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顧時雪先是驚訝道:“三年不見,你現在九夏官話說得好流利!”
又道:“原來你還沒忘這件事兒啊,其實我就隨口一說。”
卡西米爾道:“你早說嘛,那我就不來了。”
“別別別!”顧時雪連忙道:“正等着你呢,正好我這段時間打算再開一間工人夜校,還缺個校長,計劃中就是想讓你來當這個校長。”
卡西米爾也沒有馬上答應下來,只是道:“我對東郡還不太熟,打算先去四處逛逛看看。當個教書先生對我來說不是難事,但是校長就比較難了,你就這麼相信我?”
顧時雪道:“我其實也是個校長。其實還好,沒有那麼麻煩。”
嗯.......因爲主要是陳知行在忙。她儼然是個甩手掌櫃。
顧時雪又看向越知難那邊。師父和越教主兩人雖然沒怎麼說話,但氣氛明顯有些曖昧,全世界的小精靈都像是飛了過來,在催促着李行舟,說出正確的話來。可惜李行舟這時候便像是個呆子。顧時雪心中搖頭嘆息,師父這人,真是不懂女人。不對,他也不是不懂,他是故意裝作不懂。
越知難輕輕咳了一聲,像是想要打破她和李行舟之間的尷尬,終於找了個話題開口道:“顧時雪。”
顧時雪一個激靈,大聲道:“在!”
越知難嘴角微微翹起,道:“方纔我不是說給你帶了個見面禮嗎?想不想猜猜是什麼?”
顧時雪愣了一下:“不是指卡西米爾嗎?”
卡西米爾:“?”
越知難有些啼笑皆非,道:“你不說倒也罷了。卡西米爾女士和我甚是投緣,思想之先進,視野之開闊讓我歎服,若不是因爲她並非九夏人,而且已經有了自己的傳承,我都想把教主這個位置傳給她。本來還想讓她在我那邊多留些時日,沒想到這次她聽說我要來東郡,便跟着要來,說和你有個約定。”
顧時雪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而後道:“教主說給我帶了一個禮物,但手上又沒有拿什麼東西,那我猜,應該是.......”
顧時雪想了想:“教主想要親手指點我兩下?”
越知難伸出一根玉指,遙遙地朝着顧時雪徐點了一下,道:“聰明。我聽你師兄說你喜歡用刀,正好我也愛用刀,在這件事上,我還是能稍微教你一點東
西的。”
顧時雪心中一陣激動。師父李行舟修爲第一,燕長卿掌法第一,莊遊劍道第一,越知難用刀第一,她這是要達成什麼史無前例的大滿貫不成?
顧時雪激動地站了起來,抱拳道:“請教主指點!”
越知難道:“你已經喫完了?”
顧時雪原地墊着腳蹦躂起來,臉上寫滿了迫不及待:“這時候我還哪有心情喫飯嘛!”
越知難湝一笑,道:“我這人其實不擅長指點別人,不知道怎麼說,就和你切磋一場,能領會多少,你自己看着辦。我去拿我的刀,你也可以讓我看看你的刀。”
顧時雪用力一抱拳,蹭地飛奔上樓。越知難則朝着門口走去,她的刀放在車上。韓庭樹的神色微微變動了一下,越知難要用自己的刀?如此鄭重?他扭頭看了看,宋玉君臉上露出些許關切之意,顯然是在擔心顧時雪會不會受傷。李行舟不動如山,只是眉毛微微皺起,而那位卡西米爾則望向外面,臉上滿是饒有興趣的神色。
顧時雪帶着自己的青君飛奔下樓。
院中。
越知難懷抱着着那一柄長達五尺的直刀,刀不出鞘。她看了看顧時雪,搖頭道:“這刀太小。其實不適合你。你我雖說是第一次見面,但我關注你其實已經有段時間了,你筆名白粥發表的文章,我一樣看過不少。”
顧時雪臉紅起來:“這.......”
越知難笑道:“寫得又不差,害羞什麼?”
她將長刀出鞘,道:“天地無忌橫行刀,過去一直以三尺七寸長的刀來施展,到我手上,偏偏改爲五尺長刀。世人只覺得是我心高氣傲,用這種長刀來表達自己要勝於男子,其實不然。我知道自己身爲女子,在體魄上比起男子來天生更弱,所以特意作出如此改動,過去刀長三尺七寸,可單手也可雙手,單手刀刃太長,雙手刀柄太短,對女子來說,揮舞起來尤其喫力。我將刀長從三尺七寸改到五尺,加長刀刃刀柄,就是拋棄了單手持刀,專心雙手持刀,如此一來,哪怕是我這樣的女子,施展橫行刀,也能有不遜色男子的剛猛。”
“我天聖教祖師爺當年創立這門刀法,是因爲憤怒!對世道黑暗,天地不公的憤怒!天地無忌橫行刀,所謂無忌,並非百無禁忌無惡不作,而是要打碎樊唬】上倌赀^去,世上的黑暗非但不曾減少,反而越來越多。官僚以權欺人,豪強以勢殺人,富翁以財喫人!我且問你,該當如何?!”
越知難雙手握住刀柄,刀刃破風,唰地劈下:
“那就出刀!!”
第十八章 學刀
越知難一躍而起,當頭一刀劈來,但在這個瞬間,顧時雪腦子裏居然有點兒懵——越知難這意思,居然是要傳授她天地無忌橫行刀?
這不是天聖教的教中絕學嗎,就這樣傳給她一個外人?!
顧時雪心中一瞬間微妙起來,好傢伙,看來越知難這是勢在必得要拿下她師父。這她當然是.......舉雙手雙腳贊成!
顧時雪橫刀而立,架住越知難的這一刀,虎口微微發麻,一股如山如海的巨力襲來,居然打破了她的登樓站樁!顧時雪不由自主地向後連連退去,眼角餘光看向師父那邊,就見李行舟面色微妙,顯然也是揣測出了越知難的用意。
越知難笑道:“你的樁功不錯,雙腳落地生根,能將自身精氣神與大地相連,如此便能應下遠勝於自己的強攻而不被撼動。但橫行刀恰恰擅長以硬碰硬,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看好了!”
越知難說罷,將長刀在手中一舞,刀刃從地面上掠起,帶起一股旋風,她的一身氣焰隨之節節高漲。那柄刀相較於她的曼妙身材,實在是顯得有些巨大沉重,以至於越知難不像是在揮刀,而像是整個人都隨着刀在走動,但動作卻無比連貫,長刀呼呼地轉過一圈,沉雄的風聲響起,越知難氣勢竟是越來越強,像是無止境一般往上攀升。
顧時雪深吸一口氣,手指在青君上一抹一道青罡亮起。
越知難是故意放慢了動作,將這一刀的神妙都展現出來,顧時雪看得清清楚楚,越知難雖說人隨刀走,但渾身氣勢卻和立下樁功一般無二,時時刻刻都與大地勾連,因而步伐看似散亂,實則下盤極穩,一刀揮出,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刀尖上,人隨刀走,難怪說最擅長以硬碰硬,這一刀劈下來,沉重地就像是一座山。
越知難往前猛地踏出一步。
一刀遞出。
氣貫長虹!
天地氣機都像是被她的這一刀拉扯着傾瀉過來,大風起兮!顧時雪眯起眼睛,嚴陣以待,越知難的刀刃尚未臨身,洶湧刀罡已然如潮而至,將地面一路撕裂,院中草皮朝着兩旁飛起,顧時雪咬了一咬牙,猛然間將自己的青君高舉過頭頂,然後一刀劈下!
這是從泉道策那邊偷師而來的刀法,毫無花哨,那是絕境之下的搏命一擊,你若是快,我就要比你更快一步!越知難的刀罡就如海浪遇上堤壩,砰然炸碎,一片浮雲碎雪,然而她這一刀的真正威力原本就不在溢散出去的刀罡上,而是在刀尖一尺處!
顧時雪一刀劈出之後迅速將雙臂抬起,青君橫在身前。
終於迎上越知難的這一刀。
那感覺,就像是被一輛火車迎面撞上。顧時雪虎口出血,越知難這一刀的氣勁直接炸透青君刀身,直擊心口。越知難隨後將長刀一挑,顧時雪手中青君飛出,整個人都向後倒摔出去,情不自禁地往地上“噗”地吐出一口血,他媽的,肋骨都要斷了。
宋玉君一陣緊張,看向李行舟:“師父?!”
李行舟皺眉,伸出手攔住她,道:“不用阻攔。”
越知難冷聲道:“習武就得喫苦!我以同樣的四境向你出手,難道連這一下你都接不下來?”
顧時雪抬手一抹嘴角鮮血,咬牙笑道:“三年沒怎麼受傷,真是快忘了這.......嘶........疼起來是什麼滋味兒。”
越知難並不廢話,又是一刀劈出。顧時雪一個毫無形象的懶驢打滾,身子貼地飛撲,躲開越知難這一刀的同時反手從地面上撿起青君,主動向着越知難殺去。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越知難這把大刀揮舞起來威勢無雙,但貼身之後又能如何?
“來!!”
顧時雪手中青君如電劈出,不,是真的亮起一道奪目電光!在那一聲大喝之中,她口中呼吸如風箱鼓動,已經將力量推至爆發的巔峯,手臂隨之揮舞,霎時之間,怒濤般的攻勢就朝着越知難整個上半身徽诌^去!
叮!
兩柄刀碰撞在一處,空氣中綻放出無盡的火花。
越知難並不給她貼身的機會,腳步一踩,身體頃刻間向後掠去。她的雙手握住刀柄,左手在前,右手在後,此時以左手爲軸心,右手手腕只是小幅度地轉動,就將刀身一下子抬起,精準地架住顧時雪的這一刀。但顧時雪和越知難拼的就是快刀,一刀之後刀刀連環,同樣是雙手握刀,橫劈豎斬斜掠上挑,剎那之間,顧時雪的攻擊竟像是同時徽肿×藢Ψ降恼麄�上半身,無數下揮刀,取最短路徑斬出收回斬出收回斬出斬出斬出斬出斬出,在空氣中都激起了隆隆轟鳴。
旁觀的幾人都目光專注,一眨不眨。作爲四境,顧時雪這一通頃刻間的連斬雖說沒什麼章法,但已然快到叫人目不暇接的地步,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如果不是越知難這樣壓境下來的大宗師,相同境界,幾乎沒有人能接住顧時雪這麼一通披風亂斬。而且顧時雪又何止是出刀快而已?真正可怕之處在於,她每一刀劈出,都是毫無保留的全力出手,尋常武人能一口氣這樣劈出七八刀就要力竭,但顧時雪已經劈出了多少刀,二十?三十?
這份氣韻悠長,簡直是有些不講道理了。
但越知難確確實實是刀法上無雙無對的巨匠,面對顧時雪的強攻,完全是以逸待勞,手中輕巧地幾下轉動,就將顧時雪暴風疾雨般的攻勢全部接下,看得叫人心驚膽戰。這樣瘋狂的攻守局面維持了幾個呼吸,顧時雪腳步稍稍一緩,像是一口氣終於被耗盡,越知難腰肢一擰,一瞬間轉爲攻勢,捨身朝顧時雪撞去,看似是出刀,實際上真正殺招反倒是下盤猛然掠起的一下膝撞。
顧時雪果然不退,而是迎着越知難撞過來,使出一式纏頭裹腦,青君繞着自己的上半身靈巧一轉,架在背後,接住了越知難的一刀下劈,空氣中便響起“鏘”的一身響。
那金鐵交擊的聲音帶着顫抖的餘韻,延長在空氣中。
顧時雪在同一時刻左手探出,按住越知難的膝撞,然後一個頭頂,以腦袋狠狠砸在越知難的腹部。越知難被她擊退兩步,咯咯直笑:“總算碰到我了。”
“……”
顧時雪默然不語,擦了擦嘴角,依舊有鮮血在緩慢溢出。
越知難進攻時就如一頭狂獸,防守時卻又如此縝密,滴水不漏,哪怕是同境切磋,但給她的壓力甚至比自家師父還要大幾分。不過師父是拿出了五成的本事,越教主又拿出了幾成?
至少有七成了吧?
越知難氣定神閒,伸手將自己那柄長刀拋出:“接住!”
顧時雪一動,將青君收回鞘中,抓住越知難的那柄五尺長刀。
入手極沉。
刀上銘文二十八字。
蛟龍斬處翻滄海,暴虎除時拔遠山。
放眼千古不平事,吐氣雲生怒世間。
顧時雪學着越知難的樣子,雙手持刀,揮刀而舞。
一身意氣隨之高漲。長刀揮卷,大風將地面上的草葉紛紛捲起。
刀鳴如兵戈之聲,霸道錚然。
越知難笑道:“孺子可教。”
第十九章 新年新氣象
學刀之後不久,越知難與李行舟出去喝下午茶,卡西米爾也出了門。韓庭樹笑呵呵地看着顧時雪,道:“你這悟性確實不俗。說起來,方纔你和越教主交手的時候,有那麼一刀,看着好像特別像是出雲的刀法?”
顧時雪點頭道:“當年見到泉道策和莊遊比劍,我在旁邊偷學了一招。那一招我也不知道叫什麼,就取了個名字,叫做——”
顧時雪震聲道:“拜年劍法!”
宋玉君噗嗤一笑,道:“還真有點兒形象。”
......
一月三十日。
《雷雨》上映。
顧時雪拖家帶口,帶上師兄師姐師父還有越知難等人一塊兒去看,但到了劇院之後,顧時雪心中很是沉了沉——來的觀袑嵲诓凰愣唷≡嚎偣材茏铝甙偃耍谎蹝哌^去,到場的觀心苡幸话偃司蛪騿埽∠±卦谟^邢献牛移渲兄辽儆腥种唬N是學堂的老師,要麼就是韓庭樹那家報社的記者和編輯,再另有一部分,應該是唐娟交際圈子裏過來捧場的。
失策.......顧時雪心想,應該讓白漁打打廣告的。
不過這年月,新劇本來就沒什麼觀校僬撸粓鲂聞〉钠币膊槐阋耍瑏淼娜松伲故强梢岳斫�........
顧時雪與師父等人說了一聲,而後便悄悄地溜到了劇院的後臺去。臨近開場,後臺氣氛緊張,幾名小演員正互相對着臺詞,有人閉目養神,也有人拿着自己的劇本一遍遍地讀,而唐娟則在對着鏡子畫口紅。顧時雪咳嗽了一聲,一下子將腥四抗舛嘉^去,唐娟湝一笑,幾名學生則驚喜地道:“校長?”
顧時雪點了點頭,然後道:“就要開演了,大家緊不緊張?”
“不緊張!”“緊張!”“還好!”各種說法都有。顧時雪一笑,然後道:“昨天的彩排我已經看過了,大家表現得都很不錯,只要照着昨天那樣演,就一定沒問題。不要害怕忘詞兒,真要是忘了,就趕緊跳過那一段。”
陸望在顧時雪的肩膀上點了點頭。他大學的時候,同寢室有個海王室友,鼓搗他加入話劇社,說話劇社妹子那叫一個多啊!然後.......嗯,反正陸望小姐姐沒追到,話劇倒是還演得有模有樣的,在表演上自然也有些經驗。
哎......陸望用貓爪子抹了抹自己的眼睛,又想起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大學那會兒他還在建身,體格頗爲壯實,俗話說得好,過度建身吸引同性.......在話劇社那段日子,他小姐姐沒吸引幾個,男同倒是真的吸引了不少.......
顧時雪又道:“唐娟,最辛苦的就是你。四個小時,就你需要從頭演到尾。”
唐娟放下口紅,風情萬種地甩了顧時雪一個眼神,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臉頰。顧時雪當然明白她的意思,稍微有些窘迫,扭捏了一下,低下頭,在唐娟的臉上親了一口。
“哦哦哦哦哦!”腥舜蠛粜〗小n檿r雪咳嗽幾聲,甩手道:“認真!認真點!看什麼看,沒什麼好看的.......”
不久之後,唐娟飾演的女主角“嚴夕雨”在燈光中登上了舞臺。
顧時雪的這一部雷雨,在想法萌生之初,就被陸望要求要“雅俗共賞”,決不能陷入曲高和寡的境地。因此,《雷雨》的整個故事都以最傳統最讓人喜聞樂道的愛恨情仇作爲主線展開,第一幕講的便是女主角嚴夕雨遇到留學歸來的青梅竹馬方照玉。
故事的線索如同蛛網般鋪開,從兩個人,到三個家庭,一共十一個人物在短短一天之內發生的故事,牽扯出了所有人之間的種種橫跨二十年的恩恩怨怨,人生的悲劇,又影射出社會的黑暗。
雖說僅有一百名觀校蛟S是因爲有唐娟這樣主演的加持,《雷雨》的首映反響之好,出乎意料。到了當天傍晚,不僅是韓庭樹自家的《江南晚報》,甚至就連《東郡新報》等報紙媒體都刊登了這一部戲劇,一名記者在報道中如此寫道:
“.......悲劇潛伏在每一句臺詞、每一處伏筆之中,家庭的祕密,個人的命撸械囊磺性谝粋�雷雨夜爆發;有罪的、無辜的人一起走向毀滅——傾盆暴雨般狂飆恣肆的情感,具有無比強烈的震撼力。”
卡西米爾對《雷雨》的評價十分簡短:“不遜色於《亡國之夜》。”
——她說的《亡國之夜》,是洛伊斯文藝復興時期誕生的一部流傳甚廣的經典戲劇,影響了整個西陸,足以列入世界文學的珍寶殿堂。
這個評價,可以說是極高。
同一天,《雷雨》的文字版在雜誌上刊登了出來。這就像是一隻小小的蝴蝶,隨着雜誌的不斷出版,蝴蝶張開翅膀飛向了各處,東郡,西府,南城,北港,京城,龍尾......文壇上巨大的震動隨之而來,也像是被一場巨大的雷雨沖刷。
1913年的2月,新年之後,僅僅半個月內,《雷雨》在東郡連續上演了十二場,直到唐娟一不留神在舞臺上崴了腳,這種連續的演出才終於告一段落。而在這一年裏,《雷
雨》先是被翻譯爲出雲語,隨後又流傳到了西陸。之後整整一個世紀,《雷雨》都是被翻譯次數最多的九夏文學作品。
這些都是後話。
.......
新年期間,韓家又來了幾位客人。一個是意料之外的,宋家來客——宋玉君其實原本也沒料到家裏真的會派人過來參加她的婚禮。
而且過來的居然還是宋圭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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