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116章

作者:远方来

顧時雪幾乎是下意識掐出一個指訣,手中微微發熱,手少陰心經與手太陽小腸經兩道經脈隨之勾連,此二者分別屬於心和小腸,互爲表裏,一旦相通,一道神光從泥丸宮降下,穿過舌竅,經由經脈而咝兄列摹�

她聽見自己強而有力的心跳聲。

火生土,脾,太陰溼土,後天之本。火龍般的真氣從心中衝出,熱浪滾滾,進入足太陰脾經。脾在體合肌肉而主四肢,顧時雪渾身肌肉微微發熱,真氣之中熱浪散盡,轉爲一抹清冷,又穿過手太陰肺經,進入肺部。

肺,覆於心髒之上,五臟六腑之最高處,又稱華蓋,五行屬金,陽中之陰。顧時雪手中指訣變動,鼻尖微微一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只覺得鼻竅一下子豁然開朗,渾身毛孔舒張,嗖嗖嗖八面來風。

真氣再度進入腎臟,腎者,五臟陰陽之本,與脾相對應,乃先天之本。最後進入肝臟,肝位於腹腔,橫膈之下,右脅之內,其華在爪,在竅爲目。

一道真氣轉過五臟,顧時雪渾身不自覺汗出,頭頂一道白氣蒸騰,嫋嫋而起。

雲之出也,其氣蒸;雨之至也,其溺急;電之動也,其目癢;雷之動也,三田瀝瀝而響,五臟倏忽而鳴。

顧時雪體內如有雷鳴,轟然響起。

掌心攢聚五雷,五指之上雷光迸濺!

一旁的陸望猛然站起來,這就成了?但剛剛這麼想,就見顧時雪悶哼一聲,身體往前一撲,啪的一下倒在地上,眼睛裏居然滲出血來。陸望嚇了一大跳,連忙道:“怎麼了怎麼了?時雪你沒事吧?這是成了還是沒成?!”

蘇瑤從邊上噌一下躥過來,緊張萬分:“時雪時雪你怎麼啦!”

“還好........”

顧時雪捂着自己的眼睛:“就是眼珠子有點兒疼,一下子睜不開.......眼睛裏像是有一道白光忽然炸開,這會兒看不見了。”

陸望心臟都在顫抖:“不會瞎了吧?”

蘇瑤大怒,抬起爪子啪啪啪地揍陸望腦殼:“叫你胡說八道,攛掇時雪修什麼雷法!打你!”

顧時雪笑出聲來,抬手擦了一把眼角的血跡,雖然仍然閉着眼睛難以睜開,但語氣十分樂觀:“沒事兒,肯定不會瞎。用雲纂畫符果然是正道,五雷招來咒的符膽,我已經畫成了。”

她五指張開,指尖接連有雷光綻放,一顆小小的雷球在掌心生成。不過顧時雪馬上就將手掌握起,掐滅雷光,道:“五雷招來咒的品秩太高,我現在還駕馭不住,所以纔會傷身。但是斬除五漏的這一步,確實是成了。”

五雷招來咒在這裏被用作是開篇的第一張符籙,專門講解斬除五漏這個步驟,但論品秩,非但不低,反而還很高,顧時雪以這張符打下基礎,是個很好的開始。

顧時雪哈哈大笑:“現在我神功大成,要是再碰到那個女鬼,我還怕她個鬼!”

當晚。

三更半夜,那股陰風果然又來敲門。顧時雪神采奕奕地從牀上爬起來,深吸一口氣,目光中隱約有電芒閃動。顧時雪興奮不已,對窗外招呼道:“漂亮姐姐,咱們聊聊天呀?”

窗外那股陰風似是沉默了一陣,憤然地離開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見鬼

顧時雪第二天就去天師府上找大天師,說自己已經準備好下戒鬼井直面楚紅娘了。

周通玄略一沉默,道:“道友有幾成把握?”

顧時雪想了想,道:“五成。”

“五成嗎.......”周通玄閉上眼,沉默了片刻,道:“若是道友再準備一段時間,這個把握能提高到幾成?”

顧時雪道:“還是五成。”

周通玄輕嘆一聲,旋即睜開眼睛,道:“五成也足夠了。值得一試。”

這一日正午。

天師府,墨龍圖下,周通玄長身而起,對着牆壁上懸掛的歷代天師畫像一拜,旋即走入屋內,拿出一塊木符。那塊符木或許是因爲年代久遠,木質呈現出一股潤澤的暗色,其上刻畫着無數交疊的雲紋,但再仔細看,那些雲紋,實際上分明是一個個小字。

太上無極靈寶符。

這塊符若是不經催動,看上去便只是一塊凡物,可一旦被大天師以九境的深厚修爲催發,那傳承千載的神威,足以令天地變色。周通玄取出此符,實際上是已經做好了最壞最壞的打算,也就是顧時雪失敗,楚紅娘脫逃,戒鬼井崩潰,煞氣洶湧而出,介時恐怕只有這張靈寶符可以力挽狂瀾了。

顧時雪帶着陸望候在天師府門前。周通玄道:“走吧。”

他一揮大袖,袖中一道符橋飛出,如七彩長虹,直通遠處的雞鳴峯。周通玄腳踏符橋,飛昇而去,顧時雪有點兒被這種手段驚到,呆了片刻,方纔抱着陸望小心翼翼地踩上那道符橋,居然還挺穩當的。

陸望科普道:“這叫引虹符,看似一道長橋千萬張符,其實都是同一張,修爲越深,符橋越長。”

顧時雪咋舌,有點兒帥啊。

顧時雪在半路上往下看了一眼,立馬頭暈目眩,她這會兒正踩着比獨木橋還要狹窄的符紙橋,行走在數千米的高空中,離地如此高遠,簡直叫人膽寒。顧時雪本來就有點兒恐高,這會兒腿肚子一軟,差點兒直接掉下去。小姑娘提心吊膽,趕緊加快了自己過橋的腳步。

雞鳴峯。

山頂,戒鬼井幽深無比,正午的烈陽之下,依舊向外散發着幽幽的冷氣。

顧時雪原本還信心十足,但來到這裏,看見那一口戒鬼井,心中就已經慌了幾分,下意識將陸望抱緊了一點。她站在井邊,探頭往裏面看過去一眼,戒鬼井深不可測,井水幽幽,倒映出她自己的影子。在她低頭朝裏面看的時候,她的影子也在水中朝她看過來,那目光中帶着致命的陰冷。

顧時雪心中一顫,連忙收回目光,感覺五臟六腑都像是被冷水浸透,渾身上下,忍不住地打了個顫。

周通玄從袖中取出一張符,貼在顧時雪背後,一股暖流頓時驅散了顧時雪體內的陰寒。大天師將另一張符貼在陸望的貓背上,道:“戒鬼井水下無水,但煞氣充盈,這兩張陽氣點燈符能庇護你們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之後,無論成功與否,我都會出手拉你們上來。”

顧時雪嚥了一口口水,道:“多謝大天師好意。不過我想應該要不了半個時辰那麼久,若是想要提前提前上來,或者遇到了危險呢?”

周通玄道:“我會一直在井邊看着的。如果需要,我自然會出手。”

顧時雪心下稍定,又問:“那敢問天師,我們要如何下井?”

周天師伸手一點,戒鬼井的一十八道鎖鏈紛紛震動,井中逐漸有漩渦生成,水面朝着四周分開。霎時之間,一股滲透骨髓的寒意從井中噴薄而出,風聲大作,如同鬼哭,空氣中光線都似乎變得暗淡下去。

周通玄道:“直接跳進去。”

顧時雪大驚:“直接跳進去?!”

周通玄催促道:“戒鬼井不能開啓太久!”

顧時雪也不矯情,深吸一口氣,抱起陸望爬到戒鬼井的邊上,往裏面一看.......那是陽光照射不到的黑暗,陰森森的煞氣如同狂風般衝起,無底的深淵之下,像是有一道充滿惡意的目光在凝視着她。顧時雪一陣心慌,連忙閉上眼睛,一咬牙,直接縱身蹦躂了下去。

狂風呼嘯。

強烈的失重感一瞬間將顧時雪抓住,冷風撲面而來,腦海中能清晰地勾勒出風的規矩,那風在她的想象中是黑色的,粘稠的,彷彿是一條滴滴答答的舌頭,在舔舐着她的臉頰。一路下墜,顧時雪心驚肉跳,悄悄將眼珠子睜開一絲,想看看自己還有多久才能落地,但這一看不要緊,顧時雪一顆心臟都差點兒跳出來。

這下面根本不是井,而是一張嘴!一張露出鮮紅的牙齦和白森森牙齒的嘴巴取代了整個豎井,顧時雪看下去的時候,那張嘴巴猛地張開,像是在等待着她的墜落。

顧時雪忍不住發出“啊——”一聲尖叫,心臟劇烈地收縮了一下,與此同時,上方一道燦爛金光落下,雷火燦爛,那張字面意義上的血盆大口猛然閉合,縮回了黑暗深處,顧時雪眼前天旋地轉,感覺自己像是穿過了一層無形的薄膜一樣,下墜的速度銳減,失重感一瞬消失,她身子往前一撲,摔倒在地上。

“哎呦媽的.......”陸望也從顧時雪的懷裏摔了出來,打了個滾兒。顧時雪暈頭轉向,抬頭正想看看陸望滾到了那裏,但動作猛地僵住,剎那之間,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結成了冰渣子。

陸望正好滾到一襲紅裙邊上。

死亡般的氣息從地底的每一個縫隙中鑽出。顧時雪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依舊手腳冰涼,目光順着那一襲紅裙緩緩向上。一十八道鐵鏈縱橫交錯,如同牢唬幻觽壬矶焕г诶位中央,兩隻手也被鎖鏈纏繞着吊起,一身紅色嫁衣長裙,肌膚蒼白,黑髮如同水藻般垂下,遮住了臉龐。

楚紅娘。

顧時雪嚥了口口水。

她環視四周。戒鬼井從外部看,直徑兩丈有餘,但內部看上去卻更爲寬敞,抬起頭,上方是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到,只能看見一根根鎖鏈像是從虛空中伸出,釘入地面。周圍豎立的一圈井壁上,無數的符籙文字散發出瑩瑩的微光,這就是井底唯一的光源。

陸望翻了個身,從楚紅娘的腳邊爬起來。楚紅娘在此時稍微動了一下,垂下頭,那目光從髮絲的背後透出來,盯着陸望。陸望的動作頓時僵硬了一下,貓腦袋抬了抬,和女鬼對視片刻。

“打擾了。”

陸望趴在地上,肚皮貼地,一點點地向後挪動:“告辭。”

但楚紅娘絲毫沒有讓他輕易離開的打算。那被鐵索束縛住的女鬼張嘴一吐,纖長的舌頭如同紅蛇般躥出,陸望大驚失色,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往旁邊一下跳開,紅蛇在地面上一撲,貼着陸望的爪子划過去,那個瞬間,一種黏膩冰冷的感覺浮上他的心頭。但同一時刻,陸望身上的陽氣點燈符大亮,楚紅娘如同被燙傷一般迅速收回舌頭,陸望連連後退,摔倒在顧時雪的腳邊,驚魂未定。

他媽的.......這也太刺激了。他連恐怖遊戲其實都不敢玩的。

“呵........”

被鐵鏈纏繞住的楚紅娘發出譏諷的低笑。她的聲音意外的軟糯,想來生前,應該是個連和人發脾氣都柔柔的小娘,但此時那笑聲深處卻帶着種難以掩飾的淒厲,也說不出具體是怎麼回事,就像是在聲音的背後隱藏着什麼極爲讓人不舒服的頻率,彷彿是用指甲抓玻璃那樣,讓人一聽就渾身難受,噌噌噌地冒出雞皮疙瘩來。

楚紅娘抬起頭來,用側臉看向顧時雪。髮絲從她臉頰上滑落下來,露出小半張蒼白的臉,的確如陸望所說,有種攝人心魄的美。她的目光轉動着,就像是一條在尋找目標的蛇那樣,然後猛地鎖定在顧時雪身上。顧時雪感覺背後的陽氣點燈符驟然發熱,但依舊低擋不住絲絲縷縷的寒意入骨。

一種直逼大宗師的恐怖氣勢直接壓在她的胸口,叫人喘不過氣來。

楚紅娘嘴角逐漸裂開,帶着種譏諷而惡毒的笑意:“小妹妹,咱們聊、聊、天、呀~”

作者的話:我總有種自己已經更新過了的錯覺

第一百三十七章我不聽

顧時雪嚥了口口水。

還真是現世報,昨天晚上楚紅娘陰風敲門,她正巧畫好了五雷符,膽氣十足,就回了一句“漂亮姐姐咱們聊聊天呀”,沒想到現在楚紅娘也拋過來這麼一句,顯然是在嘲笑她。可惡,這女鬼心眼兒忒小!

楚紅娘的目光中帶着猶如實質的壓迫力,就像是一把刀貼着人的脖頸慢慢滑動,冰冷,鋒利,讓人雞皮疙瘩都忍不住噌噌噌地冒起來。

顧時雪冷汗涔涔,憋出一句:“.......姐姐確實很好看哈。”

楚紅娘嘴角翹起,將整張臉都轉向顧時雪,臉上迅速地腫脹、腐爛,不成人樣,令人作嘔。她頂着這樣一幅面貌,笑道:“好看嗎?”

顧時雪心臟狂跳了一下,身子都軟了半截,眼神飄忽,不敢看楚紅娘:“.......姐姐要是想聽假話,我就說好看。”

後悔了後悔了,我就不該答應大天師下井這回事!我我我,我本來是想說什麼的來着?人啊,就是不能太高估自己,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顧時雪心想怕鬼這個缺點我克服不了啊!

楚紅娘的笑聲逐漸變得陰沉:“我被淹死之後,就是這樣的面目!我做錯了什麼,明明是那些村裏人該死,那些欺辱我的男人應該被扒皮抽筋!那些長舌婦人我要撕爛她們的嘴巴拔出她們的舌頭!那些鄉賢道貌岸然,更是該死,我不僅要殺他,我還要他們斷子絕孫!還有沒給我說話的,全都該死,統統該死!”

楚紅娘低聲嘶吼,面目猙獰,猛然間向着顧時雪撲過來,周圍一條條鎖鏈被她拉扯着發出巨響,井底的符籙光芒大盛!楚紅娘發出一聲慘叫,歇斯底里地朝天喊道:“周通玄!!!”

顧時雪後背貼着井壁,感覺衣服都要被汗打溼了。

這一驚一乍的,賴樔恕�

陸望小聲對顧時雪道:“看來這些年,楚紅娘在戒鬼井之底,怨氣反而更加深重了。”

顧時雪眼皮亂跳,心中凜然。確實如此,因爲按照陸望所說,最初化爲厲鬼的時候,楚紅娘的復仇對象還十分明確,但現在這種仇恨顯然擴散了開去。

顧時雪毫不懷疑,現在的楚紅娘一旦脫困,必然會無差別地大開殺戒,見人就殺,如果沒有高人攔住,入她眼中者,皆死。

楚紅娘在條條鐵索的束縛之中左突右衝了兩下,忽然又安靜下來,面目也變化回去,變成那蒼白而嬌豔的美貌容顏。

她衝顧時雪嫣然一笑,道:“好妹妹,你可知道,你是怎麼被周通玄騙進來的?他騙我說,可以讓我白骨生肉,等我死而復生,就與我長相廝守,結果卻把我拘押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三十多年!!”

顧時雪冷不丁插了一句嘴:“那個.......姐姐都變成鬼了,如果不是什麼暗無天日的地方,天天曬太陽,恐怕不太好吧.......”

楚紅娘明顯是一愣,哈哈大笑。

那女鬼旋即森森地道:“看在你有趣的份上,我破例告訴你。好妹妹,你也被那個道貌岸然的周天師騙了。”

顧時雪抬起頭,看着只有一片黑暗的天頂,心想周天師你在嗎?她說你壞話誒,你就不阻止一下?

頭頂的黑暗毫無動靜,似乎一切都無法脫離此地。顧時雪沒由來有了一種窒息的感覺,彷彿自己和楚紅娘一樣變成了井底的囚徒,被關押在這幽閉黑暗的地方,逃脫不得。楚紅娘在一旁發出陰翳的笑聲,露出白森森的牙齒:“你不會真的以爲,憑你這點兒微末道行,能奈何得了我吧?”

楚紅娘的嗓音軟糯嬌媚,但語氣中卻帶着點兒嗜血的焦躁,就像是飢腸轆轆的野獸一般,舔着嘴脣道:“你年紀尚小,元陰還在,但又正好練成了五雷正法,雷法陽剛,正所謂陰極生陽陽極生陰,你這樣陰陽相調的好苗子,當真是........誘人無比。”

她笑道:“不然你以爲,周天師怎麼會將《神霄錄》這麼簡單地送給你?神霞山天師府,千年來只有周家人能當大天師,外姓想要成爲小天師都千難萬難,如此小氣,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顧時雪臉色煞白。

楚紅娘直勾勾地盯着顧時雪,笑道:“這麼說來,周天師確實沒騙我,只要我將你奪舍.......也是一種白骨生肉死而復生!嗬嗬嗬.......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你自己主動送上門來,我沒有不要的道理。”

陸望將爪子放在顧時雪的腿上,道:“別信她。她只不過是想要亂你心智,這些話仔細一想就知道根本經不住推敲,大天師根本不會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你千萬不要自亂陣腳。”

楚紅娘厲聲道:“該死的貓!一派胡言,天底下還有誰比周通玄更加下作!他騙我!”

楚紅娘又嬌笑起來:“反正你也跑不了,貓也一樣,我不嫌棄。你說我是將你當做飯前佐餐,還是飯後小食呢?”

陸望淡定道:“你一會兒說周通玄騙你,一會兒又說沒騙你,你看,你自己都邏輯混亂了。”

楚紅娘暴怒,霎時之間,整個井底的煞氣如同潮汐般湧起,濃烈的紅光幾欲炸開,一種凝爲實質的衝擊力將顧時雪和陸望兩人之間拍在井壁上,就像是人被大浪拍打在礁石上。楚紅娘周圍的鐵鏈都在嘩啦啦地響動,被那女鬼拉扯着,幾欲崩斷。

戒鬼井之外。

周通玄輕嘆一聲,祭出太上無極靈寶符。

霎時間。

神符大方光明,清光照耀,天地間如同出現一輪明月,和天穹之上的大日遙相呼應,日月同現,九天之雲盤旋下垂,化出霧幕環繞雞鳴峯,霧幕之中吞吐出九色長虹,通鬼魅之力,染日月之神,撓天動地,變幻無方。

鬼神之霞。

周通玄伸指一引,霞光直墜戒鬼井。於是在顧時雪的視角中,黑暗的天幕中驟然光明大方,九色奇彩同現,一道虹霞直落楚紅娘的頭頂。楚紅娘被這道虹光一刷,頓時發出慘叫,片刻之後,虹光熄滅,楚紅娘彷彿失去了力氣一般垂下頭去,被吊在那鐵索之上,過了片刻,才往地上吐出一口唾沫:“該死的周通玄,有種便殺了我,既然殺不掉我,有朝一日,我也讓你嚐嚐這滋味。”

顧時雪回過神來,看着上方逐漸散去的霞光,心中的驚恐一點點平復下來。

是大天師出手了。

方纔有那麼一下子,她的確被楚紅娘說得動搖了,心中產生了懷疑,旋即立刻就察覺到外界陰寒入體,就連那張陽氣點燈符都差點兒抵禦不住。

民間故事裏有個說法,說中元鬼節那天前往不能被人拍肩膀,因爲人的肩膀上有兩盞燈,要是被拍滅了,人就陽氣不足,抵擋不住外界鬼魅了。

但反過來講,這個故事其實也是在說,鬼魂之類的,拿一個正常情況下陽氣完滿的人沒什麼辦法,只能等“燈滅”之後。如今楚紅娘似乎也是如此,她被戒鬼井中的禁制鎮壓,對身負陽氣點燈符的顧時雪其實沒什麼辦法,只能用這種手段撼動她的心神,叫她“不攻自破”。

所以陸望會告訴她,不要自亂陣腳。

明確了這一點後,顧時雪心下終於鎮定了起來,道:“楚姐姐,你看,我確實道行微末,所以根本對你束手無策,別說什麼斬鬼,你要是想對我出手,我肯定是擋不住的。既然如此,我想你應該不介意聽我說幾句話,反正對你沒什麼損害。”

楚紅娘道:“我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