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花十娘笑意盈盈，目光晶晶亮地看着顧時雪道：“謙虛。我看妹妹其實已經比許多朝堂上的老糊塗要清醒多了。”
顧時雪總覺得這話彷彿是個試探，不想在這事情上多做討論，生硬地岔開話題道：“不說這個。這個案子背後真相到底如何都無所謂，反正和我們沒什麼關係。”
花十娘笑道：“也是！反正蕭白駒死了是好事一件，今晚我一定得和妹妹好好喝上一杯！”
顧時雪眨了眨眼睛：“那這次的酒.......”
花十娘豪氣道：“免費！”
顧時雪立馬笑道：“那好！我和姐姐不醉不歸！”
.......
另一邊。蕭白駒遇刺，又搜尋刺客無果，提督九門步軍巡捕五營的巡夜趙千總憂心忡忡，感覺自己的胃裏都在抽搐，心中忍不住將那該死的刺客罵了千遍萬遍。蕭白駒雖然是個京城人都恨之入骨的混賬禍害，這混蛋死了，他內心深處也是拍手叫好的，可是他媽的.......大人物出了事，最後還不是他這種小人物背鍋？
完了完了，鐵定要掉腦袋了.......
趙千總只覺得腿肚子都在抖，苦澀無比，心想，早知道就不該給上頭的塞錢，要是沒有當上這個狗屁千總，那麼今天這事兒，也輪不到他負責.......趙千總接着又想，反正必死無疑，要不乾脆回頭去找那個姓花的女人的麻煩，他媽的，那女人長得明明這麼下流還不讓人摸，多麼可恨！每次看見那娘們兒，他都一肚子邪火.......
“報！！”忽然有官兵跑過來，趙千總精神一振：“發現刺客了？！”
“沒有！”
“你他媽的.......”趙千總差點兒沒忍住一巴掌過去，但那官兵在他面前跪下，雙手遞上來一物：“但是發現了這個！”
“這.......”趙千總眼神一凝，接過那東西。那是個以鐵板打造的玩意兒，長度一掌有餘，像是將一塊三角板對摺，然後兩邊展開形成小翅膀的玩意兒，但是寒光閃閃，鋒利無比，尖頭上還帶着血跡。趙千總接過那奇怪的玩意兒，疑惑不解，心想，這是什麼暗器？
第一百六十一章夢見有龍來
顧時雪和花十娘相談飲酒，最後居然還真喝醉了，花十孃的酒，入口很淡，但是後勁十足，一不留神就喝多了。後來半夢半醒之間，她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先是不知爲何夢見了楚紅娘，接着又夢見窗外有一條五爪金龍，龍身極長，圍繞着整棟客棧轉了一圈，碩大龍首從窗戶內探入，往她的額頭上碰了一下。
顧時雪第二天醒來後頭疼欲裂，搖晃着坐起身，從牀頭櫃上拿過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將隔夜茶一飲而盡，使勁搖晃了一下腦袋，體內氣機咝校^疼的感覺頓時減弱。顧時雪旋即一呆，發覺自己體內氣海充盈得有些過分，氣血源源不斷如清泉，真氣流轉，百骸受潤，再仔細感受一下，小姑娘驚愕地睜大了眼睛，發覺自己居然抵達瞭望海境界的巔峯。
顧時雪連忙叫道：“陸望......陸望？！”
陸望從顧時雪的枕頭邊上抬起頭來，打着哈欠道：“怎麼啦.......叫我幹啥？”
顧時雪將陸望抓起來搖了搖：“昨天晚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兒啊？！”
她原本覺得自己還需要一年多的時間才能抵達望海境界的巔峯，沒想到一晚上就一蹴而就了，實在有點兒嚇人。顧時雪心想，難不成我一覺睡了一年？！
陸望想了想：“你喝醉了，花十娘沒醉。她還揩你的油。”
顧時雪着急道：“我不是說這個.......誒不是，她還佔我便宜？她做了什麼？！”
陸望道：“那也沒什麼，就是摸了摸你的臉。”
顧時雪鬆了一口氣：“那確實沒什麼.......”
顧時雪摸着自己的眉心，道：“除此之外呢？我昨晚夢見了一條龍，接着今天早上醒來就感覺自己實力長進了許多，這是爲何？”
陸望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打着哈欠道：“龍氣入體唄，放在古代，就是說你有帝王氣象，一看就是造反的好材料。這事兒可不能告訴別人，皇帝知道了非得殺你頭不可。”
顧時雪琢磨着道：“就算如此，我也總得是做了什麼事情吧，總不至於是平白無故就被龍氣垂青了.......難不成是喝了花十孃的那酒？”
顧時雪仔細想了想，覺得似乎真的只有這個解釋，扭頭看向陸望：“花十娘到底是什麼人？”
陸望疑惑道：“你真沒猜出來？”
顧時雪撓了撓頭：“皇后張念秋的.......妹妹？”
陸望噗嗤噗嗤地笑了出來。顧時雪立馬氣急敗壞道：“陸望你笑什麼啊！”
陸望搖頭道：“我發現你這小傢伙有時候還真是燈下黑。這樣吧，我給你個提示，你這兩天去京城的百花坊逛一圈去。”
顧時雪琢磨起來，百花坊？去就去。顧時雪接着又琢磨起來：“龍氣入體.......難不成只是稍微幫我提升了一點境界？”
陸望笑道：“你若是妖類，特別是水中魚龍之屬，得到一縷龍氣，六境化蛟就毫無難度。可惜你不是。不過即便如此，有龍氣入體，對你今後的修行之路也是大有裨益的。好好感受一下。”
顧時雪聞言便沉下心來，在牀上擺出個五心朝天的姿勢盤膝而坐，心神內視。她的真氣如一條火龍般在經脈之間遊走，而且比之往日，這一條真氣火龍不僅茁壯許多，還多出一分難以描述的靈性，隨着龍身遊走，體內經脈之中，就如一場山火後燒去了許多積壓的殘枝朽葉，土壤肥沃，煥然一新，生機盎然。
顧時雪心中微動，原來那一縷龍氣並沒有消失，而是蘊藏在她的氣海之中，潛移默化地改變她的體質。她練武太晚，雖然後天的努力已經讓她極爲強橫，但在煉體上確實留有缺陷，會有打熬不到的地方，但有了龍氣的改善之後，往後她或許真的有望達到師父李行舟那樣真正意義上的“無漏”之境。
顧時雪從入定中回過神來，聽見外面有人敲門，不是花十娘，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陸雪姑娘在嗎？小人奉宋先生之命，來送一樣東西。”
是棋院的牌子。顧時雪反應過來，笑容滿面地開了門，從那宋府下人手中接過牌子，道了一聲謝。那下人恭敬地告辭離開，顧時雪在屋裏穿好衣服，將那塊木牌系在腰間，帶上陸望來到棋院，遠遠就看到趙卓然站在那邊，東張西望，像是在尋找着什麼。
顧時雪油然露出一絲笑意，走上前去。趙卓然今天居然換了一身衣服，雖然同樣簡單素淨，但至少不再打着補丁，臉上也沒了那股餓出來的菜色，相反，紅光滿面。再瞥了一眼，趙卓然的腰間也掛着那塊小木牌。
顧時雪心知肚明，拱了拱手，笑道：“趙兄今天面色不錯，似乎是有喜事登門？”
趙卓然見到顧時雪，臉上露出驚喜之色，二話不說，對顧時雪長揖到底。
顧時雪連忙托起趙卓然：“趙兄何故如此？”
趙卓然諔┑溃骸白蛉账稳壬鋈粊碚椅遥臀蚁铝艘痪制澹会岜憬o了我參加棋賽的資格。我那是還不明所以，一問才知道，原來是陸姑娘向宋三先生推薦了我。姑娘的大恩大德，趙某沒齒難忘，日後必定報答！”
顧時雪道：“趙兄言重了，我就是隨口和宋先生提了提而已。能得到宋先生的賞識，還是因爲趙兄本身就棋力不俗，只是缺了個機會而已。”
顧時雪扭頭看向棋院大門。
趙卓然循着她的目光往下，略有些激動，手掌捏了捏，躊躇滿志：“終於能進去了。”
棋院全名是弈林棋院，壽命比國更長，始建於大楚朝，至今已有八百多年，見證了圍棋從座子制還棋頭，到今日不座子貼目制的轉變，走出過國手無數，最早名揚天下的一位棋手大概是大楚時的顧會昌，以一手鎮神頭，一子解雙徵，擊敗出雲國王子。
而至近代，棋院最爲璀璨的時期大概是顧時雪的師父吳清安年輕時那一代，九夏棋壇，十四國手如羣星薈萃。
在棋壇上，九夏出雲兩國的恩怨，也算是延續將近千年了，兩國棋手互相磨礪交流，極大地促進了圍棋的發展。譬如取消座子制，最初就是出雲棋手的創舉。所謂座子，就是開局前在棋盤四角的星位交錯放置黑白兩子，如此便能最大程度限制先行優勢，加上還棋頭的規則，所以古時圍棋極爲重視中盤的變化，而且往往殺力極強，一招一式都往搏命上去。
但座子也限制了圍棋的變化。
後來出雲的棋手率先取消了座子制，新的規則傳入九夏，也引發過很大的爭議。兩國棋手發現，在不座子的情況下，圍棋的開局的變化固然會更多，但先手的一方也會因此而取得極大的優勢，所以慢慢就有了貼目，也就是先手一方要減掉一定的目數以補償後手的劣勢。不過至於到底貼幾目纔算公平，就姓f紛紜了，三目，三目半，四目，四目半.......一直到七目半都有過，眼下九夏棋壇也奉行出雲的規則，所以是貼六目半。
當然，眼下因爲泉道策太過無情地打壓了整個九夏棋壇，所以便又有不少人開始推崇復古，懷念起過去的美好舊時光，說貼目制根本不公平，想要重新推行座子制。
其實根本不是座不座子的問題。顧時雪心裏很清楚，九夏的棋壇不行，那是人不行，而不是規則不行，哪怕真的換成座子制，泉道策該無敵還是一樣無敵。幻想着只要回到就能扭轉局勢，那不過是拒絕承認現實，然後想要開歷史倒車而已。棋壇如此，整個九夏，又何嘗不是如此。
第一百六十二章 進入棋院
顧時雪和趙卓然才走入棋院，就遇到那個名爲海瀚予的胖子。對方一副見鬼的模樣，看着趙卓然：“你.......你怎麼進來的？”
趙卓然笑道：“承海兄吉言，我總算是找到了參賽的方法。”
海瀚予又看見邊上的顧時雪——主要是看見了顧時雪肩膀上蹲着的陸望，頓時有點兒驚恐，往後挪了挪，小心翼翼地拉開了距離。陸望對他露出一笑，海胖子脖子一縮，緊張兮兮道：“姑娘，你能不能.......管管你的貓？”
顧時雪抬手摸了摸陸望的腦袋，對那胖子一拱手：“海兄，請問想挑戰棋賽的前十人要去哪兒？”
海瀚予稍微糾結了一陣，還是道：“想挑戰前十倒是不難，徑直往前走，到棋院最大的那間屋裏便是。但若是沒點兒本事，只會徒惹人笑。”
顧時雪道：“那就不牢海兄操心了。”
顧時雪轉身離去。海胖子看着她的背影，心裏倒是很想展露一把京城富貴人家的風度，至少也得問問這位漂亮妹妹的芳名，可惜看了看人家肩膀上蹲着的那隻惡貓，海瀚予立馬對美人望而卻步，心中暗歎，那人是好看，可惜隨身帶着只兇惡的貓，上去搭訕，說不定臉都要被抓花。
海瀚予旋即又憤憤不平起來，心想那趙卓然怎麼就沒被貓抓？可惡，那貓分明是在針對他.......
弈林棋院佔地不小，最大的那一間棋室就是以“鎮神頭”的妙手命名，其他的院落也各有名稱，雙飛燕、金井欄、倒垂蓮，名字頗爲文雅，其實都是一些比較有名的圍棋定式。
棋室之內正有兩名棋手對弈，旁觀者極多。
對弈的雙方，一人很年輕，一張稍顯稚嫩的娃娃臉，另一人大概三四十歲，一把長鬚飄逸如關公，稱得上是一位美髯公。雙方都極有名士風度，落子有靜氣。除卻在桌旁盯着棋鐘的裁判之外，還有人在旁抄錄對弈雙方的每一手落子，然後記錄紙上，用信鴿放飛出去。這些棋盤上一招一式的廝殺很快就會飛入京城大大小小的棋館，引來無數百姓的圍觀和讚歎。
趙卓然小聲對顧時雪道：“那名年輕的棋手我認識，名爲徐哲，曾經和我對弈過一局。他的棋力很高，不容小覷。”
顧時雪微微點頭，原來那人就是徐公子，聽過好幾次名字了。不過說到這裏，顧時雪有些好奇，忍不住問道：“趙兄覺得我棋力如何？”
趙卓然想了想，諔┑溃骸肮媚锏氖纸钪螅y以想象，乃是我趙卓然生平僅見。不過姑娘的棋鋒利，但卻缺之厚重，若是再對弈一次，我未必會輸。”
顧時雪忍不住露出微笑。
趙卓然說的倒也沒錯，可以說是很一針見血。顧時雪很多時候打出一些幾乎有違棋理的無理手，將局勢直接拖入白刃戰中，靠的就是一往無前的氣勢，在她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面前，對手很容易就被壓倒，所以她的棋路鋒利無雙。可是趙卓然的棋路正好和她相反，很穩，顧時雪昨日面對這個對手，其實贏得並不輕鬆，兩人若是下十番棋的話，最後誰的勝局更多，還難說。
不過顧時雪心裏也有點兒小小的不服氣，你還沒見過我最厲害的先手五十步呢。
尤其是她持黑先行的時候。
顧時雪道：“以後若是有機會，還想和趙兄多下幾盤棋。”
趙卓然欣喜道：“甚好！我也正有此意！棋逢對手，當真美事！”
顧時雪笑了笑，又問道：“和徐公子對弈的人是誰？”
趙卓然想了想，還沒搭話，一旁便有人不屑地道：“連蘇先生都不知道，怎麼進的棋院？”
顧時雪有些不快，但是沒有發作，抱着陸望揉了揉。趙卓然倒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來是蘇巨源先生！”
顧時雪目光一動，蘇巨源？
趙卓然對顧時雪笑道：“蘇巨源也是今日有名的棋道大家，我進來之前在那塊公告牌上看到他排在眼下棋賽第三的位置。我早年拜讀過幾部他編寫的棋書，《石室仙機》此人棋風沖和恬淡，不戰屈人，有棋中王道的稱呼。”
顧時雪眼角略微一抽。
蘇巨源，這個人她其實也熟悉，但卻並非是因爲圍棋。
蘇巨源乃是朝廷的翰林院學士，品秩不算高，四品而已，在二三品大員遍地走的龍城不值一提。但因爲科舉考試就由翰林院主持，所以其文脈和人脈極廣，遠非品秩可以衡量。當年師父李行舟等留洋學子歸國之後，就是由翰林院負責打理，賜了一個進士出身，因此這些有留洋背景的人又被稱之爲“洋進士”。
沒記錯的話，彼時這位蘇巨源就曾和李行舟打過交道。
不過雙方並非是一路人。蘇巨源向來以醇儒自居，乃是文統派的一員大佬，主張先古盛世纔是儒家的太平盛世，今日之九夏之所以衰微，就是因爲世人沒有克己復禮，至於李行舟陳鐵意之流，主張什麼師夷長技以制夷的，功利心太重，這等事功心態，只會毀去儒家根基，此風斷然不可漲。
顧時雪以白粥筆名寫文章的時候，就曾在文中點名批評過好幾個文統派大佬，但至於這個蘇巨源，是看都懶得看一眼，覺得這人就是冥頑不化的一塊石頭。這種主張復古，覺得上古時代纔是盛世的人，看他一眼你就輸了。
不過蘇巨源本人倒是頗受王朝內部的許多讀書人推崇，乃是大名鼎鼎的清流。
噁心，噁心吶。
顧時雪深深皺眉，這人居然也會下棋？
過去看了幾眼，顧時雪眉毛皺得更深。蘇巨源的棋力不俗，那個徐哲看上去不妙，棋盤上白子如同黑山之上的皚皚白雪覆蓋羣山，徐哲的黑子全面被蘇巨源壓制。此時雙方已至收官階段，想要逆轉勝負，幾乎不可能。顧時雪看着棋盤，心裏倒是沒由來地想到了另外一樁事情。
蘇巨源曾經在長亭中大醉痛哭，說世風日下，百年之後，世間恐怕再無醇厚儒生，只剩下蠅營狗苟的功利之人。這大醉一哭，可讓無數士子爲之心折。顧時雪心想，其實這句話倒是對了前一半，但若說沒有了儒家學問便只剩下功利之人，那就大錯特錯。甚至這種痛呼都顯得可笑，還有臉說！爲什麼世風日下，不就是你們這些“醇正儒生”的功勞？儒家的確有可取之處，但當它從爲人處世的學問變成了爲統治者服務的森嚴禮教，人的思想便被禁錮了。儒教何德何能，敢代表唯一的正確方向？
未來的九夏是應該以史爲鑑，但要走出一條前無古人的新路出來，至於儒教，是時候該讓位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無理手
顧時雪回過神。棋盤之上，徐哲平靜地投子認負，不少旁觀人士紛紛發出嘆息，這徐哲乃是九夏棋壇崛起的一顆新星，自從進入棋院以來一路連勝，排名已然躥升到了本次棋賽的第四，沒想到還是敗在了蘇巨源的手裏，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蘇巨源笑道：“小友的棋還需磨鍊。”
徐哲對蘇巨源拱了一拱手，忽然看到旁邊的趙卓然，眼前一亮：“趙兄也終於進棋院了？”
趙卓然笑道:“還是多虧了這位陸雪姑娘相助才得以進入棋院。”
顧時雪微微一笑。一旁腥俗h論紛紛，不知這兩人是什麼來頭。徐哲道：“既然如此，趙兄要不要與我手談一局？”
趙卓然正色道：“正有此意。不過你剛剛下過一局，不再休息休息？”
徐哲微笑起身，道：“不用。”
顧時雪略微挑了挑眉毛。下棋其實是一件很耗費心力的事情，她本身是四境武人，但如昨天那般，連續和趙卓然、宋圭禮兩位強手下過棋，也讓她微微感到喫力，所以接下來一整天，除了對先前兩局棋覆盤了一遍之外，就沒再碰過棋。
至於泉道策那般，打算同時挑戰十位棋手的，實在是“目中無人”到了一定的境界，恐怕是根本不覺得和九夏棋手對弈是一件費力的事情。而眼前這個徐哲，明明看上去全無武藝傍身，但剛剛纔失敗了一局，轉眼又要和趙卓然對弈........顧時雪看了一眼那黑白如大雪崩的棋盤，心想，難不成此人剛剛其實根本沒有使出全力？
再看一眼蘇巨源，顧時雪心念電轉，要不要和蘇巨源下一盤棋？她素來不喜歡這種以醇儒自居的老頑固，正好在棋盤上將之痛打一頓。不過唯一讓顧時雪有些猶豫的是，一上來就挑戰第三名，會不會太出風頭了？
她倒是不怕引起別人的注意，可她怕引起清泰帝的注意.......
不過顧時雪再轉念一想，反正之後她要挑戰泉道策，橫豎都是得出風頭的，繞不開這一關。顧時雪於是坦然地在蘇巨源棋桌對面坐下來。蘇巨源此刻正看着棋盤皺眉思索，似乎是在回憶一些方纔對局中的妙手，大概是聽到動靜，他抬起頭來看向顧時雪，眉頭頓時皺得更深。
顧時雪拱手行了一禮：“晚輩陸雪，想和蘇先生手談一局。”
蘇巨源略顯不快：“什麼時候女人也可以學棋了？”
顧時雪拳頭硬了一下，笑道：“蘇先生還是莫要以性別論英雄吧？”
蘇巨源道：“想要拿到棋賽資格，得和人下過棋纔行。若是真有你這個年紀的女棋手，能硬生生闖過關來，老夫不可能不知道。但你——”他伸手指了指：“你這塊牌子哪裏來的？聽聞昨日，宋家那個紈絝來棋院跑了一趟，討要了幾塊牌子，想必就是你腰間這塊吧。”
蘇巨源神色更加不快：“宋家那個紈絝喜好美色，難怪你能拿到這塊牌子。棋壇之上，哪裏容得這等脂粉氣！你若只是進來觀觀棋也就罷了，還想要與我下棋，老夫都羞於和你落子。”
一旁的士子頓時恍然大悟，而後議論紛紛，目光在顧時雪身上瞟來瞟去，戲謔有之，不屑有之，對女子美色的垂涎亦有之。靠着美色，從宋圭禮那邊得到的棋賽資格？立馬便有人附和道：“蘇先生說的不錯，觀棋也就罷了，讓這人下棋，真是有辱圍棋！”
海瀚予擠在人羣中，小聲道：“她似乎還是挺會下棋的........”
周圍人頭攢動，議論聲越來越響，顧時雪目光頓時轉冷，猛然出聲道：“閉嘴！”
雄渾的內力之下，這一聲就如雷霆炸響，棋桌上的棋子一下跳起，甚至近處的兩名士子差點兒被嚇得摔個跟頭。場面安靜了一瞬，就連遠處的趙卓然都奇怪地轉過了頭。蘇巨源臉色微變，明顯是心驚肉跳了一下，但很快露出威武不能屈的姿態，撫摸着自己的鬍鬚。
顧時雪冷笑道：“棋院的規則愚蠢至極，若是無權無勢，真正會下棋的人只會被攔在門外，能報名進來到底要花多少銀子，你們這些人會不知道？我確實是通過宋圭禮先生拿到的參賽資格，但我是下棋贏了他，纔拿到的牌子，堂堂正正！若是有誰對我的棋藝不信，大可以在棋桌上贏過我再說！”
顧時雪盯着蘇巨源：“不願意下棋也就罷了，張口便侮人清白，這也能叫醇儒？”
蘇巨源不屑一笑，如清風拂面。顧時雪咄咄逼人，道：“我讓你一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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