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163章

作者:远方来

花十娘往她胸前掃了一眼,嘴角微翹。

顧時雪立時大怒:“往哪兒看吶!!”

花十娘慵懶地伸了個懶腰,腰肢扭動,有意無意地將胸口挺了挺,道:“個子躥得挺快,但我看你好像本事沒怎麼長啊?”

顧時雪哼了一聲,聽出花十孃的一語雙關。臭女人,膚湥瑧械美砟悖☆檿r雪大甩白眼,花十娘問道:“這回住幾天?”

顧時雪抬起一根手指:“就一天!這回並不是特意來京城的,不久留。對了十娘,你就不問問,當年你叫我帶回去的那一株牡丹怎麼樣了?”

花十娘笑道:“都是從瓔珞菩薩身上分出來的,我們之間有種冥冥感應。十一的情況怎麼樣,我會不清楚?我比你還了解呢。”

花十娘又道:“三年不見,和我講講外面的情況?”

“行嘞!”顧時雪一拍手,道:“我先去房間裏放一下東西,十娘你順便幫我張羅點兒飯菜。連續坐了好多天的船,船上的伙食難喫死了。嘿嘿,我來京城可是有一半都是衝着十孃的酒菜來的。”

花十娘嘴角一翹:“好。”

顧時雪扛着行李蹬蹬蹬地上了樓,依舊還是當年自己住的那個房間,裏面的佈置和三年前相比絲毫未變,但鏡子裏映出她的臉——那是一張屬於十七歲少女的臉,比起過去,少了些稚氣,多了些成熟。

顧時雪在鏡子面前看了看自己,然後做了個笑臉,用手指戳在自己的酒窩處,吐了吐舌頭。

陸望也將腦袋湊過來:“略!”吐了一下舌頭。一人一貓的臉映在鏡子裏,就像是一張照片。顧時雪咯咯一笑,用手指揉了揉陸望的腦袋,而後舒展了一下筋骨肌肉,整個人噗通地躺倒在牀上。

坐船.......可不是什麼愉快的經歷。顧時雪前半段做的是外國輪船公司的郵輪,包着高級的船艙,空間雖然狹小了一點,但還算安逸。後來到了衡嶺,顧時雪想起當年自己被那頭虎妖揍得這麼慘,惡向膽邊生,就下船去橫嶺又沿着鐵軌走了一遭,結果愣是沒找到閻浮山君的半點蹤跡。

再之後.......她回頭去買船票,發現短時間內居然根本買不到那種高級郵輪的船票,不得已,只能坐了一趟九夏官辦輪船招商局的船。

人都要瘋了。

數百個臭烘烘、鬧呼呼的人擠在甲板之下的大船艙裏,空氣又悶又熱,白天就是擠來擠去,晚上還是擠來擠去,沒有單人的船艙,大通鋪裏那些上下鋪牀還需要自己去搶,人比牀位多出不少,沒有牀的就只能睡在走廊上,還要擔心小偷。人的交談聲、叫嚷聲、咳嗽聲,連同小孩的哭鬧聲如同一鍋粥般混在一處,空氣裏混合着汗臭味、屎尿味、香菸味和瓜子果皮的腐臭味,地面上到處都是垃圾,有人暈了船,直接就嘔吐了出來,將胃裏半消化狀態的東西吐在地上,還有人蹲在船尾處拉屎.......

回想起來,簡直就是噩夢般的經歷。

但顧時雪也清楚一件事,像是她那樣來往都做高級船艙,其實是一種奢侈。這個年代,大多數人乘坐輪船,都會選擇便宜的輪船招商局。坐船的那幾天,顧時雪不斷在心中反省自己,是不是她養尊處優了太久,因此忘記了自己當乞丐的苦日子?這種讓她厭惡無比的環境,不正是如今九夏大多數人最真實的生活處境?

路漫漫啊.......

顧時雪在牀上稍微躺了一會兒,舒緩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她這些天根本沒睡,全是靠打坐熬過來的,每天半夜裏還得用血去養劍,紅娘這女鬼,吸血倒是不含糊。

片刻之後,顧時雪抱着貓重新下樓。花十娘已經將飯菜一盤盤地端了出來,京醬肉絲、紅燒羊蠍子和地三鮮,此外居然還準備了兩碗甜品,看着和豆腐似的,白花花一塊。顧時雪好奇地睜大了眼珠子盯着那兩碗豆腐,花十娘笑道:“杏仁豆腐,沒喫過吧?”

“沒.......”顧時雪拿起調羹舀了一勺,眼珠子一下就瞪得圓了。這種甜品怪不得叫“豆腐”,口感近似豆腐花兒,在舌尖上稍微一抿,就很快化了開來,品嚐到的是濃郁的杏仁味兒,香醇,甘甜。

顧時雪再用筷子夾起一塊羊蠍子,還沒入口,聞着香味便已經饞的不行,肚子裏咕嚕嚕地叫喚,口腔中津液在分泌。羊蠍子就是羊的肋骨,因爲形似蠍子而得名,一塊塊三角形的肋骨板上連着充實的肉,被濃郁的醬汁浸潤,泛出誘人的紅色。花十娘這肉燉煮得極爲軟爛

,都不用牙齒去要,只以嘴脣一抿,羊肉頓時脫骨,伴隨着淋漓的醬汁在嘴裏綻開。

顧時雪簡直要被感動到流淚:“十娘,這也太好喫了吧?我以後每天都會想你的,想你做的菜.......”

花十娘端起一碗杏仁豆腐,笑道:“廢話少說,快和我講講外面的事情。”

顧時雪於是一邊喫,一邊和十娘講述起這三年來外面發生的變化。其實好像也沒太多新鮮事,世界還是那個世界,南城那邊的禁菸倒是值得一講,另外,郭先生當年一直在修建的鐵路也差不多要完工了,這是九夏第一條國內自主建設的鐵路,意義重大。

顧時雪還講了講自己的《雷雨》。

花十娘聽得頗爲投入。在顧時雪講完之後,花十娘笑道:“京城似乎就沒這麼大的變化。”

顧時雪道:“京城這些年怎麼樣了?”

花十娘想了想,道:“這幾年棋館還是開得火熱。上回你們輸了之後,反倒是激起了更多人去學圍棋。”

顧時雪笑道:“這倒是一件好事。說起來,我這趟打算去出雲,問棋泉道策。”

花十娘眉毛微挑,道:“可有把握?”

“五成還是有的。”顧時雪平靜道:“雖說有許多事情需要分心,但圍棋這回事,我從來沒有放鬆過。”

花十娘喫了一口杏仁豆腐,道:“我就擔心你去出雲問棋,還是輸.......算了,你自己有把握。嗯,除此之外,京城變動的,大概就只有官場上了。”

花十娘笑了一聲,道:“你還記不記得趙卓然?眼下他正炙手可熱着呢,是陛下的眼前紅人。”

顧時雪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嗯?”

花十娘道:“趙卓然起初是棋待詔,結果意外得到了一位郡主的青眼,成爲了檀襄王的女婿,後來又寫了一篇《諫帝治事十三疏》,託自家老丈人呈到陛下面前,因而又得到了皇帝的寵愛。眼下他正在六科給事中做事。”

顧時雪倒吸一口氣。這六科給事中不隸屬於其他單位,而是一個皇帝身邊的獨立機構,由於給事中分掌六部,故稱六科,負責輔助皇帝處理奏章,品秩雖然不高——六七品而已——但權力極大,畢竟皇帝的奏章都要經過這些人之手。因此,雖然僅僅六七品,但實際上,正二品的大臣見了他們都要心裏發毛。

顧時雪一想到這些,忽然又有些想笑。皇帝通過身邊的各種機構牢牢把持着朝政,這所謂君主立憲,所謂議會,到底有什麼卵用?

花十娘又道:“清泰帝這些年,身體不太好了。”

第二十二章 再見京城

“嗯?”顧時雪挑了挑眉毛,一時間停下了喫肉的動作,訝異道:“難不成皇帝老兒要換人了?”

花十娘道:“那倒也不見得。我姐姐給清泰帝切過脈,如果沒有意外的話,皇帝大概還有五六年的光景。主要是太操勞了,身體不好,年紀大了就熬不住。”

“操勞,哼......”

顧時雪冷笑一聲。說來也是諷刺,清泰帝是那種少有的勤政皇帝,執政二十多年,無一日懶政,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如果單看勤奮程度,簡直就是千古一帝。

但有句話說得好,路線錯誤,知識越多越反動。做皇帝也是如此,治理國家的方向出了問題,越勤奮就越糟糕。當然你說要將所有罪過都推給清泰帝一個人,那也不對。歸根到底,是整個封建的官僚體系就出了問題,從上到下,碩鼠叢生。朝廷並不是沒有試圖推出一些改革措施,但政令一層層下來,最後造福民生的方案,全變成了官吏剝削百姓的新花樣。

歸根到底。

九夏的統治階級,和被統治階級,是完全脫節的。

顧時雪冷笑一聲:“我倒是希望這狗皇帝能活得長一點。”

花十娘笑道:“清泰帝似乎也有這打算,所以他正在認真考慮立儲的事情,好讓自己能當個安閒的太上皇。”

顧時雪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又是儲君之爭......三年前是這個,三年後也是這個,真是沒完沒了。那這回是誰佔據上風,大皇子,還是那個六皇子?”

花十娘身體往後靠了靠,翹起二郎腿,道:“大皇子溫文爾雅有親和力,也有執政經歷,六皇子眼下毛都沒長齊,你說誰有優勢?”

顧時雪略一沉思,忽然問道:“陳鐵意大人最近怎麼樣?”

花十娘搖頭:“不太好。過段時間可能要去龍尾當總督了。新的直隸總督,很可能是崔鎮嶽。”

同樣是正二品的總督,也有三六九等之分,位於京城的直隸總督是首屈一指的獨一等,龍尾則只能算是二三等。這種職位調動,看似平調,其實是狠狠地被貶謫了。顧時雪心中暗歎,三年前和康考爾人談判之後,陳鐵意在國內聲望迅速下降,被不少人戳着脊樑骨罵作賣國伲毁H謫,其實是早晚的事情。

顧時雪,道:“那我賭儲君會是六皇子。沒了陳鐵意,下議會不就成了張同和的一言堂?更何況,清泰帝這人,是死也不會放權的。他若是真的快死了也就罷了,但眼下不過是退居幕後去當太上皇,大皇子這麼能幹,他這個太上皇不就只能當個享樂養老的廢人了?他鐵定會選六皇子。這樣等他真的幹不動了,六皇子也差不多長大了。”

花十娘笑道:“你真沒考慮過從政?你纔多大,這政治頭腦,可比不少當了一輩子的官員都清醒。”

顧時雪搖頭道:“這種糞坑,我可不打算往裏面跳。你跟我繼續說說趙卓然吧,他怎麼樣?我是說.......人怎麼樣?”

“春風得意唄?除此之外,我倒是不清楚。”

花十娘翹了翹腳尖,道:“你要是想見他,直接上門就可以了,他眼下住在朝臣街那邊。陸雪上門,趙卓然肯定激動得不穿鞋子就要跑出來見你。”

顧時雪無奈道:“當年不辭而別,現在更沒理由去見。再說了,我又不是沒看出來,當年趙卓然就是喜歡我,我才刻意和他保持距離,眼下人家都結婚了,我去找他幹嘛?”

顧時雪又道:“對了,黃世尊是回安塞了對吧?”

“早回去了。”花十娘道:“留下了一支新軍。清泰帝是對這隻新軍挺滿意的,所以正打算在全國各地推廣。說起來,黃世尊一回去,居然還帶走了那位湯月梅花魁。當年名動京城的星月兩花魁,眼下是一個也無了。”

“嗯......”顧時雪抿了抿嘴脣。當年何曉星離開之前,曾拜託她給湯月梅帶一首詩,可惜她和那位湯花魁似乎是沒有緣分,居然連面都沒見着。她的下一站是去安塞,但黃世尊?她還是不打算拜會。天下排名前五的那些大宗師,她全都見過,唯獨對黃世尊有種莫名的忌憚。那傢伙,和她絕不是一路人。

說到新軍,顧時雪又忍不住想起來另一件事,道:“陳鐵意要被貶了,那過去一直由他操持的那一支艦隊呢?”

“肯定也要換人,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誰接手。”

顧時雪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朝堂上的事情她已經大體知曉了,說差,其實倒也沒有比過去差太多,說好,更是談不上。京城這個地方,就像是一條千年的腐龍,正在緩慢地散發出腐朽的臭氣。顧時雪與花十娘又聊了一陣,雜七雜八地聽說了許多市井裏的故事:

宮中又傳出了新的服裝潮流,引起京城夫人小姐紛紛效仿;車行裏有個年輕的黃包車伕,辛苦拉車賺錢,終於買到了一輛洋車,結果第二天,因爲不小心衝撞了某家少爺,車子就被人拆了;一個女人幸呒奕牒篱T,一年不到就被趕了出來,懷裏抱着個孩子四處乞討;過年那幾天,巷子裏掃出好幾具屍體,是被野狗啃剩下的死掉乞丐;隔壁柳

芽衚衕,有個妓女上吊自殺,據說是被父母賣到窯子裏的,忍受不了妓院老闆的毒打......

悲劇和喜劇,在京城,繁多得就像是臭水溝裏的蟑螂。

顧時雪悶悶道:“狗日的,就算有十個大俠行俠仗義,也管不過來啊.......”

花十娘拿來一壺酒,翹着二郎腿道:“剛剛從宮裏出來的時候我管過。你要是去打聽打聽,還能聽說一個四十年前在京城活躍的女俠,就是我啦!後來管得多了,就沒動力再管了。你說我冷血也好沒堅持也好,反正就是不願意再管。姐姐們常說我是個異類,你叫她們到宮牆外面來看看這世道?”

顧時雪朝花十娘一拱手,而後回到自己房間裏。她打了一會兒樁功,而後在牀上靜靜打坐,待到子夜時分,顧時雪從包裹中取出木劍紅娘,正打算滴血養劍,動作忽然頓住。

想了一會兒,她提着木劍起身,然後往自己臉上蒙了一塊麪巾。

有些事情,你做或者不做,似乎都沒辦法對這個世界產生任何影響。垃圾堆積如山,一掃帚下去,還是那樣一座山,並且新的垃圾還在源源不斷地產生。舊社會將人變成鬼,很多人都不明白這個“變成鬼”的含義。但你不能說,掃了一掃帚下去,就真的什麼都沒掃掉對吧?

她在夜色中提劍而去,過了一兩個時辰方纔返回,木劍上一道道樹木的紋理都亮起,像是千絲萬縷的幽幽紅線。

第二天,顧時雪收拾好行李,向花十娘告別。

花十娘道:“你就不擔心自己招惹上儀鸞司?”

顧時雪笑道:“要是不擔心,我昨晚就直接摸進皇宮大內去了。”

花十娘嘆道:“你這傢伙,每次來都惹些麻煩。”

顧時雪向花十娘一抱拳,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抱着貓大步離去。在走出京城的時候,她回望了一眼龍城的巍峨城牆,然後伸出手,朝高聳的城樓上指了指。

下一回再來,她要讓這地方地覆天翻。

第二十三章 結案!

離開了京城,顧時雪在城外驛站租了一匹馬,將行李箱掛在馬背上,騎馬朝着下一處驛站前進。京城本就位於直隸的北部,和安塞省距離不遠,若是路上順利的話,顧時雪今晚就能進入安塞地界。

陸望終於沒忍住,探頭問道:“你昨晚到底去幹啥了?”

昨晚顧女俠行俠仗義的時候,他正巧接着睡覺的機會返回了一趟現實,因此就全然不知道顧時雪做了點兒什麼,也是今天早上看顧時雪和花十孃的對話,才感覺有些不對勁。

顧時雪沉悶道:“殺了幾個該殺的人。”

沒等陸望追問下去,顧時雪主動道:“昨天聽十娘說起妓女被逼死的事情,我就忍不住想起了阿瓜。當年我若是去晚了幾天,阿瓜肯定也死了。京城有柳芽衚衕,東郡也有虹街,都是罪惡滿盈的地方。我橫豎睡不着,就去找開那家妓院的老闆,正巧看見他和他婆娘在折磨一個年輕妓女。你說同樣是女人,怎麼虐待其他女人的時候一點兒都不手軟?直接用燒紅的烙鐵往人私處捅,一邊捅還一邊罵.......”

陸望唏噓道:“階級剝削,哪裏會看性別......”

顧時雪深吸一口氣:“我當時氣得頭都快炸了,就將那兩人都一劍斬了。但還是遲了,那個被虐待的女子已經沒氣了——本來還有一點,但是大概是看到那兩個王八蛋死了,一口氣就鬆了,很快就死了。”

顧時雪沉默了一陣,道:“我都不知道人家叫什麼名字。後來吧.......我也說不清楚,就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黑暗的坑裏,暈頭轉向,就是心裏邊兒有一股怒意沸騰。說實話,當時我就想着一定要多殺幾個這樣的敗類,然後出門的時候,意外被巡夜的人撞見了,那人估計是看我蒙面提劍不像是好人,立馬敲鑼打鼓地叫喚起來,我喫了一驚,就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一樣,一下子清醒過來,就返回了客棧。”

陸望用貓爪子拍打了兩下顧時雪的肩膀:“你心裏很亂,別想這麼多了。”

顧時雪嘆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內心強韌着呢.......”

她晃晃悠悠地騎在馬上。眼下離京城已經有了段距離,官道上鮮見人煙。三月已是陽春,但北地很難見到草長鶯飛的景象,放眼望去,天地寥寥。

顧時雪道:“只不過有一件事一直在折磨我。你看,陸望,父母對孩子,是不是總是有一種近乎無限的權利?所以小孩子說賣也就賣了,或者在家裏,說打死了,也就打死了,旁人也就唏噓一下,根本沒法去管。”

陸望沉默了一下,苦笑道:“你這個問題很深刻,我解決不了。或者說,當前的社會解決不了。”

顧時雪輕嘆道:“舊社會啊.......”

陸望道:“現在你師父回來了,是真的打算搞革命了,等你這趟遊歷回國之後,或許能看到一些變化。”

不過.......這次的革命前景,陸望其實並不看好。有句話說得好,掃帚不到,灰塵不會自己跑掉。對九夏現狀不滿的人千千萬萬,甚至清泰帝自己也是對九夏現狀不滿意,想要強國的——他畢竟是皇帝。但你說靠清泰帝,靠這個腐朽的大央朝廷,真的能拯救九夏?不可能的。地主、買辦之流對九夏的現狀也不滿,也想着革命,這是何等龐大的一個羣體,他們不可能自己消失,勢必會在革命的浪潮中組織起來。

這個世界沒有馬克思,共產主義的思想還在萌芽之中,羅莎沒有成爲異世界蘇聯,而是搞起了國家資本主義。韓庭樹等人學習羅莎的經驗,發動的必然會是資本主義的革命。你不能說它不好,因爲資本主義也比封建要先進,但資本主義真的能拯救九夏嗎?

陸望還真不敢打包票。畢竟兩個世界存在不同之處。馬克思在提出共產主義的時候,其實犯了個不大不小的錯誤——他過早地預判了資本主義的崩潰。但實際上,現實世界中,資本主義在經歷了兩次世界大戰之後非但沒有崩潰,反而是得到了空前的發展,應該說是直到進入二十一世紀,才終於展露出要腐朽要崩潰的一絲徵兆。

但回到九夏世界來講,眼下這個時間點,恰恰是這個世界的資本主義要開始空前發展的前夜。

陸望想了想,忽然道:“其實我們現在都有一個誤區。我們總以爲西方的先進是因爲他們的體制和國體,然後才帶動了社會的發展,但實際上並不是。西方的君主立憲啊、共和啊什麼的,都是隨着社會的發展而出現的,都是在適應社會的發展。九夏未來要走什麼樣的路,我也看不真切,也是得看未來的局勢發展吧。”

顧時雪疑惑道:“陸望,你怎麼突然有這樣的感慨?”

陸望揪了揪自己的鬍鬚:“不行?”

顧時雪笑了笑,又想起一件事,倒吸了一口冷氣,問道:“陸望,你說我昨天的事情,會不會引來儀鸞司或者提督九門步軍衙門的人啊?”

......

“嘖嘖,真慘啊.......”

柳芽衚衕,昨晚發生了命案的妓院中,儀鸞司試百戶張鷹低頭審視着屍體。

試百戶,從六品。

儀鸞司是一個比較特殊的機構,最初僅僅執掌皇帝儀仗和侍衛一職,但在後來職能逐漸膨脹,成爲一個收集情報、巡查緝捕的特務機構,從事偵察、逮捕、審問等活動,其首領爲儀鸞司指揮使,正三品,目前由韓朝青擔任,可以逮捕任何人,包括皇親國戚,並進行不需要公開的審訊。

一般情況下,儀鸞司的緝捕刑訊是僅針對官員士大夫的,不管民間,但也有一種例外,那就是案件中涉及到了武功高強的江湖人士。至於眼下這種情況.......張鷹看了一眼房間裏的兩具屍體,眼皮微微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