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123章

作者:远方来

顧時雪道:“十娘聽上去似乎是釀酒的行家裏手。”

花十娘靦腆地道:“隨便搗鼓搗鼓。”

她又催促道:“你快嚐嚐嘛。”

顧時雪於是小抿了一口,眼前微微一亮:“好酒客棧,這個名字還真沒叫錯。”

她不是愛酒之人,但這一碗酒,的確讓她感到有些驚豔。入口時酒味並不濃,反倒是一種爽口的酸和微微的甜,桂花本身的獨特香味包含在其中,沒有喧賓奪主,而是起到了畫龍點睛的奇效,將酒本身的滋味凸顯出來,更爲難能可貴的地方在於,各種味道在酒中並不濃烈,反倒是極爲剋制,含蓄,如丹青聖手的寥寥幾筆,山與水,便在墨色氤氳中浮現出來。

花十娘眉飛色舞,給自己也倒了一碗,道:“好喝吧?我對自家手藝可自豪着呢。”

她咕嚕咕嚕將一碗酒都喝完,又道:“光是喝酒沒意思,我去整點兒花生米。”

花十娘又跑回後廚,過了片刻,端出一碗花生米,一碟滷雞爪。顧時雪喫了一驚,怎麼還有滷雞爪,這次總不能是免費的了吧.......算了算了,被賺點兒錢就賺點兒錢吧,只要這個花十娘不是趁機宰她就好。

花十娘將滷雞爪放在桌上,笑道:“這雞爪可不免費。”

顧時雪對此毫不意外,笑道:“只要價格不是太離譜,我就喫。喝着酒,啃一啃雞爪,確實是美事。”

“誰說要收你錢了?”花十娘甩了一個風情萬種的白眼,坐下來道:“我從來沒出過京城,客人你是外邊兒來的吧?給我講講京城之外的事情,若是好聽有趣,這碟雞爪就白送給你。”

顧時雪忍不住道:“客房價格便宜,還又送酒又送雞爪的,老闆娘,哪有你這麼做生意的。”

花十娘有些得意地挺了挺胸,笑道:“反正我樂意~”

顧時雪道:“要說故事,我這兒還真不少。稍等一下,我邊喫邊想。”

一路走來,也算見過不少人,不少事了,講點兒故事,或者是旅途中的風景那不是信手拈來?顧時雪用筷子夾起一隻雞爪送進嘴裏,忍不住點頭,發出欣喜的讚歎之聲。

這雞爪在滷之前應當是用油炸過一遍的,因此皮酥肉爛,吸飽了湯汁,在嘴裏稍微一抿,肉和骨頭就脫離了開來。滷汁也調的極好,應該就是用醬油、料酒、冰糖配以八角桂皮茴香等香料煮出來的,做法簡單,但是延續了先前那一碗酒給人的感受,用料剋制,味道並不濃,而是恰到好處,空口直接喫也不會覺得太鹹,反倒凸顯出雞爪本身的鮮美。

顧時雪讚道:“這滷雞爪,宮廷大廚想來也不會做的更好了。”

花十娘得意非凡。顧時雪津津有味地喫着雞爪,在心裏組織了一下語言,但話湧到嘴邊,不知爲何,心裏忽然難過起來。顧時雪沉默良久,終於開口,但講的不是旅途中的見聞,而是阿瓜的故事。

那個小拖油瓶,離開之後,居然有些想她。

第一百五十五章花十孃的身份

顧時雪將阿瓜的故事一直講完,就有些黯然。花十娘或許是因爲外人,很看得開,安慰顧時雪道:“神霞山可是好地方啊,道門祖庭,去哪兒挺不錯的。你也不用難過,又不是隻有跟在你身邊才叫成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際遇嘛。”

顧時雪道:“也是。”

花十娘又道:“不過那種賣女兒的父母,確實可惡!”

顧時雪嘆道:“重男輕女是個社會問題,而不是單純的個人道德問題。今天有把女兒賣進妓院的,明天也會有用天價彩禮賣女兒的,本質上都是將女人當成商品。這種封建陋習,就是得用新社會來好好滌盪一下。”

顧時雪抿了一口酒,道:“我來和你講講東郡南城等地方的變化吧。”

花十娘興奮道:“好啊!”

顧時雪再抿一口酒,就了兩粒花生米,又啃了一隻雞爪,才接着說了下去,開始講東郡城裏的各種新事物,如城裏林立而起工廠,繁華的不夜街,奢侈的歌舞場和裏面的摩登女郎,大街上的黃包車伕,報社中的印刷機器,當然還有如同長龍般的鐵軌和列車,以及港口碩大的蒸汽輪船。

花十娘聽得新奇不已,嘖嘖讚歎,接着又疑惑道:“照你這麼說,難道這四大共管地對九夏而言,其實還挺好的?”

顧時雪搖頭道:“不,很壞。壞就壞在,這四塊共管地,是在洋鬼子的主導下建立起來的,是被洋鬼子掌控的,而不是九夏自己。他們壓榨、欺辱九夏人,破壞性地掠奪九夏的資源,不是爲了我們,而是在滿足自己的需求,我們不過是從他們手裏討要一點兒殘羹剩飯,難道還要感恩戴德?”

顧時雪說起這個就冷笑不止:“現在還有些不知所謂的文人,說是洋人來了,才把我們九夏解放出來,放他孃的屁!九夏的舊社會是個黑暗的沼澤不假,但洋人過來,不過是往你頭上又踹了一腳罷了。這種人,我看就是已經被馴化了,纔會覺得跪着要飯也很好。”

花十娘笑盈盈地看着顧時雪。

她美得動人心魄,顧時雪被她看得有點兒心慌,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問道:“你幹嘛啊?”

花十娘笑道:“我就是在想,年輕人真好,銳意進取,充滿活力。”

顧時雪還沒來得及翹起小尾巴,就聽花十娘又道:“不過聽起來,你似乎對九夏當前的情況很不滿?”

顧時雪心中一抖,糟糕!方纔與花十娘邊喝邊聊,說的太開心了,一不小心就暴露出了真實想法。她言辭之間,到處都透着“打翻舊社會建立新社會”的意思,雖然還沒有明着說出要推翻央朝,但其實也已經相差不遠。在京城說這個,真有掉腦袋的危險啊!

顧時雪冷汗都差點兒冒出來。不過小傢伙素來有急智,立馬正色道:“列強虎視眈眈,我九夏內憂外患,我身爲大央子民,怎能不感到痛心疾首!”

花十娘用手支起下巴,笑道:“我看你年紀雖小,但想法成熟不遜色於成年人。你應該也想過要怎麼辦?”

顧時雪嘆道:“想過,自然是想過的!”

顧時雪義正言辭道:“我此次赴京,目的有二,其一是想和泉道策下一盤棋,其二,便是想要藉此機會,成爲棋待詔!如今大央官場改制,女子也可以爲官,成爲棋待詔,便是一條通天梯以後我若是爲官,必定會如陳鐵意大人一般,推行洋務,發展工業,師夷長技以制夷!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爲國爲民,在所不辭!”

好傢伙,顧時雪心想我都快把自己給騙過去了。

花十娘大力鼓掌,叫道:“妹妹真是好志向!”

顧時雪舉起酒碗,大義凜然道:“好姐姐,來乾一杯!”

兩人碰了一下碗,住客盡歡。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顧時雪喫得居然有點兒熏熏然打了個飽嗝兒,幫花十娘收拾了一下東西。花十娘連說不用,顧時雪不管,將碗筷都收拾好,突然又想到一個問題,問道:“十娘,你爲什麼叫十娘啊,難不成還有九個兄弟姐妹?”

花十娘笑道:“猜對了。家裏正好有九個姐姐。”

顧時雪嘖嘖稱奇:“十個居然都是女孩兒啊........誒,那你的姐姐們也和你一樣好看不?”

花十娘從顧時雪手裏接過碗筷,點頭道:“那是自然。”

顧時雪疑惑起來,若是一家真的連出十個花十娘這樣的美貌,那在京城不是大福就是大禍,比如首相張同和,就是因爲女兒成爲了皇后才當上首相,因而私底下被人嘲笑爲“翁首相”。

他的那個女兒張念秋,在剛剛出生的時候,就傳聞有道士路過張家,留下“傾國傾城”四字評語,而後隨着張念秋逐漸長成,整個京畿省的士子都交口稱讚,十一歲時,張念秋上街玩耍,一不小心衝撞了聖駕,清泰帝對她一見之下驚爲天人,非但沒有懊惱,反而派人將她送回府上。之後又過五年,張念秋剛剛十六歲,破瓜之年,便被召入宮中成了妃子,隨後短短几年內一路從賓妃變成了皇貴妃,整個張家都隨之雞犬升天,父親張同和在官場上平步青雲扶搖而上。三年之前,前任梁皇后病死,張念秋又稱皇貴妃變成了皇后,母儀天下。

那個張念秋能有多好看,能比花十娘還好看?一個花十娘也就算了,還有九個姐姐.......太離譜了吧,京城可沒有這麼個花家啊。顧時雪心想,花十娘肯定沒有說真話,很可能這個名字也是假名。說不定........顧時雪心念電轉,忽然間腦洞大開,說不定花十孃的真實身份,其實是張念秋的妹妹?

雖然好像也沒聽說張念秋有個姐妹什麼的......

......

同一時刻,棋院之外。趙卓然在棋院的那塊告示牌前面默立良久,微微嘆了一口氣。他轉過身,收拾起自己的棋盒棋墩,正打算回到自己落腳的那一間小小客棧,但街巷之中,忽然有馬車駛出。趙卓然馬上站住腳步,退在一邊,耐心地等着馬車行駛過去。

京城門戶之見極重,寒門士子不如狗,高官紈絝子弟就算是當街撞死了人,也不會有什麼問題,除非那是洋人。趙卓然在京城這一段時日,親眼見過京城人的囂張氣焰,他無權無勢,有時候遇見不平,連一句話都不敢說。

趙卓然等了幾秒,感覺有些不對勁起來。馬車沒有行駛過去,反而就這麼在他面前停下了。趙卓然疑惑不解,抬起頭,馬車的車門正好在此刻打開,一位身着青衫的公子哥搖着摺扇,笑道:“你就是趙卓然?在下宋圭禮,聽說你棋下得很好,特地前來,想與你討教一二。”

第一百五十六章妓院殺人事件

花十娘有事隱瞞,但顧時雪也不打算刨根問底。入夜之後,顧時雪在自己的屋裏以烘爐樁錘鍊體魄,大汗淋漓之後,將浴桶灌滿熱水,脫了衣服跳入其中,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

窗外的夜色靜謐,房間內,一圈屏風圍繞着浴桶,就這樣成了一個簡單的浴室,熱騰騰的水霧氤氳而起。顧時雪抬起手,將一抔熱水捧起,從頭髮上澆落下去,水珠從她的秀髮上滾落下來,滑過臉頰,落到鎖骨的位置,而後又回到水中。在那種讓人十分舒坦的水溫之中,顧時雪的身子往後靠了靠,後背貼在浴桶的壁上,將兩隻手搭在上面,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果然沒什麼比勞累之後洗個熱水澡更舒服的事情。不止是身體,就連精神上的疲憊彷彿都釋放了出來。燈光透過屏風照進來,顧時雪抬起手臂,五根柔蔥般的玉指張開,頗有童心地往空中抓了一把,就像是想把光握在手裏一樣。那燈光在她身上像是落下了一層薄紗,肌膚上沾着水珠,柔光熠熠,宛如剛剛降生不久的嶄新肉體,令人不勝憐愛。每當她稍微動一下身子,光影投射的部位便微妙地在肌膚上滑行開來,恰似靜靜湖面上盪漾開來的水紋一樣改變着形狀。

顧時雪不知道爲什麼忽然想到花十娘那頗爲雄偉的胸部,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接着黯然神傷,兩座小山包。聽唐娟說,她那樣的,泡在水裏的時候就可以很明顯地感受到胸口兩團浮力,就像是自帶着救生圈似的,顧時雪顯然就沒有這種體驗。不過顧時雪下一刻又高興起來,在水中撫摸了一下自己毫無贅肉的小腹,肚臍兩側,兩條直立的肌肉呈現出明顯的馬甲線條。小姑娘得意洋洋,心想這纔是健康的美感,完美!其他人做得到嗎?

她捏過唐娟的肚皮,軟軟的,一把可以捏起來肉肉。

熱水澡泡着實在是有點兒舒服,顧時雪躺在裏面,在水變涼之前是不打算出去了,手指就是被泡的起褶子也不管。她享受了一會兒,出聲道:“陸望,你說這些天,我不會就在京城和人下棋了吧?總感覺想靜極思動一下。你知不知道能去哪兒和人過過招?”

自從學了五雷咒之後,她還沒好好試試身手呢。斬除五漏那一步,對她的提升其實極大,一方面,她的氣脈咝猩钊肱K腑,就像是在人體天地之中開出了一片新的寬敞大道出來,她氣海自然比其他人更寬,更廣,氣機咝械乃俣雀臁A硪环矫妫瑹掦w練氣二者其實相輔相成,達成這一步之後,她對五臟的錘鍊也有所加快。

五臟者,所以藏精神血氣魂魄者也。五臟一強,便意味着她精力更爲旺盛,氣血更爲充沛,肌肉骨骼更爲強韌,所以武學宗師明顯比普通人要長壽,不少體魄強橫之人,七八十歲照樣一頭烏髮,精神飽滿,看上去比年輕人還要年輕。

顧時雪心想,哪怕不使用雷法,自己比起斬除五漏之前,也是強橫了不止一籌啊。若是再施展起五雷正法.......哼哼,真是強得自己都要害怕。

陸望的聲音從外面窗臺上傳來:“當然是有的,既然你提了,那我正好可以說說。十月這段時間,正好是京城的多事之秋,再過幾日,康考爾的使團就會造訪龍城,還會順便帶過來一個.......呃,拳手,裝備着一套最新的單兵武裝機甲,他們打算在京城挑戰一些武林高手,以此測試一下那套裝備的搏擊能力。”

顧時雪問道:“那傢伙實力如何?”

陸望想了想:“強五境。在某些方面,能和小宗師一較高下。”

顧時雪眼冒金光:“那感情好,學了五雷咒之後,我還沒找個正兒八經的對手好好切磋一下呢。他們什麼時候來?”

陸望掐指一算:“後天。”

顧時雪點頭道:“那還不錯,不用讓我等太久。”

顧時雪握了握拳頭。她在來京城的路上,還將師姐的那本武功祕籍往後翻了一頁,上面記載着師姐的最後一式,但出乎意料的,並非搏擊之法,而是一門身法,叫白猿捉雀,聽名字就知道,並非單純輕功,還有點兒空手奪白刃之法的意思,練到高深處,可以飛身而起捉燕雀。

師姐在書中提到,這門武學除此龍尾天魔教的五仙堂,原本不叫這個名字,而是叫“蝙蝠撞樹”,另外和這門輕功相輔相成的還有四門武學,蛤蟆遁地,蜘蛛飛網,蜈蚣蠱指,毒蛇刺劍,合稱五毒功。但宋玉君嫌棄這個名字太醜,所以對招式進行了改良之後又重新命名。陸望吐槽說,這聽上去是黑虎阿福系列的武功。

這門武學注重騰挪,也算是稍微彌補了一下顧時雪的短板,她一直沒啥正經的輕功,蛟龍繞身走,那是劍法,雖然人隨劍走,步法也頗爲妖嬈,但畢竟並非真正身法。至於九轉雷聲步,更不用說了,用來衝刺倒是很好用,近距離和人交手,不能隨便用,一不小心就衝過頭了剎不住車。

陸望扮演着江湖百曉生的角色:“這些天黃世尊正在挑戰京城的各大高手,小宗師以上基本都被他打過,當然,是壓着境界同境對敵。可惜你現在境界太低,不然也可以過去試試。”

顧時雪連連搖頭:“黃世尊不講武德,還是不要和這種人切磋比較好。”

陸望繼續道:“另外,十月十二日左右,咱們可以去城北門蹲着去,劍仙莊遊會從那邊入城。到時候咱們再帶上白漁。白漁可以算是清微老道人的嫡傳了,按照輩分,是莊遊的師妹。”

正在睡覺的白漁一下驚醒:“.......喵?”

顧時雪驚喜萬分,盤算起來:“好歹也是個九境,第一次見到師妹,肯定不能太小氣對吧.......不知道堂堂大劍仙能給出什麼樣的好東西。我也不貪心,呲溜。”

顧時雪心想,隨便賞賜一點兒劍法就可以了。

陸望又道:“這個月下旬,泉道策趕赴龍城,身邊會帶着一些弟子,實力和你相近,你也可以去挑戰一下,正好接觸接觸異國的武學。”

顧時雪點頭:“這倒也不錯,問棋之外,再和他的弟子過過招。”

陸望趴在窗臺邊上,凝望着窗外的夜色:“趕緊洗完澡,要出事了。”

“呃?”顧時雪莫名其妙,但出於對陸望的信任,還是馬上從浴桶之中翻出,開始擦拭身體。蘇瑤湊到陸望的邊上,好奇地向窗外看看,夜色靜靜悄悄,稍遠的地方,幾家妓院倒是燈火通明,生意紅火。蘇瑤心想,這哪兒看得出要出事的樣子?

一聲慘叫忽然從遠處妓院中傳來:“殺人啦——”

那是女子的聲音,帶着濃濃的驚恐,顧時雪身子一震,陸望還真是未卜先知,說什麼就來什麼!她立馬披上外衣,趴到窗前看了一眼,夜色之中,一個黑衣的身影從妓院的一間房中破門而出,飛檐走壁地逃遁而去。顧時雪一股子見義勇爲的正義衝動擋都擋不住,眯起眼睛,估算了一下自己和那個黑衣人的距離,然後.......

翻出了王星憐打造的“追魂翅”。

顧時雪往鐵飛機的頭上哈了一口氣,瞄準黑衣人,手臂一寸寸向後拉開,手掌之上五雷攢聚。

去!

一道雷光劃破夜空。

鐵飛機纏繞雷光,穿空而去,嗖的一下直直命中百米之外的那名黑衣人,對方立馬從半空中栽落下去。顧時雪得意一笑,將胸前衣襟拉起來,好整以暇地綁上腰帶,笑容忽然凝固。

糟糕,她畢竟不是王星憐那樣的九境高人,飛機扔出去就收不回來了,還得自己去撿.......

第一百五十七章巷中搏殺

顧時雪轉念一想,既然摻和了,那就乾脆摻和到底。她於是伸手在書箱中一摸,本想抽出寶刀青君,沒想到一把摸到的卻是木劍紅娘。顧時雪稍微疑惑了一下,心想她難不成將自己刀劍的位置搞錯了?但也就是一下下,木劍也是劍,成精的老槐木堅硬無比,不比尋常刀劍遜色。

顧時雪提劍躍出窗外。

朝着那黑衣人墜落的方向迅速趕去。

夜色中,一排排的屋頂如同鄉間的田壟般起伏,顧時雪赤腳踩踏屋頂上的瓦片,飛奔而去,一邊跑,一邊在心中悄悄犯着嘀咕。她還真是容易碰到麻煩事兒,不對,應該是陸望早就知道會發生這些事情,所以才讓她住進花萼樓。但顧時雪一琢磨,有點兒品出不對來,如果陸望早就知道這邊會有殺人事件發生,爲什麼不讓她提前阻止?

顧時雪對陸望很熟悉,知道這貓並非鐵石心腸,有時候比她還要心軟,所以,難不成此事另有隱情?方纔她一激動就出了手,也不知道是對也不對......

她從半空中落下,來到方纔那黑衣人墜落的地方。那是一條僻靜陰暗的窄巷,平時應該沒什麼人走動,巷子裏堆放着許多垃圾,一口破舊的大缸。這種巷子就讓顧時雪回想起自己還是乞丐的那段歲月,心中居然有些親切感。

地上還殘留着一灘血跡。顧時雪俯下身,仔細觀察了一下血跡,腦海中浮現出一副畫面來,那黑衣人被她一發紙飛機擊傷,摔落在地,於是留下了這一灘血。但之後.......人跑哪兒去了?

跑得還挺快.......不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人怎麼還把她的紙飛機帶走了,那可是王星憐姐姐送她的寶貝啊.......

顧時雪環顧四周,目光盯住了那口大缸,稍微猶豫了一下,似乎是要走上前去查看一下。

豁然之間,顧時雪轉身一劍。

同一時刻,顧時雪背後的垃圾堆中,一道寒光迸射!

伴隨着嘩啦的聲響,木架、雜物、垃圾紛紛分解散架朝着四面八方飛去,那黑衣的身影持着短劍電射而出,一劍直取顧時雪,然而同一時刻,顧時雪的槐木劍上五雷纏繞,一劍旋身劈去,兩道光芒霎時衝撞在一起,然後在接觸的那個瞬間,互相撕裂了開來!!

唰——

熾目的白色雷光一下子將黑暗照亮,由暗轉明的那個剎那,黑衣的人影從空中一閃而過,收縮的瞳孔中映照出短劍破空的樣子。顧時雪側過身,腳下一踩,整個人持劍衝出,與那一柄鋒利短劍擦身而過,對方並不停留,身形驟然拔地而起,踩踏着牆壁兔起鶻落地朝着上方騰飛起來。

想走?

顧時雪深吸一口氣,瞳孔之中隱約有一道雷光閃動。她將木劍紅娘橫置身前,左手兩指從劍上一撫而過,一道躍動的弧形電光隨着手指掃過逐漸拉長,如一尾紫色蛟龍張牙舞爪,繞劍而走。

五雷三千將,雷流八蠻兵。火光燒世界,邪魔化灰塵。

那黑色的身影在牆壁上踩了一腳,身形借力騰飛而起,雙手握劍,猛然轉身,居然是做出了全力揮砍的姿態,一劍朝着顧時雪當頭劈來。那短劍不過兩掌之長,但在對方雙手握劍的時候,一道兇猛劍罡暴漲!

那劍罡如瀑布沖刷而下,有如天罡雷轟,聲勢無比驚人。

顧時雪眼前稍微亮了亮,不慌不忙,持劍一掃,來勢洶洶如瀑布的劍罡頓時被她一斬而斷,散如流雲碎雪。顧時雪再是一劍直刺,紅娘之上雷光驟然躍出,對方連忙將短劍架在胸口一擋,但人在半空中無處卸力,根本承受不住顧時雪的這一股巨力,整個身子都向後倒飛出去,轟的一聲,將那口巷子中間的厚陶大缸砸了個粉碎,然後一路翻滾出去。

風從巷子的另一邊吹拂而來。

顧時雪低垂劍鋒,赤足信步上前,深秋的夜晚,帶着蕭瑟寒意的夜風撫動衣袂,少女的身影婀娜多姿,如春風細柳,絲毫看不出她方纔一劍將人劈飛出去的那種霸道。

四境.......顧時雪心想,這忽然遇到的黑衣人境界和她倒是不相上下,在四境之中,也算得上強橫了,一身劍氣更是充沛。可惜比起她還是有所不如。

“別.......”

那黑衣人從地上勉強地抬起頭來,身子艱難地向後挪去,一隻手抬起來,很是驚恐的樣子,似乎是想要將顧時雪攔住。那發出的聲音,居然是個略帶沙啞的女聲。顧時雪挑了挑眉,仔細看去,方纔那人被她一劍劈飛砸碎了大缸,然後一路翻滾,身上的衣服也被碎片刮破了不少,露出的肌膚頗爲白皙,果然是個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