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再有一兩天,韓庭樹的大伯韓中宇也趕來了東郡。他原本應該是早些到的,但偏偏生意上有些事情,耽擱了幾天,好懸是趕上了年夜飯。韓家的院子裏一時間前所未有地熱鬧了起來,腥税丫蒲詺g,談論着韓庭樹和宋玉君兩人即將舉辦的婚禮。每次說到這些的時候,越知難都會用一種笑吟吟的眼神看向李行舟。
韓中宇還說起另一件可喜的事情。
“河澤省這一邊........終於是開始禁菸了。”
......
禁菸的事情其實從數年前就開始推行,但由於河角勢力盤根結錯,此事一直是雷聲大雨點小。去年五月六日,在百辟樓等傳統江湖勢力的支持下,李、林兩位總督的禁菸措施終於得到執行。林江仙限定河澤境內所有煙商,無論西洋或者九夏,必須在三日內交出全數鴉片,並籤切結書,聲明以後不販鴉片。
部分外國煙商認爲交出少量鴉片交差便可了事,於是採取施延手法,稱對命令要詳加考慮,成立委員會作報告,七日內回覆。 結果三日之後,煙商決定僅僅象徵性交出一千零三十七箱鴉片,林江仙於是親自帶隊,進入南城捉人,圍困外國商行三百多人。
河澤一時間局勢緊張。來自西陸的外國商人通過外交渠道向朝廷施壓,但這一次,或許是因爲意識到了大煙的危害,清泰帝居然罕見地表現出了強硬的一面,堅決站在禁菸的一側。
三個多月後,外國煙商終於屈服,隨後如同一面旗幟倒下,各地煙商紛紛交出鴉片,林江仙又逮捕民間吸毒者、煙販兩千多人,最終繳獲煙膏五十餘萬兩,煙槍四萬多杆。
到了1913年,一月十五日,兩位總督東臨江入海口掘土,挖出大池,引海水泡浸鴉片,隨後投入石灰,如此,歷時一個多月,終於將數萬斤鴉片盡數銷燬,最後再用土將水池填埋。
史稱淮遠硝煙。
新年新氣象。
這一年的風雪中,九夏這個古老的國度,似乎真的煥發出了某些令人可喜的新氣象。
第二十章 出行
新年之後,韓庭樹與宋玉君兩人大婚,再有不久,越知難也返回了龍尾,她畢竟是一教之主,事務繁忙,不可能在東郡久留。
顧時雪反倒是清閒了起來。
師兄師姐新婚不久,小日子過得甜蜜。至於學堂擴建、開設夜校等事務,則全由師父李行舟接手了過去——師父對這些事情確實很上心,而且經驗也比顧時雪老道,考慮更爲周全。
原本顧時雪想着既然在東郡沒什麼可操心的事兒了,那就趁早出門遊歷,過了三年安穩的日子之後,一旦靜極思動,有了周遊世界的打算,她便感覺渾身骨頭裏都在發癢,恨不得今天就蹦出去冒險。但臨了又出了一件事,唐娟演戲的時候在舞臺上崴了腳,顧時雪去看望了人家,架不住唐娟的挽留,因而出行計劃就拖延了些時間。
果然溫柔鄉是英雄冢。
時間悄悄來到二月底。
在打算正式出行的前夜,顧時雪來到城外,找到了三年前被她栽種下去的槐木劍。同樣是三年時間,花十娘交給她的牡丹枝幾乎沒怎麼長,但當初的槐木劍居然已然變成了一株小樹苗,如果不是因爲冥冥中的一絲氣機感應,顧時雪愣是沒能認出來。
她圍繞着那一株小樹轉了兩圈,然後犯難道:“紅娘啊,你變成這個樣子,我好像就沒辦法再帶你出去行俠仗義了呀?”
林間忽然有風吹過,冷颼颼的,帶動着千樹萬樹搖來擺去,無窮的葉片在夜色下沙沙摩挲作響,有點兒嚇人。顧時雪怕鬼的毛病還是沒能改掉,當即被嚇得哆嗦了一下,接着便聽見自己身後傳來一聲冷笑:“我看你本來也不怎麼用劍。”
顧時雪一個激靈,小心翼翼地回過頭去,就見月色之下,楚紅娘穿着一身鮮紅嫁衣,以大袖半掩住面目,站在她的身後。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顧時雪仍是頭皮麻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笑道:“那個.......紅娘,你果然沒死啊?”
楚紅娘笑道:“你這種問好,很有新意,與胁煌!�
顧時雪乖巧地蹲了下來,努力眨着自己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
楚紅娘道:“槐木是陰宅,當初我從戒鬼井離開之後已經元氣大傷,殘魂附在你的槐木劍上,這幾年來,主要功夫都用來穩固神魂,防止自己魂飛魄散。眼下我已經初步將這一株槐木煉化爲衣裳,不必擔心被陽光一曬、罡風一吹就直接消散。你若是想要將槐木重新拔起來,化作木劍,隨你。”
顧時雪琢磨着道:“一般女人說隨你便的時候,心裏的意思應該是不好.......”
楚紅娘笑了笑,道:“我只有一個要求。”
顧時雪道:“你說。”
楚紅娘道:“道門練氣,男子煉精,謂之太陽煉氣,女子煉血,謂之太陰煉形。你將我拔出之後,我不能紮根,無法從風水中汲取靈炁,那就需要以血來溫養。如果你不用我殺人,那就每天子時,將自己的血塗抹於木劍之上。”
顧時雪謹慎道:“血?你要多少?”
楚紅娘道:“到時候你割破手指,我要多少,自己會取。”
顧時雪倒吸一口冷氣:“聽上去就要很多!那要不還是算了,我只用一把青君也夠了.......”
楚紅娘道:“我會傳授你我的那門煉骨之法。”
顧時雪一下子站起來:“成交!”
楚紅娘抿脣一笑,在月光下消散無形。顧時雪深吸一口氣,握住小槐樹的樹幹,霎時之間,槐樹就像是變成了活物一般在她掌心蠕動起來,上面的葉片紛紛震落於地,一道道樹枝如龍蛇虯結,然後合抱在一起,樹根也自行扭動,從土地裏拔出。
就像是一條張牙舞爪的妖龍。
.......
第二天清晨,顧時雪師父的陪同下來到港口,郵輪還未開動,少女懷裏抱着貓,背後揹着長長的一個布包裹,李行舟則幫她提着行李箱,看上去就像是一對父女。到了碼頭上,顧時雪稍有些不好意思,道:“師父,送到這兒就行啦。”
李行舟將行李箱子交給顧時雪,凝視了她兩秒,笑道:“上一回還是你跟着韓庭樹宋玉君來港口送我。那時候你還是個又黑又瘦的小丫頭片子,一轉眼都已經出落得這麼水靈了。”
顧時雪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道:“師父倒是一點兒沒變。”
李行舟看了看遠處熙熙攘攘的人羣,目光柔和,道:“其實是變了的。”
過去的許多年裏,他對九夏懷着一種深深的憂愁和前途未明的茫然,但如今,終於是看到了些許希望。
李行舟道:“就要出國了,有沒有什麼感受?”
顧時雪想了想:“興奮?”
李行舟嘴角翹起,道:“出國之前確實會興奮。等出國久了,人在國外,就會無時無刻不思鄉了。”
李行舟沉默了一下,又道:“到了西陸之後,一定要小心。西洋的法術,看上去和符籙很相似,但千變萬化,繁雜之數不知幾何,很多時候會有意料之外的效果。如果不謹慎的話,很容易陰溝裏
翻船。當年曾有一個九境高手,覺得洋人雖然槍炮厲害,但是高手普遍不經打,跑到西洋去興風作浪,結果你猜怎麼着?”
顧時雪撓頭道:“死了?”
李行舟道:“我聽說只要滿足一些條件,有些法術能讓死人開口。兩百年前還好,但是到了今天,高手想要在西陸隱藏自己的行蹤,是很困難的,只要別人願意動員社會資源,隨時都能找到你。九境高手或許單挑無敵,但又怎麼會給你這樣的機會?而反過來,西洋的高手想要在九夏隱藏行蹤,卻很簡單。我不擔心你爲非作歹,但卻擔心你招惹上政、商界的什麼大人物。當然萬一真的有,就說自己是李行舟的弟子,我在那邊也有些薄名,多少有點用處。”
李行舟低聲道:“先前和你說,最好是以留學生的身份去西陸,就是出於這樣的考慮。洛伊斯皇家大學的學生,這個身份,還是很有分量,能讓你免掉很多的麻煩。”
顧時雪笑道:“師父放心,我不會惹事兒的。”
顧時雪又道:“師父也真怪,先前和我說的是,在國外若是遇到歧視和欺凌,不能忍氣吞聲,這會兒又讓我處處小心,不要惹是生非。”
李行舟笑起來,道:“前者是告訴你不能忘記自己是九夏人,後者則是提醒你,出門在外要謹言慎行。九夏正踩在關鍵的歷史節點上,不論在國內國外,不都需要如履薄冰?分寸嘛.......你自己把握。”
汽笛聲鳴響。
顧時雪提起行李,道:“師父,徒兒走了!”
又道:“師父,等徒兒回來,能不能喝你和越教主的喜酒啊?”
李行舟啞然道:“怎麼你也.......”
顧時雪嘻嘻一笑,扛着行李飛奔上船。過了片刻,郵船駛向遠方,李行舟站在碼頭上,看了許久。
番外 也是出行
和發發同學的旅行已經敲定下來了,年前出發。陸望心想真好,在九夏世界剛過完年,回了現實又要過年,他的年假匍L。
旅行的前幾天陸望在家收拾。他的拖延症和強迫症又開始打架,強迫症告訴他說你要把事情趕緊做完,拖延症則在心裏說,我偏不!
目前看來是拖延症佔據了上風,所以陸望花了三天才把衣服什麼的疊好塞進行李箱裏,每天做三分之一的工作,然後開始摸魚。
臨行之前,陸望怒搓了一遍貓貓頭,語重心長地道:“小雪啊,貓糧和飲水機都給你準備好了,貓砂也換上了,還給你開了倆罐頭。罐頭不容易保存,你記得快點喫掉。”
嗯.......這貓比較饞嘴,罐頭開起來估計是撐不過一天,一扭頭就該喫完了。
名爲小雪的貓歪了歪腦袋。
陸望放心地出了門。
這種時候就感覺養貓很省心。貓普遍性格獨來獨往,只要備好貓糧和飲水機,你把扔在家裏一星期,一點兒事兒沒有,唯一出事兒的可能是你的家,因爲貓不可能自己鏟屎,回頭萬一貓砂盆滿了,指不定它跑沙發上去拉屎撒尿.......
狗就不行,見不到主人會抑鬱。陸望以前幫叔叔照顧家裏的柯基,叔叔一家也是跑出去旅遊,他在家早晚都遛狗,時常互動,摸摸腦袋揉揉爪子,沒用,狗子每天就趴在門口發呆,拿爪子在地上扣字,像是十七歲的少年嚐到心碎的滋味,小區裏的文藝青年一見之下紛紛落淚,就是這個味兒,太對了。
那幾天叔叔打視頻電話過來在鏡頭裏叫它,也沒精神,回家之後叔叔就拉着陸望討論,說你是大學生,文化人,你知不知道哪兒有能給狗看抑鬱症的醫生?陸望說給狗看我不知道,但我聽說有個給竹鼠看抑鬱症的,叫華農。
陸望趕到機場,發發同學比他早到一步,這會兒登機了。陸望是一直到了飛機上才見到發發,兩人的座位是挨着的。
這姑娘的衣品一向很好,今日也是如此,一身溗{色大衣,青春靚麗,甚至是有些粉嫩。相比之下,陸望.......他也不是衣品不好,他是根本沒有衣品,隨便穿,保暖爲主,至於穿上好不好看,那就看天意了。
一見面,發發同學就側過身子,伸出手啪啪啪地拍打着陸望的衣服:“今天搭配還不錯嘛,挺帥的!”
陸望心想,那看來今天天命在我。
陸望一笑,問道:“想好今天去哪兒喫晚飯了沒有?”
發發睜大眼睛:“沒有!”
陸望看了一眼時間,這會兒距離飛機起飛還有一陣功夫,於是掏出手機搜索起來:“那我看看.......”
他們倆是去廣東,計劃着七天時間裏,廣州、順德等地方都逛一圈,還有可能去一趟深圳。去廣東那邊有一點不好,美食太多,容易變飯桶。
發發一拍腦袋:“對了,民宿還沒找!”
陸望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你這些天,什麼計劃都沒做,就是在糾結到底去哪兒唄?”
發發露出一張燦爛笑臉。
不以爲恥,反以爲榮。
陸望道:“那先找找民宿。”
他在手機上又瀏覽起民宿的信息,發發在旁邊將腦袋伸過來和他一起看。這姑娘完全沒有做決定的魄力,一會兒“這個好這個好”,一會兒又“那個好那個好”,陸望完全不管她,自己查找了半天,終於選擇了一個各方面都比較滿意的,然後徵求了一下發發的意見:“這個如何?”
發發糾結無比:“這個也好.......”
和發發同學的旅行已經敲定下來了,年前出發。陸望心想真好,在九夏世界剛過完年,回了現實又要過年,他的年假匍L。
旅行的前幾天陸望在家收拾。他的拖延症和強迫症又開始打架,強迫症告訴他說你要把事情趕緊做完,拖延症則在心裏說,我偏不!
目前看來是拖延症佔據了上風,所以陸望花了三天才把衣服什麼的疊好塞進行李箱裏,每天做三分之一的工作,然後開始摸魚。
臨行之前,陸望怒搓了一遍貓貓頭,語重心長地道:“小雪啊,貓糧和飲水機都給你準備好了,貓砂也換上了,還給你開了倆罐頭。罐頭不容易保存,你記得快點喫掉。”
嗯.......這貓比較饞嘴,罐頭開起來估計是撐不過一天,一扭頭就該喫完了。
名爲小雪的貓歪了歪腦袋。
陸望放心地出了門。
這種時候就感覺養貓很省心。貓普遍性格獨來獨往,只要備好貓糧和飲水機,你把扔在家裏一星期,一點兒事兒沒有,唯一出事兒的可能是你的家,因爲貓不可能自己鏟屎,回頭萬一貓砂盆滿了,指不定它跑沙發上去拉屎撒尿.......
狗就不行,見不到主人會抑鬱。陸望以前幫叔叔照顧家裏的柯基,叔叔一家也是跑出去旅遊,他在家早晚都遛狗,時常互動,摸摸腦袋揉揉爪子,沒用,狗子每天就趴在門口發呆,拿爪子在地上扣字,像是十七歲的少年嚐到心碎的滋味,小區裏的文藝青年一見之下紛紛落淚,就是這個味兒,太對了。
那幾天叔叔打視頻電話過來在鏡頭裏叫它,也沒精神,回家之後叔叔就拉着陸望討論,說你是大學生,文化人,你知不知道哪兒有能給狗看抑鬱症的醫生?陸望說給狗看我不知道,但我聽說有個給竹鼠看抑鬱症的,叫華農。
陸望趕到機場,發發同學比他早到一步,這會兒登機了。陸望是一直到了飛機上才見到發發,兩人的座位是挨着的。
這姑娘的衣品一向很好,今日也是如此,一身溗{色大衣,青春靚麗,甚至是有些粉嫩。相比之下,陸望.......他也不是衣品不好,他是根本沒有衣品,隨便穿,保暖爲主,至於穿上好不好看,那就看天意了。
一見面,發發同學就側過身子,伸出手啪啪啪地拍打着陸望的衣服:“今天搭配還不錯嘛,挺帥的!”
陸望心想,那看來今天天命在我。
陸望一笑,問道:“想好今天去哪兒喫晚飯了沒有?”
發發睜大眼睛:“沒有!”
陸望看了一眼時間,這會兒距離飛機起飛還有一陣功夫,於是掏出手機搜索起來:“那我看看.......”
他們倆是去廣東,計劃着七天時間裏,廣州、順德等地方都逛一圈,還有可能去一趟深圳。去廣東那邊有一點不好,美食太多,容易變飯桶。
發發一拍腦袋:“對了,民宿還沒找!”
陸望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你這些天,什麼計劃都沒做,就是在糾結到底去哪兒唄?”
發發露出一張燦爛笑臉。
不以爲恥,反以爲榮。
陸望道:“那先找找民宿。”
他在手機上又瀏覽起民宿的信息,發發在旁邊將腦袋伸過來和他一起看。這姑娘完全沒有做決定的魄力,一會兒“這個好這個好”,一會兒又“那個好那個好”,陸望完全不管她,自己查找了半天,終於選擇了一個各方面都比較滿意的,然後徵求了一下發發的意見:“這個如何?”
發發糾結無比:“這個也好.......”
第二十一章 再見花十娘
龍城,花萼巷。
隨着“嘩啦”一聲響,客棧的大門被推開。顧時雪走入“好酒客棧”內,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歡快地叫道:“十娘,我又回來啦!沒想到吧?!”
“怎麼沒想到?”
花十娘這一株傾國傾城的牡丹花精坐在櫃檯處,用手支着下巴哼哼道:“你剛一進城,我就感受到一股麻煩的味道撲面而來,掐指一算,就知道是你來了。”
花十娘定睛仔細看了一眼顧時雪,略帶緬懷之意地道:“當年的小姑娘一晃都長這麼大了啊?”
顧時雪驕傲地挺起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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