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134章

作者:远方来

又問道:“你說你一個花妖,要錢幹嘛?”

花十娘甩她一記白眼:“誰還沒點兒愛好.......”

顧時雪嘖嘖道:“廚藝卓絕,還持家,我若是男人,長大了肯定娶你。”

花十娘開起葷段子也拿手,笑道:“沒長大也行,小點兒我不介意。”

陸望連忙在旁邊舉起爪子:“那貓貓呢?”

花十娘道:“我喜歡溫順的小母貓。”

陸望有些黯然神傷。

顧時雪笑得花枝亂顫,差點兒被嘴裏的油條噎到,趕忙喝了一口豆漿,結果又被豆漿嗆到,捶胸頓足咳嗽了半天。花十娘趴在櫃檯上,笑眯眯地看着這一幕,但過了幾秒,忽然露出詫異之色。

客棧之外傳來馬蹄聲。

顧時雪停下筷子,有些啞然地看向客棧門口,心中大有驚異之感,難不成那崔鎮嶽真就如此頭鐵,硬要找她麻煩?但過了兩秒,顧時雪擔憂之色逐漸消退,反倒是更加迷惑起來。一輛馬車在客棧門前停下,上面走下來一人,面白無鬚,頭戴三山帽,身着紅色蟒袍,腰繫白玉鉤黑帶,袍子下端一排水腳如波濤翻滾的水浪,水浪之上又立有一座山石,周圍祥雲環繞,此爲俗稱的“江牙海水”,寓意福山壽海,江山永固。

一名宦官?

雖然民間罵人都喜歡罵“死太監”這句話,但實際上,還真就並非所有閹人都能有資格被叫做太監,央朝內廷有十二監,管理御膳、御用等宮內事務,其中四品以上的才被稱爲太監。至於宦官這個稱呼,宦,乃星座之名,宦者四星在帝座之西,因用以爲帝王近幸者的名稱。

那蟒袍上繡着五品麒麟的宦官站在客棧,嗓音尖細地道:“傳聖上口諭,宣民女陸雪,進宮面聖!”

第一百八十五章御花園中

......進宮面聖??

顧時雪一陣茫然,忍不住露出一種見了鬼的表情。還真是見鬼,好端端的,怎麼就召她入宮了?顧時雪忍不住看向陸望,再看向花十娘,最後纔是看向門口那位五品宦官,人都怔住了。

那宦官朝她一笑,解釋道:“你就是陸雪姑娘吧?真是好福氣啊,陛下聽江大學士說你年紀輕輕,卻棋藝超羣,因此召你入宮。”

顧時雪額頭微微出汗。清泰帝纔是她的第一號仇人,她前兩年在蒼山練刀,就說過想殺皇帝,皇帝老兒這會兒召她入宮,顧時雪自然是不想去的。不過能不去嗎?那自然也是不行的,因此顧時雪此刻就有種踩中狗屎的難受感覺。

陸望探出爪子,在顧時雪的肩膀上拍了拍,道:“放輕鬆。這次我就不能陪你去了,但我相信你一個人也能應付。別的不說,唯獨一點必須注意,在皇宮大內,千萬不要有........殺心。”

顧時雪心中凜然,反手握住陸望的貓爪子,點了點頭,然後向着那位宦官走去:“草民.......接旨。”

花十娘揮了揮手道:“下午我給你做京醬肉絲,記得回來喫哦!”

顧時雪朝花十娘點了點頭,有這尊大菩薩的一句話在,她忽然就安心了起來。那看上去四五十歲的宦官慈眉善目地對顧時雪一笑,等顧時雪上了馬車,才隨後跟上來。車輛朝着皇宮大內行駛過去,隨着距離皇城越來越近,緊張的心緒再度從顧時雪心中浮起,小姑娘五指緊了又松,一時間甚至有些過度呼吸的症狀,那老宦官笑道:“姑娘第一回進宮面聖,有這樣的表現也在所難免。”

顧時雪嚥了口口水,微微鎮定下來,問道:“先生如何稱呼。”

老人笑道:“先生不敢當。鄙人姓趙,司禮監掌司一名。”

顧時雪暗暗心驚,司禮監。皇宮內廷有十二監,如御馬監、御用監等等,其中司禮監權柄最高,掌督理皇城內一切禮儀、刑名及管理當差、聽事各役,素有“第一署”之稱,權力甚至涉及官場上的人事變動、決策干預,貨真價實的權柄滔天。

顧時雪拱手道:“趙掌司。”

又問道:“一會兒進宮面了聖,可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

趙掌司道:“一會兒見了陛下,需得三叩九拜。與陛下對話時,也千萬不可直視,目光最高只能放在陛下的腳面上。”

顧時雪心中大罵,狗皇帝規矩還真多,還他媽的三叩九拜!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古有淮陰侯受胯下之辱,今日她顧時雪捏着鼻子拜一下皇帝也不是不可以,這筆賬先記在小本本上,回頭再讓他加倍奉還......

馬車停住,趙掌司溫和笑道:“到了。”

顧時雪深吸一口氣,跟隨顧時雪下了車。那輛馬車並沒有一路駛入皇城的內朝,而是在鳳玄門外停下,越過鳳玄門,前方便是氣勢堂皇的大央紫禁城,坐落於龍城的中軸線上,北面爲太皇山,南面爲潛龍河,山水相依,負陰抱陽,衝氣爲和,從風水的角度來說,的確是天下首善之地。

顧時雪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到了此處,居然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股心寒眸酸的感覺。她下意識抬頭往天空中一看,晴空萬里,但在她的氣機感應之中,天穹上彷彿有巨物緩緩遊行,就像是深海中的巨鯨一般,看不見真實的形體,只能看見水面上蒼莽而巨碩的陰影。

龍氣。

一進入此地,顧時雪立刻感受到那種無形中對武人的壓勝,她體內的真氣火龍都蟄伏了下去,藏入丹田深處。顧時雪稍微估摸了一下自己眼下能發揮出來的實力,忍不住暗暗咋舌,她這回兒,居然一下子從四境武者跌回了二境。

越是往前,這種隱隱約約的龍氣壓迫力便越來越強。紫禁城有外朝內廷之分,內外的分界處爲乾清門,此門面闊五間,進深三間,高達五丈,歇山屋頂,重檐廡殿,座落在六尺之高的漢白玉石須彌座上,周圍環以雕石欄杆。門前三出三階,中爲御路石,兩側列銅鎏金獅子一對,栩栩如生,中開三門,左右再各設一門。

趙掌司步伐不快不慢,走在顧時雪前面,邊走邊介紹道:“過了這乾清門便是內廷了,我先去交代你的事情可千萬莫要忘了。這乾清門啊,你看,左邊這一排就是九卿值班的地方,右邊則是儀鸞司的衙門........”

顧時雪朝右方看去,儀鸞司,她記住了。

顧時雪旋即趕忙在心中默唸,不要動殺心不要動殺心........

越過乾清門,龍氣的壓勝之感再度增強,顧時雪心中苦澀,這下她只有一境了。小姑娘渾身彆扭,習慣了自己四境之後陡然回到這麼弱小的程度,左右都不舒坦。

趙掌司引着顧時雪往御花園走去。龍城有三大皇家園林,其一就是御花園,其二則是雪芽山上的避暑山莊,其三就是前兩年清泰帝大興土木建造的清園,紫禁城內的御花園不過是其中最小的一個,佔地不足清園百分之一。園中亭臺樓閣佈置精巧,松柏竹石處處可見,四季常青,東側有一假山,高達十數丈,沿着山間的臺階拾級而上,可以看見山頂的御景亭,周圍繞着漢白玉石欄板。亭子平面方形,四柱一斗二升交蔴葉斗栱,攢尖頂,上覆翠綠琉璃瓦,黃色琉璃瓦剪邊,鎏金寶頂,天花藻井。

清泰帝正穿着一身金黃色常服,在亭中與人對弈。身邊站着.......顧時雪心想,糟糕,是韓朝青。

而在皇帝對面的那官員,顧時雪不認識,但她耳朵尖,遠遠的就聽見清泰帝喊了一句“張愛卿”,心頭頓時瞭然,肯定是首相張同和無疑。

張同和此人,雖說給人印象好像就是“靠女兒上位”“弄臣”“老奸巨猾”之流,但本身絕非簡單人物。顧時雪知道,那位宋家的龍鯉宋圭臬就曾對張同和有過一句評語,說此人“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

這番話當然不是說張同和“愚不可及”,而是說此人很清楚難得糊塗四個字的真意 。顧時雪心想,可不是嘛,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就聰明,涉及到國家的利益,就裝傻,實在是頂天的聰明人。

亭中,清泰帝和張同和下棋得專注,似乎還沒意識到有人過來。此時清泰帝凝視着棋盤,輕輕落下一子,而後道:“黃世尊先前跑去人家康考爾使館的門口堵門,這事兒登上了各國報紙的頭條。這人桀驁不馴,目中無人,當真該殺!張愛卿,你以爲呢?”

第一百八十六章 君臣相和,臭不可聞

“張愛卿,你以爲呢?”

清泰帝平靜地問出這個問題,但張同和卻是手指忍不住一抖,棋子都差點兒掉下來。首相大人沉吟了幾秒鐘,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瞼撇了一下皇帝臉上的神色,道:“黃世尊此舉雖然魯莽,但也是爲了敲打一下康考爾人,讓他們莫要在接下來的談判中獅子大開口。古語有云,蠻夷,畏威而不懷德,對他們施恩,反而不如黃世尊那般效果好。黃世尊再如何桀驁,終究是爲了我大央的江山社稷。”

從政見上說,張同和是議和派的主力,與黃世尊政見不合,但眼下居然幫着黃世尊說了兩句好話。但這恰恰是張同和精明的地方,對皇帝心思的揣測拿捏入微。果不其然,清泰帝龍顏大悅,道:“蠻夷,畏威而不懷德,說得不錯!”

顧時雪站在邊上,偷眼看向棋盤,微微皺眉。說清泰帝是臭棋簍子倒也不恰當,但這棋力大概也就六七段左右,放在顧時雪眼中,自然是有些不堪入目。

清泰帝道:“不過黃世尊還是需要敲打,也省得他總是如此肆意妄爲。”

張同和笑道:“眼下既然西北無戰事,那黃世尊也不用着急回去。他黃世尊不是一直說要推行軍制改革嗎?不如稍微給他一點兒甜頭,讓他去崔提督那邊當個顧問,試試看他的新法練兵。若是真的效果不錯,那就大力推行,反正黃世尊終究不會長留京城。”

清泰帝點頭道:“愛卿和我想的一模一樣!那好,就如此操辦。黃世尊雖說桀驁,但能力的確不小,安塞區區三萬人,在改制之後都能和康考爾人打得這般有來有回,若是皇城禁軍六十萬人都如此,再推及各地,又有四海水師,我九夏何懼那西洋各國?”

韓朝青始終站在皇帝身側,默然不語。

張同和恭維道:“陛下聖明!”

遠處,顧時雪簡直要捂臉,心想,真是臭不可聞。

一帝一相聊完之後,旁邊的宦者方纔提醒道:“陛下,趙掌司回來了。”

“哦?”清泰帝撫須一笑,看向兩人。趙掌司自然是噗通一聲跪地,顧時雪心裏唸叨着趙掌司的教誨,又想着能屈能伸能屈能伸.......但不知道怎麼的,膝蓋就像是卡了殼的機器一般,就是跪不下去。旁邊的趙掌司着急萬分,朝着顧時雪連連打眼色,顧時雪額頭出汗,只是低頭行禮,目光看着地面,身體搖來晃去,反正橫豎就是不跪。

好在這會兒清泰帝心情正好,也不計較,大手一揮:“免禮!”

行禮這回事,只要皇帝不計較,那就是小事,但皇帝若是稍微在乎一下,那就是能讓人掉腦袋的大事。

清泰帝又饒有興趣地看向顧時雪,道:“你就是江愛卿說的那位天才棋手吧?”

顧時雪結結巴巴道:“草民陸雪,見過陛下。”

清泰帝笑道:“江愛卿說你雖然年僅十四歲,但棋藝不下於他。雖說江愛卿肯定不會騙人,但親眼目睹,還是叫人有些難以置信。聽說你是吳清泰的關門弟子?”

顧時雪點了點頭,這段故事她早就編好了,當即道:“正是。草民原本是一介乞兒,和那些市井野棋手學了幾手棋,擺攤和人賭棋爲生,數年前吳師父賦閒在家,正好遇見我,就起了愛才之心,時常過來和我賭棋,一邊與我對弈,一邊教我下棋。可惜........”

清泰帝感慨道:“居然還有如此曲折的出身,也是不容易。”

清泰帝微微一嘆,道:“當年的銀瓶湖十局,朕也知曉。京城這裏,不少棋手對吳清安的棋藝有所非議,哼,不過是技不如人的酸言酸語罷了。吳愛卿能與那泉道策戰至平手,是好樣的,至於那些不成器的貨色,說出來的話,你不必在意。可惜他畢竟年紀大了。”

清泰帝說到這裏,又微微嘆了一口氣:“若是吳清泰沒有與顧詠芝那個亂臣僮幼叩媚屈N近,或許也不會有如此下場吧。”

顧時雪的後槽牙咬了一咬。

在逃出生天之後,她做過許多次噩夢。

夢裏是她顧家的府邸,大門緊閉,門縫裏,汩汩地有血湧出來。她在那門口使勁地哭喊,拼命敲門,但無濟於事,整個天地靜靜悄悄,只有血液湧動的聲音,低頭一看,就會見到腳底下的血在不斷上漲,一直上漲,一直上漲。

不能起殺心,不能起殺心,不能起殺心.......

顧時雪眼前微微恍惚,似乎又見到了那片在不斷上漲的血海。

韓朝青瞥了一眼顧時雪,欲言又止了一下,俯身在清泰帝耳邊說了一句什麼。清泰帝眉毛一挑,看向顧時雪:“你原來還會武功?”

當初在宋家府邸,顧時雪和韓朝青撞過一面,此時也繼續按照當時的那一套說辭講下去:“自從遇到吳師父後我就轉了撸醽碛指S宋玉君,也就是宋圭臬大人的侄女在東郡習武。當初來龍城的時候,我被棋院的報名一事難住,因此去找宋三先生幫忙,正巧和韓大人撞過面。”

清泰帝笑道:“世上倒是總有這種巧合的事情。”

又道:“棋院的事情,朕已經聽江愛卿說過

,確實叫人憤怒,朕授意舉辦這棋賽,挑選棋手,原本是要爲國爭光的!但他們倒好.......朕現在算是看明白了,這大央,最大的敵人,不在於外頭,確確實實就在這朝廷裏頭!”

張同和噗通一聲跪地,道:“陛下,此事臣一定追究到底!”

清泰帝臉上的憤怒消失,和顏悅色地對張同和道:“張愛卿何必惶恐,朕憤怒的又不是你,棋院的事情,想來愛卿也是不知情的。不過棋院歸屬於翰林院,想要徹查此事,確實需要你這位百官之首出馬。朕畢竟是天子,不可事事躬親。莫要讓朕失望。”

張同和磕頭道:“臣必定不辱使命!”

顧時雪垂下眼瞼,心想,什麼“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我看是這磕頭的功夫不可及。這唰一下,跪的也太迅速了,她這個武人的敏銳六識都沒反應過來,就好像膝蓋生根似的,磕頭動作更是千錘百煉,爐火純青,實在叫人歎爲觀止。

偏偏是這等首相.......

清泰帝笑道:“去吧。”

張同和趕忙告退。顧時雪這會兒倒是隱約品過味兒來了,怪不得張同和在此,其實清泰帝也是想趁機敲打一下,督促這位首相勤快辦事。顧時雪還在琢磨着這等帝王心術,就見清泰帝抬起手,示意她坐在棋桌對面。顧時雪略一猶豫,在張同和方纔的位子上落座下來。清泰帝笑呵呵地伸手從棋盤上撿起幾枚棋子,道:“朕想考你一考,看看你是否真如江愛卿所說那樣棋藝非凡。”

顧時雪道:“若是陛下想下棋,那草民不敢與陛下對弈。”

清泰帝道:“爲何?”

陪皇帝下棋,你說是贏還是輸比較好?贏了得罪人,輸了又要當你沒本事.......顧時雪心中念頭反覆轉了轉,道:“我學棋之後,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擊敗泉道策,因此只要落子,眼中就只有棋盤,只有贏棋一說,只知進,不知退,更不懂分寸。所以不敢和陛下落子。”

清泰帝笑道:“倒是坦铡D请蘧蛽Q個方式考你。你看........這棋盤雖小,但卻蘊含動靜方圓之道,動若棋生,靜若棋死,方如棋盤,圓如棋子。你不如就以動靜方圓四個字作一賦如何?”

顧時雪不由得陷入沉思。倒不是這個問題太難,而是太簡單,只是顧時雪擔心,她一不小心答得太好,會讓清泰帝對她好感倍增.......天地良心,明明她來龍城,只是爲了和泉道策下一盤棋而已.......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三問三答

顧時雪心頭一瞬間想到的極多。

皇帝的這種考驗,自然並非是單純看看她的文采,而是想從中看出她爲人處世的態度。棋待詔本身就相當於官員的備選,她是前所未有的女棋手,眼下大央又允許女子爲官,清泰帝對她明顯有栽培之意,因此她的最佳答案,自然是將動靜方圓往人生上靠。

這一方面其實很好想,方自然是爲人正直之方正,圓乃是行爲處世之圓滑,動爲意氣風發,靜爲順心如意,故而可答“方如行義,圓如用智,動若逞才,靜若遂意”,立意極高,一個爲人方正不阿又有能力的形象撲面而來,自古以來,帝王都喜歡這種人。

但她偏偏不想如此。所以她給清泰帝的印象 最好是“有點小才,卻不值大用”這一檔次,這樣不用引起皇帝的太多關注。如果這樣的話,那可以將動靜方圓往天地自然的方向去聯想,說些正確但沒啥意義的比喻。

當然,還有個下下之選,就是直接說“老子不會!”

顧時雪心念電轉,已經有了答案,道:“方如規矩,圓如車輪。動如雷震,靜如連山。”

清泰帝笑了一笑,道:“方如規矩,圓如車輪?這兩句聽上去有些古怪,但仔細琢磨一下,又有點兒意思。你是怎麼想的?”

顧時雪:“……?”

什麼,難道這兩個比喻還不夠俗,竟然讓狗皇帝感興趣了?顧時雪心中微微呲了一口涼氣,只得硬着頭皮道:“有句話說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一個國家,一個世道,得先有規矩,訂立起條條框框,這規矩必須方方正正,不能有讓人從中歪曲斡旋的餘地,如此才能保證它不變壞。而車子要跑起來,得有輪子,這輪子又必須得是圓的,如此才能跑起來,若是方方正正,那車就開不動了。”

清泰帝忍不住拍手笑道:“妙極,妙極!”

清泰帝大爲感慨,道:“這二者都說的極好。規矩立在那裏,需得是方的,就要方方正正,不容歪曲,不然就如這次棋賽,竟是滋生如此蛀蟲。但車輪要想跑起來,又得是圓的。許多自詡清流的大臣,剛正不阿,眼睛裏容不得沙子,但然後呢?不會做事啊!這種人要他何用?既不能方,又不能圓,二者看上去似乎矛盾,但這兩個比喻卻將問題說清楚了,車輪要在規矩裏轉,方的是規矩,圓的是車輪。”

顧時雪有點兒懵。

我他媽的,這是歪打正着戳到這狗皇帝的癢點上了?

不過清泰帝這其實也不能算理解歪了,她這兩個比喻,其實就是在暗戳戳地諷刺,你大央這架馬車,裏面的規矩是歪的,朝政腐敗,亂象叢生,該跑的車輪卻是方的,一幫狗屁文統派和所謂清流士子整天什麼儒生清正,文人風骨,事情不會做,屁放得倒是震天響。

難怪跑不動,還行將散架。

顧時雪無奈一笑。

清泰帝道:“年紀輕輕,說的話倒是極有見地,我看是超過朝中文武不知幾何。我看允許女子爲官,的確是一件好事,那些道學家還說此舉傷風敗俗,但自古不就有巾幗不讓鬚眉的說法?女子當中,也的確是有大才的嘛。尤其是你還是乞兒出身,沒上過幾年學,能有這番見地,更爲難得,看來這世上果然是有神童。”

韓朝青微笑道:“陛下所言極是。”

顧時雪這會兒又開始擔心另一個問題。當年張念秋皇后和清泰帝初見的時候還是個小姑娘,結果就讓皇帝一見傾心,這他媽的狗皇帝老兒不會還戀童吧.......那完了,她也是個小姑娘呢......

清泰帝又問顧時雪:“若是對上泉道策,你覺得能有幾分勝算?”

顧時雪想了想:“我若是再學十年棋,就敢說自己有七八成勝算,但如今.......泉道策號稱奉饒天下棋先,我與他還是差了至少半先。”

清泰帝笑道:“那也是領先天下棋手半先了,你這姑娘年紀不大,口氣倒是的確不小!”

這番大話反倒是讓清泰帝有些高興,忍不住撫掌而笑。少年有朝氣,這是他所喜聞樂見的事情,再者,童言無忌嘛。清泰帝於是勸慰道:“到時候你就和那泉道策好好落子就是,你年紀還小,無論輸贏,誰又能說你什麼?”

有了皇帝的這句話在,也算是宣告蘇巨源的捧殺提前胎死腹中了。顧時雪尷尬一笑,她其實才不想承這個情。

清泰帝又問道:“下過棋之後,你還有什麼打算?”

這其實就是在問她願不願意留在龍城當官了。顧時雪心中微微一嘆,仔細斟酌了一下語言,才道:“來了京城之後,草民愈發體會到自己的才疏學湣1菹路嚼u也說了,我是乞兒出身,沒讀過幾年書,四書五經都背不全。其實原本若不是泉道策的問棋,我這會兒還在東郡一邊讀書一邊習武。師父常告誡我說,要沉心靜氣,不能因爲一時的風光而迷失了自我。眼下我在棋院出了點小名,但若是因爲這樣,就開始高估自己的能耐,那纔是惡事。才能不夠的人若是身居高位,並非是國家之幸。所以等下完棋之後,我還是想先回東郡,好好讀書。”

清泰帝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