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158章

作者:远方来

韓庭樹在一旁露出壞笑。小師妹,可別被打哭哦?

李行舟問韓庭樹兩人:“附近哪裏有適合交手的地方?”

“我知道!”

顧時雪興致勃勃地舉起手:“就去城外吧,有一片荒地!”

第十章 尊師重道

顧時雪挑選的地方便是當年解救蘇瑤的那片樹林,準確來說,當年還是樹林,如今已經變成了荒地,大地上光禿禿的,也不知道那些樹是被怎麼砍了去的。

從觀賞角度來說,這地方確實是差了一點,但用作比武場地倒是正好,可以盡情施展手腳,也不必擔心打壞什麼東西。不過這時候顧時雪倒是稍微有些彆扭起來,不是因爲要和自家師父過招,而是因爲.......身上還穿着旗袍。

旗袍在東郡等地已經流行了許多年,最初興起的旗袍是嚴冷方正的,具有清教徒的風格,很中性化,最早是作爲男女平權的象徵而被女子穿着,但最後不斷改良,就變得越來越具有美感,展現出女子身段的優雅。反正寬大方正的旗袍就是“男女平等”,性感妖嬈的旗袍又是“婦女解放”,似乎怎麼說都有道理,旗袍也就在一系列的思想變革中越來越受歡迎,儼然成爲九夏婦女的標準穿着。

顧時雪不太喜歡旗袍,主要是覺得穿着旗袍行動不便。但師姐恰巧對此情有獨鍾,因此給她買了好多。眼下要和師父交手,顧時雪就覺得身上的旗袍怎麼想怎麼不舒服,束手束腳的,這要是打起來.......

顧時雪將自己的鞋子脫在一旁,然後拔下簪子,將旗袍下襬刺啦一下劃開。這樣就舒服多了,邁得開腿。

李行舟將自己的大衣脫下來,交給韓庭樹。他的大衣裏面穿着的是一件白襯衫,那種斯文的樣子,讓人很難相信這是一位天下無雙的武道大宗師。

顧時雪甩了甩胳膊,道:“尊師重道,所以師父,你先出手吧!”

李行舟也並不客氣,只是將袖口捋起,笑道:“那你可要小心了。”

他迅速俯身衝出。顧時雪心中一凜,往後撤出半步,拉開拳架,用出一個從丹鼎派引導術中演化而來的身心爐鼎樁,內蘊幾分百辟樓烘爐站樁的神意,拳架一成,體內氣血頓時如爐火鼎沸,一身氣焰蓬勃而起。

她刻意沒有使用自己最爲純熟的登樓站樁,或是小重樓的走樁,因爲這兩個樁功,師父一定比她更熟稔,施展出來只是班門弄斧。當然,顧時雪其實也抱着幾分向師父展示一下的意思。這門樁功,可是她自創的。

李行舟身形出乎意料的樸實,毫無花哨,一線直衝而來。顧時雪先是有些提心吊膽,旋即便是有些疑惑,師父的速度雖然很快,但卻比她想象得要慢,還沒有快到能讓她驚訝的地步。只是顧時雪絲毫不敢掉以輕心,權當師父是在隱藏實力,待到李行舟一拳橫空而至,顧時雪一掌平平推出,身前如有大風湧起,強橫罡氣奔湧而去,在她身前架起層巒疊嶂。

李行舟一拳洞穿重重護體罡氣。

他的拳頭同樣沒有超過顧時雪預料的那種快和重,但其上勁力凝聚,就如錐子一般。顧時雪試探性架起的罡氣霎時間土崩瓦解,李行舟這一拳餘勢不減,直奔顧時雪的面門而來。顧時雪微微提一口氣,一氣起落二氣生,腳下立定如山根,第二掌推出,抬手時極沉極緩,但去勢越來越快,呼嘯着捲起沉雄風吼聲。

拳掌對撞,如有一道驚雷落地。

不對,是當真有一道驚雷落地!

拳掌相觸的那個瞬間,顧時雪掌心中五雷攢聚,一道掌心雷火!雷光放射蔓延,一道道電弧灼燒着李行舟胳膊上的襯衫,讓衣服上燃起火星。但李行舟身體微微一震,體內就像是有一顆炸彈爆開,由內而外掀起一圈氣浪,將衣服上的火苗瞬間撲滅,而後是第二拳!

顧時雪暗暗心驚,她的這一掌,有着大力金剛掌的形似,內核雖然不同,但威力同樣絕倫,可是與師父對拳之後,感覺卻像是洪水遇到了礁石。李行舟的拳頭上蘊含着的並非是那種不可抗拒的巨力,但卻如此的凝實,讓人根本無法撼動,顧時雪只感覺自己精心準備的五雷招來咒似乎根本沒有對師父造成半分影響,反倒是自己被一拳砸的手掌劇痛,胳膊都快麻了。

偏偏師父的第二拳居然比上一拳還要快。顧時雪目光微微眯起,將拳頭收回,以一個甩鞭動作提肘迎擊。肘部本身骨質密度大,僅次於顱骨,是人體最堅硬的幾塊骨骼之一,顧時雪揮肘之時大小臂彎曲,僅僅將肘尖突出,肘過如刀!

顧時雪心中洞徹,師父的力量比她更加凝實,對拳對掌她毫無優勢,那就用肘!武林中有一肘破十拳的說法,手肘本身就比拳頭更硬,再者一拳打出,需要腿、胯、腰、肩、臂齊齊發力,帶動全身肌肉,動作幅度也大,如此拳頭纔能有威力,但肘擊哂玫年P節、肌肉更少,發力更快,短促有力,讓她能後發先至,更好地觀察對手、節約體力。

李行舟五指張開,變拳爲掌,根本不和顧時雪做這種硬碰硬,而是輕巧一撥,將顧時雪的肘擊往旁邊一帶,第三拳順勢發出。顧時雪順勢一個身形擰轉,剛猛至極的拳架毫無阻礙地陰陽轉化,整個人頓時如游魚一般靈動,竟是主動竄出,揉身撞入李行舟抬手出拳後燈下黑的盲區,一掌自下而上,朝着李行舟的下巴托出。

白猿託塔。

只是顧時雪一招尚未得逞,眼前忽然一黑,李行舟的翻掌一鎮,

在顧時雪的眼中,就如一片五指山從天而降。他的雙拳連環,是沿着身體中線打出,速度極快,一手打出的同時,另一手就蓄勢待發地收在身前,顧時雪試圖切入他中門,實在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一旁的韓庭樹和宋玉君也看出這個失誤,忍不住搖頭,小師妹心急了。

和師父過招,那就是一絲一毫的錯也不能出。

顧時雪不得不收招回防,但依舊被這橫空出世的一掌當頭砸下,李行舟的手掌如同重錘,完全將顧時雪的手臂當成了鐵氈,半空中響起呯的一聲,顧時雪被這股巨大力量壓得單膝跪地,腦子裏都是一陣發懵。但幾乎是同一時刻,顧時雪本能地朝着旁邊翻滾出去,李行舟掠起的一下膝撞頓時提在空處。

李行舟笑道:“不錯。”

這一下膝撞原本是奔着顧時雪的腦袋去的,李行舟和顧時雪的切磋是留力不留招,就算踢中,顧時雪也最多是流點兒鼻血而已。但若是在真正的生死之戰中,這一下,是足以要人命的。

顧時雪鯉魚打挺翻滾起身,李行舟其實是故意讓了她一拍,待顧時雪一口氣重新提起,方纔再度出手,身形往前邁出,如一道巨蟒滑行,將地面生生犁開。顧時雪雙手一抬一壓,烘爐樁一拳砸落,氣血沸騰轟鳴,雷聲從丹田中滾滾而去,竄過四肢百骸!

李行舟裹挾着龍象之力前衝而至,顧時雪雙臂護在身前,李行舟就那樣一拳砸下!衣衫震動空氣,發出爆鳴聲響,顧時雪捱過一拳之後立時還擊,掌中五雷迸發,暗暗使出九轉雷聲,就是和李行舟對拳對肘,速度越來越快,但李行舟陡然雙手絞扭,而後一個肩撞!

肌肉間積蓄起來的力量就在方寸之中爆發出來,如同山崩,如同海嘯!顧時雪被他一肩撞飛,雙腳離地而起,這一下肩撞她明明是攔住了,但那龍虎之力穿心透骨,如同波紋般傳遍全身,砸得她心臟都像是漏了一拍。顧時雪渾身骨頭都麻了,落地之後雙腳根本無法站定,而是蹬蹬蹬連續後退卸力了好幾步,紮起的頭髮被強橫勁力震開,整個人劈頭散發,嘴角溢出血絲。

李行舟飄然而至,雙手畫圓。

大風起兮。

天地之間的氣機都像是朝着他兩掌之間傾瀉而去。

顧時雪抬起左手手,將一縷垂落額前的髮絲緩慢捋至耳後,盯着李行舟,右手先是握拳,隨後伸出兩指,如一柄指劍。

手中氣概冰三尺 石上精神蛇一條。

顧時雪胸中意氣霎時如江河倒灌。

一道浩然劍氣!

顧時雪手中先是吞吐出璀璨青罡,旋即雷霆蔓生,像是一道要劈開天地的狂雷!就像是雷雨夜中一道劃破天際的閃電,剎那之間,整個天地都像是失了顏色,被雷光照亮,李行舟雙手推出,內勁奔湧而出,顧時雪提劍便斬,一道無與倫比的流光盪開。

劍氣將李行舟兩掌之間的氣機直直劈開,逆流而上,一劍斷江。

正在此時。

李行舟雙掌仍是畫圓,身前奔騰如江河的氣機竟然倒流,顧時雪的髮絲都被撕扯着往前飄蕩而去。她本就是往前撲出,九轉雷聲劍,一往無前,此時李行舟招式一變,就像是給她又加了一把火,顧時雪速度更快一籌,自己都來不及變招。李行舟也在同時側身往前一步,與劍鋒擦身而過,一拳將顧時雪砸翻在地。

顧時雪躺在地上,帶着個大大的黑眼圈,這樣茫然地仰天看了兩秒,翻了個身,將臉埋在地上。

沒臉見人了。

李行舟在她邊上蹲下來,溫和道:“方纔有兩個地方你做的很好,其一是用肘擊應敵,其二是避開我的膝撞。至於最後一劍,也險些傷到我。但是你主動近身的那一下,實在是有些着急了,我當時若是有心的話,抓住機會就能將你一氣打死,是不會給你重新站起來的機會的。”

李行舟又道:“我的四境,其實並不如你修爲深厚,只是經驗比你老道。你已經很不得了了。”

顧時雪委屈地道:“師父誇了我這麼多,那師父對付我的時候,到底用出了幾成本事?”

李行舟想了一想,道:“五成。”

顧時雪忽然精神起來,問道:“那師父當初揍師兄師姐的時候,又用了幾成?”

李行舟笑道:“三成。”

第十一章 雙簧

韓庭樹頓時咳嗽起來,有些不滿地道:“師父!小師妹原本就驕傲,你這麼說,下回小師妹可得驕傲到天上去了!這還不管管她?”

李行舟笑了笑,拉起顧時雪,道:“差不多了,先回去吧。我們邊走邊聊。”

他將自己的袖管放下,從韓庭樹手中接過大衣,重新穿好,然後從口袋裏取出什麼東西來,撕開包裝喫掉。顧時雪有些好奇地看過去,李行舟遲疑了一下,道:“巧克力。你要嗎?”

顧時雪沒出聲,但是眼睛一閃一閃的,分明在說話。李行舟無奈,取出一顆巧克力:“船上給客人的小贈品。我也沒了,就一顆。”

顧時雪二話不說將巧克力喫掉,嘻嘻笑道:“謝謝師父!”

我的三個徒弟裏,我對你其實最不熟悉,但通過這次切磋,能看出一些東西來。你的.......點子很多。就像是我第一拳打過來的時候,你將罡氣外放,看似徒勞無功,被我一拳打穿,但實際上,你是在用這種方式試探我這一拳的斤兩對不對?”

顧時雪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一邊穿鞋子,一邊道:“我原本以爲是將師父這一拳的威力給試探出來了,沒想到還是喫了個暗虧。同樣的重量,棉花和鐵砸在身上感覺能一樣嗎?”

韓庭樹嘖嘖道:“師父,這小傢伙的馬屁潤物細無聲啊,不仔細聽,都聽不出來。”

宋玉君笑語晏晏。

李行舟道:“你的機敏之處不少,但爲何最後一刻,反而亂了手腳?當時我將你主動扯過來,其實對你來說,那一下如果利用得當,也是個機會。”

顧時雪沉默了一下,嘆道:“我慌了。”

顧時雪道:“師父一開始說我這三年是越來越弱,說的的確不假,心氣掉下去了。三年前我自己出門走了一遭,遇到過強敵,也有過生死之間的搏命,當時我若是遇到這種情況,一定不會慌亂,而是想辦法轉危爲機。但現在卻不行。一下子遇到意料之外的狀況,腦子裏就麻了,居然沒能反應過來。”

李行舟指了指宋玉君和韓庭樹:“你們兩個,將她保護的太好。”

韓庭樹道:“小師妹就是得寵着嘛!再說了師父,小師妹的才華,若是全用在習武上反倒是浪費了。”

李行舟笑道:“和我說說?”

顧時雪稍微有些尷尬,咳嗽道:“這個......咱們要不還是先回去吧?我的事情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倒是師兄師姐,你們倆不是說打算請師父當證婚人嗎?”

韓庭樹罕見地老臉一紅。

李行舟饒有興趣道:“你們兩個終於打算成婚了?”

宋玉君笑道:“某些人磨磨蹭蹭好多年,就是不敢提成親的事情。”

韓庭樹眼神飄忽:“有句話不是這麼說的嗎,婚姻是愛情的墳墓.......我只不過是希望我和師姐的感情能長久一點.......其實對我們倆來說,成親只是個名分而已.......”

宋玉君斜眼看他,道:“但若我就是想有這個名分呢?”

韓庭樹搓着手道:“師姐想要什麼我就做什麼!”

李行舟原本微笑着在旁邊看着,韓庭樹陡然殺了個回馬槍:“師父你也別光笑話我們。你看你和越教主這麼多年,不是也?”

李行舟笑容頓時僵硬起來。

韓庭樹痛心疾首:“越教主人多好啊,對師父你情深義重,難道師父你是真的不懂?哪怕師父你是真的不喜歡人家,也得給個認認真真的答覆纔是,這麼拖着多不好......”

李行舟略感頭疼地揉了一下自己的頭髮,道:“越知難和我都有太多需要操勞的事情,無暇顧忌私情。現在對不住她,成親之後,就更對不住了。”

宋玉君道:“師父,對不對得住,你自己說了不算,也得看越教主的想法。出國這麼多年,越教主還是不是寫信過來詢問你的情況,她顯然心裏忘不了你。要我說,不如師父和越教主見上一面,當面聊聊如何?”

李行舟道:“我算看出來了,你們倆在給我唱雙簧呢。”

韓庭樹和宋玉君相視一笑。

師父這會兒還不知道,他們倆不久前就偷偷邀請了越知難教主過來.......再過幾天就應該到了,保準殺師父一個措手不及。嘿嘿,一個合格的弟子,就是得幫師父分憂!

韓庭樹揮手道:“不聊這些了。師父,咱們快回去吧,家裏何媽媽知道你要來,燒了一大鍋醪糟,這東西熱騰騰的最好喫,再不回去可就涼了。”

李行舟暗暗鬆了一口氣,他也有招架不住的地方,再追問下去可就難辦了。他於是點了點頭,道:“好。”

幾人回到府上,顧時雪自己上樓敷了點兒藥。剛纔和師父切磋一場,她最大傷勢反倒不是眼窩這裏被打的一拳,而是被氣勁震出來的內傷,不過內傷難治,只能靜養,外傷好得更快。顧時雪給自己的黑眼圈敷了藥,對着鏡子左看右看,感覺醜的不行,簡直沒臉見人,左思右想了一下,乾脆用繃帶給自己綁了個眼罩。

顧時雪對着鏡子反覆看了幾遍自己這個造型,扭頭看向陸望:“怎麼樣?”

陸望沉默片刻,噗嗤地笑了出來:“有點中二。”

顧時雪氣急敗壞,又將眼罩扯了下來,對着鏡子裏自己的黑眼圈唉聲嘆氣,師父最後那一拳,怎麼偏生是揍在這裏.......

何媽媽的聲音從外邊兒的走廊上傳來:“小姐,不下去喫東西嗎?”

顧時雪想了半天,捂着眼睛出去:“來了來了!”

她匆匆地從走廊裏跑過去,在經過何媽媽身邊的時候,忽然停住了腳步,扭頭望向何媽媽。這是韓家僱傭的女工,最初進入韓家的時候,顧時雪的印象之中,何媽媽還是滿頭黑髮,但五年過去,不知何時,何媽媽的鬢角已經花白了。

顧時雪心中有些難受起來,眼眶微微地發紅,何媽媽喫了一驚,但還以爲是她眼睛上被揍了一拳,疼得,於是“哎呦”了一聲,關切道:“你眼睛這是?我要不給你敷點兒藥?”

顧時雪搖頭道:“沒事,我自己已經敷過藥了。”

顧時雪低着頭往前走了兩步,又轉過身來,道:“何媽媽,平時你注意身體,也不用這麼忙碌的,像是大廳也不必一天一掃。有時候若要搬什麼東西,叫我來就是了。”

何媽媽擺着手笑道:“哪兒的話,我是在這裏做工的,當然得勤快一點。韓少爺對我們已經很好了,要是還偷工減料的做事,那纔不像話。”

顧時雪沒有多說,走下樓去,心中有些惆悵。

在她成長的同時,身邊的人,似乎正在悄悄地老去。

第十二章 出國?

顧時雪來到樓下客廳,師父與師兄師姐正圍着桌子邊喫邊聊,韓師兄招呼道:“小師妹快來,正好說到你呢。”

顧時雪將自己的惆悵壓下去,坐到位置上,喝了一口熱騰騰的牛奶醪糟,裏頭還加了花生碎和葡萄乾,口感豐富,在寒冷的夜中喝上一口,暖胃更暖心。顧時雪微微呵出一口熱氣,稍微有些緬懷,當初她剛開始學刀的時候,也是一樣的夜裏,何媽媽也給她做過一碗醪糟。

韓庭樹笑道:“你這些年寫了不少文章,其實師兄師姐都存着呢,專門整理了一疊,回頭給師父看看。”

顧時雪懵了一下,臉色立馬漲紅起來,擺手道:“別別別別別!!”

韓庭樹揶揄道:“害羞啥呀,寫的不是挺好的嗎?”

顧時雪羞得簡直要挖個地縫鑽進去,縮着腦袋道:“最開始寫的一些東西,其實現在回過頭去想想就覺得很幼稚.......不好意思給人看。”

韓庭樹舀起一勺熱騰騰的醪糟,淡定地吹了一口氣,嘖嘖搖頭道:“那可就晚咯,當初那些文章早就發表出去了,你的黑歷史,都不知道被幾千幾萬人看過了.......”

顧時雪差點兒被氣出腦淤血。韓師兄就愛哪壺不開提哪壺,專門往人傷口上撒鹽,可惡!

顧時雪趕忙岔開話題:“以前的作品就不去說了,我這兩年寫了一篇劇本,反覆審覈了許久,還邀請師兄師姐指導過,自問還算拿得出手。眼下這部新劇就快要在東郡的大劇院上演了,首映的時候,師父可一定得去看!”

李行舟微微挑眉,露出幾分感興趣的目光:“你還寫劇本?”

宋玉君笑道:“小師妹在文學上極有天賦,其實若不是她害羞,以前那些作品拿出來看看也都有可圈可點之處。至於眼下這部叫《雷雨》的話劇,我和庭樹都看過,確實不俗,單說劇本的話,可以說是一部足夠成熟的現代劇了,不遜色於國外的劇本,甚至可以成爲九夏現代劇的開山之作。我們唯一擔心的,就是到時候演員演不好.......畢竟還沒有專門演話劇的演員。”

話劇,又有“文明戲”、“新劇”、“愛美劇”之類的稱呼,就和九夏的白話新詩、白話小說一樣,都是新文化邉拥漠a物。七八年前,九夏的龍城大劇院上映了第一部話劇,但劇本實際上是改編自一部洛伊斯的小說,總之反響平平,此後也沒冒出什麼有影響力的劇目,即便偶爾有新劇上演,也基本上是拿國外的劇本改編過來的,誕生於本土的,還一個都沒有。

顧時雪對新劇十分重視。因爲相比於傳統戲劇,新劇就像是白話文之於古文一樣。它的門檻更低,表演形勢上也更爲貼近生活,是一個很好的傳播媒介。

九夏最大的困境在於矇昧的思想,他們這些新文化一派的人物,就要用一切手段和舊文化作鬥爭,通過報紙、雜誌、小說、戲劇.......不僅要喚醒民智,和落後的封建文化作鬥爭,還要和新文化中崇洋媚外的那一批敗類作鬥爭。但宣傳這回事,你不能說,我是正確的,我就一定宣傳得比其他人更好,一定更能讓人接受。

那些更容易讓人理解、代入和感受的東西在傳播上一定是具有優勢的,就像是文言文一定會漸漸被白話文取代。過去的傳統劇目,自然也會漸漸被新劇取代,而以後等魔影這東西普及了,自然又會慢慢取代戲劇。可是戲劇只是媒介,裏面蘊含的是文化和思想。宣傳的陣地,你不去佔領,敵人就會來佔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