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你不是怕鵝嗎？
怕纔要喫！就當是爲自己報仇了！
——顧時雪，有沒有想過以後不當乞丐了？
想啊！我琢磨好久了，以後我去給人擦皮鞋，我看收入還算穩當......
不是這個，我是說，有沒有想的......更加長遠一點？美好一點？
那我.......
誒，你怎麼哭了？
沒事，沒事。我就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來了。
......
仔細想起來，那不長不短的十來天，和顧時雪之間的似乎都是些雞毛蒜皮偷雞摸狗的小事情。那時候真的開心嗎？不見得。每天都在爲了下一頓飯而憂心。
乞討是日常，偶爾也會偷雞摸狗一把。
還有一回顧時雪去擺弄過圍棋，就爲了贏幾枚銅錢。不愧是前大國手教出來的弟子，年紀輕輕，手筋棋力卻是絕強，將那個精通木野狐的里巷小人殺得潰不成軍，結果最後對方惱羞成怒不認賬，還反咬一口說顧時雪作弊，叫人來打她，一人一貓頓時撒腿就跑，灰頭土臉。顧時雪氣的一晚上睡不着，說明兒就要回去找場子，敲悶棍套麻袋！結果第二天就死活找不見那人了，報仇的對象人間蒸發，讓顧時雪憂傷的不行，差點兒憋出內傷。
不過隨後顧小丫頭又馬上樂觀起來，說一定是那傢伙見輸給了一個小丫頭片子，沒臉再呆下去啦！
精神勝利。
陸望淡淡一笑，搖了搖頭。在那段時間裏，偶爾他還會想起自己穿越前的事情，心裏沉甸甸地像是懷揣着一塊大石頭，哪怕笑起來，其實也是苦中作樂而已。
苦中作樂是他的強項，因爲自從畢業之後，他就沒多少天是不苦的。夢想這東西是個大坑，最能忽悠那種懷揣着理想的年輕人，而且一摔進去就出不來了。
在穿越之前，一個人窩在小房間裏做遊戲的時候，有時候他也會想起好多事，想起自己的校園生活，但更多想起來的則是那個小團隊還沒有解散的日子。
老楊和老白是程序員，他是文案，美工和音樂的負責人則是團隊裏唯一的女性，小姐姐，團寵。她姓華，大家都喜歡故意用湖南口音把“華”發爲“fa”的音，叫她“發發”。
四個人整天忙碌着，一起討論，一起點外賣，一起熬夜通宵......美工同志頂着兩個黑眼圈，整天抱怨說自己臉上爆痘痘了，皮膚不好了，然後老楊就會自嘲說自己頭髮又稀薄起來了......
那時候，每個人都覺得苦的不行，一天天那就是熬啊，就想着把遊戲快點做完，發售賺大錢。可惜很快就是一年兩年三年......人心散啦，最後只剩下陸望一個。有時候他也在想，幹嘛呢，在堅持什麼呢？單機遊戲在開發成本和製作週期上遠超手遊，而盈利能力也遠遠不如手遊啊，既然想要賺大錢，那他應該奔着手遊的方向去做。現在這樣，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在努力什麼......
他其實也是憋着一口氣，不是沒有想過放棄，但就是覺得，要是放棄了，那這個遊戲就“死掉了”，還有此前他們四個人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堅持......全都死掉了。
陸望回過神。
貓爪微微發熱。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掌心肉墊處浮現出來的印記，又抬頭再度看了看顧時雪。
小丫頭，你的命咭呀浉淖兞恕Ｖ辽伲谶@個世界上，往後不會再有那個紅顏薄命的顧花魁了。
那麼，我呢？
掌心處，那股熱意盤踞不散，就像是在催促着他。
是時候了。
陸望心想，這次穿越回去，他的遊戲，就可以準備發售了。
第二十三章遊戲發售
就像是穿過長長、長長的甬道。
意識在黑暗中穿梭，如同飛行，感覺不到重量的存在。過了許久，稍微逐漸清晰起來，肢體的感覺一點點回歸，手指最先動了動，又過了幾秒，眼皮才重新睜開，身上感受到的，是柔軟的被子帶來的舒適感。
陸望伸了個懶腰，從牀上坐起來，看了看世界，下午五點。陸望打了個哈欠，爬起來，坐到電腦桌前，第一件事就是檢查遊戲的代碼，看看又新增了什麼東西，結果掃了一眼立馬呆住，這新增的內容......有點兒多啊。
陸望心頭一股驚喜，感覺就像是在遊戲裏辛辛苦苦積攢了許久，終於攢到了一百發十連抽一樣，滿是喜悅和迫不及待。
最顯眼的變化在遊戲的開始界面上。原本的遊戲主菜單界面一共就四個按鈕，【開始遊戲】、【讀取存檔】、【設置】和【退出】，但現在，那個開始遊戲的按鈕變成了這樣：
【以自建人物開始遊戲/以劇情人物開始遊戲】
自建人物好理解，但是這個劇情人物.......？
陸望心中升起一種模模糊糊的想法，點進去試了一下，果然，就是顧時雪。然後居然還有一段過場動畫，以動態漫畫的形式簡短地介紹了一下顧時雪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陸望看的一愣一愣的，這短短几頁的漫畫畫風俸茫腥玖O強，一下子就能將人鎮住。
有點兒東西啊......
陸望驚喜莫名，繼續玩了下去。遊戲一開始，顧時雪就是以十二歲的小乞丐身份出現，第一個新手任務居就是剛剛偷了東西，正在被一條惡狗追殺，做任務的過程就是新手教程，包括了移動、對話、交互物品，還有被狗追上之後的戰鬥等等。陸望全程保持呆滯，心想這新手教程的設置可比他自己做的好多了......
他用顧時雪的身份體驗了半個多小時的遊戲，除了驚喜就還是驚喜。接着陸望又退出去，用自建人物進行遊戲，最開始的步驟就是捏人——這倒是一開始就有的。雖然是個平面遊戲，但他也準備了許多素材，比如不同的膚色、身材、服裝、五官和髮型等等，而遊戲自主更新之後，這一塊兒倒是沒什麼變化，就是提供的選項多了一些。
之後進入遊戲，這一塊倒是和過去差別不大，只是更加完善，增加了許多細節，初始的一連串任務和顧時雪那邊也不太一樣。大致體驗下來，遊戲的完成度已經相當高了。陸望滿意地點了點頭，退出遊戲，又去看了一下人物檔案。
先是看顧時雪的，不出意料，人物描述又多了不少，並且在一條分支劇情中，多了“拜師李行舟”這一條。這一方面陸望絲毫不覺得意外，看了之後只是點了點頭，然後......
他找到了卡爾瑪的檔案。
點開一看。
卡爾瑪是遊戲前期一個戲份比較多的boss，陸望對他的描述本來就很多，光是這個人物的最終結局就準備了三個，而現在一看，分支更多，陸望仔細搜尋了一番，終於找到卡爾瑪和宋玉君交手然後逃走的那條分支，但是看了一眼，眼角頓時抽搐起來。
因爲這上面並沒有明確寫出卡爾瑪逃走之後的藏匿地點和人物狀態，而只是簡簡單單地寫了四個字。
下落不明。
神他媽下落不明！就不能寫清楚點兒嗎？陸望氣得一拍大腿，但也沒有在這件事上糾結太久，因爲眼下還有另外一件更緊要的事情：遊戲發售！他心情一陣激動雀躍，手都有點兒哆嗦，點了兩次，鼠標光點才落在遊戲平臺上，打開程序。
進入開發者頁面。
遊戲上傳。
陸望嚥了口口水，雙擊鼠標。
一點進去，立馬跳出來一個界面，上面密密麻麻地好多字。
【發行流程：按照下面的清單爲遊戲發行進行準備。您的商店頁和遊戲生成版本的準備順序無先後要去，詳情請參見......】
【商店程序包、定價與發行日期......查看關聯項目......】
這個頁面他其實並不是第一次看見，以前點開來看過好幾次。但這一次，陸望仍是仔仔細細地從頭瀏覽了整個頁面和所有相關事項，神情凝重，心臟在胸膛中怦怦直跳，緊張得就像是一名婦產房外等待的丈夫。然後他按照流程一樣樣操作下去，每一個步驟都要睜大眼睛來回檢查好幾遍，反覆確認，最後是提交，同時標註的遊戲狀態是試玩版而非正式版。
遊戲內容提交上傳之後還需要經過一次審覈，審覈時間一般需要幾個小時，長一點則可能會是好幾個工作日，總之，接下來就只要等了。陸望按下提交的按鈕，心頭一陡然陣輕鬆，感覺像是卸下了一塊千斤重負。
終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有那麼一段時間，腦子裏什麼都不想，完全地放空了。過了許久，他才回過神來，久違地打開手機，刷了刷QQ，看了看自己的微信，然後又打開了彈幕網站。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放鬆過了，每天基本上就是喫飯睡覺敲代碼，現在遊戲終於提交了上去，雖然感覺有些疲憊，但更多的則是興奮和緊張，因此便想要放鬆一下。
手機上正好跳出來一條推送，看看時間，是挺久以前的：您喜歡的up主:“未來科技董事長”更新了......
點進去一看，是個遊戲實況視頻。這個up主就是專門做遊戲實況的，而且口味獨特，經常向觀型扑]一些比較小卸矣刑厣莫毩⑦[戲。陸望心中一動，鬼使神差地，點開了up主的私信頁面，手指飛動，開始碼字：
您好，我是一款獨立遊戲《蒸汽江湖》的製作者......
開始毛遂自薦自己的遊戲。寫完了之後，看了一遍，覺得不太好，琢磨了片刻，又將剛剛碼好的一段話刪掉，斟酌着措辭重新寫了一遍，然後又刪掉，又重寫。修修改改，最後終於碼出一段自己滿意的，在即將點擊發送的時候，陸望又有些猶豫。“董事長”可是一位大up主，幾百萬粉絲，能注意到自己的這條私信嗎？就算真的注意到了，又真的會去玩他的《蒸汽江湖》嗎？
不知道。
陸望想了半天，最後心一橫，管這麼多幹嘛，發！手指一下點擊，私信就發了出去。反正發一條私信又不要錢，也沒有什麼損失，試試看唄！
私信發出之後自然不會很快得到回覆。陸望靜下心來，將up主之前出的幾個自己還沒來得及看的視頻全都刷完，一下子幾個小時過去，遊戲平臺那邊發來了一封信件：
“DearMrLu：
Thanksforreachingoutand......”
（PS:後臺的問題，上傳之後單詞之間的空格就沒了）
很長的一封信件，全英文的，陸望仔仔細細地看完，一股激動不可遏制地從心頭升起，審覈通過了！這封信的內容就是告訴他這個好消息，下方還有一個鏈接，點進去之後就會跳轉到遊戲的發佈頁面，一個大大的按鈕亮着——
【發行搶先試玩版】
點擊。
設置定價，38元。這個價格應該不貴，對得起遊戲體量。
設置時間。
立刻發行。
確認。
頁面上跳出一個小圈圈在轉，意味着正在加載。陸望屏息凝神，盯着屏幕上那個轉動的小圈圈，每轉一下，自己的心臟就似乎跟着跳了一下，一秒，兩秒，三秒......網速似乎不是很好，一分多鐘過去，就在陸望額頭上開始出汗的時候，一行字終於跳了出來。
【發行成功！您的應用程序現在可以在商店頁面中見到了！】
呼！
陸望長舒了一口氣，一下子居然有種淚流滿面的衝動。稍微緩了緩之後，他迫不及待地打開QQ，開始羣發消息：我的遊戲發行了！
一下子轉發給好幾個羣。他除了自己的那個“金牌設計師”小羣之外，也加了一些其他的羣，比如其他遊戲製作人之間的交流羣，還有以前的同學羣什麼的，總之全部羣發了一遍，恨不得讓全世界人都知道他的遊戲發售了。一些羣裏活躍起來，潛水的鴿子精紛紛冒頭：
“恭喜恭喜！”
“祝銷量過百萬！”
“頁面在哪裏？我去捧個場~”
陸望喜氣洋洋，一一回復過去，完全沉浸在那種大功告成的喜悅當中。眨眼間就水羣水了快一個小時，中途順便還去刷牙洗漱，現代人無論做什麼事手上都離不開手機。再切回主界面看了一眼消息提示，陸望心頭又黯然下來。“金牌設計師”這個羣，也就是當初他們四個人組成的小小開發團隊，羣裏什麼回覆都沒有。
老楊，老白，發發。
頭像全都是灰白的，似乎根本不在線。
巨大的失望和孤獨襲來了。作者的話：存稿不夠啦，要開始積攢存貨了，之後等上架了再爆更
第二十四章與失望和諧共處
失望的感覺湧上心頭，陸望抓了抓頭髮，心想白等了。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其實一直懷念着當初那種，四個人的小團隊一起激情拼搏揮灑青春的日子。
他有點兒累了。
看了一眼作者後臺的遊戲銷量，嗯，二十一個......其中大半應該都是其他的獨立遊戲製作人，他們是約好互相捧場的。
陸望疲憊地躺在牀上，不知不覺已經十二點了。他關了燈，整個世界安安靜靜，夜風吹動着小區裏的香樟樹葉，城市裏見不到星星和月亮，但有遠處的霓虹燈光透過窗落進來。現實中他一整天只喫了一碗泡麪，但意外地並不怎麼餓，就是有些累了。
他就想好好地睡一覺。陸望並不急着返回那個世界，因爲他發現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逝其實是不成比例的，就好像他一開始在那邊活動了十來天，現實裏只過了幾個小時，而後來他返回現實，洗澡喫泡麪檢查遊戲，又花了幾個小時，但在那個蒸汽世界中，只過去了短短几秒。所以他現在睡一覺，那邊的時間應該也不會過去多久。
但不知道爲什麼，明明很疲憊，可陸望卻又怎麼也無法睡着。心裏的大石頭本該是落地了，此刻卻又一點點懸了起來，陸望躺在牀上望着屋頂發呆。遊戲發售了，然後呢，賣得出去嗎？酒香也會怕巷子深的，一款遊戲的宣發成本往往能和製作成本持平，可他哪有錢做宣發
難道只能期待玩家的自來水？
或者是依靠其他遊戲製作人的友情推薦？
陸望越想越是睡不着，爬起來，開始在自己的每一個社交平臺賬號上給自己打廣告，發空間，發說說，發動態，登錄論壇，微博......這其實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情，因爲陸望其實是很要面子的，就好像他都這麼窮了，依舊不願意向家裏人求助，讓他自己給自己打廣告，其實從感受上來說，卑微得如同乞討。
“先生，買一根火柴吧。”
陸望忍不住想起那個安徒生童話故事，感覺自己此刻就像是在寒夜中，求着別人買一根火柴的小女孩。而到了明天，天亮的時候，人們或許會發現，他已經在舊年的大年夜裏凍死了，這是所有國產獨立遊戲的寒冬。
哎，焦慮。
他睡不着。
陸望又想起顧時雪來。那個小丫頭，當乞丐也能很開心，要是讓她去做這些事的話，或許不會有這麼強的羞恥感和心理壓力。難道說，他其實還不如那個小丫頭堅強？或許真的是吧......和顧時雪一比，他現在的困境又算的了什麼啊。
但只是這樣安慰自己，並不能讓內心真正輕鬆下來。陸望躺在牀上翻來覆去，一會兒憂愁着自己的遊戲宣發，一會兒又幻想遊戲大賣的場景，隨後又忍不住猜測着自己的遊戲銷量。他簡直想要隔幾分鐘就去刷新一下，看看自己的遊戲銷量有沒有上漲。
就這樣想啊想。
一晚沒睡，都躺在牀上想，待到窗外天色濛濛地亮起，陸望的眼球中佈滿了血色，望着天花板。又過了一陣，他實在忍不住，從牀上爬起來，看了看自己的後臺數據。
銷量，三十七。
一晚上過去，增加了十六個。
陸望看着那個可憐的數字，忽然間“嗤”地笑出聲來。
不知道爲什麼發笑，大概是終於學會和諧相處了，和失望。
他仰面倒下去，躺在牀上，睡着了。
......
陸望一覺醒來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多，精神飽滿地爬起來洗臉刷牙，神清氣爽，然後給自己泡了一碗方便麪，端着碗呲溜呲溜地喫着，坐到電腦桌前，看了一眼銷量數據。
嗯......現在銷量有五十五份了，又增加了十八個。穩步上漲，數據喜人，不錯。陸望喫完麪條，洗了洗碗，然後下樓扔了一趟垃圾，回來以後深吸了幾口氣，做好心理準備，再度進入了遊戲世界。
熟悉的眩暈感。
再睜開眼睛，眼前一片黑暗。陸望眨了眨眼，貓的瞳孔逐漸適應了微光的環境，環顧一下四周，是顧時雪的那個房間。他先前是一直等到顧時雪上牀入睡之後才穿越回去的，現在也不知道是幾點鐘，反正一晚上還沒過去。
陸望有些閒不住，站起來，跳到窗臺上，看着窗外的東郡夜色。牀上忽然動了動，顧時雪低聲道：“陸望......”
“嗯？”陸望轉過頭去，道：“這麼晚了還沒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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