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那是一副由無數條青黑色、長如蛇蟲組成的人形軀殼。
這些蟲子扭曲蠕動着,彷彿在承受着無比的煎熬和痛楚。
“噗……”
一聲沉悶而壓抑的聲音響起,如同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哀嚎。
杏仙兒身上燃燒的透明火焰瞬間熄滅,隨之吐出一口濃厚如墨水般的黑血,其中混雜着無數細小卻生命力頑強的螞蟥,它們在污濁的血液中翻騰不已。
“哈哈哈!”
她癲狂地大笑起來,那笑聲猶如尖銳的刀刃,刺破了靜寂的夜晚。
杏仙兒看向從石桌下露出雙眼的火夏,眼中閃爍着瘋狂與蔑視。
“看到了吧,卑微的凡人!我們怎會與你們玩什麼公平遊戲?哈哈,你們這羣螻蟻,只配走向滅亡!”
“失去了如此之多的血肉,你即便重返陽間,也唯有死路一條。”
她的話語中充滿了對火夏的冷嘲熱諷。
“還是儘早認清現實,放棄抵抗吧,至少在最後的時刻能少受些苦楚。”
面對杏仙兒的挑釁與嘲笑,火夏只是微微抬起眼簾。
這一瞥的眼神如寒冰般冷漠。
這一瞥的眼神像是在看智障。
在杏仙兒滿目愕然的注視下,火夏決絕地站起了身。
嘣————
身軀上還可以用的肌肉全數繃緊。
一股無法言喻的憤懣與悲痛交織在那緊繃的身體線條中。
棋盤被高高舉起,猶如揮舞着一柄冷冽的兵器,帶着刺骨的寒意和不可抵擋的決心,對着杏仙兒無情砸去!
火夏竟然舉起了棋盤砸向杏仙兒!!
棋盤的一角,在空中劃過一道決絕而冰冷的弧線,瞬間撞上了杏仙兒尚未從震驚中回神的頭部。
宛如炙熱的餐刀觸碰到了柔軟的黃油,怪異的頭顱如同夢幻泡影般瞬間消融。
這一砸擊,就像是一顆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
剎那間激起了無數漣漪,那些水花並非真實的水滴,而是透明火焰。
這些火焰猛烈燃燒,形成了一片吞噬一切的火海,頃刻間便將杏仙兒的身影完全淹沒,她的一切都在這熾烈的火焰中化爲烏有,消失得無影無蹤。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穿透了靜寂的空間,那是火夏的聲音,痛苦與絕望交織其中。
他的雙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惡獸狠咬了一口,血流如注,殷紅的從斷臂處流淌下來,滴滴答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就在同一時刻,火夏的身軀劇烈顫抖,內臟彷彿被無形的手瞬間掏空。
心肝脾肺全都不復存在,連人類賴以生存思考的腦子也在這一刻被捏爆,只剩下一副空洞的軀殼。
火夏無力地癱倒在了石桌上。
與此同時,棋盤也隨之失去了依託,隨着杏仙兒的徹底消亡,它沉重地跌落塵埃,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第八章 這是一場豪賭
函谷關前。
劍拔弩張的氣氛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打破。
腥肆⒆阄捶�之際,腳下的大地仿若受到神祕力量的召喚,驟然脫離了萬古不變的沉靜,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方式飛騰而起,直衝雲霄!
在這一剎那間,以李樂善爲首的十位靈能力者猝不及防地隨着大地一同騰空而起,在浩渺無垠的天空中搖擺不定。
那片承載着他們身軀的土地,宛如一塊巨大的浮空島嶼,正被一位隱匿於天際的參天巨人以一雙巨手緊緊抓握。
火夏如同力拔山兮氣蓋世的英雄舉起一座巍峨的棋盤,將天地萬物玩弄於股掌之間。
李樂善連忙摘下發簪,將其擲向空中。
只見那枚普通的髮簪瞬間化作一艘檀木雕刻的小舟,載着包括他在內的十位靈能力者在狂風之中穩住身形,對抗着天地異象帶來的動盪。
“這都是什麼事啊!?”
錢妙心立刻調動體內蘊藏的咒力,凝聚於腳下,彷彿她的雙足已與小舟融爲一體,任憑狂風如何肆虐,也無法撼動其分毫。
她一手緊握着一沓泛着微光的符紙,那是她將所有捲入其中的普通人邊做的符紙,另一隻手則按在被疾風吹得飛揚的長髮上,盡顯其臨危不亂的冷靜和堅韌。
此刻,他們之前腳下的大地已經徹底變了模樣,成爲宛如巨人般的火夏手中的致命武器,朝着杏仙兒兇猛砸去。
在這場驚心動魄的大戰中,李樂善等人始終被強大的慣性裹挾着,飄搖在函谷關上方,不斷地顛簸翻轉,彷彿置身於一個永不停歇的天地旋渦之中。
半晌之後,漩渦漸消。
棋盤落在地上,一行人在小舟上東倒西歪,而這小舟也掉回了函谷關前。
鐵柱法師雙手合十,讚道:“火施主當真非尋常人也。”
李樂善也忍不住點頭。
火夏之前的表現他們看在眼中,都忍不住表達出了較高的評價。
只是。
“這樣做,他能不能活下去?”身披古代明光鎧的王用有些擔憂。
他在這十人中,是僅次李樂善的靈脩,命格達到了十九萬。
王用皺眉道:“苦海遊戲會根據難度收入門的命格,也會根據難度獎勵通關者命格,這次的難度只有‘生’,收取的命格都在個位數,獎勵也不會太多。”
“若是之前僅僅是被怪異啃食掉一點血肉,尚且有一條活路。”
“但是現在火兄弟違規如此嚴重,怕是……”
在場所有人也是面面相覷。
李樂善表情微動,爾後堅定地說道:“無論如何,火兄弟和我們一起挺過了難關,我等作爲名門正派的子弟,必然要有所報答!”
此話一出,其餘人皆深有同感地點頭。
他們可是貨真價實的名門正派!
李樂善說道:“我已經給了火兄弟聯繫方式,等下出去之後,我會用【投送】的法術,將一枚還魂丹送去。”
聽到“還魂丹”三字,就連王用都微微動容。
那可是號稱只要靈魂不滅,就可以起死回生的神藥。
要是被那些散修聽到李樂善要將如此珍貴之物送出去,怕是要嫉妒的咬牙切齒。
錢妙心朱脣輕啓:“那位龍珠小姑娘是和火兄弟一起進入的,怕是本就待在一起,等下出去也是在同一處,她應該可以喂藥。”
李樂善微微頷首。
他們三言兩語之間,就決定了善後之法。
這些話也傳入了火夏耳中。
但是。
此時躺在石桌上的火夏已經無法開口了。
失去器官是種什麼樣的感覺?
若說之前違規投擲骰子失去器官只是感覺自己的幾個骨頭、血管被粗暴的抽走,像是身軀的每一寸血肉都被牽動的痛楚的話,那麼舉起棋盤砸向敵人失去器官的感覺就是,無數看不見的手伸入了體內,直接將自己的內臟一下捏爆一般!
心臟、肺葉、胃帶……
在一瞬間被粗暴的捏成齏粉,從身上徹底消失。
如此嚴重的痛苦,按理來說火夏應該暈厥,但是在【苦海遊戲】之中,連昏厥都是一種奢望。
而且。
作爲神經中樞和思考中樞的大腦,也已經消失了。
火夏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腦袋此時空蕩蕩的,像是什麼也不存在。
應該說就是什麼也沒有。
然而。
在這種情況下,火夏卻覺得自己的意識分成了兩個,一個實在石桌上痛苦的肉身,一個則是傾聽、注視、觀察着一切的靈魂。
從李樂善等人的話語中,火夏得到了重要的信息。
首先,這十個從前門進入遊戲的人,是貨真價實的名門正派,毫無疑問是那種小說裏才存在的俠客。
其次,自己似乎出了這個遊戲就要死。
最後,自己接下來能不能活,就是一場豪賭,賭自己狀況能撐多久,賭他們能不能將還魂丹投送過來,賭龍珠桃能否成功喂藥……
這是一場豪賭。
果然,動用規則之外的力量是要付出代價的。
自嘲之際,那讓人印象深刻的苦中作樂之聲迴盪在所有人的腦海中。
【死者一方的擲骰人已經失去了投擲能力,以失敗論處。】
【生者勝。】
【結算之後,所有人都將出去。】
【“打馬棋”將對各位玩家關閉。】
【想要參與其他遊戲者,可以在符合條件時使用“生死令”進入遊戲,若是有遊戲人數不足,將隨機抽取持令者參與。】
聽到這話,火夏有些詫異。
“在這個遊戲的評判之中,杏仙兒失去了投擲能力,而我還有投擲能力?”
火夏在心裏產生了疑問。
他此時損失了大量器官,已經完全無法行動,而且雙手也被鬼怪啃食掉了,不要說動一下手指,他連手都沒有。
這種樣子怎麼會有投擲骰子的能力?
還沒有想通,那聲音又響起。
【結算結束,獎勵已發。】
【玩家迴歸。】
火夏心神微動。
他不討厭豪賭一次。
但是……
即使是逼入絕境的豪賭,他也要做那個投出命喵蛔拥娜耍�
“我要擲骰!”
這樣強烈的念頭出現,藏在口袋的【錯乾坤十八面骰子】立刻有了反應,它和以前一樣,出現在了火夏可以投出的地方。
以前都是莫名出現在手上,這一次它卻出現在了——
火夏已經空掉的腦殼裏面。
形如圓球、雕琢着繁複花紋的骰子,猶如星辰乍現般,詭異地出現在了火夏那已無一物的腦殼之內。
錯乾坤十八面骰子徐徐下降,直直墜向火夏腦殼的內側壁。
剎那間,一道波紋自接觸點盪漾開來,漣漪擴散而去,光影交錯,幻象叢生。
然而,這僅僅是這場奇特交響樂的序曲。
骰子在與腦殼內側碰撞後並未就此沉寂,反而像是一顆被賦予生命力的彈跳球,瞬時反彈向上,再次猛烈撞擊在腦殼內部。
每一次衝擊都像是敲擊在一面無形的大鼓上,震顫出更加深遠複雜的迴音,不斷地激盪和疊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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