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丝综合征患者
我仍然張着嘴,沉默着。
原本想說的千言萬語都可以省去了。
彷彿這段時間的沉默,只是在等這一句話。
而我,也不能再讓他等待......
“請把你所討厭的事情,都說給我聽吧,比企谷君......”
我的聲音也顫抖着。
該說的話一旦說出,情感就會決堤;那兩句話不過是導線,一旦相接,言辭就會滔滔湧來,再次將我的喉嚨堵住。
他走過來,想拉起我的手。
我揮走他伸過來的手,他突然變得畏縮,一隻腳向後挪動了一點。
而我用雙手抓住他的胳膊。
“你還要逃跑嗎?”
他的目光中閃過動搖,躲躲閃閃。
“......爲什麼,我們要讓對方等那麼久......”
我不想被他看着說出那些話,只好強硬地把他拉到身邊,緊緊地貼在他的胳膊旁。
“我也不知道......”
他終於開口了。我可以沉默了。靜靜聽着,那些話語會由他吐露,也會由我吐露。
“明明除了對方,自己什麼都沒有。明明越是討厭周邊的世界,越應該抓緊彼此的。我們都是在幹什麼傻事啊。”
我們是兩個怎樣愚蠢的人啊。連守護好自己的東西都不知道,即使原本是多麼珍貴的東西,都會被這樣的愚蠢毀掉的。到了那時,我們會爲失去最重要的東西後悔莫及吧。
想起這樣的愚蠢,我留下了眼淚。是憤怒的眼淚。
他仍憑我緊緊地抓着胳膊,手指像是要深深地陷進去。不知道我一個女孩子,用上了那麼大的力氣,能不能讓他感到疼呢。
“啊,疼......”
聽到這樣細小的抱怨聲,我不禁笑了。
在這時候計較這些東西,果然是搞錯了吧。
第九十九章 某些女人不可告人的小心思(無異變世界線)
“知道了,這就過去。”
我扔下手機,馬上去把身上鬆鬆垮垮滿是褶子的睡衣換下來,去衛生間在三分鐘內解決掉生理、口腔、面部問題,又再三確認了領口和頭上的草叢,又幾步衝回客廳把手機抓起來,踢上鞋子,頭也不回地跟瞪大了眼睛看着的小町喊了句“我出門了!”
就“砰”地撞開家門,又“哐”地甩上門,蹦到自行車旁,用鑰匙一次性捅進鎖眼,飛身上車,蹬動踏板,一個漂移上了大路。
出門這麼急可不能怪我,誰讓牀一定要留我到了十一點,這個幾乎註定是要在家喫飯但如果有人叫我出去喫飯也還來得及的微妙時間。
本來打算躺在牀上等十一點半這個註定要在家喫飯的時間點到來,結果纔剛十一點一刻,手機就震動了起來。新的簡訊提醒顯示在屏幕上。
“嗯......哈!不好!來不及了!”
雖然我對這種直到最後一刻才通知別人的做法感到麻煩,但這實在太像那傢伙的風格,也太像我這種磨磨蹭蹭死不坦盏男愿瘛褪钦f,我也一樣麻煩——所以還是要老老實實地接受。
畢竟,剛起牀就做騎行邉右欢▽ι眢w大有裨益。
於是,因爲對雪之下叫我去喫飯(這叫約會吧)過於期待、興奮和激動(果然這叫約會吧?),即使是無所事事的暑假也要克服身上的懶惰因子(而且還是在假期約會吧!),無論如何都要儘快趕過去,而且要儘量把身上收拾地乾乾淨淨,而且儘管時間只有一刻鐘,也決不能拖延,把騎行的熱情發揮出來!
紅燈,紅燈,紅燈......
又一個紅燈亮起時,我摸出手機,看着比預計多花費的三分鐘,心裏百感交集,並試圖進行時間管理的高難度計算。好,最好的起跑線是白線後兩米,這樣就能在燈變綠的一瞬間達到最大速度,準備好......走着!......然後綠燈亮起......成功拐過路口,進入直行階段......
然而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是我的剎車聲。
擋住我去路的那輛車似乎頗爲悠然自得,甚至連起步的意思都沒有。
這樣看來,完全是我太莽撞才險些與它撞個對面。
“抱歉啊,但我沒時間跟你一樣慢騰騰。”
目光多停留的一瞬間,我注意到那輛車還頗爲豪華,像是邉有蛙囕v。
但現在不是兩個車主(自行車主與豪車車主)相互豔羨的時候,我低頭找到踏板的位置,再次蹬動車子。
但那輛轎車再次擋在了我面前。
不如說,我剛表現出往左的意思,它的車頭也向左動了動,還往前開動了一點,逼得我後退了一點。
這的確是人類在路上會遇到的世界難題。
當兩個人在並不寬闊的道路上迎面相遇,誰先讓路,往哪邊讓,都會成爲最最艱難的抉擇。
這時的兩人,思維卻偏偏會高度同步,都往路的同一側避讓,撞到一起後再一起往另一側避讓,如此來回反覆多次,才終於......
兩人停住不動,都想等待對方先做選擇,然而見到對面停下來,自己想先走的時候,對面也是這樣想的,於是兩人又同時移動,再次陷入無解的死循環......
我和那輛轎車,現在就是陷入了這種狀況。
原本是那輛車停在路邊,已經發動,就要起步的樣子;而我騎的自行車靈活小巧,最有效率的解決方法顯然是我躲閃到一邊去,讓轎車通過。
可是那個車主像是沒有意識到自己車子的寬大身軀,以爲它能躲到一邊去給我讓路,所以才造就了這樣的局面。
終於,我決定先讓步。在路左邊的雙車道之間的白線一停,我留出了足夠的空間讓它通過,放棄了先走的權利。
於是我閉上眼,等那輛麻煩的轎車趕緊開走。
它的引擎轉動了起來。
啊,快走吧,我還要趕去雪之下那邊喫飯,別誤了我的約會纔是......這可是假期剛開始就有的好兆頭......
然而,震耳欲聾的喇叭聲響起。
睜開眼,我驚訝地發現,那輛車不僅完全沒有開走,還把車頭正對着我,鉚足了勁兒對我摁着喇叭。
見到這種荒唐又令人氣憤的行爲,我瞪向轎車擋風玻璃後,握着方向盤的車主。
然而那個女人正帶着一臉惡作劇的笑,歡快地拍着方向盤上的喇叭,完全不在乎對這個騎自行車的年輕人造成了什麼困擾。
看到我終於抬頭看她,車主似乎頗爲滿意,摁在喇叭上的手,力道有增無減。
終於,她停下摁喇叭的手,按下車窗,探頭出來熱情地招呼道:
“喲,比企谷,出門兜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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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冢老師?!!
“平冢......老師......”
那正是平冢老師的車子。因爲太長時間沒有見到,我並沒能一眼認出來。
一瞬間,與恩師久別重逢的感動讓我失去了理智,我差點露出沒出息的表情衝上去抱着她痛苦......
但是因爲是在大馬路上,而且剛剛她的種種行爲完全沒有老師的樣子,我還是讓自己換上生氣和不滿的表情。
講實話這樣的老師也太痞了吧......
開着豪車爲難騎自行車的男青年,我這是被霸凌了吧?沒錯這果然是霸凌吧?
“比企谷,你長大了呢,從遠處看到的時候有些不敢認了呢;更有個青年的樣子了啊,小鬼。”
你不還是認出來了麼......
平冢老師把車重新停好,熄火後下車走過來。
我也把自行車推到路邊。
雪之下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要遲到了請原諒我......我在心裏進行了一萬次道歉......畢竟我完全沒想到會遇到這個人,而且就這麼把大齡單身女恩師扔在路邊也不太好......
單身?
我露出狐疑的目光。
三年不見,這個人會不會已經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啊?如果平冢老師終於實現了她的夙願,找到了那個白馬王子,我這個做學生的簡直是要感動得痛哭流涕啊。
而且,而且,我一定要(好好祝福?)
見識見識那個男人......
說實話,看着眼前走過來的這個很有男子氣概的帥氣女人,我並沒有發現太大的變化。
她仍然把衣服整得筆挺,但偏偏透着一股痞氣;一隻手叉在腰間,肩膀強壯地能承擔那該有的重量。
頭髮還是那麼長,在背後飄動着,隨着步伐散開又合上。
“也希望老師能做與年齡相稱的得體行爲呢。”
一個拳頭已經頂到了我的肚子上。
好快......
平冢老師握着另一隻拳頭,閉上眼睛咬牙切齒地說:“比企谷,可別剛見面就做這麼不可愛的事情啊。”
“在大馬路上這樣欺負一個年輕人不好吧?剛纔那也肯定是故意的吧?!”
是她的話......肯定是故意的......毫無疑問......
“哈哈哈哈,你在說什麼呢?我只是不知道該往哪邊轉了啊。”
神啊,一個三十大幾的女人是怎麼露出這麼天真的笑容的?
拜託,你做這種犯規舉動的話,我就不好反擊了啊......
“那,”平冢老師把抬起的拳頭放在我頭上,變成了掌法,輕輕摸了一下,就收了回去,“你本來是在趕路吧,要去哪兒?”
就好像她本能地把我當成當初那個小鬼,又突然意識到如今已經與當初隔了三年。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平冢老師就一把拉起我的胳膊,“啊,我送你去吧!上車上車!走着!”
“我說啊,我是騎着自行車來的啊......”
“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她看都不看我一眼,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像扔沙袋一樣把我扔進車裏,甩上車門。
我按下車窗,看着她輕鬆地把我的自行車抬到路邊的停車區,三兩下上好鎖,然後坐回自己的車裏。
“都說不要啦......不如說,老師回到千葉是有什麼事情嗎?”
“哦,算是吧,”平冢老師把手放在後腦勺,“回來看看。”
“那老師就趕緊去啊,我下車了。”
“哎呀,都上了車了還客氣什麼。”
我剛打開車門,就被拽回到座位上,“走着!”平冢老師開心地發動車子。
出於對大齡(單身?)女子(還是女青年嗎?還是嗎?)的同情,我沒有告訴她出門的目的......
只是告訴了她要到哪個商場的哪個飯店......畢竟,要是告訴她我是要跟雪之下約會,平冢老師大概從此都會把我視作現充敵人......
“去跟同學喫飯嗎?”
車上,老師問道。
“哦......嗯。”
我死死盯着窗外,支支吾吾地回答。
到雪之下說的那個地點原本就不需要多長時間,平冢老師的車速又一向處在受罰的邊緣,所以最後倒也沒有耽誤。
停車時,平冢老師告別道,“那以後再約你出來喫飯哦。”
“嗯。”
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是雪之下。
“其實......媽媽和姐姐也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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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冢老師!雖然這樣非常無禮,但是請和我一起跟‘同學’喫飯吧!”
“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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