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896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世人多愚昧,世人多貪婪,能走出愚昧,制止貪婪的,無一不是受世人敬仰的大賢。

  李元吉好笑的搖搖頭道:“我算什麼大賢,我只是一個自私自利的自私鬼罷了。”

  說完這話,也不等李綱反駁,李元吉看着李綱笑吟吟的道:“不再勸了?”

  李綱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一樣,灑脫的擺了擺手,卻又苦笑着道:“不勸了,不勸了,事實上在臣來這裏之前,臣就猜到了此行可能會無功而返。

  如今看來,臣是猜對了。”

  李元吉意外的道:“你既然猜到了我不會跟你回去,那爲什麼還要來呢?”

  李綱坦言道:“臣是因爲猜不透殿下的心思,不知道殿下爲何不回京,也不知道殿下爲何對那個位置一直若近若離的,所以想親自來看看。

  如今明白了殿下的心思,臣也就釋然了。

  比起殿下的高潔,臣還是污濁了一些。

  若有一日,臣也變乾淨了,再來跟殿下一會!”

  說到此處,李綱深深的彎下腰,行了一個莊重而又認真的禮,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行轅。

  李元吉知道李綱這是要回京,趕忙招呼褚遂良和高侃親自護送李綱回京。

  大唐像是李綱這麼大年齡的大賢兼人瑞可不多,滿打滿算就那麼幾個,少一個對大唐而言都是重大的損失,所以必須保護好了。

  “我看李綱貌似要回去,你是怎麼把李綱給糊弄過去的?”

  在褚遂良和高侃追着李綱離開以後沒多久,李世民揹負着雙手,後面跟着個小尾巴,溜溜達達的就進了行轅,一露面就問出了這麼一個讓人心裏不舒服的問題。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可憐天下父母心

  李元吉白了李世民一眼沒搭理他,反倒是對李世民身邊的李承乾招了招手,讓李承乾走近些。

  李承乾跟在父親身後的時候還是興高采烈的,可是面對叔父的召喚,臉一下就搭拉下來了,倒也不是生氣,他也不敢生氣,而是對叔父心有畏懼,不敢在叔父面前造次。

  在李承乾走近了以後,李元吉伸手去摸他的腦袋,手伸到一半,李元吉發現李承乾近些日子長高了足足一頭,已經快要達到他的肩膀處了,當即,李元吉放下手拍着李承乾的肩頭笑問道:“可曾看過薛氏兄弟帶回去的頡利可汗和阿史那必勒可汗?”

  李承乾拘謹的點了點小腦袋。

  李世民在這個時候不耐煩的道:“問孩子這些幹嘛?”

  李元吉瞥了李世民一眼,衝李世民意味深長的一笑,沒有回答。

  問李承乾這些幹什麼,當然是看李承乾有沒有在這段時間長歪啊。

  如果李承乾還是像歷史上一樣,崇拜着突厥人,要去突厥可汗帳下做大將,那就得重新送回長安城,回爐再造了。

  大唐不需要崇拜突厥人的人,大唐更不需要崇拜突厥人的皇族。

  如果有,那就必須送他們回爐再造。

  “那你覺得頡利可汗和阿史那必勒可汗如何?”

  李元吉拍着李承乾的肩膀,繼續笑着問。

  李承乾遲疑了一下,怯懦的道:“臣侄以爲,他們都是我大唐的階下囚,都會被我大唐禮部的官員洗刷乾淨了,調教好了,送到太廟裏去祭先祖!”

  李元吉笑了,很好,這孩子沒長歪。

  李元吉重重的拍着李承乾的肩頭,誇讚道:“說的不錯,不過還不夠全面,還得讓他們在我大唐宴請天下所有使臣的時候,充作優伶,取悅腥恕!�

  李承乾聽到這話,微微皺了皺眉,小心翼翼的道:“此舉非君子所爲……”

  李元吉一下子笑的更開懷了,君子所爲?

  君子成不了權貴,也成不了皇族。

  “你兒子,你教!”

  李元吉樂呵呵的將李承乾推向了李世民。

  李世民臉黑的像是鍋底。

  他就算是再蠢也不會在面對這種問題的時候,說出這麼蠢的話,但他兒子卻說出來了,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他快氣死了。

  讓頡利、阿史那必勒,甚至突利去充作優伶、取悅腥耍刹皇窃谌铔]頡利等人,也不是在拿頡利等人炫耀大唐的功績,而是拿頡利等人充作榜樣,去震懾一邢 �

  這是一種政治手段,不是一種社交手段。

  所以李承乾的理解是錯的,並且還是大錯特錯的那種。

  “你給老子過來!”

  李世民黑着臉衝李承乾吆喝。

  李承乾這個時候已經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可他卻不知道自己錯在什麼地方,所以他垂着腦袋,邁着小碎步走到了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想給兒子一個大耳刮子,但是舉起手以後,又覺得兒子已經大了,再打兒子有些不妥,所以就收回了手,惡狠狠的盯着兒子道:“誰教你做君子的?”

  李承乾小聲的道:“國子監裏的先生!”

  李世民沒好氣的道:“誰叫你去國子監的?誰又教你學君子之道的?他們自己都不是君子,他們有什麼資格教你做君子?

  還有,你是我李氏之人,還是我李氏的嫡系血脈,生下來就是要喝酒喫肉的,不是來用教條約束自己的。

  我李氏雖然也崇敬君子,可我李氏的人不能做君子。

  如果我李氏之人都做君子的話,那何來現在的李氏?”

  李承乾聽的是似懂非懂,但還是很認真的點了一下頭。

  李世民一看這個,就知道兒子沒聽進去,所以恨鐵不成鋼的哼了一聲,又用粗俗的話解釋了一遍,“我們這種人,生下來就是喫人肉喝人血的,我們也可以選擇不喫,但那樣的話,別人就會喫我們的肉,喝我們的血。

  所以爲了保住我們自己,我們即便是知道喫人肉喝人血是錯的,也得去喫,也得去喝,有些時候還得大口的喫,敞開了喝。

  所以,你要是不想死,又或者不想被人喫肉喝血的話,你就不能做君子,你必須做惡人,還得做天底下最大的惡人。”

  李承乾一點一點的仰起頭,驚恐的看着父親,他很難想象這麼殘忍的話是從他父親口中說出來的。

  在看到了父親一臉嚴肅的神情以後,他就知道父親不是在跟他說假話,而是說真的。

  他磕磕巴巴的道:“可是……可是……”

  李世民霸道的打斷了他的話道:“沒什麼好可是的,你以後就是漠北郡王了,掌控着漠北千里封土,你要是不夠狠,別人就會騎到你頭上,你要是丟了自己封土的話,你必死無疑!”

  李承乾被‘必死無疑’四個字給嚇唬住了,愣愣的站在原地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李世民見此,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然後向李元吉略微拱了拱手,有些無奈,又有些複雜的道:“我想帶承乾去戰場上走一走……”

  還望您准許。

  這五個字李世民雖然沒說,但他話裏話外就是這個意思。

  在他選擇了拱手施禮的那一刻,就代表着他低頭了。

  如果不是爲了兒子的話,他估計這輩子也不會向一個奪取了他即將到手的皇位的弟弟低頭。

  李世民把姿態放的這麼低,還主動施禮低頭了,這要是不答應,那以後大家都沒辦法坐在一起說話了。

  所以李元吉在思量了一下後,點着頭道:“好,我讓趙成雍點一千雍王衛護送你們去。”

  李世民知道李元吉派趙成雍跟着他是爲了防備他的,但他卻沒說什麼,也沒有拒絕,反而道了一句謝。

  眼看着李世民牽着李承乾的手離開了行轅,李元吉心中感慨萬分。

  能讓這位千古一帝低頭的,估計就只有李承乾了。

  這就是父母心。

  在面對兒女們的事情的時候,能卑微到他們永遠也卑微不到的地步。

  歷史上,李世民面對李承乾的時候,貌似沒這麼卑微,這應該跟歷史上的他,以及現在的他身份不同有關。

  後世人經常說,李世民對兒子們很狠,尤其是李承乾。

  可事實真是如此嗎?

  也不盡然!

  李世民在立了李承乾爲太子以後,還扶持李泰跟李承乾打擂,後世人都覺得李世民這是在效仿李淵,也覺得李世民這是對李承乾不滿。

  可真的是這樣的嗎?

  李世民在立李承乾爲太子以後,李承乾天天想着做突厥大將軍,天天在自己宮裏玩過家家,扮演突厥死屍,讓一羣突厥人給他辦突厥式的葬禮,圍着他又哭又嚎的。

  李世民多驕傲的一個人啊,哪能容忍自己的兒子去崇拜突厥人,又哪能容忍自己的兒子夢想着去做突厥大將軍。

  突厥所有人加起來都沒將他壓垮,反而逼得他高高的挺起了脊樑,他兒子一下子就跪了,他怎麼敢把寶全部壓在兒子身上?

  相比起來,同時期的李泰就品學兼優,還孝順父母,李世民要留一手,多壓一次寶,不扶持李泰扶持誰?

  你有兩個兒子,一個天天瞎胡鬧,還崇拜你的敵人,夢想去你敵人手底下打雜,一個勤奮好學,小小年紀就超過了所有的同齡人,並且還孝順父母。

  現在,你有一片祖宗傳下來的,以及你自己苦心經營的基業,你傳給誰?

  肯定是勤奮好學,還孝順父母的兒子。

  李世民在李承乾胡鬧的時候,沒把他廢了立李泰爲太子,就足以證明自己的父愛了。

  再說大了以後,李承乾天天想着弄死弟弟們,跟弟弟們鬥來鬥去,寸步不讓。

  李世民一個靠着殺兄弟上位的,豈能容忍兒子們重蹈他的覆轍,豈能喜愛他?

  他在失寵以後,自暴自棄,幹了不少出格的事,還養男寵,李世民是瘋了纔會將江山社稷交給他。

  江山社稷是李世民的,但也是李氏所有人的,也是天下所有人的,李世民作爲一個英主,在挑選繼承人的時候,怎麼可能會因私廢公?

  所以,歷史上李承乾最後落得個悽慘的下場,有一大半的原因是他自己作的。

  他要是能像是朱標一樣,對父母孝順,對弟弟們仁愛,對臣子們寬厚,都不用他聯絡侯君集造反,李世民就會主動讓出皇帝之位,將他扶上馬,送一程。

  李世民有在奪權以後不殺自己的父親,還讓自己父親安安穩穩的做了十幾年太上皇的魄力,那他也就能有主動禪位,將兒子扶上馬送一程的魄力。

  所以說,李世民固然對李承乾嚴厲了一些,但絕對沒有對李承乾不滿,也沒有不喜愛李承乾。

  是李承乾自己在瘋狂的作,是他不想做那麼多年太子,想提早上位,所以最後才作沒了自己。

  如果他的心胸能夠寬廣一些,思想能夠豁達一些,那他的江山就是鐵打的,天王老子來了也奪不走。

  “殿下,您要臣帶一隊人護送二郎君和漠北郡王殿下去戰場?”

  在李元吉想李世民和李承乾父子的事想的入神的時候,趙成雍出現在了行轅內,躬身詢問。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三個小人

  李元吉回過神,點了一下頭,嗯了一下。

  趙成雍遲疑道:“那您這裏……”

  李元吉搖頭道:“我不會再去前方涉險了,我會一直待在這裏,所以你不用擔心我的安危。”

  趙成雍點了一下頭道:“那臣這就去跟褚遂良和高侃交代一番。”

  說完這話,趙成雍躬身一禮,退出了行轅。

  沒過多久以後,高侃拿着一杆有着單枝的畫戟,顛兒顛兒的趕到了行轅門口,往那兒一站,喜孜孜的仰着頭,就跟撿了幾吊錢似的。

  李元吉大致能猜到趙成雍給高侃說了些什麼,無非就是好好的履行職責,保護好殿下,回頭舉薦你入雍王衛充任將校,或者去其他地方充任軍司馬等之類的話。

  有了趙成雍的‘重賞’,高侃自然而然就成勇夫了。

  這個時候的他,就算對上了諸天神佛,估計也會上去刺一戟。

  誰也擋不了他升官發財,誰擋他就敢砍誰!

  李元吉看着他笑了笑,沒有搭理他,提起筆開始給柴紹、宇文寶、李孝恭寫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那就是要柴紹配合着李孝恭,將皇族中已經成年的人全部帶來,並且將所有還存在的世家豪門的成年子弟也一併帶來。

  給宇文寶的信則是讓宇文寶護送東宮一宮,以及承慶殿一殿的人來此。

  在寫好了這三封信以後,李元吉又想了想,提筆又給李秀寧和李淵分別寫了一封信。

  給李秀寧的信內容也很簡單,那就是邀請李秀寧帶着家眷以及一胁壳鷣泶耍黄鹑タ纯创筇仆獾娘L景,具體的由李秀寧自己決斷,願意來,他舉雙手雙腳歡迎,不願意來,他也不強求。

  給李淵的信就複雜了,大致就是講了一遍讓柴紹、李孝恭、宇文寶等人將所有已經成年的皇族,以及世家豪門的成年子弟,以及東宮和承慶殿兩宮的人帶來此處的目的。

  同時也向李淵申明瞭自己沒有當皇帝的想法,也不會當皇帝,希望李淵將李承德冊立爲皇太孫,等到李承德成年以後繼任李建成的太子之位。

  再往後的他沒說,但他相信李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