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897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高侃!”

  “臣在呢!”

  “派人將這幾封信儘快送出去!”

  李元吉等信晾乾了以後,收好了信,蓋上了火漆,命高侃儘快送出去。

  他很清楚,他這幾封信遞迴長安城以後,必定會在長安城內掀起一場軒然大波。

  但他也清楚,李淵如果是一個合格的封建家族大家長的話,一定會理解他,並且支持他。

  坐在朝中的皇帝,是永遠也不會威脅到大唐所有人的。

  但遊離在外,並且隨時隨地能殺回去的皇帝,是可以震懾住大唐上下所有人的。

  所以,朝中一個皇帝,外面一個皇帝,纔是真正能讓朝野上下一片祥和的辦法。

  只要讓所有人都意識到脖子上一直懸着一柄劍,所有人才能放下勾心鬥角,放下爭權奪利,放下禍亂朝綱,好好的去經營一個帝國。

  而這柄劍,既是劍,也是所有人的敵人。

  所以這柄劍必須鋒利,也必須堅不可摧。

  唯有如此,才能讓一個龐大的帝國按照自己的思想走下去。

  李元吉現在就要做這柄劍,做大唐上下所有人的敵人。

  以李淵從小接受的教育,以及長大以後所磨練出的政治智慧,一定會理解這種事,並且支持這種事。

  不支持也不行。

  因爲李元吉還有對付李淵的後招。

  ……

  時間一晃就到了五月。

  侯君集在攻破了喝盤陀以後,就徹底放飛自我了,他將麾下的兵馬分成了一千人一股,一共十股,開始瘋狂的在西突厥以西燒殺搶掠,所到之處,除了稚子和婦人外,是什麼也不放過,甚至連西突厥以西一些宗教的廟宇都被他給搶了。

  金銀珠寶、玉石瑪瑙,佛像念珠,甚至連人皮鼓等物,都被侯君集統統打包,送回靈州了。

  殷開山那邊在採取了謝叔方的策略,選擇了跟契苾何力講和,決定先一同拿下三彌山,終結了西突厥,再一決雌雄以後,終於打開了局面。

  他聯合契苾何力先演了一場戲給賀莫咄看,在賀莫咄傾巢而出,來撿便宜的時候,猛然調轉槍頭,瘋狂的衝向了賀莫咄,三彌山一日告破。

  在三彌山告破的同時,契苾何力也被李君羨和謝叔方給拿下了,契苾何力所率領的兵馬也被一併俘獲。

  之所以會如此,是因爲殷開山、李君羨、謝叔方三個人都不講武德,在聯合契苾何力攻打三彌山的時候,先讓契苾何力率人衝進了三彌山,然後他們跟在契苾何力的身後,將契苾何力堵進了三彌山,捅了契苾何力的腚眼。

  契苾何力作爲一個在草原上生長起來的猛將,在平坦的地方打野戰還行,可是被堵在城裏,打起了防守戰以後就不行了,處處束手束腳,輕而易舉就被殷開山、李君羨、謝叔方內拿捏了。

  據說契苾何力在被擒拿了以後,差點沒當場氣死,罵了殷開山、李君羨、謝叔方三天,直言唐人違背了誓言,是小人,會被長生天懲罰。

  殷開山、李君羨、謝叔方自然是嚇的不敢吭聲,除了好喫好喝的伺候着契苾何力外,連個面都沒敢露。

  至於李世勣那邊,那是真的穩,圍着高昌城足足兩個多月,愣是沒打,並且成功的將這場攻城戰圍成了封鎖戰。

  阿史那社爾也好,阿史那忠者也罷,都沒有什麼守城的經驗,也沒人告訴過他們城應該怎麼守,更沒人告訴他們守城最重要的是什麼。

  所以他們在決定堅守高昌城的時候,並沒有準備多少糧草,只是準備了一些牛羊。

  但是隨着李世勣將他們投到臨川裏的死牛死羊全都投進城裏以後,他們準備的牛羊就生了瘟疫,徹底不能喫了,還得全部宰殺,並且掩埋。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堅持到半個月以後就堅持不住了,開始突圍了。

  這李世勣哪願意啊,立馬命人堵住了高昌城所有出口,並且還貼心的讓隨軍的輜重隊伍和民夫在高昌城外挖了一條寬足足有三丈的壕溝,建了幾座甕城。

  不僅如此,聽說李世勣還準備在高昌城外再鑄一座城,準確的說是城牆,要完全依照大唐中州的州治城牆來。

  李世勣還大言不慚的說,他這是在教突厥人如何築城,還不收學費,讓突厥人用心了學。

  據說阿史那忠者在得知此事以後,直接給氣吐血了。

  因爲據城而守,可以以一敵百這句話是李世勣告訴他的,李世勣也告訴了他該如何守,但沒告訴他該準備些什麼。

  “你手底下這些人啊,還真是一個個怪胎!”

  雍王行轅內,已經在靈州待了足足月餘的李神通,在粗略的看完了前方的戰報以後,撫摸着鬍鬚,由衷的感慨。

  李元吉放下了手裏的筆,笑着道:“怎麼怪了?”

  李神通指着戰報道:“一個小人,一個出爾反爾的小人,一個心黑腹又黑的小人,不是怪胎是什麼?”

  李神通口中的小人說的是侯君集,因爲侯君集得志便猖狂,都猖狂的沒邊了,連人皮鼓這種東西都敢劫掠,並且還送回來了。

  更關鍵的是,李神通看人皮鼓小巧玲瓏,鼓面還雪白柔軟,十分喜愛,抱着睡了幾個晚上。

  直到知道了人皮鼓是什麼做的以後,才丟開了人皮鼓。

  所以對侯君集,李神通心裏有怨。

  至於李神通口中出爾反爾的小人嘛,說的是殷開山,殷開山先跟人家契苾何力結盟,後又背刺了契苾何力,違背了他們共同的盟約。

  雖然他這麼做都是爲了大唐,可這並不妨礙李神通將他評價成出爾反爾的小人。

  至於李神通口中心黑腹又黑的小人,自然是指李世勣咯。

  李世勣此前在蘇尼失部擔任軍事顧問的時候,阿史那忠者等人可是獻上了大量的束脩向他求教的,結果他教一半藏一半,就好似他早就料到了他能對上他這些學生似的,所以他給他的這些學生挖了很多坑。

  以至於他的這些學生在對上他以後,輕而易舉就踩進他的坑裏,被他輕鬆給拿捏了。

  所以李神通才會說李世勣心黑腹又黑。

  “兵者,詭道也,用一些非比尋常的手段,實屬正常,不是什麼罄竹難書的事情。”

  李元吉笑着爲侯君集三人開脫。

  李神通撇撇嘴道:“可他們三人註定要跟着你名留史冊啊,你希望後世之人著史的時候,說你手底下全是小人。”

  李元吉呵呵笑道:“我希望後世沒有著史之人,只有起居舍人。”

  李神通張了張嘴,無力反駁。

  身爲李氏族人,他總不能說希望後世有著史之人吧?

  那樣的話,李淵即便是隔着千萬裏,也會趕過來抽死他。

  畢竟,爲王朝著史的,幾乎都是下一個王朝的官員。

  如果他希望後世有著史之人的話,那豈不是在咒大唐亡國?

  他一個李氏族人,詛咒李氏亡國,那不是有病嗎?!

  “咳咳,我自然也希望我大唐以後只有起居舍人……”

  李神通乾咳了兩聲,開始轉移起了話題,“不過這個侯君集你該管管了,再不管他就無法無天了。”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柴令武:不論誰做皇帝,都是我舅,都得罩着我

  李元吉好笑的道:“爲什麼要管?”

  侯君集是在幫大唐建功立業,賞賜還來不及呢,爲什麼要讓他收斂。

  他要是收斂了,那誰去告訴西突厥諸國、西域諸國,大唐的威嚴?

  他要是收斂了,那他回頭巡視西突厥諸國、西域諸國的時候,如何宣揚大唐的仁慈?

  國與國之間,必須有人做惡人。

  如果大家都做好人的話,那誰會怕你?

  說不定一個個都會覺得你好欺負,上來欺負你一下。

  所以侯君集做的沒錯,甚至還可以再過分一些。

  比如請孫思邈聯絡上大唐境內的所有道門領袖,讓他們帶人去入住那些已經被搬空的廟宇。

  大唐要征服西突厥,不僅得做到武力上征服,也得做到文化上征服,信仰上征服,如此纔算得上徹底的征服,如此才能將西突厥真正的納入大唐的版圖。

  “好好好,我說侯君集怎麼這麼猖狂呢,原來是有你在背後給他撐腰,你就慣着他吧,你遲早把他慣成禍患!”

  李神通聽到李元吉不肯懲處侯君集,心裏的一口氣咽不下去,還是瞪起眼睛呼喝。

  李元吉淡然笑道:“你要是看不慣他,你可以去接替他,不過我覺得,你去了以後,可能做的比他更過份!”

  李神通張了張嘴,卻沒反駁。

  畢竟他可是一個在知道了人皮鼓是什麼做的以後,罵了三天西域蠻子暴斂天物的人。

  他要是去了西域,爲了解救那些大眼睛,白皮膚,楚楚可憐的異域少女,估計也會對寺廟裏的僧侶們舉起屠刀。

  “你在寫什麼?”

  就在李神通準備再說點什麼的時候,見李元吉在提筆書寫,忍不住發問。

  李元吉指了指筆下的紙,示意李神通自己看。

  李神通伸長了脖子瞅了兩眼以後,面露喜色,“你想通了,開始給侯君集寫信訓斥他了?”

  李元吉沒有說話,示意李神通繼續看。

  等他寫到關鍵的地方,李神通又看到關鍵地方的時候,李神通忍不住道:“這麼看來,再給侯君集一個機會也沒什麼……”

  李元吉呵呵笑道:“你剛纔可不是這麼說的!”

  李神通毫不掩飾的道:“他要是真聽你的,送我十個八個的西域美人兒,那他就值得再給一次機會。”

  李元吉屈指點了點李神通,哭笑不得的道:“你啊!這麼大年紀了,還喜歡這些,也不怕死在牀上。”

  李神通當即拍着胸脯道:“我們李家的男人,能力都強,十個八個還不夠塞牙縫的,根本不可能死在牀上。”

  李元吉搖頭笑道:“希望你再過些年還能說出這話。”

  李神通當即梗着脖子道:“別說再過些年了,就是再過十年,二十年,我也這麼說。”

  李元吉笑了笑,沒再說話。

  在幫侯君集解決了李神通這個‘仇人’以後,問起了長安城內的變化,“叔父,你說我的信已經送回去一個多月了,爲什麼長安城內一點兒動靜也沒有。”

  李神通猛然聽到這話,也是一愣,然後故作漫不經心的道:“這我哪知道啊!也許是聖人覺得你說得對,已經採納了你的建議,正準備給你一個驚喜呢。”

  李元吉笑眯眯的道:“是驚嚇吧?”

  李神通這下徹底愣了,眼珠子微微動了動以後,搖着頭道:“怎麼可能!”

  李元吉笑着搖搖頭,從身側的祕匣內取出了一封信,遞給了李神通,“你自己看!”

  李神通快速的拿過信,打開信以後一目十行的閱覽了起來,在看完了信以後,瞪着眼睛道:“你都知道了?”

  李元吉點點頭道:“現如今,長安城裏的人都稱宇文寶是我門下的狗,宇文正是我門下的小狗,既然是我門下的狗,又怎麼可能向着別人呢?

  長安城內發生了什麼,他們還能瞞着我?”

  李神通一臉尷尬的道:“我也不是存心要瞞着你的,是聖人不讓我告訴你,聖人的話我可不敢不聽。”

  李元吉點頭道:“我知道,不過我父親既然覺得我說的在理,也答應了我提出的所有條件,並且選擇了支持我,又何必帶着滿朝文武親自來跑一趟呢?”

  李神通遲疑了一下道:“大概是聖人覺得,這皇位只能傳給你們兄弟,不能越過你們傳給孫子,所以想過來將皇位傳給你,至於你在拿到了皇位以後,想傳給誰,那就是你的事了,他不會插手。”

  李元吉嘆了一口氣道:“如果我父親將皇位傳給我,那麼我立刻會傳給承德,所以他這麼做根本沒有意義。”

  李神通反駁道:“怎麼會沒有意義呢?你制止了你們兄弟之間的廝殺,甚至還留下了兩個兄長的性命,有你做例子,後世的子孫就算是爭的再兇,爭的再過分,也不會要了兄弟的性命。”

  李元吉搖搖頭道:“癡人說夢罷了,如果後世子孫真的當我們這些做先祖的是個例子,事事以我們的德失爲戒,那夏也好、商也好、周也好、秦也好、漢也好、隋也好,就不會亡了。”

  事實證明,後世子孫在拿先祖們當例子看的時候,只會選擇性的聽從先祖制定的一些對自己有利的規矩,也只會拿先祖身上發生過的一些對他自己有利的事情做例子,文武百官在輔佐君王的時候,也是這樣,也會拿前一任、前前一任,甚至開國君王身上一些對自己有利的例子、規矩,來爲自己牟利。

  所以說,所謂的祖宗成法,其實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笑話。

  如果有那一條祖宗成法不會牽扯到任何人利益的話,那麼它一定會被後世之人當成金科玉律牢牢的遵守下去。

  亦或者被當成是一個垃圾,隨意的捨棄。

  但要是能牽扯到某些人利益,亦或者說是貴族的利益的話,那麼他隨時隨地會被人更改,隨時隨地會被新的成法替換,隨時隨地會被廢除,又被複立。

  如何取捨,全看朝廷上的主流人羣支持誰的利益。

  所以說,李神通所說的話很難實現,歷史上的李世民就這麼幹過,寫了一部如何做皇帝的書,教導後世的子孫照着他書裏寫的當皇帝。

  結果李治一上位就把小媽給娶了。

  李元吉敢肯定,李世民在給李治寫的《帝範》裏,絕對沒有讓李治娶小媽這一條。

  由此可見,什麼祖宗成法、祖宗的例子,在後世子孫眼裏就是一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