉君看着他的樣子就有點兒氣不打一處來,在桌子底下偷偷踩了他一腳。

顧時雪則抱着陸望,揉着陸望的柔順貓毛,心中有些疑惑。四名親傳弟子全是女的?怎麼感覺這無雙宮有點兒陰盛陽衰啊......

陸望看出她的古怪想法,笑着解釋道:“無雙宮原本其實大多數時候都是陽盛陰衰,但就是近半個甲子以來出了個燕長卿。燕長卿是武道上百年難見的天才,硬生生將無雙宮原本的功法拔高了一籌,不過她是女子,所以她改良出來的功法,自然更適合女人,這也就導致了你所看到的陰盛陽衰。當然,其實你仔細看看,那些人馬裏面,實際上還是男弟子更多一些。”

這實在沒辦法,習武之人本來就是男多女少。

燕長卿喝完一杯茶,站了起來。顧時雪看出她要走,連忙叫道:“等一下!”

她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來,在燕長卿面前,獻寶似的將布包打開:“燕姐姐,送給你!”

燕長卿愣了一下。

那個小布包裏面的,分明是她來東郡之時當掉的那根玉簪“得意”。燕長卿一時間微微有些茫然地看向顧時雪,顧時雪嘻嘻一笑,手上摸了摸陸望,目光和一旁的宋玉君對視了一下,宋玉君輕輕點頭。

這枚玉簪,是她出錢買回來的。

燕長卿回過神,有些感慨地接過玉簪,道:“你特意找回來,心意我是領了,不過這玉簪本是一套三支,我已經送給了你一支,再留着也沒什麼意思。”

韓庭樹聽出言下之意,連忙道:“燕掌門,不必如此!”

燕長卿的出手闊綽程度,讓韓家大少爺都有點兒怕了。

但是燕長卿心意已決,笑道:“禮物這東西,本就是要送人的,只是看有沒有送對人而已。這三天在你韓家,我收穫頗豐,已經是承了大情。龍脂玉對於你們來說,其實已經不算是什麼珍貴的禮物了,但多多少少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她將手中的玉簪遞給韓庭樹:“牡丹破萼,月滿西樓,這一支,贈你韓得意。”

韓庭樹連忙道謝,接過玉簪,眼前一亮,心說韓得意,春風得意,嗯~這個外號好啊。

燕長卿然後又從自己髮間取下最後一支玉簪,道:“細篩微雨,一鼓輕雷,這一支出梅,送給你,宋姑娘。”

宋玉君鄭重其事地以雙手接過出梅,道:“多謝。”

燕長卿大袖一揮。

顧時雪有些不捨,眼眶微紅:“燕姐姐要走了啊......”

燕長卿笑了笑,心中有點兒惋惜,沒能拐跑那隻貓。她俯下身,摸了摸顧時雪懷裏的那個貓貓頭,然後對顧時雪笑道:“山水有相逢,春風入捲來。”

韓庭樹忽然想起一事,提醒道:“燕宮主,約定之事別忘了。今晚七點。城南車站。”

“我省的。”燕長卿笑了笑,轉身飄掠而去。

不遠處,無雙宮近百人同時下馬,朗聲道:

“恭迎掌門!”

......

夜晚七點,城南車站,燕長卿如約而至,只不過身邊還跟着兩個少女,正是她的其中兩個弟子,滄海和秋水。滄海是無雙宮的錢袋子,秋水則善於交際,之所以帶上這兩個,是因爲燕長卿已經大致猜到了今晚的內容。

而在這邊迎接她們的,則是韓庭樹,還有一個一定要過來湊熱鬧的顧時雪。

東郡如今的這條鐵路,本來就不是呷说模沁貨的,因此也沒有什麼檢票大廳,只有一大片水泥鋪就的平臺,旁邊就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長長鐵軌,看上去就像是一個陸上碼頭,除了他們,還有許多光膀子的精壯漢子在鐵路邊上等着,職責就像是碼頭上卸貨裝貨的工人。燕長卿衝韓庭樹拱了拱手,道:“韓先生是想讓我看看列車?”

韓庭樹笑道:“正是。”

他道:“東方快龍。九夏目前的唯一一趟列車,一個車頭便重十二噸,合二十四萬斤,拉十八節車廂,每個車廂載重六噸,來回於東郡和西府之間,半個月一趟,呒Z呙哼礦咪撹F,今天晚上,正是東方快龍返回東郡的時候。”

燕長卿問:“要等多久?”

韓庭樹笑道:“不久。”

遠處已傳來響亮的汽笛聲。

“嗚嗚嗚嗚——”

明亮的車頭燈光從黑暗中照射而來。

在夾雜着鐵鏽味的蒸汽中,新時代的象徵在鐵軌上飛馳而來。地面開始輕輕地震動,細小的石子不斷跳起,那龐然大物終於從黑暗中露出了全貌。

那是極具威嚴的鋼鐵巨物,車頭覆蓋着黃銅,頂上是一盞放射着黃光的亮燈,車輪每一下滾動都能帶起地面的震顫,而在車身兩側,可以看見蜷縮起來的巨大機械臂。在夜色中,那列車噴吐着濃煙呼嘯飛馳的樣子,就像是一條吞雲吐霧的獨眼巨龍。

燕長卿吐出一口濁氣,語氣中有了些罕見的波瀾起伏,道:“你們就是想造這玩意兒?”

韓庭樹如同老農一般將雙手揣在袖子裏,道:“不止是列車,還包括列車下面的鐵軌。其實這纔是最麻煩的地方,一條鐵軌橫跨東西,綿延千里,耗資耗力巨大,更別說還得沿途打點各地官府,更是一個無底洞啊。但是九夏現在只有一條鐵軌,江漢鐵路,還是被控制在洋人手裏的.......不夠,遠遠不夠,九夏一定要有自己的鐵路。”

韓庭樹望着遠方,嘆道:“和我師父同一批的留洋人,學成歸來的不多,其中就有這麼一位,在國外專修鐵路工程學,回國後爲了修建這麼一條屬於九夏自己的鐵路,已經整整奔波了十八年!可惜......到處喫閉門羹。人一輩子能有多少個十八年?前些日子金月樓武林大會,師父原本是想說服各門各派一起出資修建鐵路的,任何一個江湖門派都是當地的強龍地頭蛇,有錢有勢,如果他們點頭答應,這件事就是成了一半。”

燕長卿問:“沒成?”

韓庭樹慘笑一聲:“只是稍微一提,就被羣起而攻之。嘿嘿,別人都把火車叫做妖馬,認爲這玩意兒會毀風水,斷龍脈。”

其實斷龍脈的說法還真不能說是全錯,因爲這第一條鐵路,架設的目的之一就是爲了開採咻斁畔牡摹澳保V脈這東西,在九夏,叫做龍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