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顧時雪愣了一下:“這名字好怪。”
陸望笑道:“其實就是隨心所欲的意思。江湖上便有人評價說,觀長卿掌法如觀工部詩詞,氣脈雄渾,直逼鬼斧,隨心立意,盡脫前人窠臼,橫豎不可當。當然啦,一法通萬法通,到了燕長卿那個境界,其實隨便拿上什麼兵器,不說排進前三,天下前五是肯定能擠進去的,特別是在掌法上,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而且是千古第一人。”
顧時雪有些奇怪了:“劍法第一是莊遊,掌法第一是燕長卿。黃世尊槍法通神,拳法通神,應該是槍法拳法第一吧,而那個魔教教主,用的是什麼什麼橫行刀,應該是刀法第一對不對?那我師父到底是什麼第一,難不成是腿法?”
陸望笑道:“李行舟煉體,是體魄第一。李行舟練氣,是氣韻第一。李行舟煉神,是神魂第一。一力降十會,一拳破萬法,你說他是什麼第一?天下第一!”
顧時雪震驚:“那我師父也太強了吧!”
“臭丫頭。”陸望笑罵道:“才正式拜師多久,就一口一個師父這麼親熱了?”
顧時雪馬上笑起來,伸手將陸望抱在懷裏使勁兒蹭了蹭:“當然還是陸望最好啦!”
.....
與此同時。
夜色中。
一襲白衣翩翩然飛上東郡的城牆。
那赫然是一位女子,白裙樸素,青絲如瀑,身上揹着個大包裹。她微微吐出一口濁氣,伸手將一縷垂落下來的調皮髮絲捋至耳後,氣定神閒。
從虛玉山至東郡,足足兩千七百多里路,爲了能及時赴宴,她輕裝出行,半道上因爲嫌棄隨行弟子腳程太慢,將他們統統拋開,一個人乘風而來,結果差點兒迷路。
總算到了。
話說應該是這裏吧?這次沒走錯吧?今天是幾號來着,沒有遲到吧?
她有些疑惑,從懷中取出請帖看了看。
請帖上寫着她的名字。
燕長卿。
第二十七章江南晚報
顧時雪一覺醒來,第二天早上仍是站樁,一動不動站滿了一個時辰,時間一到,立馬累得躺在地上起不來。她的身子骨還是太弱了。
喫過午飯,顧時雪稍微恢復過來一點兒力氣。雖然昨晚才聽陸望點評過一番天下前五人,但顧時雪還想聽其他人說一遍,於是問韓庭樹:“師兄,你說江湖上有多少高手,你大概能排第幾個?”
韓庭樹摸了摸下巴,思索道:“師父第一,師姐第二,我大概是排第三吧......”
宋玉君大翻白眼。
顧時雪又問:“師姐你呢?”
宋玉君想了想,謙虛道:“天下高手何其多。師父肯定能獨佔鰲頭,除此之外,還有虛玉山的燕長卿,天聖教的越知難,天子身側有一位穆朝青。若是海外,那還有那出雲的劍聖,洛伊斯的大賢者,教廷國的審判長......多了去了,我大概是排不上號吧。”
顧時雪道:“師姐太謙虛了,我就覺得師姐超厲害。”
“小馬屁精!”韓庭樹笑罵一句,然後手一拍:“走,我帶你去報社。”
“好嘞!”顧時雪應了一聲,正要出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急匆匆地返回自己屋內,從抽屜裏拿出什麼東西塞進口袋裏,這纔跟着韓庭樹出去。
東郡是新文化和新媒體蓬勃發展的地方,市面上發行量比較大的報紙有《東郡新報》、《新生活日報》等。其中《新生活日報》格外貼近小市民的生活,經常給人在報紙上刊登訂婚、結婚甚至離婚啓事,一時引爲風靡,深受東郡市民的喜愛。
韓家在這邊也有報社,刊印的是《江南晚報》,每天傍晚發刊,報名頗爲溫婉,但內容卻很有戰鬥力,除卻新聞之外,更多涉及的是時評,常有對時局的猛烈抨擊和反帝國主義的宣傳。這些東西市井百姓不愛看,文人和知識分子卻看得不少,因此《江南晚報》雖然銷量不如《東郡新報》,但在九夏的中上流社會卻很有影響力。
有喜歡的人,自然也會有反感的人,《江南晚報》在九夏國內招致的批評聲音也很多。有趣的是,晚報的支持者往往來自沿海地區,而反對的聲音卻大多來自京畿府一帶的內陸地區。反對者中,又以文統派最爲激烈,所謂文統派,便是以《文統》雜誌爲核心陣地的一羣文人,主心骨是當朝大學生陳泰安,主張是“昌明國粹,融化新知”,同時認爲“模仿西洋,僅得糟粕”,總之反對一切新事物和新文化。
最近《江南晚報》正在和一位文統派的大佬論戰,在報紙和雜誌上你來我往,互相口誅筆伐,好不熱鬧。
那位大佬叫宋圭臬。
是宋玉君的親叔叔。
而和他論戰之人,筆名叫“快風”。
其實就是宋玉君本人。
《江南晚報》的報社是一棟二層的小洋樓,距離韓家大宅路程不遠,韓庭樹帶着顧時雪來到那裏,一路上,陸望就踩着貓步不緊不慢地跟在顧時雪的後面。兩人一貓來到報社門口,韓庭樹正要推門進去,又看了看陸望,有些頭疼地皺了皺眉,道:“你可不能到處亂跑啊,到時候把新印刷出來的報紙踩髒了。”
陸望優雅地蹲下來,點了點頭。
韓庭樹頓時感覺有趣:“該不會真成精了吧,我說話你聽得懂?”
陸望有點兒懶得理他,在門口臺階上趴了下來,懶洋洋地曬着太陽。
“這貓。”韓庭樹笑罵了一聲,推開門,一股油墨味鋪面而來。房間裏,白色的紙書堆積如山,一些人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奮筆疾書,還有一些人則站在過道上交流着什麼。韓庭樹用力敲了敲門,咳嗽了一聲,將腥说淖⒁饬Χ嘉^來。
“老闆。”報社中的員工紛紛向韓庭樹打招呼,韓庭樹點了點頭,拉着顧時雪的手,道:“給你們介紹一個小朋友,這是我的小師妹顧時雪,往後她每天都會來報社,你們自己給她安排活兒幹。隨便使喚就好。”
顧時雪這時候微微有些走神,目光直愣愣地看着角落裏的一臺機器。那是一個足有一人高的大傢伙,有一個六邊形的底座,上方的主體近似圓柱形,一系列的彈簧扭杆和齒輪暴露在外,周圍伸出八條蜘蛛腿似的機械臂,那些機械臂來回咦鳎恍杏忠恍械淖舟E就在紙面上打印了出來。
居然是臺印刷機。
顧時雪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東西,就像是見到一臺新奇的大玩具,一時間有點兒挪不開目光。韓庭樹拉了一下她的手,顧時雪這才回過神來,道:“大家好!”
腥艘魂嚨偷偷聂笑,一一和顧時雪打過招呼。然後韓庭樹又帶着顧時雪上樓,去見報社的主編。主編叫鄧師道,四五十歲,戴眼鏡,地中海,穿着一身得體的小西裝,韓庭樹推開他的辦公室大門,笑道:“鄧主編。”
鄧師道正瀏覽着一份剛剛排版完成的報紙,聽到聲音,連忙站起來:“喲喲,韓老闆,今天怎麼突然過來了,是新的快風文章寫好了?”
韓庭樹哈哈笑道:“那倒不是。這不是宋圭臬那邊罵咱們的文章還沒刊登出來嘛,咱們講道義,他罵一篇,我們就回敬一篇,不能連着罵,不然把人家罵吐血了可不好。”
他道:“今天來是向你介紹一下我的小師妹顧時雪,往後她每天下午就在報社幫忙,你給她隨便找點兒活幹就好了。”
陸望趴在門後邊兒,沒有進去。
顧時雪站在韓庭樹身後,絲毫不露怯,道:“鄧主編好!”
“你好。”鄧師道點了點頭。韓庭樹在顧時雪背後輕輕一推,讓顧時雪上前兩步,然後道:“我先走了。時雪,晚上回來喫晚飯。”
“韓師兄再見!”顧時雪揚起手,鄧師道熱情道:“韓老闆,我送送您?”
“不必!”韓庭樹大笑着一揮手。鄧師道因此就僅僅送到辦公室的門口,沒有跟出去,待韓庭樹下樓之後,鄧師道推了推眼鏡,轉身看向顧時雪,問道:“小姑娘幾歲了?”
“十二歲。”顧時雪回答。
鄧師道點了點頭,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問道:“會寫字嗎?”
顧時雪傲然:“我字寫的好着哩!”
“嚯。”鄧師道笑起來,推過來一張紙和一支鋼筆:“隨便兒寫點兒看看?”
顧時雪就刷刷刷寫上了自己的名字。鋼筆其實讓她用起來不太順手,因爲此前沒有用過,不過顧時雪是練軟筆書法出身的,一通百通,寫硬筆也不難。鄧師道看了一眼她寫的字,笑道:“字是寫的不錯,不過握法不對,以前是寫毛筆的吧?”
他將鋼筆拿起來,伸出拇指和食指,從筆桿的前部左右夾住筆桿,食指稍前伸,而中指以指甲的上後側抵住筆桿的後下方,對顧時雪道:“要這樣握。”
顧時雪有樣學樣,一點就通。
“挺聰明的。”鄧師道點了點頭,又問:“會用攝像機嗎?”
顧時雪眨了眨眼睛,搖搖頭。
鄧師道笑起來,站起來打開了一旁的櫃子,從裏面拿出來一臺攝像機,挺大一個,和書包差不多大小,外面包着一層皮革,前段是玻璃鏡頭。鄧師道將攝像機咚一下放在桌上,道:“也對,這玩意兒挺沉的,你不一定能拿得起來。不過用法其實很簡單,你過來看看,我教你。”招呼顧時雪過來,向她演示了一遍怎麼開機,怎麼拍照,怎麼聚焦。
顧時雪忽然叫起來:“啊呀!”
鄧師道向她看過去。顧時雪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我聽人說,被相機對着拍照的話,會把人的魂兒給拘到照片裏去。”
鄧師道忍俊不禁道:“都是沒見識的人才這麼說的。其實哪有這麼邪乎,就是一些的成像原理。”
顧時雪又想起來一件事,問道:“樓下那臺是什麼東西,那個八個爪子,很高很大的。”
“那是蜘蛛印刷機,從康考爾進口的,很先進的東西。”鄧師道解釋道:“就那麼一臺機器,一天就可以完成上千份報紙的印刷和分裝工作,效率很高。”
鄧師道笑道:“我聽說在國外有這麼一句話,說當年康考爾社會革命中的各個派系,就是被這麼一臺蜘蛛印刷機聯繫起來的。”
第二十八章文統派
顧時雪第一天在報社裏並沒有幹什麼事情,主編說讓她熟悉一下這邊的環境,其實也就是到處走走看看,還給她發了一堆報紙,全都是一期一期的《江南晚報》。顧時雪看了報紙之後,大多時間就蹲在那天蜘蛛印刷機邊上,看着機械臂一來一回,然後一份份的報紙就這麼被印刷出來,堆得老高。
一份報紙,內容在寫就之後還要經過排版和反覆的修改,傍晚時分,今日的《江南晚報》終於定稿,蜘蛛印刷機全力開動,大量的報紙被印刷出來,分裝之後便可以出售了。
今日的報紙上有兩條值得注意的新聞,第一條,標題是《西洋律師居然是嗜血殺人狂》,顧時雪看到的時候就會心一笑,知道是昨天宋姐姐那件事。
文章裏不僅揭露了卡爾瑪的身份,讚揚了某“不知身份的路過江湖俠客”,還大力譴責了一通東郡的巡警,痛斥這批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還和殺人犯勾結一氣。
第二條就有意思了,說那海沙幫在東郡的總堂“鯨蛟閣”,不知道怎麼的被人拆了大半,據說是有高人比武,總之打起來天崩地裂,往日在東郡耀武揚威到處抖摟威風的巡警,根本管都不敢管。
顧時雪看的暗暗叫好,她可討厭海沙幫了。
顧時雪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悄悄問陸望:“海沙幫那個勞什子幫主,武功能派第幾?”
陸望想了想,道:“如果只算九夏的話,那大概是第八第九的樣子,反正武力值相差不多。但如果是放眼全球,那就是十名開外了。”
顧時雪又問:“鯨蛟閣被拆,是不是就是他和人交手了?那和他對戰的是誰?”
陸望神祕兮兮地賣了一會兒關子,才道:“燕長卿。”
顧時雪呆住。
那個天下無雙?也到東郡來了?
陸望看着顧丫頭的表情,心中偷笑。
其實原本,若是顧時雪沒能成功拜入李行舟的門下,陸望是想讓顧時雪去這位那邊碰碰邭獾摹o雙宮看上去門檻比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李行舟更高,但燕長卿反倒是更好對付,想要讓她收爲弟子,總之是會比李行舟容易。
報紙定稿之後,負責撰寫文案的編輯們就一個個下班回家,他們的工作已經結束了。顧時雪左右看看,覺得自己似乎也是時候回去了,於是抱上陸望,一溜兒就離開了。
她認得路,不需要別人來接,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陸望在顧時雪的懷裏伸了個懶腰。他發現現在自己似乎有點兒胖了,以前爬到顧時雪的肩膀上,一躥就上去了,但現在好像就有點兒費勁。不會吧,變胖這麼迅速?我這毛色也沒帶橘啊......陸望伸出自己的爪爪看了看,有些疑惑。
顧時雪在回去的路上腳步輕快,陸望問道:“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麼樣?”
“還行,感覺挺熱鬧的!”顧時雪道:“就是一天下來都沒幹什麼活兒。”
陸望笑了笑,道:“其實《江南晚報》與其說是報紙,更像是雜誌期刊。以後你也可以試着在報紙上刊登一下你的文章。”
“我?”顧時雪頓時有點兒不自信:“我的文章刊登到報紙上去?不好吧,......我都不知道要寫什麼。”
陸望笑道:“我倒是有想發表的東西,要不這樣,我說,你寫。”
“行。”顧時雪點頭答應下來,旋即有些好奇地看着陸望:“你想寫文章?寫什麼?”
陸望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道:“九夏如今已經基本上完成了君主立憲,但是你覺得這個社會有沒有改變?”
顧時雪一愣,道:“沒有。”
“何止是沒有!”陸望嗤笑了一聲,道:“放在國內,社會的貧富差距在進一步拉大,放在國際上,九夏一步落後,步步落後,文壇上文統派一家獨大,瘋狂打壓其他的派系和其他的聲音,阻止新文化新思想的出現,國內的民族工業星星零零大貓小貓三兩隻,根本不成氣候。”
陸望繼續道:“《江南晚報》的銷量雖然不算大,但是定位很成功。時下知識分子已經形成了一個成熟的並具有一定規模的社會階層,是一個成熟且穩定的理性消費羣體。他們看到了社會的弊病,心懷着對社會的不滿,但卻還沒有方向,不知道前路在哪裏。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大多數人,還在期待着出現一個聖明的君主,以爲只要皇上聖明,就足以改變九夏的局面,殊不知.......皇權的存在本身,纔是九夏進步的最大阻礙。君主立憲也不行!”
顧時雪猛地睜大了眼睛,有些害怕地左右看了看,然後才壓低聲音,小聲道:“所以說,你難不成是想......”
陸望臉上露出獨屬於貓的神祕。
顧時雪疑惑道:“你真的是神仙?我怎麼感覺你像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大魔頭......”
陸望忽然懶散下來,道:“哎,又有點不想寫。”
“嗯?”顧時雪歪了歪腦袋,有點兒搞不清楚陸望的想法。
陸望躺在小姑娘的懷裏,望着天空。清泰十九年,這個時間點上的九夏已經足夠暗流湧動了,就像是一個大火藥桶,只等着那一點火星的出現。陸望伸出爪子,拍了拍顧時雪的胸口,道:“有些事情我要是來做的話,很簡單,但我希望你來做,而且我希望你能真正瞭解到我說的那些話的意思,好好地自己想過,而不是單純地轉述我的話。”
而且他之所以不想現在做,還有一個原因。
現在的顧時雪,還太小了。才十二歲,還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陸望完全可以借顧時雪之手,拿出一大堆驚世駭俗的文章來,但這些東西一不小心,很有可能給顧時雪帶來殺身之禍,韓庭樹宋玉君都不見得能保護好她。
畢竟在原本的遊戲設定裏,第一個喊出革命口號的義士,就是被大央朝廷的撲蝶郎暗殺的。
顧時雪不太清楚這些,似懂非懂。
回到韓家大宅,喫過晚飯,宋玉君帶着一種奇怪的笑意對顧時雪招了招手:“小師妹,給你買的新教材到了哦~數理化生,全都有!”
說着就拿出一疊書。
像是一摞磚頭那樣拍在桌上。
呯!
顧時雪心臟都顫了顫,眼神頓時發直,然後看了看書,又看了看宋玉君,有點兒呆住。
宋玉君笑意不減,魔術般地從背後又拿出一本磚頭般的厚書:“還有這個!這是洛語詞典,以後你還要學習西語,先從洛伊斯的語言學起。”
顧時雪臉色有點兒發白,看着那麼厚的一本詞典,心想這還叫書嗎,這簡直就是兇器......
宋玉君哈哈大笑:“然後再學艾爾瑞的,再學羅莎和康考爾的,一共要學四門!”
顧時雪呆住。陸望在一旁看的,也有些愣住,對這麼厚一摞書望而生畏,以至於貓貓的耳朵都耷拉了下去。此時此刻,顧時雪心中建立起來的對宋玉君師姐的好印象頃刻間坍塌,感覺宋師姐現在笑的,像是個惡魔。
上一篇:四合院:看我晋升加彩礼?不娶了
下一篇:刀客塔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