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唐紅 第665章

作者:圣诞稻草人

  當然了,以一國之君的身份,帶着不斷繁衍壯大的族人瘋狂的敗家的話,那可能很快就會敗光。

  但百年內大唐應該出現不了這麼牛伯易的敗家子。

  因爲歷史上沒出現過,現在更不可能。

  李元吉不會允許這麼牛伯易的人出現。

  李孝恭噌的一下就站起了身,雙眼瞪的像是銅鈴一樣的看着李元吉。

  李元吉擺擺手,示意李孝恭坐下,“堂兄,不必如此激動,想要將交州和益州南的所有金銀銅鐵,以及珠寶玉石挖掘出來,沒有那麼容易。

  我之所以告訴你這些,也是讓你認識到交州和益州南的重要性,知道它們的價值。”

  李孝恭沒有坐下,而是雙眼直勾勾的盯着李元吉道:“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李元吉失笑道:“我不僅知道這些,我還知道林邑國也有龐大的金銀銅鐵和珠寶玉石,遙遠的天竺更是以黃金爲城。

  可這些東西現在對我大唐有害無益。

  我大唐現在纔不到兩百萬戶丁口。

  每一歲所獲的糧食估計也只有千萬石。

  如果讓這些金銀銅鐵、珠寶玉石全部湧進我大唐的話,那麼糧食的價格會飛漲,布匹、絲綢、紙張等等各種東西的價格也會飛漲。

  到時候我們是有錢了,可跟沒錢沒區別。

  因爲金銀銅鐵、珠寶玉石這些東西不能喫也不能喝,所以我們即便是手握着大量的錢財,也沒辦法解決我大唐的根本問題。

  到頭來只會讓我大唐的物價飛漲,讓百姓們喫不起糧,穿不起衣服,讓錢不值錢。

  所以,我們現在開拓邊市也好,疏通漕吆秃_也罷,可以賺錢,但不能光顧着賺錢,更不能將眼光只放在一個錢上面。

  我們得吸納突厥的牛羊,高句麗、百濟、新羅的丁口,交州、林邑的糧食,吐蕃、吐谷渾的皮貨、馬匹。

  等到我大唐人丁興旺,物產富饒,穀物滿倉的時候,我們要多少錢沒有?”

  李孝恭驚愕的張着嘴,呆呆的站在原地,似是在發呆,也似是在消化。

  良久以後,他面露掙扎的道:“我現在腦子裏亂得很,你說的話我根本分辨不出是真是假,也分辨不出是對是錯。”

  李元吉點點頭,表示理解。

  他所說的話信息量很大,一些話甚至超出了李孝恭的認知,所以李孝恭一時半會兒分辨不出真假對錯,也在情理之中。

  “分辨不出來,你就回去好好的分辨。”

  李孝恭心事重重的點了一下頭,下意識的問了一句,“照你的說法,我們在邊市上做買賣,不僅不能賺別人的錢,還得拿出大量的錢去購買別人的貨物?

  那時間長了,我大唐豈不是無錢可用了?”

  李元吉好笑的道:“不是說不賺別人的錢,該賺還是要賺的,但我們所賺的要以貨物爲主。你也是從亂世中走過來的,你應該明白,在亂世中,千兩黃金遠遠沒有千兩糧食重要。

  在大災大荒之年,你即便是拿出足夠的錢財,也不一定能買到糧食。

  所以我們要多囤各種貨物,少囤錢。”

  “可現在已經是太平盛世了……”

  李孝恭又下意識的接了一句。

  說完這話以後,他立馬反應了過來,他說錯話了。

  突厥這個大敵尚未徹底消滅,現在的大唐還算不上是太平盛世。

  唯有將所有明面上的,以及潛在的敵人全消滅了,或者全征服了,大唐纔有資格說是太平盛世。

  “你現在就開始囤各種貨物,是想盡快兵進突厥?”

  李孝恭在意識到大唐現在還不是太平盛世的時候,想通了其中的關節,仰着頭問。

  李元吉哭笑不得的道:“你這不是廢話嗎?我大唐和突厥交惡多年,突厥不除,我大唐上下都寢食難安,所以我肯定得早做準備,儘早的發動北征了。”

  李孝恭一提到戰事,就不惦記錢財了,當即遲疑道:“會不會太早了一些?”

  李元吉搖頭道:“不早了,此前一役,已經將突厥的脊樑給打斷了,突厥已經沒有跟我大唐爲敵的底氣了。我大唐想要征討突厥,也遠比以前更容易了。

  我們只需要休養生息兩三年,將此前一役中所消耗的一切重新積累起來,北征突厥也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李孝恭一邊思量着兩三年以後北征突厥的可能性,一邊道:“以我爲帥?”

  李元吉翻了個白眼。

  李孝恭明顯在想屁喫。

  他現在已經到了封無可封的地步了,再獲得一次大功,而且還是徵滅突厥這種大功的話,那他就只剩下一條路可走了。

  那就是被下獄處死。

  大唐現在還容不下一個庶系的親王,因爲這容易助長其他庶系的野心。

  而偏偏絕大多數庶系的郡王在大唐建國的期間,都對大唐做了一些貢獻,都有軍功在身,手下也掌握着一定的兵馬。

  一旦開了庶系被封爲親王的頭,就剎不住閘了。

  以後鐵定有很多庶系會消減的腦袋秩∮H王的爵位。

  這對大唐不是什麼好事,對李氏嫡系也不是什麼好事。

  李孝恭看到了李元吉翻白眼,意識到自己有些癡心妄想了,當即垂死掙扎道:“我可以不要任何封賞……”

  李元吉白了李孝恭一眼,沒好氣的道:“我可以不給你任何封賞,但我父親會無動於衷嗎?”

  李孝恭瞬間尷尬了起來。

  李淵面對這種事,肯定不會無動於衷。

  他會邀請所有的文武,一起到太極殿內見證,見證他爲李孝恭封親王的盛點。

  還會賜下大量的錢財,大量的封戶,大量的田產,大量的僕從,以及……大量的劊子手。

  這不是李孝恭能承受得起的。

  在強幹弱枝,強嫡弱庶這方面,李淵是不會留手的,也不會有任何心慈手軟。

  這從他過往的經歷就能輕易的看出來。

  “現在還想做北征大元帥嗎?”

  李元吉見李孝恭尷尬中帶着一絲膽怯的站在那兒不說話,戲謔的問。

  李孝恭一下子更尷尬了,脖子生硬的搖起了頭。

  “那就去見蘇定方吧,漕呱蠈凫赌愕哪且环荩K定方已經幫你呋亻L安了,你直接到他府上去取就行。順便讓蘇定方來這裏見我。”

第七百五十七章 指點蘇定方

  李孝恭帶着一腦袋亂麻,離開了海池,離開了太極宮。

  在他離開後約莫一個時辰,蘇定方就到了。

  身上充斥着一股喜氣。

  看來是賺錢了,而且還是賺大錢了,心情非常的好。

  “蘇卿臉上的喜色難掩,看來是碰到什麼大好事了啊。”

  李元吉端坐在龍船的甲板上,動也沒有動,面對着喜氣洋洋的蘇定方,不冷不熱的說了一句。

  蘇定方一聽這個,臉上的喜色瞬間就沒了,心裏開始噗通噗通打鼓了。

  他是個聰明人,一下子就猜到了李元吉爲什麼這麼說,當即快速的跑到李元吉面前,恭恭敬敬的一禮後,開門見山的問道:“殿下是不是對臣在海上做的一切所不滿?”

  李元吉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道:“沒什麼不滿,你就算是把海上的那些不明身份的人全搶光了,甚至將那些來覲見的使臣也全搶光了,我也不會有任何不滿。”

  蘇定方遲疑着道:“那殿下……”

  爲何會這般說話?

  李元吉瞪了蘇定方一眼道:“我讓你和武士逸主掌漕吆秃_,除了讓你們爲國,爲你們自己斂財以外,更多的是讓你們溝通南北的貨物,互通南北的有無。

  讓各碼頭的貨倉充盈起來,讓洛陽的糧草也裝滿。

  可你們都幹了些啥?

  除了在海上打家劫舍外,就是往交州一個勁的呗椴迹陶器,然後從交州呋馗鞣N金銀珠寶。

  我要那麼多金銀珠寶做什麼,是能喫啊,還是能喝啊?”

  蘇定方愣了一下,錯愕的道:“有了大量的金銀珠寶,不是想買什麼就能買什麼嗎?”

  李元吉又瞪了蘇定方一眼,惡狠狠的道:“那也得看我大唐的各地有沒有那麼多糧食可以賣啊,也得看那些世家豪門肯不肯買啊。

  如果人家不肯賣,各地又沒有那麼多糧食賣,我們將大把的金銀撒出去,只會拉高糧食的價錢。

  只會讓貧寒的百姓買不起糧食。

  到時候,你們是富了,糧商們也富了,可百姓們會窮到喫不起飯的。

  他們喫不起飯,是會拿起鋤頭,揮起鐮刀,要我們腦袋的!”

  蘇定方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因爲李元吉這話說的很重。

  具體有多重,不需要李元吉過多解釋,他也很清楚。

  他當即彎下腰,諔┑牡溃骸笆浅际韬隽恕�

  李元吉恨鐵不成鋼的道:“你不是疏忽了,你是被錢財迷了眼,迷了心智,什麼都看不清了。”

  蘇定方沒有反駁,一個勁的點頭說是。

  李元吉這才放過了蘇定方,語重心長的道:“你現在也算是我大唐的重臣了,一舉一動都會對我大唐產生巨大的影響,所以你的眼睛不能只盯着錢看,你還得看看其他的。

  如果你能在咚图Z食的同時,夾帶一些金銀,夾帶一些玉石,夾帶一些象牙等珍貴的東西,再借着這些東西販賣的錢財去造更多的船,更大的船,那你下一次能叩臇|西是不是就多了。

  如果你能在咚图Z食的同時,將你手底下的船隊擴張一倍,你以後能咚偷臇|西是不是就多一倍了。

  長此以往,當你的船隊達到一定規模的時候,你想呤颤N卟涣耍�

  你就算將交州刮地三尺,全班回來,也有可能。”

  蘇定方怔了怔,臉上浮現起了一絲羞愧。

  照李元吉的說法看的話,確實是他小家子氣,被錢財迷了眼了。

  李元吉繼續道:“不僅如此,你還可以擴大你劫掠的規模,去海上更遠的地方劫掠高句麗、倭國、林邑國的海船,甚至去他們本土劫掠。

  只要你的船隊夠大,並且適應了在大海上任何地方縱橫,你想去哪裏去不了?

  到時候大海上,乃至臨近大海的那些小邦的財富,還不都是任你取允?”

  蘇定方深深的彎下腰,一臉慚愧的道:“臣受教了……”

  李元吉也不想過多的苛責麾下的心腹愛將,當即語氣柔和了幾分道:“回頭記得叮囑手底下的人,要確保每一次往返的過程中,都裝上九成的貨物,一成的錢財。

  不能再貪圖錢財,將船艙塞滿了。

  還要在棣州、揚州、交州三地尋找合適的地方,建立造船的作坊,造出能在海上縱橫的船隻。

  這樣才能確保你們在往返的過程中,不會出現太大的損失。

  你掌管漕叩娜兆右膊欢塘耍瑧撘仓懒嗽阡钸上能暢通無阻的船隻,在大海上根本經不起風浪,甚至還沒有漁民的那些小船好使。

  所以你得重視起這件事,得儘快造出能在海上通行的大船。

  這方面你可以派人去研究研究倭人,以及高句麗人的船隻。”

  蘇定方在聽前半段的時候,還虛心的點着頭,聽到後半段,尤其是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一下子就揚起了頭,“您讓臣去跟倭人和高句麗人學習?”

  蘇定方說着話的時候,一臉的難以置信。

  然後臉上分別閃過了不屑,以及鄙夷。

  不是他看不起倭人和高句麗人,而是大唐所有人都看不起倭人和高句麗人。

  在大唐所有人眼裏,倭國也好,高句麗也好,沒什麼值得大唐學習的。

  在大唐所有人眼裏,倭國也好,高句麗也罷,只有學習大唐的份兒,沒有大唐學習他們的份兒。

  畢竟,你不能指望一個在各個方面都做爺爺的人,去跟在各個方面做孫子的人學東西。

  那樣的話,太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