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100章

作者:远方来

她站在話筒前,醞釀了一下,唱道:“滴不盡相思血淚拋紅豆......”

起初是清唱,過了幾秒,配樂才逐漸跟上。

顧時雪屏住呼吸。

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呢。

周白鷺的嗓音中有種天然的蒼茫雲水氣,難以描述,但卻讓人像是置身煙雲中。話筒將她的音量放大,音樂的旋律在空間中迴盪,一種奇異的氛圍忽然間包裹了全場。那分明是哀傷而淒涼的旋律,卻又帶着點兒暗香浮動的勾引,慾望的感覺像是在平靜表面下湧動的暗潮,但仔細再品,又有種出塵離世的淡漠疏離。

春花秋月夜,秋窗風雨夕。

周白鷺眼神朦朧,在湷校宦錅I。

寒煙小院轉蕭條,疏竹虛窗時滴瀝。

不知風雨幾時休,已教淚灑窗紗溼。

周白鷺本名周沾谷,如今二十七。

曾祖父乃是淮遠織造,祖父當過先帝的陪讀,後任河澤巡鹽監察御使,手握重權,祖孫三代主政河澤省織造近六十年,家世顯赫,有權有勢,極富極貴,天下推爲望族。

周沾谷這個名字,出自《詩經.小雅.信南山》“既優既渥,既沾既足,生我百穀”,有世沾皇恩之意,同時也是“時雨疊沛,四野沾足”的意思,天時地利人和均沾,天賜貴胄,生來便是享福的。

她也是個才女,對文學有着遠超常人的敏感和創作熱情,八歲時,在私塾讀詩背經的同時,周沾谷便開始寫作,以孩童的天真筆觸描寫自己的幸福生活。九歲開始學外語,學鋼琴,在南城教會辦的聖瑪利亞女子學校中插班讀書,小學期間創作了第一部有完整情節的小說,描寫了一個女郎失戀自殺的故事,在同學間傳閱。

然而世事總是風雲變幻。周沾谷有個姑姑入宮作爲貴妃,但後來首相張同和女兒成了皇宮,在那風雲詭譎的宮鬥之中,周貴妃被打入冷宮,周家隨之受到牽連,三代榮華的周家,很快便因爲一些莫須有的罪名被查抄,從此一蹶不振,日漸衰微。

那一年周沾谷被迫輟了學,從南城搬回淮遠城的祖宅,後來又遷至淮遠城郊,家奴趁此弄鬼盜竊,周家虧缺一日重似一日,不得不典房賣地,人口流散,門戶凋零。

榮華富貴,如夢一場。

世態炎涼。

十四歲時母親病逝,父親想要復興家族,但又感慨她是個女子,還是周家這一代的單傳。女人?當不了官,沒用。於是每日買醉,長吁短嘆,在這樣的悲憤之中,數年之後,父親懷着對周沾谷“身爲女子”的痛恨鬱郁離世。

後來便有了南城的交際場皇后周白鷺。

白鷺,正是她第一部小說中那個女郎的名字。

一些人看白鷺,想到的是“倒照秦眉天鏡古,秋明白鷺雙飛處”的美好,又或者是“水遠煙微,一點滄洲白鷺飛”的出塵脫俗,其實唯有周白鷺自己知道,是“何故水邊雙白鷺,無愁頭上亦垂絲”的苦悶。

大概是因爲人生忽然遭逢劇變,所以周白鷺受佛道兩家的影響極深,這一點從她的作品中可以看出來。周白鷺熱愛生活,又痛恨生活,紙醉金迷的奢華過後,夜場散去,每個三四點的凌晨,最爲夜深人靜時,最爲清醒,最爲惆悵。

佛家說四大皆空,道家說清靜無爲。

她的目標很小很小,不是什麼振興家族,而是......長命百歲。

但她作息規律不太好,因爲晚上要去唱歌,每天都作息顛倒,一天只喫一頓飯,有些時候有了靈感,還要忙着寫作,每次靈感爆發的時候都廢寢忘食,就連應酬都推脫掉,披頭散髮地在自己房間裏揮筆狂寫,不然手癢;也有些時候想寫卻憋不出來一個字,痛苦不已,整夜整夜的失眠。

平日裏還菸酒不離身。飯可以不喫,酒不能不喝,寫作的時候嘴裏還必須叼着根香菸。

後來周白鷺倒是戒了煙,因爲覺得抽菸對身體不好,不能讓她長命百歲。

雖然喝酒也很傷身。特別是按照她那個喝法。

但是沒辦法,煙和酒,她最多隻能戒一個。

一開始喝的是啤酒,後來周白露覺得啤酒容易讓人發胖,而且她酒量天生就好,啤酒的酒味太淡,於是就轉而開始喝白酒。白酒又太刺激了,一不留神喝多了,就容易醉,有幾回她酒喝多了,醉醺醺地來到夜場,上臺唱歌,剛一開口,就沒由來地痛哭出聲。

沒人知道她爲什麼哭。

但她哭了之後,醉眼朦朧,啞着嗓子邊流淚邊輕輕唱曲兒的樣子,極美。

第一百章插曲

顧時雪在臺下聽着歌,那歌聲悽婉動人,情緒在其中湧動,以至於就連臺下的一些洋人聽卸剂髀冻霭l自心底的欣賞,但顧時雪卻露出一種糾結的神色,心想難不成我就是來聽歌的?

陸望注意到她的神色,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背,笑道:“你今天過來,難不成就是爲了見見偶像,就沒有別的想法了?你應該不是這麼膚湹娜税桑俊�

顧時雪恍然大悟:“對哦!”

追星的狂熱,本質上還是一種情緒,就連顧時雪這種聰明的人在陷入這種情緒時都會變得盲目,還好有陸望在旁邊提醒。顧時雪一點就透,很快醒悟過來,沉思道:“我想去......取取經。《雷雨》那部劇,我這些天才寫了個開頭就不知道怎麼往下寫了,要是燕脂的指點就好了。”

周白鷺在臺上唱到了第三首歌。她每天唱歌的時間都不長,半個多小時,一共就唱五六首,算是相當輕鬆了。一般的女人肯定沒這待遇,但因爲她現在是樂遊原的搖錢樹,所以賭場方面對她格外優厚。

交際花這行當就是如此,站在頂端的風光無限,吸引着無數涉世不深的人風靡嚮往,但實際上,大多女人根本混不到出頭的那一天,就被無聲無息地淹沒下去了。樂遊原一二三層那些脫衣舞娘,或許纔是這個行業最真實的樣子。

第三首唱完,忽然有人站起來道:“周白鷺,你這麼喜歡喝酒,不如唱一首《溇聘琛钒桑 �

場面有了微微的譁然,臺上的周白鷺並沒有露出多少意外的神色,只是微笑着搖了搖頭:“不唱。”

《溇聘琛罚直闶浅鲎砸皇棕W情詞,“溇迫饲肮玻浻駸暨厯恚仨氡Э偤椤M赐赐矗p把郎推,漸聞聲顫,微驚紅湧。”後來被改編成一首歌,最早正是刊登在南城的色情雜誌《蝴蝶花》上的,內容可想而知。

此言一出,不少懂的男人都低笑起來,顧時雪呆了一下,也猛地反應過來。

她也懂,是個老色批了。

最初發聲的那個男人還在糾纏不休,叫道:“唱一個!我想聽你唱一個!”

周白鷺臉上保持着禮儀性的笑容,抿起嘴脣,仍是搖了搖頭,但附和那男人的聲音漸漸多起來,不少人都是唯恐天下不亂,或者說就是在等着這位周白鷺唱一首露骨至極的淫詞豔曲。那男人好像是喝了點兒酒,酒氣上湧,再加上有這麼多人附和,一顆狗膽膨脹起來,見周白鷺仍是不從,當即罵道:“交際花不就是幹這個的,還裝什麼清白,假正經!”

顧時雪忍不住道:“大庭廣兄庐斝調戲女人,不要臉!”

男人大怒:“誰?!”

陸望心中一緊,小聲對顧時雪道:“來四樓的都是有名帖的,一會兒若是鬧大了保安過來,結果發現你是混進來的可就麻煩了。”

顧時雪稍微猶豫了一下,但馬上就下了決心,今天哪怕臺上站的不是周白鷺,她也一定會挺身而出,而且既然已經出來了,那就不怕麻煩!顧時雪徑直朝着那男人走過去,冷笑道:“罵你的就是我,你想怎麼樣?”

男人哈哈大笑道:“正經女人哪有來這裏的,我看你也是個小婊子,小婊子維護大婊子。”

顧時雪殺意勃發,伸手猛地一探,一把將那男人的嘴巴捏住,五指用力,四境武夫面對一個普通人,這一把若是用盡全力捏下去,男人的下顎在她掌中會像是麻花一樣碎裂變形,必死無疑。但就要下殺手,顧時雪心中卻是猛然一緊,不行。

惡語有時候比刀子更傷人,可若是聽了幾句惡語就要不管不顧將人直接殺了,這難道就是她的道理了?在最初習武的時候,師兄就告誡她,拳高莫出,仗着自己有些道理,便要遞出大錯之拳,這不是她習武的本意。

而且,她在這裏殺了人,她是爽了,然後呢?周白鷺怎麼辦?

顧時雪心中想了一下,沒有全力捏下去,但即便如此,五指也如同鐵箍一般牢牢捏住那人的嘴,疼得男人喉嚨裏發出一陣痛呼,拼命掙扎,但卻根本無法掙脫。

那男人還有幾個同伴在,立馬大罵道:“你幹嘛!給我放開!”衝上來扒拉顧時雪的手指,但愣是掰不動,另一人猛地抄起椅子,就打算朝顧時雪砸過來,但顧時雪扭頭一眼瞪過去,那眼神中蘊含着幾乎凝爲實質的憤怒,居然嚇得人往後一個踉蹌。

場面一時間騷亂起來,但沒兩秒,便有一個威嚴的聲音道:“都住手——”

顧時雪心頭一跳,那聲音中分明蘊含着極強的內力,是小宗師!

她哼了一聲,伸手一推,那鬧事的男人連連後退,連邊上的人攙都沒攙住,一個屁股墩兒摔倒在地,臉上一個鮮明的印子。顧時雪根本沒有看他一眼,而是扭頭循聲望去,一名四十歲上下的男子緩步走來,氣度儒雅,留着短鬚,身披黑色長衣,姿態從容,卻帶着令人窒息的壓力。

顧時雪胸口微微發悶。小宗師她見過不少了,師兄師姐,柴岐侯伯伯,八境的清微道人,還有前不久剛剛見到的滄海,但抵達小宗師境界之後那種威勢卻還是一次感受到,尤其是,顧時雪在用餘光稍微觀察了一下其他人的反應之後,立馬發現一件事,這位小宗師的威壓是直直朝着她來的。

糟糕.......顧時雪心中咯噔一聲,心道不會吧,一眼就被看出來了?

那小宗師正是樂遊原這邊的話事人,他的目光在顧時雪身上停留了片刻,轉向先前的那位鬧事男子。小宗師微微一笑,俯身將男人攙扶起來:“這不是嚴副使嗎,今天怎麼有這雅興來樂遊原聽曲了。嚴副使又不是第一次來,難道不清楚這邊的規矩?”

這位都轉鹽呤顾镜膰栏笔箽獾脺喩矶哙拢焓种赶蝾檿r雪:“把、把她給我拿下!”

小宗師提醒道:“嚴大人,這裏可不是你的衙門。”

嚴副使暴怒,一口酒氣噴在樂遊原小宗師的臉上:“她敢打我!你們這邊就不管了?還想不想做生意了!”

“嚴大人會錯意了。”小宗師溫和笑道:“在南城的地頭上,就算是那位李總督親自過來,也沒資格在喬幫的地盤上鬧事。給你臉了?滾。”

嚴副使像是忽然間想起了什麼一樣,神情驟變,不知道是憤怒還是驚懼。

小宗師語氣加重道:“難不成需要我親自請嚴大人出去?”

嚴副使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用陰沉沉地目光掃過顧時雪和周白鷺,終於一揮袖子:“走!”帶着幾個幫閒轉身離去。小宗師微笑着目送他們幾人離去,又轉過頭來,看向顧時雪,道:“來這裏的人是誰我都心中有數,但姑娘你卻還是第一次見。年紀這麼輕的五境,就更不尋常了。你身上沒有樂遊原的帖子吧?還帶着兩個.......”

他看了看陸望和蘇瑤,笑了笑,道:“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顧時雪額頭上冒出冷汗,小宗師,打是肯定打不過的,顧時雪心想這種時候就是要拼演技了,我從善如流,甜甜地喊一聲叔叔然後賠禮道歉主動認錯再開溜,這你總不好意思打我吧?不過話說回來,他剛剛說什麼,五境?我什麼時候五境了?

顧時雪張了張嘴,一番話正在肚子裏醞釀,臺上的周白鷺忽然出聲道:

“她是我邀請過來的。是我朋友。”

小宗師看向周白鷺,神色略有些複雜。周白鷺也定定地看着他。兩人對視片刻,小宗師閉上眼,像是做出了一點退讓,搖了搖頭,而後轉身面向其他人,笑道:“各位,不好意思,先前出了些小插曲,打擾諸位的雅興了。一會兒樂遊原定會爲諸位準備一份賠禮。”作者的話:今天溫習了一下婕綸二重奏裏的發如雪。嗯,這也算是我夢開始的地方了。

第一百零一章請教

周白鷺的歌聲繼續,小宗師離開,顧時雪松了一大口氣,驚魂未定。蘇瑤最爲驚恐,扒着顧時雪的衣服,小聲地在顧時雪耳邊道:“時雪時雪,他是不是看出我們是妖怪了?”

顧時雪點了點頭。

小宗師的眼力,果然非凡,一眼就能看出了蘇瑤和陸望的根底。其實師兄師姐也是小宗師境界,之所以一開始沒能看出陸望是妖,因爲那會兒陸望確確實實沒有成妖,絲毫沒有開始修煉,但後來白漁、陸望都踏上修行之路,就很快被師兄師姐察覺出來了。

不過話說回來.......他剛剛爲啥說我是五境?顧時雪心中迷惑了一下,但很快就找到理由,一定是因爲我太強了!

蘇瑤小聲道:“我我我還是先走吧,這邊太危險了。”

顧時雪灑然一笑:“怕什麼啊?”

蘇瑤又看看陸望:“你走不走?”

陸望笑道:“我肯定不走啊。”

蘇瑤道:“那我先回去吧。”

顧時雪無奈,只得再去了一趟洗手間,將蘇瑤從窗口放出去,蘇瑤在夜幕中沿着牆壁飛奔而下,咂鹧Γ硇沃饾u消失。跑遠之後,蘇瑤扭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樂遊原,摸了摸腦袋上的絨毛,心想一會兒時雪肯定是要去找那個周白鷺,沒意思,她湊什麼熱鬧。

說回樂遊原,或許是因爲今日出了些小插曲,周白鷺有意賠罪,比起平日多唱了兩首,到了後面,嗓子有些啞了。她面朝觀芯狭艘还D身走入臺後,顧時雪偷偷摸摸跟了上去。

舞臺後面是個化妝間,今晚還有其他的表演,許多姑娘們擠在這裏,噰喳喳地聊着天。周白鷺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對着鏡子卸妝。

她從鏡子裏看見顧時雪的身影,沒怎麼意外,也沒有轉過頭,只是道:“先前的事情多謝你了,不過遇到這種流氓,其實也是常有的事情,我已經習慣了。賭場這邊還算維護我,不會弄得太難看的,你這一出頭,反倒要被那個姓嚴的記恨上。”

顧時雪笑道:“見義勇爲的時候,不能考慮得與失。”

周白鷺嘴角微翹:“有點意思。”

她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又通過鏡面的反光看了看顧時雪,道:“你這麼鍥而不捨,不會是來找我要簽名的吧?”

顧時雪嘿嘿地笑了笑,抱着陸望,在周白鷺邊上找了個位置坐下,略微猶豫了一下,道:“先前都不曾自我介紹,我叫顧時雪,還有個筆名,是白粥。隨心社的白粥。”

周白鷺的動作僵了一下,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詫異:“隨心社的白粥?我知道,也看過她的文章。那段時間月語社的人可是被氣得不輕.......你是白粥?”

顧時雪驕傲道:“對呀!怎麼啦,不像嗎?”

“怎麼會.......”她轉過頭來盯着顧時雪,過了片刻才道:“你真寫得出那樣的文章?你才幾歲?”

周白鷺又自言自語道:“十四五歲吧,這個年紀,確實是能寫得出了。”

她是想到自己。她第一次寫完一整篇小說的時候,才十一歲。周白鷺是個很早熟的人,因此她也清楚,很多時候,一個人成熟與否,其實和年齡沒有太多關係,世上多得是一把年紀活到狗身上去的巨嬰,但也不乏小小年紀就早熟早慧的人

顧時雪昂首叉腰:“是不是很厲害?”

周白鷺笑道:“確實厲害。可你真的是白粥?”

這是還在懷疑。顧時雪有些無奈:“我怎麼證明我是我?而且我好像也沒必要騙你吧。”

“那我姑且信你。”周白鷺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油然地露出一絲慵懶來,那長長的波浪捲髮從肩頭滑落下來,不經意間,便是驚人的嫵媚。她眯了眯眼,眼神中有那麼一瞬間的失焦,過了一秒才清醒過來,問道:“隨心社的白粥不在東郡,怎麼會千里迢迢跑到南城來?”

顧時雪道:“我正在旅行,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嘛。正好路過南城.......誒也不是說正好,其實來南城有一半就是因爲你,我特別特別喜歡你的《花月緣》,所以便一直想着,能寫出《花月緣》的得是什麼樣的人........”

周白鷺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悲哀:“現在親眼見到了,是不是特別失望?”

顧時雪連連搖頭:“沒有沒有!”

她稍微想了一下,道:“意外是有的,失望確實談不上。”

周白鷺笑了一聲。

顧時雪又道:“其實來找您還有一個目的。我最近也在構思一本......呃,不是小說,而是一臺話劇,但是雖然腦子裏已經有了大體的框架,但卻怎麼也寫不出來,所以想來請教請教您。我覺得您就是最厲害的作家了。”

周白鷺道:“這種讚譽我實在當不上。你說說看吧,我或許能給你提供一點建議。”

顧時雪於是便將自己的劇本大綱和周白鷺簡單說了一遍。周白鷺起初不太在意,但聽着聽着,手上的動作便慢了下來,眼神也變得專注。當顧時雪說完之後,周白鷺笑道:“看來你確實很喜歡《花月緣》。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顧時雪汗顏道:“這麼隱晦的借鑑都被發現啦........”

周白鷺笑道:“學可以,但不要爲了模仿而模仿,這樣會讓自己走入一個圈套中,把自己困住。”

她想了一下,道:“你這劇本很有點兒.......意思。我一會兒就要走了,你若是不介意的話,可以去我那邊坐一坐,我和你聊聊。對了,現在天晚了,我這個人作息顛倒,白天睡覺晚上精神,要不另找個時間?”

顧時雪振奮道:“沒事兒!”

周白鷺點點頭:“那走吧。”

她提起一隻包包,披上一條灰色的厚圍巾,款款地走了出去,顧時雪趕忙跟上。離開的時候,聽見有女人嚼着舌頭:“這麼早就下班了,嘖嘖.......”故意用一種能讓周白鷺聽見的聲音“小聲”說的。顧時雪扭頭看了那人一眼,對方氣勢洶洶地反瞪回來,周白鷺拉了一把顧時雪:“沒關係的。人家這是嫉妒。”

兩人乘坐着機械的升降梯下了樓。夜色已深,樂遊原依舊燈火通明,但街道上卻已然安靜了下來。城市裏見不到星星,月亮隱約地浮現在灰雲的背後,街道上一盞又一盞的煤油路燈,在夜色中發出光來,叫人感覺有些溫暖。

走在路上的時候,顧時雪終於忍不住問道:“白鷺姐,感覺你在樂遊原那邊並不開心。其實以你的才華,去當個老師,或者專心當個作家不好嗎,爲什麼要當交際花呢?”

周白鷺聳了聳肩:“沒辦法,花錢大手大腳習慣了,讓我省錢,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