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124章

作者:远方来

顧時雪屈指在紅娘的劍身上一彈,可惜是把木劍,不然定會發出清越的劍鳴之聲,這會兒只是咄的一聲響,還彈得自己手指頭有點兒痛。她於是不動聲色地將手中動作改彈劍爲擦劍,道:“方纔我聽到聲音,是你殺人遁逃,既然如此,我自然要將你擒下報官。”

在聽到“報官”二字的時候,那黑衣的女人明顯露出了一絲慌亂,整個人變得焦躁起來,,身子稍微動了一下,不安地往前傾了傾,似乎是想從地上爬起來。但顧時雪一眼看過去,她立馬停下動作,過了一兩秒,也不知道是想通了什麼,忽然就鎮定了下來,冷靜地問道:“你是什麼人?”

顧時雪大義凜然道:“路過的正義之士!”

“.......”

對方略微沉默了一下,忽然嗤地低笑出來,道:“我方纔殺的那人,名爲蕭白駒,乃是懷壽王蕭池之子,京城最大的紈絝,他和自家父親兩人,乾的惡事不計其數,罄竹難書,你若真是義士,就不該攔我。”

顧時雪微微皺眉。央朝曾經是有藩王的,在立朝初期,藩王權力極大,幾乎是實際意義上的分疆裂土,但後來經過多次削藩,藩王權利越來越小,後來連一字的親王也沒了,只剩下兩個字的郡王,比如這個蕭池,就是說他的封地在懷壽這兒。

但實際上郡王的封地也是假的,能享受一點封地的稅收,但並無實權,完全就是養在京城喫乾飯的安樂王。原本類似蕭池這一類的皇親國戚,是除了名頭之外一點權力也沒有的,但後來朝堂學着洛伊斯人的樣子搞了上下議會,那所謂的上議會,清泰帝給塞了一羣皇親國戚酒囊飯袋進去,所以這類宗親勢力又開始掌控朝政。

至於眼下提到的這個蕭白駒?連帶這人的老爹蕭池,顧時雪都稍微聽過一點點,不是什麼好名聲。這對父子倆,專愛調戲淫辱良家婦女,蕭池尤其過分,一些不知真假的傳聞說此人有一項令人髮指的愛好,喜歡把漂亮女子剁去雙手雙腳,挖掉舌頭做成人彘姦淫。

早年清泰帝作爲太子,與自己的四弟爭奪皇位,登基之後便清算了一大批支持四皇子的朝臣,那些朝臣的家屬便落在蕭池手中,傳言每隔幾天就有女子不堪受辱,投井的投井,吞釵的吞釵,上吊的上吊,惡名遠播王朝上下。有時候顧時雪也覺得奇怪,和這人比起來,韓朝青都顯得如此乾淨,怎麼偏偏韓朝青纔是公認的第一魔頭?後來一想,明白了,因爲韓朝青殺的大多數骨鯁忠臣,清流士子,而蕭池折磨的只是女人。

蕭白駒雖然沒有老爹這般“別出心裁”,但對於女人的愛好和自家老爹一般無二,特別是喜歡人妻。

不過蕭白駒這個紈絝無法無天慣了,有一回終於捅了簍子,欺辱了一名六品吏部小官的老婆,丈夫回家撞見此事,被他一不做二不休,叫上惡僕當場打死,哪想那六品小吏背後居然有陳鐵意一系的背景,此事鬧出來之後,一泄賳T羣情激奮,要將蕭白駒斬首示校挸剡B忙向自家兄長求情,清泰帝無奈,最後罰了蕭白駒一百庭杖,又追封了那個六品小吏一個美諡,這才平息信D鞘挵遵x在牀上養傷半年,後來行事就收斂了許多。

顧時雪眉毛微微一挑:“當真?”

那黑衣女子冷笑道:“你若是不信,自己去妓院看看便是。”

周圍漸漸有腳步聲傳來,聽聲音,似乎是一大羣官兵在搜索刺客。那女子再度露出些許焦急之色,又決然道:“我殺蕭白駒是爲了復仇。蕭白駒已死,我能活着脫身最好,不能活,大不了一死了之,但我不想落在官府手裏。你若是不願意放我,我打不過你,那就自殺!”

顧時雪嘆了一口氣,揮手道:“你走吧。對了,把我那個鐵飛機還我。”

對方奇異道:“鐵肥雞?”

“就是那襲你的暗器.......”顧時雪道:“算了算了,看你樣子就知道不在你這兒。你走吧,我自己找找。”

黑衣女子明顯是鬆了一口氣,謹慎無比地盯着顧時雪,小心翼翼地後退了幾步,終於施展輕功騰身而起,就要離去。

說時遲那時快。

一道光芒閃過,蘇瑤從一旁的房頂上嗖地躥出,一巴掌將那女人直接拍暈過去。顧時雪震驚地瞪大了眼睛,蘇瑤還沒意識到不對勁,以半人半妖的姿態抓着那昏迷過去的女人,喜滋滋地邀功道:“時雪,我把人擒下了!”

顧時雪頭疼欲裂:“我他媽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花魁吸花魁

顧時雪手指顫抖地指着蘇瑤,一口氣簡直沒捋過來:“你.......你.......”

蘇瑤疑惑不解,睜大了一雙水汪汪的眼珠子:“怎麼啦?”

“去那邊搜一下!!”官兵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顧時雪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瓜,稍微想了一下,道:“蘇瑤,幫個忙,幫我引開那些官兵。”

蘇瑤這會兒隱約意識到自己好心辦壞事了,特別乖巧,道:“好!”說着就從巷子裏躥出去,同時駕馭起妖法,整個人如同一團霧濛濛的黑影。巷子之外的一羣官兵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在那邊!”紛紛追了過去。顧時雪暗歎一聲,將那黑衣女子扛了起來,然後悄悄地跳上屋頂,飛檐走壁,最後翻窗回到了自己的客棧房間。

顧時雪一進屋就埋怨道:“這下惹麻煩了,陸望,你怎麼也不攔着我?我不會真的錯傷好人了吧?”

陸望笑道:“你就不想知道這個女人是誰?”

顧時雪氣鼓鼓地瞪着他,片刻,覺得自己還不夠生氣,又吸了一口氣,鼓起腮幫子,加倍氣鼓鼓地瞪着他。

太壞了,要拿眼睛去瞪。

陸望用貓爪子將那黑衣女子臉上的面罩扯下來,露出一張絕色容顏:“京城星月交輝兩花魁之一,何曉星。”

顧時雪低頭看過去。何曉星長着一張秀氣的娃娃臉,五官柔和,鼻子小而挺翹,像是一顆粉嫩櫻桃,讓人想要咬一口,光是看臉的話,很難將她和那個劍氣凌厲的女刺客聯繫在一起。

陸望道:“何曉星是花名,她本名是何文雀,父親就是當年被蕭白駒打死的六品吏部員外郎,當年何曉星才十一歲。後來何曉星跟隨一名道姑習武,六年四境,返回京城,原本是想以豔名引來蕭白駒那個好色之徒,而後刺殺之,沒想到好幾次陰差陽錯,沒能釣來那個蕭白駒,反倒意外在交際場名聲鵲起,成了花魁。今晚她得知了蕭白駒的行蹤,按捺不住出手刺殺,終於得手。”

顧時雪氣道:“要不是你,人家早跑了,也不至於被我平白打一頓。你也不說清楚,我還以爲是什麼惡人呢,先是聽見什麼殺人了,又看到一個黑衣人跑來跑去的.......”

陸望搖頭道:“非也,你出手,反而是救了她一命。何曉星原本是想着大仇得報,活在世上也沒意思,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再去殺了蕭池。她原本必死,現在被你帶回來,她反而才能活。”

顧時雪恍然大悟:“怪不得剛剛蘇瑤忽然出現,原來是你教唆的!”

陸望歪着腦袋,抬起後爪撓了撓耳朵。蘇瑤這時候也從窗外翻了回來,變回小狐狸的姿態,趴在地上氣喘吁吁:“累死了累死了,總算把人引開了。現在那羣笨蛋官兵還在柳芽衚衕搜索呢,肯定想不到我已經跑回來了。”

蘇瑤接着又人立而起,一叉腰,氣勢洶洶地問罪道:“陸公子,你幹嘛叫我把人打暈!”

“沒事兒,蘇瑤,你做的對。”顧時雪擼了擼小狐狸,又氣勢洶洶地看向陸望,狠狠敲了幾下貓貓頭:“這貓就愛賣關子,差點兒引起誤會!”

蘇瑤雖然不明所以,但也幫腔道:“就是!壞壞!”

陸望苦笑道:“這不是至少結果還不錯嘛.......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會下殺手.......”

顧時雪稍微有些焦慮:“不過雖然救下了何曉星,但這樣一來,我們不就摻和進這事兒裏了?這可是殺了個皇親國戚.......儀鸞司會不會出動啊?”

陸望搖頭道:“蕭白駒若是沒死,那這事兒一定很大,畢竟蕭池是清泰帝最信任的六弟。但眼下蕭白駒已經死了,而且清泰帝此時也正因爲各種事情忙的焦頭爛額........主要是自家的儲君之爭,所以事情反而沒那麼大。當然,一個王爺的兒子就這麼被人刺殺了,不可能無動於衷,之後儀鸞司肯定會加強對皇親國戚的保護。”

在京城搞刺殺,其實還真沒那麼容易,王侯街、朝臣街那邊,儀鸞司明裏暗裏的高手不計其數,當然,這種保護,同時也是監視,所以王朝上下官員纔會對儀鸞司畏之如虎,畢竟你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隔牆有耳。所以陸望纔會說,何曉星悍然跑去刺殺蕭池,完全是找死。

不過蕭白駒主動跑出來,到花萼巷這邊嫖娼,那就是另一個概念了。按照劇情,陸望沒記錯的話,蕭白駒的貼身侍衛似乎是個五境,反正不到小宗師,而何曉星雖然才四境,但專精於刺殺,她的悍然一擊之下,若是猝不及防,四境和五境也沒什麼差別,所以侍衛被她一劍殺死,再一劍,殺蕭白駒。

蕭白駒這個人見人煩的禍害,被殺不奇怪,能活這麼多年纔是奇怪的事情。

顧時雪又問:“那會不會有儀鸞司的高手來查案?然後一路查到這邊什麼的.......我剛剛想了一下,發現一個很大的問題,我那個紙飛機,還留在那條巷子裏沒仔細找。然後地上還有血跡。若是儀鸞司有獵犬什麼的,豈不是順着氣味就找過來了........”

陸望笑道:“你慌什麼,真要那樣,大可以老實說你是見義勇爲,和那刺客交了手,所以身上纔會沾染她的氣味。再說了,這家客棧的背景可不小,一般官兵怎麼都還是得賣老闆娘一個面子的。這就是一張你的保命符。”

顧時雪摸着下巴,愈發懷疑老闆娘是張念秋皇后的姐妹了。

顧時雪忽然笑道:“說起來,我和花魁還真是有緣。”

陸望心想那是,畢竟你本來也是個花魁,這就叫花魁吸花魁.......

何曉星在此時微微動彈了一下,發出“唔”的一聲,似乎是要醒過來。顧時雪略微有些緊張,趕緊看向陸望。陸望神色鎮定無比,用jiojio撓了撓自己的脖子。蘇瑤倒是有些心虛,趕緊鑽到了顧時雪的後面,就露出一顆毛茸茸的狐狸腦袋來,偷偷看向何曉星。

白漁最爲淡定,從始至終都趴在枕頭上,也就是探頭看一看,甩甩尾巴。這貓,就很有獨身世外的風範,果然是一隻純血的貓。

何曉星幽幽轉醒,看見顧時雪。兩人大眼瞪小眼,何曉星摸了一下自己的臉上,發現面罩被摘了,頓時大爲驚恐,整個人向後一縮,雙手抱胸,如同被惡人玷污的少女。

這是什麼反應?顧時雪一下子感覺千言萬語梗在喉嚨裏,嘴脣張了張,虛着眼道:“我只是摘了你的面罩,又不是扒了你的衣服.......你這也大可不必.......”

第一百五十九章逃離

顧時雪說這話的時候心裏倒是逐漸反應了過來。明白了,何曉星之所以驚恐,是因爲發覺自己暴露了。顧時雪心念電轉,乾脆直接叫破身份:“你說對吧,何花魁?”

何曉星臉上神色果然變化,先是戒備,渾身肌肉都緊繃起來,過了兩秒,又逐漸放鬆。顧時雪心想這心理素質倒是還挺強的,不愧是能當花魁的人,不僅僅是長得好看。

她很平靜地問道:“我這是在哪裏?我爲什麼會在這裏?你到底是什麼人?”

“問題有點多,一個個來。”

顧時雪笑道:“在下陸雪。並非京城人士,旅居至此。”

何曉星一雙好看的眉毛蹙起,將信將疑。顧時雪咳嗽一聲,繼續說瞎話不打草稿:“你方纔被官府的公門高手偷襲擊暈過去,我將人擊退,然後想想不能把你就留在那裏,就將你帶回來了!”

“公門高手”蘇瑤羞愧地藏回顧時雪身後。

何曉星問道:“那你爲什麼救我?如果說你是男的,那我倒是信你,可你是女的........總不至於是爲了我的美色吧?”

顧時雪嘆道:“你就當我是.......因爲之前一時衝動,不由分說擊傷了你,所以給你陪個不是唄。”

何曉星略一沉默,道:“不管怎麼說,多謝。”

顧時雪坦然受之,道:“既然你已經醒了,那就快走吧。”

何曉星這才真正鬆了一口氣,向顧時雪拱了拱手,站到窗邊,打算翻窗離開。顧時雪心想果然武林高手都喜歡翻窗跳牆,就不愛走正門。也是,不翻窗哪有施展輕功的機會.......她咳嗽了一聲,又道:“蕭池在府邸之中,身邊有儀鸞司高手保護,你若是去刺殺,就是送貨上門給人家做成人彘。你好自爲之。”

何曉星身體微微一顫,點頭道:“我明白。”

她將窗戶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身子連忙縮回來,連帶着還一把關上了窗戶。外面正好有官差經過。天子腳下,懷壽王蕭池之子被殺,的確是一件大事,官府的反應很快,到現在也不過片刻功夫,大街上到處都是提着火把四處搜尋的官差。顧時雪這會兒就慶幸自己出去的快回來的也快,她回來的時候,外頭人還不多。

何曉星無奈道:“我可能還要在你這裏稍微逗留片刻。”

顧時雪笑道:“你長得挺可愛,語氣倒是清清冷冷的,反差很大。”

何曉星垂下眼瞼。

顧時雪耳朵忽然一動,聽見門外傳來蹬蹬蹬的上樓聲音。她先是緊張了一下子,旋即放鬆下來,不慌,是老闆娘。果不其然,那腳步聲一路來到門口,接着門外就傳來花十孃的聲音:“客人睡着了嗎?”

何曉星整個人高度戒備起來,握緊了拳頭,就像是一頭隨時要抱起的虎豹一般。顧時雪用眼神示意她躲進牀底下去,何曉星搖了搖頭,顧時雪反應過來,她身上有傷,有血腥味。顧時雪伸手指了一下屏風後面的浴桶,何曉星會意,一下子直接跳了進去。

顧時雪在房間裏道:“稍微等一下,在洗澡呢!”

說着用手將自己的頭髮弄亂,然後摸出一招掃塵符抖了抖,一陣清風在屋內捲起,嘩啦一下吹向窗外,窗戶在夜風中搖晃了幾下。屋內的血腥味頓時驟減。顧時雪撫摸了一下自己依舊溼漉漉的頭髮,心想剛剛她出去的急,頭髮都還沒擦乾,這會兒倒是正好.......用毛巾披在頭上擦了兩下,接着走過去開了門:“怎麼啦?”

十娘站在門外,不好意思地笑道:“剛剛外面好像出了點事兒,我嚇了一跳,大晚上的,一個人待著實在有些心慌,就想來找妹妹聊聊天。妹妹有沒有被嚇到啊?”

顧時雪有點兒頭疼,何曉星還在屋子裏呢。老闆娘想和她聊多久啊,女人好像都很能聊的樣子,嘮嘮叨叨一下子一兩個時辰就過去了喂.......

顧時雪道:“我還好。江湖人嘛,膽子大。”

“那就好。”十娘輕輕拍着自己的胸口:“我方纔聽聲音,似乎是從那幾間妓院裏傳過來的。妓院這種地方,最容易出事,我猜啊,估計就是男人們爲了女人爭風喫醋,鬧出了事情。”

顧時雪靠在門口,有些好奇地問道:“難不成以前也發生過這種事?”

“這事兒柳芽衚衕那邊不少.......畢竟住着兩位花魁呢,爭風喫醋的事情可多,裏頭就連洋人都有,在風月場一擲千金,嘖嘖........”花十娘居然還有點兒羨慕的樣子,也不知道是羨慕風月場賺錢多還是羨慕那些狗大戶撒錢利索,亦或是花魁們有人追捧。

花十娘隨後道:“不過因爲爭風喫醋死人的事情還真沒見過。別的倒是有。我聽說啊,有個禮部侍郎就喜歡往窯子裏跑,結果有一回被家中的悍婦抓了個正着,那女人,直接叫家裏的惡僕把那個妓院女子當場打死了。慘啊。而且這種事情,報官都沒處說的,畢竟是正婦打死了小三。”

顧時雪嘆了一口氣。

樓下忽然傳來邦邦邦的敲門聲,一大羣官差居然上門。顧時雪緊張了一下,面上不動聲色,背後卻是霎時出了身冷汗。

花十娘罵了一聲:“喪門星來了。”說着急匆匆地下了門,剛一將大門打開,一羣官差大搖大擺地便要往裏面衝,花十娘破口大罵:“滾!你們這幫當兵的一進來,老孃還做不做生意了!搜個屁!我這兒清清白白沒什麼好搜,我看你們就是藉着機會上門搶劫!”抄起一條掃把堵在門口,表現和方纔的柔弱女子截然相反,十分潑辣。

花十娘前腳剛下樓,房間裏,何曉星就忍不住從浴桶裏冒出頭來,沒命地吸了一口氣,差點兒被憋死。顧時雪關上門,往窗口外看了一眼,這會兒外邊的街上倒是沒人,可能是因爲官差全都聚集在前門那邊。顧時雪趕緊道:“好機會,快走!”

何曉星也不廢話,朝顧時雪拱了拱手,溼漉漉地從浴桶裏竄出來,從窗戶處一躍而出,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黑暗中。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顧時雪總感覺遠遠的,從夜風中似乎傳來好幾聲噴嚏。

顧時雪扭頭看向陸望,忽然露出一絲壞笑,道:“陸望,你說何曉星是在哪個書寓的來着,咱們明天直接去那兒拜訪她一下吧?”

陸望甩了甩尾巴,笑道:“行啊。”

顧時雪再度出門,靠在欄杆上看着樓下的情況,幾名愣頭青的官差平日裏估計是跋扈慣了,差點兒向花十娘拔刀,顧時雪一瞬間眼神凌厲,都已經做好了出手的準備,不過下一刻,那幾個官差就被人拉住,一名領頭模樣的人和和氣氣地向花十娘道了歉,解釋了情況,接着又訓斥了手下幾句,便去騷擾下一家去了。

第一百六十章不醉不歸

官差終於離開,花十娘探頭出去看了看,見那些官差沒有殺個回馬槍的意思,這才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接着興沖沖地扔下掃把重新跑回樓上來,道:“還真是發生大事了,不過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原來是那個蕭白駒死了!”

花十娘快意道:“妹妹你不是京城人,可能不知道那蕭白駒是什麼貨色,反正就是個混世魔王就對了,害人無數,噁心得要死,今兒個總算是被不知道哪位義士給殺了,真是普天同慶,當浮一大白!咱們要不再喝一點兒酒?”

顧時雪好奇地問道:“我看那些官差對十娘你還挺客氣的,十娘你不是普通客棧老闆娘吧?”

花十娘哈哈大笑,道:“我若是說真話,客人你可別被嚇到。其實我這個小客棧還招待過不少大人物,像是那位陳鐵意陳大人,就特別喜歡我這兒的酒,府邸的下人定期要過來買酒。這也算是我的一張護身符了。方纔那個客客氣氣的,是提督九門巡捕營的趙千總,和我見過幾次,所以知道我。”

龍城外城十八門,內城九門,所謂九門提督就是負責城內治安的駐京武將,職責爲巡夜、救火、編查保甲、禁令、緝捕、斷獄等,同時也是皇室禁軍的統領,品秩極高,正二品。如今的九門提督,就是那個崔鎮嶽,不過相比於韓朝青,這一位九境高手的名聲就小了太多。九門提督手下的衛戍衙門全稱是“提督九門步軍巡捕五營統領衙門”,總率龍城的步兵騎兵,至於千總,只是手底下一個不入流的小官職。

顧時雪喫驚道:“這麼說十娘和那位陳鐵意大人居然是熟識?”

花十娘謙虛地擺了擺手:“熟識談不上,見過幾面而已,稍微有點兒臉緣。”

顧時雪笑道:“蕭白駒,這人我確實聽說過一點,的確是個惡霸。不過好歹是個王爺的兒子,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還是死在離客棧這麼近的地方,老闆娘真不擔心?”

花十娘擺手道:“我又不是兇手,我擔心什麼,身正不怕影子斜!蕭白駒和蕭池這對父子倆,得罪的人多了,要不是因爲蕭池是當今天子的胞弟,早就被人殺了一萬次了。我估計這人一死,朝中拍手稱快的不在少數,肯定會盡力將此事壓下來.......”

花十娘說到這裏,忽然怔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顧時雪疑惑道:“怎麼了?”

花十娘回過神,笑道:“沒事.......我就是在想,這起刺殺案,會不會本來就是朝中某些大人策劃的.......畢竟.......上下議會,可不太和睦........”

君主立憲之後,九夏的朝堂看似和往常一樣,其實也確實發生了一些變化,不過卻是糟糕的變化。過去的朝臣統一被劃入下議會,然後又鼓搗出一個上議會來,由一谢视H國戚擔任。上議會手中並無實權,但可以批駁下議會的一些決議,自從削藩之後就一再衰弱的宗親勢力於是重新抬頭,因此以蕭池爲代表的一批人,便格外囂張了起來。

兩會從創立以來關係就不太好,花十娘有這種猜測不無道理,甚至她這麼一提之後,顧時雪也微微怔了一下,開始懷疑何曉星背後是不是真的有某些官員在提供幫助。

花十娘忽然道:“陸雪妹妹,你不是說打算改革朝政嗎?當今這種朝堂亂象,你難不成一點想法都沒有?”

顧時雪懵了一下,改革朝政?哦對,在花十娘面前,她的確說過這話。

顧時雪於是侃侃而談道:“九夏如今的亂象其實是系統性的亂象。我縱觀國內國外,發現君主立憲其實有兩種,其一是議會制,代表就是洛伊斯,議會掌握着實際權力,皇室雖然存在,但權力無法無限擴張,統而不治。其二就是二元制,雖然君主立憲,但議會的權力來自於皇帝,實際上並沒有限制皇權,而是加強了皇權,九夏就是後者。張同和這等弄臣也能成爲首相,皇親國戚在上議會爲所欲爲,因爲他們手中的權力不是人民給的,而是皇帝給的,沒有監督,絕對的權力自然導致絕對的腐敗.......”

顧時雪意識到自己說的話又有點兒過頭,連忙道:“陛下當然是聖明的!但是身邊的人,拿着權力爲非作歹........”

花十娘笑道:“妹妹在我這兒不必如此拘謹,又沒有儀鸞司的竊聽。不過妹妹剛剛說的確實很好,議會制和二元制,想不到同爲君主立憲,其中也有差別。我原本還覺得,九夏朝堂日漸混亂,全是因爲學了洋鬼子的東西,沒想到,其實是因爲好的不學壞的學。那難怪如此。”

顧時雪摸着鼻子,心想其實君主立憲本來就是多此一舉的東西,之所以還留着一個皇帝,不過就是妥協的證明。九夏的未來肯定不是君主立憲,而是共和。

可惜這話不能說。

顧時雪又道:“其實如今九夏許多人都覺得,西方的強盛是因爲好的制度和文化,但我覺得恰恰相反。我仔細看過西洋列強的近代史,從歷史之中不難發現,西洋列強大發展的根本原因,其實是戰爭和經濟。戰爭的壓力和對財富的渴望逼迫着列強去發展科技,尋求那些效率更高的東西,至於制度和文化的改變,反而是在科技發展之後帶來的東西。兩者因果關係不可顛倒,迷信西洋的文化和制度,更是不可取。”

花十娘道:“這話說的新奇,但仔細想想,確實很有道理。”

又道:“妹妹雖然年紀小,但真可謂博古通今,學貫中西了。”

顧時雪連忙道:“沒有沒有,我只是瞭解了一點點而已。說不定以後學的更多,我就會產生新的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