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895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李綱也沒跟褚遂良糾纏,喊了一聲後,盯着褚遂良道:“老夫就當你說的是實情,那你去給老夫把雍王找回來!”

  褚遂良一張臉瞬間變成了苦瓜臉,唉聲嘆氣的道:“李公啊,您這不是爲難下官嘛,下官才幾品,有什麼資格對殿下的行程指手畫腳,又有什麼資格讓殿下回來殿下就回來!”

  李綱猛的看向高侃道:“那你去!”

  高侃一愣,快速的搖頭道:“小子只是一個剛剛調到殿下帳前的小執戟,褚記室辦不到的事,小子就更辦不到了!”

  李綱也沒有強人所難,再次痛快的說了一個‘好’字,然後又說出了一句令褚遂良和高侃臉色驟變的話,“你們不去,那老夫親自去!”

  說着,李綱就要去找馬上前方找李元吉。

  褚遂良和高侃哪敢讓他一個人騎着馬去前方晃盪啊,當即攔在他的面前,又是哀求,又是說好話的勸起了他。

  李綱也不是那種喜歡欺負小輩的人,在懲罰完了兩個小子說謊的罪責以後,這才停下了找馬。

  就褚遂良和高侃那點道行,在他眼裏都不夠看,褚遂良一開口他就看出了褚遂良是在說謊了,他之所以沒有戳穿,反而順着褚遂良的話說,就是爲了給褚遂良一個教訓,讓褚遂良長長記性。

  在兩個小輩狗腿似的跟在他身後開始捶背揉肩了以後,他自顧自的找了一個地方坐下,主人似的招呼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守衛給他上茶,上茶點,然後就在兩個小輩伺候下,悠閒的品起了茶。

  他爲什麼這麼做,是個人都看得出來。

  他這是在耗,在等,等李元吉耗不起了,等李元吉等不起了,主動露面。

  他如今都光榮退休了,有的是閒暇時間,耗得起,也等得起,可李元吉督管着前方的戰事,是一刻也耗不起,一刻也等不起。

  他剛纔進門的時候看過了,一應的戰報文書、軍需文書,全在行轅內放着。

  除非是李元吉不在乎前方戰事的變化了,也不在乎大唐的輸贏了,不然肯定得回來。

  所以他決定來一個以逸待勞,守株待兔。

  ……

  傍晚時分,行轅一側的校場棚舍內,李元吉在褚遂良進入棚舍以後,就迫不及待的問,“李公呢,可應付過去了?”

  褚遂良微微彎下腰,施了一禮後,苦着臉道:“李公在行轅內住下了,還讓臣給他去找鋪蓋……”

  李元吉有些無語的道:“這老倌,這是料定了我會回去,所以想守株待兔!”

  說完這話,李元吉看向褚遂良道:“你這樣,你去幫我把行轅內的所有文書全都搬出來,送到此前李世勣他們駐紮的中軍大營,我去那裏避一避。”

  褚遂良聽到這話,臉色更苦了,爲難的道:“臣倒是想幫殿下分憂,可李公到了行轅內以後,就將所有的文書給佔下了,說要好好的審閱一番,匡扶一下殿下的得失。

  李公已經快要八旬了,是我大唐少有的人瑞,臣可不敢從他手裏生搶,要是將他氣出個好歹,或者讓他磕着碰着了,那臣的父親非從長安趕來此處殺了臣不可!”

  李元吉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好了,良久以後,再次無語的道:“這老倌是跟我槓上了!”

  要不是念他年邁,對大唐又有大功,非折騰死他不可!

  老年人是最脆弱的,即便是看上去無懈可擊,也很脆弱,幾乎可以說是一觸既潰。

  所以要折騰李綱的話,辦法有很多。

  褚遂良點頭附和道:“誰說不是呢!”

  李元吉思量着道:“你這樣,幫我盯着老倌,一旦老倌心情好了,立馬過來告訴我。”

  這種事情如果避不開的話,那就只能面對。

  不過面對也講究個方式方法。

  如果在李綱還在氣頭上的時候,去見他的話,那他鐵定會噴人一臉唾沫。

  但要是在他心情好的時候去見他的話,那說不定能避過這一遭劫難。

  “臣明白,臣馬上去盯着。”

  褚遂良痛快的應了一聲,趕往了行轅。

  只要不是讓他去直面李綱,讓他幹啥他都答應。

  ……

  翌日,天麻麻亮的時候,褚遂良趕到了棚舍內稟報,說李綱起了個大早,喫了一碗肉糜,心情看上去還不錯,有笑臉。

  李元吉知道機會來了,當即就帶着褚遂良趕往了行轅。

  到行轅門口的時候,就聽到李綱在立馬哈哈大笑,並且一邊笑一邊在誇讚人,“這猴崽子還真夠利害的,一個多月的時間,連破西域六國,揚了我大唐的國威,不錯不錯……”

  “李公說的在理,侯君集確實挺厲害的。”

  李元吉一邊順着李綱的話說,一邊邁步進了行轅的門檻。

  李綱聽到李元吉的聲音,臉上的笑意一下就沒了,並且還不鹹不淡的道:“殿下說笑了,草民一介蒼首,能說出什麼在理的話!”

  李元吉看到李綱這個反應,心裏長出了一口氣,還好,沒有發火,也沒有厲聲懼色的噴人,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當即,李元吉臉上擠出了一個笑意道:“李公說笑了纔對,在大唐,誰不知道您李公所說的話句句在理。”

  “哦?”

  李綱故作不知,疑惑道:“是嗎?”

  李元吉毫不猶豫的點頭道:“那是當然!”

  說着,李元吉已經走到了行轅的正中,在最高的坐榻上坐了下來,並且吩咐守在門口的人上一些糕點。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一百年!

  在守在門口的人去拿糕點的時候,李綱再次開口了,“殿下可知道臣爲何自稱草民?”

  李元吉一臉的尷尬,事情的始末趙成雍已經跟他講過了,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李綱爲何自稱草民。

  只不過李綱自稱草民是他的鍋,所以他不好回答,一旦答錯了,李綱肯定會趁機借題發揮,藉機發難。

  李綱看到了李元吉的反應,點點頭道:“看來殿下是知道,只是不願意說,那臣也不爲難您。”

  說到此處,李綱特地頓了一下,又道:“殿下剛纔說,整個大唐的人都知道臣所說的話句句在理,那臣想跟殿下講講道理,不知道殿下願不願意聽?”

  李綱先給了一個甜棗,然後開始抽巴掌了,李元吉不聽也不行,所以只能倔強的維持着笑臉,生硬的點了點頭。

  李綱得到了首肯,當即開始長篇大論了起來。

  從三皇講到五帝,從五帝又講到了成湯武王,後又講到了始皇帝、劉邦,一直細數到了楊廣身上。

  他講了這麼多,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那就是‘國不可一日無君,家不可一日無主’。

  “我大唐的儲君一日不定,我大唐上下將一日不寧,所以臣懇請殿下隨臣回朝,繼任儲君之位。”

  李綱一直說到最後才切入了正題,並且在‘我大唐的儲君一日不定’的時候站起了身,鄭重的向李元吉拜了下來。

  李元吉是一個頭兩個大,忍不住道:“李公,不是我要駁你好意,而是我大唐如今纔剛剛初定,外面尚有一胁蚶腔⒈h視,不是你我安心享樂的時候,也不是你我爲自己爭名爭位的時候。

  所以我希望等剷除了西突厥以後再還朝,屆時,李公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絕不會反駁。”

  李綱緩緩直起身,皺着眉頭道:“伐西突厥之事,並非是一朝一夕之事,雖然殿下麾下有侯君集這等猛士,爲殿下開疆拓土,可也有李世勣、殷開山在高昌和輪臺止步不前。

  所以殿下想要等到徵滅了西突厥以後再還朝,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再說了,前方的戰事有李世勣等人盯着,也出不了什麼紕漏,如果殿下實在不放心,可以讓淮安郡王殿下留下來代替殿下督軍。

  所以臣懇請殿下儘快還朝。”

  李綱說到最後,再次的彎下了腰。

  李元吉有些無奈的道:“若是我不想要那個位置呢?”

  李綱仰起頭,錯愕的看向了李元吉,整個人看上去有些懵逼。

  饒是他見多識廣,聽慣了各種能驚掉人下巴的話,此刻聽到這話,依然沒辦法保持淡定。

  他那顆已經沉寂了許久的心,又開始劇烈的跳動了起來。

  “你,你說什麼?”

  李綱在回過神以後,連敬稱也忘了,直接喊起了‘你’,他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了,以爲自己聽錯了。

  李元吉再次重複道:“我說,若是我不想要那個位置呢?”

  李綱的眼睛一點一點的瞪大,失聲道:“那你在宮中動亂的那日,以無敵之姿鎮壓了太子殿下和原秦王殿下,爲的是那般?”

  李元吉嘆了一口氣,實話實說道:“我是爲了阻止我們兄弟自相殘殺!”

  李綱一直在側耳傾聽,見李元吉沒有下文了,難以置信的道:“僅僅是爲了這個?”

  李元吉反問道:“這個難道還不夠嗎?”

  李綱被噎的有些說不出話了。

  如果放在尋常百姓家裏,這一點確實夠了,而去還是份量十足的那種夠,可是放在皇家,這個理由,這個解釋,根本不像個理由,也不像個解釋,倒像是無稽之談,像是戲言。

  “那你又爲何要從聖人手裏奪權?”

  李綱在沉默了好一會兒後,再次開口。

  李元吉依舊實話實說道:“我要是不從我父親手裏奪權的話,我父親還會將手裏的權柄分給我大哥和二哥,到時候玄武門前所發生過的一切又會重演。

  與其你殺我我殺你的自相殘殺,不如由我來終結這一切。”

  李綱沉吟着,一邊分析着這話的真假,一邊道:“如果你所作的一切,僅僅是爲了這個的話,那從三皇五帝到如今,鮮有人能比得上你。”

  這不是吹捧,而是實實在在的誇讚。

  畢竟,面對皇位,還是大一統的皇位,鮮有人能止住貪心,也鮮有人會以保全兄弟性命的目的去奪取大權。

  李元吉謙遜的道:“李公謬讚了,我也沒你說的那麼好,我這麼做的根本目的也是爲了自己。”

  李綱點點頭表示理解,“你大哥要上位,要坐穩皇位,就必須除掉你和你二哥,你二哥要上位,要坐穩皇位,也要除掉你和你大哥。

  你想活下去,就必須爭,必須奪權。

  你在勝出了以後,面對着想除掉你的大哥和二哥,還能留他們一命,這一點就比他們兩個都強,所以值得稱讚。”

  李元吉笑着點點頭,也沒有再這個問題上跟李綱多做糾纏,算是終止了這個話題。

  李綱在這個時候大致也分析出他一番話的真假了,所以又認真的道:“那你準備如何處置那個位置?”

  李元吉坦言道:“我準備讓承德以皇太孫的身份,繼承太子之位。”

  剩下的話李元吉沒說,但其中的意思李綱肯定懂。

  “你是想讓承德越過你們這一輩,直接繼承聖人的位置?”

  李綱又驚了,眼睛又瞪起來了。

  他活了這麼多年,只聽說過隔代繼承這種事,但還沒親眼見過。

  理論上這麼做是可行的,可就是讓人覺得怪怪的。

  皇帝的三個嫡子都完好無損的情況下,由嫡孫子直接繼承大統,好似皇帝的三個嫡子不存在,也不會有任何意見似的,又好似天下的臣民不會覺得怪異似的。

  李元吉笑着點點頭。

  李綱遲疑着又道:“主少臣壯可不是什麼好事!”

  李元吉呵呵笑道:“有人想跳出來的話,那就讓他跳好了,我只是不繼承那個位置罷了,又不是死了。”

  李綱一愣,略微想了一下,點點頭,也是,李元吉只要活着,就能震懾住一邢。覠o論是李淵做皇帝,還是李承德做皇帝,都影響不了李元吉在大唐的權柄。

  畢竟,李淵是在追着給兒子餵飯,李承德需要父親幫他端着飯。

  所以在李承德成年之前,大唐的這碗飯都會端在李元吉手裏,無論李元吉是不是皇帝。

  “臣大概明白了你爲何不想接任太子之位,不想繼承聖人的位置了,你是要做一柄劍,一柄懸在宗室所有人頭上的劍,一柄懸在所有文武頭上的劍。

  只要你不死,宗室內的所有人就必須依照你的規矩,和和氣氣的推舉新君。

  只要你不死,文武百官們就沒有一個人敢造次,哪怕他們侍奉的是一個非常容易哄騙的幼主。”

  李綱感慨着說。

  李元吉點點頭,有這方面的原因,但不多。

  他更多的是希望漢人能夠走出去,而這個時代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大唐的兵鋒銳利,能跟世界上所有的勢力匹敵,大唐的英才又層出不窮,就算用一百年也用不竭,比其他的時代更具走出去的優勢。

  畢竟,其他時代,英才可能只會存在三四十年,又或者一代,但這個時期的大唐,英才真的是層出不窮,能確保一百年不斷代。

  有這麼絕佳的優勢,要是不走出去實在是可惜。

  一百年,或許不足以讓漢人遍及全球,但至少也能趕上蒙元水平。

  李綱由衷的感嘆道:“世人皆贊臣是大唐的大賢,如今看來,臣還要稍遜殿下一等,殿下才是我大唐真正的大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