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火夏的腦殼彷彿化作了骰盅,骰子如蜜蜂般上下翻飛,無拘無束。
每一次落定與彈起,都在指向着跨越時空的旅途。
終於目的地確定。
火夏模糊之中,感受到了這次投出的編號。
四九二。
第九章 492號世界
像是瞬間被捲入時空漩渦。
那感覺宛如墜入深淵,似是混合着冰冷與熾熱的激流裹挾着火夏,在無盡的黑暗中急速下墜。
彷彿是掉進了深邃而曲折的滑梯隧道,又像是從過山車攀至巔峯後陡然跌落,更像是一次萬米高空中的驚魂跳傘。
這種劇烈的失重感猶如把火夏的靈魂都擠壓出體外。
然而,在這恍如世界末日般的墜落過程中,原本千瘡百孔、破爛不堪的身軀開始煥發出新生的力量。
骨骼和肌肉在疾風驟雨般的壓力中悄然重組,逐漸恢復到健康飽滿的狀態。
不僅如此,他的年紀也在這一剎那間產生了不可思議的變化,就像歲月在他的身上流逝,瞬息之間長了兩歲,變成十八歲的樣子。
身上的衣物也隨之變換。
秀知院那標誌性的黑色校服被輕輕拂去,取而代之的是古代飄逸雅緻的直衣,衣袂翻飛,暗紋交織。
烏黑的短髮也似受到了某種神祕力量的滋養,悄然增長,半遮耳垂,顯得古韻盎然。
終於。
當那令人窒息的墜落感戛然而止時,火夏發現自己已穩穩地站立在一個靜謐的小院之中。
身後是一座精雕細琢的小屋,木質結構古樸而典雅。
身前則是一彎碧波盪漾的潭水,清泉石上流,映照着藍天白雲,靜謐而深邃。
火夏也不急,而是在心中傳達出“想要投擲骰子”的想法。
爾後【錯乾坤十八面骰子】出現在他的手心。
火夏稍微一握,腦海中浮現出複雜的宮殿,那是宮殿記憶法組成的抽象宮殿,在宮殿中有着一本特殊的書冊。
那正是火夏在這個世界的身份。
使用【錯乾坤十八面骰子】穿越時空,就像是在建立角色一般。
自己的存在會插入這個世界,獲得隨機的身份和經歷,腦海中會出現像是“日記”“身份卡”“個人經歷”一樣的東西,可以隨意查閱。
就像是記住了不知何時閱讀過的書籍一般。
火夏翻了翻腦海裏的“身份書”。
這個世界投擲出的編號爲492,可以稱爲492號世界。
之前所在的世界,應該是996號世界。
火夏在996號世界的身份是2015年東瀛華裔孤兒,而在492號世界的身份則是1410年身處滿刺加官廠的騎兵。
名字就叫“火夏”。
“這個身份還不錯,有點好又有點差。”火夏做出了這樣的評價。
火夏此時的身份是鄭和船隊中馬船上的一個指揮僉事,正四品的官職,父親是洪武年間歸降朝廷的韃官火裏火真。
這位火裏火真曾經任燕山中護衛千戶。
靖難之役時,跟隨燕王朱棣起兵,攻打真定,並以先馳突耿炳文陣營,獲大勝,之後襲擊大寧,戰鄭村壩,此後累任都督僉事,封同安侯,祿千五石。
後世大名鼎鼎的明軍三大營之一的三千營,最早就有一千人是火裏火真的昔日部下。
火夏則是火裏火真的幼子。
而且是老來得子。
雖然無法繼承爵位,但也是喫喝不愁,可以說是贏在了大明永樂年間九成人的起跑線上。
唯一的問題只有,火裏火真被朱棣除爵了!
永樂七年,火裏火真跟隨丘福北征出塞,後兵敗戰死。
皇帝因惱怒火真在關鍵時刻猶豫不決,未能與李遠、王聰一起勸阻丘福,反而與丘福、王忠奇襲敵營,致使一公四侯皆戰死,爵位被除。
話雖如此,但還有有一個世襲千戶的位置。
火夏也混到了指揮僉事的官職。
所以,現在的火夏跟着鄭和的船隊一起下西洋,目前人在滿刺加官廠。
滿刺加官廠也就是後世的馬六甲市。
官廠是大明設立的臨時貿易站,外立排柵,內設倉庫,貯藏錢糧,集中貨物,以備整理轉摺�
這些官廠有駐軍,有移民,有稅收。
而火夏就是官廠駐軍之一。
之所以被留在官廠駐軍,而不是跟着鄭和的船隊繼續航行,原因是他不會騎馬的事實暴露了。
是的。
火夏不會騎馬。
雖然身份是【錯乾坤十八面骰子】投出來的,身體也發生了變化,但是也無法讓他掌握原本不會的技能。
“這一點倒是出奇的嚴謹。”火夏忍不住在腹誹。
因爲不會騎馬的事情暴露,火夏原本是要被軍法處置,至少船隊副使王景弘已經準備將火夏這個濫竽充數的傢伙處死了。
但是。
鄭和調了火夏的戶籍檔案,發現是自己的戰友火裏火真的兒子,就放過了火夏,只是將火夏從馬船上的騎兵統領之一,扔到了官廠當指揮僉事。
綜上所述,火夏在這個世界投出來的身份是:
一個沒落貴族的幼子,一個不會騎馬濫竽充數的廢物,一個即將被扔到海外自生自滅的倒黴蛋。
這個身份確實很糟糕。
不過火夏很滿意。
雖然開局不太好,尤其是古代的生活環境也比不了二十一世紀的東京,更不要說火夏在996號世界也算的上地球OL的VIP玩家了。
但是。
比起之前的生死未卜,至少現在的身體健康,不是缺少了雙手、肺葉、心臟、腸胃、大腦,被野獸啃食的像是破娃娃的狀態。
在人脈上面,作爲火裏火真的兒子,也比華裔孤兒要好上不少。
之前那麼糟糕的開局都打成好牌。
現在身處十五世紀,腦海中的知識,自己的出身,都是堪稱“降維打擊”的外掛,混出名堂應該不難。
“上次十八面骰子‘充滿電’花了三年,這次應該也不例外,嗯,總之先以好好活過三年爲目標吧。”
火夏在心裏下定決心。
【錯乾坤十八面骰子】不僅僅去往新世界,也可以回到舊世界。
所以,問題不大。
這樣想着,前方房屋的大門緩緩打開,一道魁梧的身影邁着虎步走出。
那是一個魁梧的漢子,身高八尺,身穿一身白色內官賜服,一張臉方方正正,濃眉大眼,像是九十年代電視劇裏的正面人物。
他就是鄭和。
鄭和身邊還有兩個人,也身穿內官官服,一人表情陰柔,帶着幾分書卷氣,一人形容枯槁,雙眼微闔,生出祥和的佛意。
正是副使王景弘、侯顯兩人。
鄭和眯起眼打量火夏片刻,爾後嚴聲道:“你求見所爲何事?”
對啊。
自己是爲什麼過來的?
火夏心有疑問,在腦海中翻開“身份書”查詢,立刻得到答案。
原來是不想留在官廠,希望鄭和看在火裏火真的情分上,帶着自己繼續航行,或者允許自己先一步回國。
又是一個坑。
鄭和明顯不想搭理自己,旁邊的王景弘一副看笑話的樣子,侯顯則是閉着眼裝高手。
看來船隊的統帥之間也不融洽。
不過問題不大,至少比上一次開局被鎖在房間餓了一天要好。
所以,火夏像是有些緊張的少年,先是咽喉微動,爾後抬起眼簾,嘴脣緊抿,像是下定了決心。
爾後。
在鄭和錯愕的眼神中,火夏單膝跪地。
“我聽說鄭公沒有兒子,夏的父母也已不在,公若不棄,願拜爲義父!”
第十章 願拜爲義父
“我聽說鄭公沒有兒子,夏的父母也已不在,公若不棄,願拜爲義父!”
此言一出,猶如石破天驚,在場之人無不愕然。
鄭和聞聽此言,原本平靜如深潭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錯愕,繼而轉爲勃然大怒。
他瞪視着面前毅然決然跪下的火夏,厲聲喝斥。
“我是宮中的閹人,身份低微!你父親何等英雄豪傑,你怎能有如此荒唐的想法,竟欲認一個宦官爲父?”
火夏面帶堅毅之色,抬頭直視鄭和那憤怒而又飽含失望的眼神。
“我火夏的志向,並非他人所能揣度。”
“這天下雖廣,但唯有鄭公您,能憑藉智慧和膽識,實現遠邁漢唐之大業,讓這悠悠青史,無邊大海記下我大明。”
“我懇請您接納我爲義子。”
“唯有如此,我纔可以實現心中的志向。”
鄭和聞言,怒氣更盛,手指顫抖地指向火夏,毫不留情地揭其短處:“你有何資格談什麼志向?”
“你連騎馬都不會。”
“不過是憑藉着家中餘蔭才得以混入我船隊之中,還險些貽誤戰機,讓這小邦小覷我大明。“
“念在你父親與我交好的份上,我才未對你重罰!”
“而現在,你卻在此攀附權貴,妄圖認我這樣一個宦官爲父,實在是不知所謂!”
“你!你……”
鄭和被火夏的言行氣得臉色鐵青,一時之間竟找不到合適的言辭來表達心中的憤怒與無奈。
火真將軍一世英名,怎麼就生出了這麼個行事乖張、不顧禮法的混賬兒子呢?
旁邊的王景弘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後面了。
之前他想要處死濫竽充數的火夏,卻被鄭和阻止,現在火夏又不識趣地跑到鄭和麪前,說什麼“拜爲義父”的蠢話……真是要讓他笑死了。
侯顯依然閉着眼,像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般。
火夏卻絲毫沒有被鄭和的憤怒,王景弘的嘲笑,以及周圍官兵、內官、色目人買辦、禮部官員的目光所影響。
少年的目光依然炯炯有神,依然清澈,乾淨的像是井中倒映的明月。
對於自己現在的身份而言,最好的人脈就是這個鄭和。
就像是四年前抓住了長崎女士這個養母,又抓住四條家、藤原家的人脈,像是開掛一般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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