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書看到一半,李行舟是有所查。他微微一嘆,將書本合上,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門口開了門。
另一名男子正好走到門口。那男人身材高挑,一眼看上去很難分辨出具
體的年齡,會讓人覺得是個二十來歲的的青年,但眼角卻被時光雕琢出了些許皺紋,身上的氣度也顯得沉穩平和,像是經過了歲月的打磨。他有着天神般的俊美,一頭金髮燦爛如陽光,五官的棱角會讓人想起那些大理石雕塑的傳奇英雄,身上穿着長袍,胸口彆着象徵洛伊斯使節身份的徽記。
十多年前,李行舟還在求學的時候,他就是如此的樣貌,十多年過去,還是如此,時間在男人臉上似乎沒有留下絲毫的痕跡。
兩人面對面佇立片刻,李行舟複雜道:“........導師。”
李行舟的導師,自然只有一個,也就是洛伊斯皇家大學的校長,凱奧.路易斯。一般的法師會有戰鬥、工匠和學院派的區分,但凱奧三項全能,他本身就是走在魔導研究前沿的一線研究者,也是動手能力絕強的大工匠,親手設計和組裝了洛伊斯帝國的無上瑰寶,大差分機。至於戰鬥方面,更不必多說,公認的西陸第一人。
那男人笑道:“我本來不在使節之列,只是想過來看看我的兩位學生。”
李行舟微微嘆了一口氣。作爲一個人九夏人,當年他在求學的時候,受到過大量的種族歧視,在學術上也一直被排擠,但校長凱奧卻對他相當看好,毫無偏見,而且一直將他視作自己最出色的學生。當年在拿到雙料博士學位之後,他決定回國,凱奧校長曾和他長談過一番,此時見到凱奧,李行舟腦海中便有回想起那時的場景。
“........你如果留在洛伊斯,我敢保證,你未來的成就和待遇不會在我之下。李,你應該好好想想。”
“導師,我想的很明白。我始終是個九夏人。”
“我是說.......我知道這一點。但是李,你看,你在洛伊斯,一樣能幫到你的國家。回去之後你有什麼?什麼都沒有,你的國家一窮二白,只有一些愚蠢的官僚,你這種高端人才,在那邊是沒辦法發揮自己的天賦的,可是你在帝國就不同。你很優秀,你能做很多事,在功成名就之後,你再去爲自己的國家指@@不好嗎?”
“我明白,我想過這些,但就是因爲我的國傢什麼都沒有,我纔要回去。”
“你........你爲什麼這麼固執.......”
李行舟站在那裏,眼中像是有複雜的光影在閃動。凱奧在門口看着他,過了片刻,主動開口道:“你就打算讓我在門口這麼站着?”
李行舟回過神,歉意地一笑,讓開身子,示意導師裏面請。凱奧微微點頭,一進屋,屋內的暖氣頓時將外界的寒風驅散,凱奧環顧四周,接着在沙發上坐下,道:“之前你幾次來洛伊斯,不是作爲一個研究者,而是一個.......拳手,所以我來見你。說實話,那時候,我對你有些失望。”
李行舟苦笑道:“我對自己也很失望。我最想做的那些事情,一件都沒做成。我懷揣着最頂尖的知識回到國內,本來以爲能大展身手,能幫助九夏建立起一套科研和工業體系,結果做的只是一個老師,教一些不超過高中水準的知識。而且就連這個都沒能成功。”
凱奧平靜地看着他:“我早就說過的。”
凱奧又道:“要不是你,勒拿根本不可能跑回羅莎。我一下子失去了兩個學生。”
李行舟調侃道:“皇家大學做的事情,總不能是將全世界的人才都留在自己這裏,不讓他們走吧?”
凱奧苦笑了一下,道:“算了,這個就不說你了。但你怎麼又跑過來幫助羅莎鬧什麼革命?”
李行舟遲疑了一下,坦盏氐溃骸拔乙恢痹陉P注國際形勢。羅莎這個老大帝國的困境和九夏很相似,羅莎需要一場革命,九夏也需要。但我還不清楚,九夏的革命到底應該是什麼樣的。九夏有句老話,叫........摸着石頭過河。我就是過來,汲取一點經驗的,結果不知不覺就參與其中。”
李行舟又笑道:“這樣也好。等到羅莎革命成功,這裏的人,會記得曾有一個九夏的同志幫助過他們的。我希望以後有一天,他們也不要吝嗇對九夏革命黨人的幫助。”
凱奧略一遲疑,道:“羅莎的革命黨就算能成功,他們新建立的國家,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也是個弱國,他們什麼都沒有,能對你們九夏起到多大的幫助?但是.......我們洛伊斯不一樣。李,我當時說的話依然有效,你願不願意跟我回到洛伊斯?你只要點一下頭,就能給你的國家換來至少五個師。”
李行舟沉默了一下,道:“羅莎的革命黨人和九夏的人民一樣在遭受苦難,所以才能互相理解。而我現在如果點頭,換來的並非洛伊斯的幫助,而是施捨。”
第一百九十九章 凱奧合金
凱奧長嘆道:“你對我們存在一種偏見。”
李行舟笑了笑。
偏見?
倒不如說,洛伊斯人的感覺過於良好,其實並不清楚自己在其他國家的人眼裏,到底是什麼樣子的。這一點,哪怕是校長凱奧都不能免俗。
凱奧略一沉默,望向窗外。李行舟也隨之望去,他的屋外就是羅莎最大的摩克斯河,河流直通大海,革命黨與帝國軍正是沿着這條河“分江而治”。在這種寒冷的天氣裏,摩克斯河也會結冰,但是更遠的地方,風雪的背後,一艘破冰船正停泊在那邊,隱約能從白色的雪幕之後看見它崢嶸的剪影。
洛伊斯的使節就是通過這艘船來到羅莎的。
凱奧道:“要不要去看看?那是我的船,上面有我的個人實驗室,裏面的內容一定會讓你感興趣的。”
李行舟心中啞然一笑,校長這是還沒有死心。他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已經拒絕過一次,再次拒絕,未必太不給自己的校長面子了,於是點頭道:“那好,我就去看看。”
凱奧笑道:“你在九夏那種科學荒地呆了太久,恐怕還不知道現在我們的前沿科技進展到了哪一步!”
兩名站在九境高度的強者自然無懼風雪,出門之後,很快就來到凱奧的破冰船上。僅僅是靠近,李行舟便產生了一種難以描述的感覺,就像是魚兒離開了水體,彌散在空氣中的炁變得異常稀薄,朝着那艘船流動過去。李行舟微微挑了挑眉,毫無疑問,這艘船是一個巨大的魔導器,但這種對天地氣機或者說魔力的吸聚能力,過去他只在戰列艦上感受到過,但眼前這艘破冰船,可比戰列艦小了幾十倍。
凱奧笑道:“已經能感受到它的不凡了吧?”
凱奧伸了伸手,邀請李行舟和他一起走入船艙,道:“這些年我們做了一些比較基礎性的工作。我們都知道,不同材料對魔力有着不同的性質,有些材料對魔力擁有很好的吸聚效果,但卻不能承載魔力,有些可以容納魔力,但又不能主動吸聚魔力,還有些則是魔力的絕緣體。”
他抬起手,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十字座標軸,道:“對魔力的吸聚能力和承載能力,我們將這兩個數據進行了量化,任何材料都有這兩個指標,零就是完全不反應,兩者如果全是零,也就是我們所謂的禁魔材料。目前發現的天然材料在這兩個指標上最高只能達到十級,前者是法陣的好材料,但我們在材料學上獲得了突破,創造出了一種,擁有足足十八級聚魔和二六級魔容量的複合材料。”
凱奧笑起來:“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李行舟沉默了一下:“法陣.......”
西方的法陣已經不再是平面結構了,而是一個三維的結構,一個法陣往往是蝕刻在基底上,而後組裝起來,看上去就像是,不對,完全就是一個機械體。但最別出心裁的是,法陣本質上的特殊圖形與魔力共鳴的組合,因此西方人就創造性地利用機械傳動來控制法陣結構的組合變化。齒輪轉一下,是火球術,再轉一下,可能就組合成了冰風暴。
凱奧笑了笑道:“不錯!用這樣材料去刻畫法陣,能將一些法陣的性能提高三倍以上。
換而言之,同樣一個九環的法陣,規模不變,僅僅是換了一個材料,威力就能提升三倍!!你應該感覺到我這艘船的不同尋常了吧?就是因爲在其上大量哂昧诉@種材料。僅僅是換個材料而已。”
略一停頓,凱奧道:“哪怕不利用起它超大的魔力容量,光是這種吸聚魔力的效果,也能做到很多事情。在自身的魔力容量滿了之後,它還會繼續吸聚魔力,而如果用來刻繪聚靈法陣,效果會更好。所以用這種合金,可以很輕鬆地創造出一個高濃度的魔力環境,超乎想象的高濃度魔力,這就讓許多在極端條件下才能進行的實驗變成了可能,同時也讓法師的培養變得異乎尋常的容易。我們在國內招募了三千多位學員,其中有六百多人,藉助這種高濃度的魔力環境,在一個月內,就掌握了三環法術的施放,不依賴藥物,不損傷潛力,沒有任何後遺症。”
他打開一扇艙門:“就像是這樣。”
一瞬間,極爲濃郁的靈炁便從那個船艙中流溢而出,讓人僅僅是身處其中,都感到精神爲之一振,如魚得水。
李行舟瞳孔微微縮了縮,但旋即恢復了鎮定。一個月從普通人到三環法師,聽上去很厲害,但實際上,法師的培養不僅僅是那一個月,在此之前,還需要至少十年的教育。不過,洛伊斯的超凡者培養已經變得系統化,大部分公民只要上完學就相當於掌握了成爲法師必要的基礎知識,再配合這種速成的環境,這是很可怕的事情。
李行舟道:“這種環境何止是有利於法師,我在這裏也感覺如魚得水,想來若是武者在此,不管是吞吐靈氣淬鍊體魄,還是藉此完成開山,都會變得格外容易。”
凱奧的嘴角翹起:“不錯。你已經看到了它的潛力.......這一。但這還並非是最叫人激動的地方。”
凱奧朝着自己的實驗室內走去。一眼看過去,室內最引人注
目的倒並非其中的各式實驗器材,而是地面上的一個碩大圓環,那就是一個複合式聚魔法陣,驚人的靈炁波動便是從那裏傳出的。
凱奧在那圓環的邊上蹲下來,敲了敲那銀白色的,散發着金屬光澤的圓環,道:“就是這個東西。我之前說,天然材料在那兩個指標上最高只能達到十級,也就是說,現在哪怕是最好的魔晶礦石,也只有十級的魔容!但這種材料,有十六級!而且,魔晶的聚魔能力普遍是零,魔力被封鎖在裏面,但它卻有十八級!”
凱奧笑道:“它以我的名字命名。凱奧合金!”
李行舟忍不住爲之動容。
但下一刻,李行舟馬上反應過來,道:“生產一塊這種東西,成本是多少?”
凱奧咳嗽起來:“成本.......自然還是.......很高的.......這種新型材料並非單純的合金,而是要經過十幾道萃魔工藝........”
但凱奧馬上又重新露出振奮的神色:“但它就是未來!想想吧李,這玩意兒放在空氣中就能自己吸聚魔力,以後誰還需要開採魔礦?當各國還在因爲魔晶礦脈的所有權而大打出手的時候,洛伊斯已經發現了一個新世界的前景!”
李行舟略一遲疑,又問道:“過去的魔能引擎,對魔晶的處理都是粉碎和壓榨式的,要將魔晶徹底破壞才能萃取出裏面的魔力,這種合金呢?”
凱奧嘆道:“對魔力的吸聚能力和承載魔力太好,只進不出,常規手段很難從中導出魔力,還是需要粉碎壓榨........雖然可以大大提高引擎的工作效率,但破壞之後,合金的微觀結構也會被摧毀,換而言之.......是一次性的。”
李行舟有點頭疼。
凱奧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但我相信這就是未來的方向。李,你真的不考慮和我一起研究?當然,這不會很輕鬆,因爲這意味着需要研究新一代的引擎,甚至過去的魔力學理論也要取得一些突破.......我們可以開啓一場能源的革命。這是改變世界的大事。”
李行舟遲疑了一下。他是皇家大學的工程學與魔導學雙料博士,如果沒有熱愛,無論如何都無法取得這樣的成就。在凱奧發出邀請的時候,那種新世界擺在面前的感覺的確讓他很是心動了一下,但片刻之後,李行舟還是搖了搖頭。
凱奧眼中難掩失望:“李,你離科學越來越遠了。”
李行舟只是一笑。
凱奧遲疑片刻,轉身,從自己的實驗臺上拿起一本書交到李行舟手裏:“你當年的博士論文,現在已經出版了。凱奧合金的製作工藝,其中的不少思路,就是來源於你的論文。”
李行舟神色頗有些複雜,低頭看了一眼那本書籍,《微觀層面上的魔導幽萃聚合技術應用》,作者“克倫威爾.李”正是他在洛伊斯留學時的假名。在名字上他還鬧過一個笑話,“克倫威爾”一般是洛伊斯人的姓,但他卻將其當成了名字,取名的時候就用了這個,所以每次都被洛伊斯的同學取笑,他後來才知道原因,但名字卻一直沒改。
想起那段經歷,李行舟略有些緬懷,低頭摩挲着書頁,道:“導師,我很尊敬你,但洛伊斯人曾經在我的家鄉做過的那些事,我無法原諒。來自一個發達工業國的士兵可以任意欺凌和踐踏我的同胞,這就是弱國的悲哀。我是一個九夏人,我別無選擇,只有和我那弱小貧窮的國家站在一起。”
凱奧道:“希望這種合金,有一天,不會用在九夏的身上。”
李行舟抬起頭。他的這位校長已經轉過了身去,那長袍的身影正落在燈光的陰影中,讓他的背影看上去異常的冷硬和蕭索。
第兩百章 孤獨症
不知道第幾次穿越,熟悉的眩暈感。
九夏世界的十月九號那天,見過卡西米爾的當晚,在顧時雪入睡之後,他返回了現實。
陸望從自己的牀上爬起來,抹了一把臉,而後就呆呆地在原地發愣,意識中有一股莫名的抽離感,像是思維回來了,靈魂卻還沒能迴歸。他呆滯了許久,東看西看,最後慢慢地從牀上爬起來,去衛生間洗了一把臉。
下牀的時候,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拖鞋。
許久不曾注意,洗手檯的邊緣結了一層淡黃色的水垢。
牙膏的蓋子找不到了,牙刷也用得捲了毛。
鏡子裏映出他的臉。
和映象中的有些不同,頭髮長了,鬍子也沒剃,短短的胡茬留在下巴上,黑眼圈很深,看上去無精打采的,沒什麼精神。
熬夜是個壞習慣,學生時代他一直早睡早起,但後來開始製作遊戲,殫精竭慮,三天兩頭的失眠,睡覺也越來越晚,再之後,《蒸汽江湖》雖然大獲成功,他名利雙收,但作息卻沒能調整回來,因此黑眼圈也就一直在臉上留着。
陸望微微出了神。鏡子裏的是他嗎?爲什麼感覺,又好像不是。他的腦海中殘留着三個自己,一個是在另一個世界,那隻黑白相間墨綠瞳孔的狸花貓,另一個則是學生時代,朝氣蓬勃,充滿活力的自己。但眼前的鏡子卻在不斷提醒他,不,都不是,他現在只是一個看上去十分憔悴的......“中年人”。
其實他也才二十五歲吧.......理應是青年,但卻總覺得自己老了。陸望摸了摸下巴,開始滿世界地尋找自己的電動剃鬚刀,想要用的時候,忽然發覺沒電了,於是又開始滿世界找充電器。生活中這樣瑣碎的挫敗感在不斷堆積,於是當陸望終於開始對着鏡子刮鬍子的時候,他忽然意識到了。
他之所以覺得身心莫名疲憊,是因爲,孤獨。
你站在這個房間裏,水龍頭打開的時候,你能聽見那水滴聲在空間中的迴響。
在另一個世界........雖然那邊沒有現代化的便利,沒有手機,沒有網絡,他甚至連人類的身體都沒有,是一隻拉了粑粑都沒辦法用衛生紙給自己擦屁屁的貓貓,但他身邊有咋咋呼呼的蘇瑤,有慵懶的白漁,當然最重要的,還有顧時雪。在那邊的生活每一天都像是一場充滿了小小驚喜的冒險,哪怕是曬着太陽睡懶覺,但在睡着的時候,他心裏也藏着對未來的期待。
可是回來之後.......陸望開始撓頭髮。現在他的頭髮是真的好長,只要稍微染燙一下,就可以無縫切換成殺馬特髮型。
對未來的期待,有嗎?應該是有的。他還想要做《蒸汽江湖2》,這次不依靠金手指了。當然,他還想要眼下工作室裏正在製作的那一款卡牌遊戲能大獲成功,在市場上有好的反響。他這會兒不應該在鏡子面前頹廢地嘆氣,你過得不錯了還想怎麼樣啊?現在就好好地洗一把臉,然後幹勁十足地衝到自己的辦公室去,他就是在浪費時間。
但心中的落差感就是如此強烈。如果拋去穿越去九夏世界的時間,那麼在現實中,他這段時間每天大部分時間都泡在辦公室裏,哪怕下班之後也經常會呆在那邊,大多數情況下都是走得最晚的那個,所以常常是自己動手關燈。
也不是說真有這麼多工作,就是不太想回家,他確實熱愛燒菜,但是實在不想洗碗,不想不想不想不想洗碗,也不想掃地拖地搞衛生,不想出去倒垃圾,不想一個人在衛生間裏刷馬桶,還不想洗衣服——雖然有洗衣機,但是衣服洗好了又懶得掛出去,也懶得將已經晾乾的衣服收回來疊好塞進衣櫃裏........
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
一堆的事情放在那裏懶得動,其實也不是真的懶,而是嚴重的拖延症。爲什麼會拖延症?站在這裏就知道了,他呼吸的每一口空氣裏面都回蕩着空洞和孤獨。以至於陸望這會兒又有點緬懷,他在緬懷當初閉關修煉的那件小房子——足夠小,將人包裹在裏面,狹窄到足以容納渺小的自己。新租的這間房挺好的,特別是有乾淨的衛生間和廚房,簡直完美,但是對一個人來說似乎太大了.......不,也不是房子大,重點是“一個人”。
他懷念自己的學生時代,懷念初中懷念高中懷念大學,還懷念剛剛畢業的時候,四個人擠在一間房裏奮鬥的日子。或許真正想念的並非是當時的激情澎湃熱血滿溢,而是僅僅因爲,那時候不那麼孤單?
陸望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心想,要不養個寵物吧?
嗯.......雖然狗狗也很好,但他是貓黨,還是養貓吧。貓就是個自律器,養了貓,會逼着人自律.......
或者,找個室友也挺好?
.......
十月十日,龍城棋賽的最後一天。
顧時雪這天早早地起了牀,神清氣爽。枕頭邊上動了動,陸望也醒了過來,接着忽然一聲大叫:“時雪!”撲上來抱住她的手臂。顧時雪被他嚇了一跳,驚訝道:“怎麼啦?”
“我......”
陸望撓了撓頭,道:“我做了個夢,夢裏你們全都不在,我一個人孤獨得要死,所以這會兒醒過來,一眼就看到你,忍不住就在想,真是太好了。”
顧時雪微微愣了一下,露出一絲微笑,伸手摸了摸陸望的毛髮,道:“其實我也是個很害怕孤獨的人啊。當年在街上流浪,總是一個人,雖然大街上人來人往,但都和我沒什麼關係。撿到你的時候,我肚子裏餓的要死,第一想法就是你這隻小貓能不能喫,結果發現你能說話,差點兒嚇死。明明自己都喫不飽,卻還要每天想辦法給你找東西喫.......可能對我來說,比起捱餓,更難熬的也是孤獨吧,所以哪怕身邊的貓會說話只是我的幻覺也沒關係。”
陸望笑道:“憶苦思甜是吧?”
蘇瑤趴在邊上,火紅的大尾巴甩動了一下:“哼,肉麻.......”
“蘇瑤!”陸望也向她撲過去,一把將蘇瑤抱了個滿懷,腦袋埋在她絨絨的毛裏面:“能見到你我也好開心!”
蘇瑤先是大驚,旋即羞怒,尾巴啪啪啪地拍打着地面:“你你你!幹嘛突然抱上來!你這是耍流氓!”
陸望不管,使勁蹭她,蘇瑤“啊啊啊”地慘叫起來,如同是被玷污的良家少女,用四隻爪子亂蹬。陸望心滿意足,又跑向邊上的白貓:“白漁!”
白漁十分淡然地伸了伸爪子,面無表情地道:“知道了知道了,來吧,抱一下.......”
第二百零一章 蘇巨源輸得起
顧時雪在客棧喫過早飯,抱着陸望悠哉悠哉地晃到棋院。今日是棋賽的最後一天,因此榜上有名的棋手悉數到場,就連前幾天稱病沒來的蘇巨源也來了。
顧時雪一看見蘇巨源,肚子裏的壞水就咕嘟咕嘟往外冒,興奮地飄了過去:“蘇前輩~前幾天沒見到你,真是遺憾吶!聽聞蘇前輩先前身體微恙,今天看上去氣色不錯,應該是病好了吧,那咱們剩下的兩盤棋?”
蘇巨源臉色鐵青:“誰跟你兩盤棋.......”
他先前還打算好好使出手段捧殺一把這個新冒出來的後起之秀,於是一邊在棋院內鼓吹此人棋藝了得,一邊又私下裏和一些棋手打了招呼,不要和顧時雪下棋。這一招的用心險惡之處就在於,棋賽已經接近尾聲,最後關頭,誰都不願意自己的位子被一個新人擠下去,因此在知道顧時雪的厲害之後,多半不願意和此人手談。只要不下棋,那顧時雪自然得不到名次,空有一手棋力,最後也只能出局,淪爲笑柄。
結果殺沒殺成功,反倒是貨真價實捧了這個“陸雪”一把.......
而後又聽聞此人被陛下召見,還深得陛下喜愛,蘇巨源立馬被嚇出一身冷汗,好懸是先前沒有太過開罪這人,不然,人家在陛下面前有意無意說他幾句話壞話,他遭得住?
顧時雪嘻嘻笑道:“前輩忘啦?棋院的規則不是得下三盤棋嗎,先前我們兩人才只下了一盤,那叫一個棋逢對手,旗鼓相當!後來前輩說是病了,我可是念念不忘,一直想要將那兩盤棋下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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