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879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斥候隊的隊正在這個過程中已經被他一槍給抽倒了。

  如果不是時間不允許,他肯定會狠狠的懲治斥候隊的隊正一番。

  畢竟,放哨這種事一直是由斥候隊負責的,而如今有不明來歷的兵馬出現,還快摸到王駕前了,斥候隊卻什麼也沒查探到,也沒有傳回任何消息,這在薛萬徹看來就是失職。

  如果不是雍王衛不歸他統管,他只是臨時統領雍王衛的話,他就不只是抽斥候隊隊正一槍那麼簡單了,他會直接砍了斥候隊隊正。

  因爲斥候在隊伍裏的作用實在是太重要了,他們是隊伍的耳目,他們任何一次的失職,都有可能造成隊伍全軍覆沒。

  所以但凡是領兵之人,都不喜歡看到斥候們失職,要求嚴格一點的,甚至不希望斥候有一次失職。

  而他們所有人如今守護的是大唐的核心,一旦出現了什麼差池,不僅大唐會動盪,他們的家眷也會跟着陪葬,所以更不能允許一次失職。

  如今斥候們失職了,薛萬徹一槍抽倒了斥候隊的隊正,沒有一個人爲他喊冤的,即便是他本人在看向薛萬徹的時候,目光裏帶着的也不是怨恨,而是愧疚。

  “噠噠噠噠噠噠……”

  隨着馬蹄聲不斷的臨近,這支突然冒出來的隊伍也出現在了所有人眼前。

  當大家看到了馬背上騎士穿戴的是唐甲,並且所配備的也是大唐制式的兵刃以後,這才鬆了一口氣。

  但沒有人放鬆警惕,因爲在沒看到馬背上的騎士的面容的情況下,誰也不能保證這支兵馬就不是敵人冒充的。

  “殿下可有礙?”

  馬背上的騎士人未至,聲先至,在大家還看不清他們面容的情況下,他們就高喊了起來。

  大家在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以後,這才放鬆了警惕。

  有熟悉馬背上騎士的人高喊道:“是趙將軍他們!是咱們自己的兄弟!”

  有人也聽出了趙成雍等人的聲音,當即興奮的大喊道:“殿下無礙!”

  馬背上的騎士聽到這話以後,不約而同的放緩了馬速,有人一頭就栽下了馬背,再也沒爬起來,也有人在馬背上搖搖晃晃的,似乎隨時都會掉下去一樣。

  等他們趕到大家面前的時候,馬背上還能坐穩的已經不到三十人了。

  “臣趙成雍救駕來遲,還請殿下降罪!”

  趙成雍騎着馬走到李元吉面前以後,快速的下馬,頂着一雙猩紅的眼睛,單膝跪地,鄭重的道。

  李元吉看着趙成雍那似乎操勞了多日也不曾閤眼的疲態,以及那一雙猩紅的能清晰的看到血絲的雙眼,又看了看趙成雍身後那狀態跟趙成雍差不多的將士們,深吸了一口氣道:“你們是晝夜不歇的從哥舒部駐紮的地方趕回來的?”

  趙成雍點了一下頭,愧疚的道:“但還是來遲了,不過殿下無礙,臣就放心了。”

  李元吉又看向了那在遠處就跌下了馬背,再也沒爬起來的將士們,由衷的感嘆道:“你們辛苦了!”

  一千多人,晝夜不歇的趕路,趕到此處的時候只剩下三十人勉強還能睜眼,可見他們這一路上經歷了什麼。

  那些跌落下馬背的,有些可能只是昏過去了,但有些可能死了。

  他們這是在用命在趕路。

  而他們所爲的,不過是他李元吉一個人的安危罷了。

  “臣……不辛苦!”

  趙成雍沒有做小女兒姿態,而是生硬的來了這麼一句。

  李元吉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吩咐薛萬徹帶着人去扶將士們下去休息,同時將那些倒在了路途中的將士們給撿回來,好生的照顧。

  雖說趙成雍帶領的這支雍王衛,一仗也沒打,但他們所付出的,不比薛萬徹帶領的雍王衛少。

  薛萬徹和他所帶領的雍王衛將士雖然也很睏乏,但跟趙成雍和他所帶領的雍王衛將士比起來,突然就顯得不算什麼了。

  “你這是拿命在拼啊!”

  薛萬徹在攙扶趙成雍下去休息的時候,忍不住感慨。

  趙成雍苦笑着道:“我要是不拿命拼,有人就要跟我拼命了!”

  薛萬徹愣了愣道:“你是說宇文侯?”

  趙成雍點點頭道:“臨走的時候,宇文侯可是特地交代過我,說我要是保護不好殿下,讓殿下少一根寒毛,他就先殺了我府上上下,然後再來這裏殺我。”

  薛萬徹下意識的點頭道:“這確實是宇文寶會說出來的話。”

  說到宇文寶的蠻橫、不講理,他對宇文寶就沒那麼恭敬了,侯也不叫了,直接直呼其名。

  可見他對宇文寶的蠻橫和不講理還是很有意見的。

  他憨是憨了點,直是直了點,但他卻沒有宇文寶身上的那種蠻橫和不講理。

  所以在這方面,他還是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去鄙視宇文寶。

  “所以你是因爲害怕宇文寶,所以才千里迢迢的來救駕的?”

  薛萬徹在評價完了宇文寶以後,憨直的問。

  趙成雍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道:“我在長安城裏的家眷不過只有一個新婦,數十位婢女和僕從,你覺得我會被宇文侯威脅?”

  這話聽上去很渣,但薛萬徹卻覺得很有道理,還認真的點了點頭道:“那倒也是,一個新婦,數十位婢女和僕從,確實威脅不到你。”

  薛萬徹身爲歷史上鼎鼎有名的感情白癡,在這個男尊女卑的時代,他是不可能站在女子的角度去考慮問題的。

  所以趙成雍不拿新娶的媳婦當自己人看的行爲,在他眼裏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他一點兒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趙成雍繼續道:“殿下對我有知遇之恩,也有教導之恩,我又肩負着守衛殿下的職責,殿下有難,我豈能不拼死來救?”

  薛萬徹十分認可的重重點頭道:“換做是我的話,我也一樣!殿下對我們兄弟也有知遇之恩,還沒有計較我們兄弟的出身,重用我們兄弟,我們兄弟能做的就是以命相報。”

  趙成雍深以爲然的感慨道:“殿下惠我們良多,我們能報答殿下的卻不多,唯有捨命爾!”

  薛萬徹咧嘴笑道:“是這個理,不過你下次別爾來爾去的,聽的我頭疼,像是我大哥和二哥在我耳邊唸經!”

  小時候薛萬徹不喜學文,他大哥薛萬述和二哥薛萬淑爲了教導他,就整天在他耳邊唸叨,都已經把他念煩了。

  不過即便是如此,他還是學了一些知識。

  因爲他即便是再煩,即便是再不想學,也拗不過他兩個哥哥那兩條大腿。

  他從小力氣比哥哥們大,學武也比哥哥們快,但架不住哥哥們年齡比他大,學東西比他早,所以他根本不是哥哥們的對手,每次鬧脾氣都被哥哥們鎮壓,不得不去學那些哥哥們讓他學的東西。

  等他長大了,能打得過兩個哥哥了,兩個哥哥又開始找外援了,外援就是他三哥。

  他是能打過大哥和二哥,但他卻打不過他三哥。

  所以他還被鎮壓着。

  如今他終於脫離了哥哥們的掌控了,不想再被人給唸叨了。

  “你啊你,明明出身於世家大戶,出身不知道比我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卻不喜文墨。”

  趙成雍面對薛萬徹的話,又感慨起來了,“當年我想學文墨,都沒地方學。鄉里倒是有一傢俬塾,可人家只收富戶家裏的子弟,又或者大戶人家的旁系子弟,我們這些窮苦出身的,站在人家家門口偷聽兩句都會被追着打。

  後來,我還是……”

  “嘭!”

  不等趙成雍感慨完過去,薛萬徹一個手刀就打暈了趙成雍,然後撇着嘴不耐煩的道:“讓你別唸經你還念?廢話真多!”

  事實上趙成雍所說的這些,薛萬徹早在六歲的時候就聽膩了。

  勸他讀書,勸他珍惜文墨的話,他的兄長們能給他說一籮筐。

  他要是能聽進去的話,何須趙成雍在這裏給他多費脣舌?

  他早就變得跟他三個哥哥一樣,成了文武全才了!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甕中捉鱉

  “殿下,遺落到路上的兄弟們已經全部帶回來了……”

  五日後。

  薛萬徹帶着一臉的凝重趕到臨時大帳內向李元吉稟報。

  李元吉同樣凝重的道:“陣亡了多少?”

  薛萬徹沉聲道:“接近兩百人!”

  李元吉痛苦的閉上了雙眼道:“將他們的身份牌全部收集起來,派人送回長安,並且讓軍司馬按照軍功一轉給他們報功!

  允許他們的子侄進入我的衛隊,接替他們父輩的位置!”

  這些人可都是爲了救他才硬生生的將自己折騰死的,有人是硬生生的熬死的,也有人是跌落下馬背跌死的。

  雖然他們寸功未立,但在李元吉看來,他們就是有功的將士,必須像是對待有功將士那樣對待他們。

  薛萬徹聽到這話,面露難色。

  李元吉看向薛萬徹道:“怎麼?有困難?”

  薛萬徹點了一下頭,直言道:“將他們的身份牌送回長安,並且讓軍司馬按軍功一轉給他們報功並不難,可是讓他們的子侄進入您的衛隊,接替他們父輩的位置,恐怕有點難。”

  李元吉不解的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薛萬徹坦言道:“您衛隊的考覈,即便是在戰場上廝殺了多年的老卒也未必能通過,更別提他們的子侄了。即便是您別開生面,破例讓他們的子侄進來,他們的子侄也未必站得住腳。

  因爲您的衛隊一直在考覈,並且在每次考覈後都會有所調整。

  以他們子侄的年紀,根本不可能在您的衛隊中嶄露頭角。

  這種情況下,他們遲早會被淘汰。”

  李元吉微微皺起眉頭,在思量了一會兒後道:“那就讓他們的子侄入千牛皇城衛吧。”

  千牛皇城衛是由左右屯衛改建的,而左右屯衛是大唐有名的父子軍,一直奉行着父死子替的傳統。

  而如今跟隨着李淵在晉陽起兵的元從們已經逐漸老邁,他們中間很多人已經退出了軍伍,並且讓他們的子侄接替了他們的位置。

  讓雍王衛中陣亡將士的子侄去千牛皇城衛,也不會顯得突兀,更重要的是還能享受一份皇恩。

  畢竟,千牛皇城衛即便是改建了,依然是李淵的元從親軍。

  李淵又是個護犢子的人,有什麼好事肯定想着自己的親軍。

  所以讓雍王衛中陣亡將士的子侄去千牛皇城衛,肯定能獲得更好的待遇。

  “這個……”

  薛萬徹面露難色,遲疑着道:“就得您跟長公主去交涉了,臣可做不了千牛皇城衛的主。”

  千牛皇城衛是李秀寧請柴紹幫忙改建的,所以李秀寧即便是不再擔任千牛皇城衛的主事,千牛皇城衛內的一些大事,依舊得問過李秀寧的意見。

  李元吉點了一下頭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會去信給我三姊說明情況的,她不會爲難你的。你只管照我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薛萬徹聽到這話,這才恭敬的應允了一聲,“喏!”

  就在薛萬徹轉身要離開的時候,李元吉又想起了趙成雍,忍不住問道:“對了,趙成雍的燒退了沒?”

  薛萬徹拱手道:“軍中的大夫依照您說的辦法,用柳樹皮熬藥給趙成雍喝,趙成雍的燒已經退了。其他燒起來的兄弟,得益於您給的這一道良方,也度過了危險。”

  趙成雍抵達此處的當晚就發起了高燒,並且人還陷入到了昏迷當中,其他那些跟隨他一起回來的雍王衛將士,有一半也發起了高燒,軍中的大夫用盡了辦法也沒能讓他們退燒。

  束手無策之下,李元吉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思,將在後世看到的一個偏方告訴了軍中的大夫,讓大夫們用柳樹皮做藥,熬藥給趙成雍他們喝。

  如今看來,這個偏方是有效的。

  李元吉聽到這話,稍稍的鬆了一口氣,心情也好了不少,“那就好,多讓他們休息。”

  薛萬徹鄭重的點了一下頭,離開了大帳。

  李元吉在薛萬徹出了大帳以後沒多久,也跟着出了大帳。

  大帳外,本該是一片枯草的草地,此刻已經被帳篷給塞滿了,在遠處,還有數百頂帳篷死死的堵着一個溝口。

  那是李世民、李祿、馬季中他們。

  五日前,李世民就將阿史那必勒堵進了山溝,五日後,李世民還在堵。

  在此期間,阿史那必勒曾經數次帶人衝出山溝,皆被李世民給打了回去。

  李世民明明有殺進山溝將阿史那必勒生擒的實力,可他偏偏沒有這麼做,他想讓阿史那必勒自己投降,主動從山溝裏走出來。

  這麼做雖然有些耽誤時間,但安全性高,並且所能起到的意義非凡。

  畢竟,如今山溝裏全是阿史那必勒的人,誰也不知道阿史那必勒會不會在山溝裏設什麼陷阱,更不知道山溝裏有沒有有利的地形給阿史那必勒用,萬一貪功冒進,中了阿史那必勒的埋伏,或者被阿史那必勒仗着有利的地形給全殲了,那不是陰溝裏翻船了嘛。

  所以直接殺入山溝,不如在山溝外堵着。

  反正山溝只有一個出口,阿史那必勒也不可能從其他地方逃走。

  此外,大唐直接生擒阿史那必勒和阿史那必勒主動投降,對大唐隨後征討蘇尼失部的影響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