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圣诞稻草人
李靖都跑去抄頡利的老窩了,這會兒說不定已經在頡利的老窩中大殺特殺了。
你指望頡利知道了以後,還能跟你談判?
不把頡利打疼了,打到頡利忘記李靖去抄他老窩了,頡利是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那就整軍,北上吧。”
李元吉點了一下頭,贊同了李世民的提議。
李神通有些遲疑道:“你這身子骨……”
李元吉活動了一下手腳,不在意的道:“又沒有受傷,不礙事的。”
至於身上的那些甲冑摩擦的擦傷,以及肩膀上的劃傷,根本都不算傷。
在這個時代,斷手斷腳都是常有的事情,一個大男人,擦破點皮就哼哼唧唧的,是會被人看不起的。
如果碰上那些性子直的,說不定還會給你來兩個大嘴巴子。
矯情,絕對是軍中所有人最討厭的事情。
誰矯情,軍中的將士們就會鄙視誰,看不慣了甚至會直接動手。
在這個打架鬥毆如同喫飯喝水一樣的年代,看不慣就動手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多到只要不鬧出人命,鬧出大動靜,官府甚至都懶得搭理。
所以在大唐,尤其是在軍中,矯情是要不得的。
也只有軍中那些十三四歲的娃娃們,纔有一兩次矯情的資格,剩下的人誰矯情誰就是在噁心人,就是欠打。
“開拔!”
李神通等人早就將營地裏的一切收拾好了,只等李元吉甦醒,下達開拔的命令。
所以當李元吉決定了揮軍北上的時候,營中的將士立馬就打點好了行囊,收拾好了一切,準備出發。
李元吉由於腿上的擦傷還沒好,所以就沒有騎馬,而是站在一輛馬車的車轅上下達了開拔的命令。
雖說戰車這種東西在騎兵橫行的時代已經很少了,可依然存在。
李元吉乘坐的馬車就是一輛戰車,這樣他即便是不騎馬,也一樣能彰顯自己的英武。
第六百八十五章 唐突之戰(三十四)
從百家堡到懷安的道路充滿了千溝萬壑,大軍不就要爬坡,還要下坡,還要沿着一道又一道曲折蜿蜒的山道,頂着足以吹進人骨頭縫的冷風前行。
大軍在冷風中走了不到一日就出現了凍傷,並且愈演愈烈,愈演愈烈。
當凍壞鼻子、凍壞手指腳趾的人達到了千人以後,李元吉不得不下令大軍放慢行程,集體防寒。
大軍行軍在外,沒有足夠的物資可以防寒,也沒有暖洋洋的火炕幫助將士們抵禦嚴寒,所以李元吉只能採用最原始、最便捷的方式禦寒。
當成千上萬的將士湧進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枝的樹林以後,樹林中的樹木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幹活糙的將士,會將樹木攔腰斬斷,留下一個一尺多高的樹樁子在哪兒。
幹活細發的將士,會連樹根也一起挖出來,然後在抖乾土,澆上油以後,就成了足以能燃燒一晚上的禦寒之物。
李元吉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見過人挖樹樁子了,記憶最深處的時候,還是在九幾年的時候,那時候在鄉下,很多人在砍樹的時候,都會將樹樁子一起挖出來。
一來是起到斬草除根的作用,二來是爲了幫家裏多添一點柴火。
貧苦的時候,人們是不會浪費一絲一毫大自然的饋贈的,即便是深埋在地下一丈身的樹樁子,也會被人們費心費力的挖出來,並且晾乾,劈成柴火,供家裏使用。
富足了以後,就沒人去挖樹樁子了。
倒不是說人們開始浪費起了大自然的饋贈了,也不是說人們變得懶惰了。
而是人們變聰明瞭,獲取物資的方式也更容易了,種類也更繁多了。
所以在耗費的時間和收入不成正比的時候,人們自然而然的就放棄了這種更費力,產出和收穫也更小的獲取物資的方式。
所以,對細發的將士們將樹樁子也挖出來取暖的事情,李元吉能理解,但覺得挺心酸的。
他們現在是在爲大唐作戰,雖然最終的目的是爲了保衛他們的家園,可身爲他們的統治者,以及享受着他們供養,佔據着他們產出的絕大多數財富的人,理應給他們提供一些正經的禦寒的東西纔對。
可他沒有。
這裏面有一部分是李淵的責任,也有一部分是李建成和李世民的責任,更有一部分是他的責任。
身爲大唐的掌權者,在執掌了大唐大半年以後,也沒有發現這個問題,並且解決這個問題,那就是他的責任,怎麼推都推不掉的。
大唐版羽絨服,他已經藉着謝叔方的名義,獻給李淵兩年了,李建成和李世民當時還沒有失去權柄,他們也知道這個東西。
可不論是李淵也好,李建成和李世民也罷,都沒有將其配備給全軍。
即便是身爲發明者的謝叔方軍中,也只有十幾個人才有,剩下的絕大多數人穿的仍舊是三四年前大唐發給他們的衣物。
這些衣物不僅簡陋,而且很輕薄,根本起不到太大的禦寒的作用。
將士們唯有在邉樱蛘甙央p手放在褲襠裏的時候,才能保證雙手能靈活自如的活動。
以前,李元吉覺得把雙手放在褲襠裏的這種行爲,很猥瑣,也很噁心。
可是看到了許多將士爲了保證能靈活的使用雙手,並且隨時能拿起武器跟突厥人作戰,將雙手放在褲襠裏取暖的時候,李元吉更多的感受是悲哀,而不是猥瑣和噁心。
“你在憐憫他們?”
李世民站在李元吉邊上,長身而立,迎着冷風,在裝大人物。
如果不是他身上裹着厚厚的裘皮,手裏捧着暖手爐的話,李元吉不認爲他能裝下去。
什麼跟將士們同甘共苦的話,從來都只是一個笑話。
上位者,尤其是尊貴的上位者,到了軍中,即便是想要跟將士們一起同甘共苦,身邊的人也會想方設法的爲你爭取更多的優待。
同樣是喝粥,上位者在跟將士們待在一起的時候,就更在很公平的條件下,分到又厚又有味道的厚粥,而將士們只能喝寡淡的薄粥。
李元吉相信,就算是他現在將李世民扒光了丟到將士們中間,要不了多久,李世民仍然會以同樣的一身裝扮出現在自己面前。
因爲不光李世民身邊的人會幫他想方設法的爭取各種優待,就連將士們也會想方設法的讓李世民獲得各種優待。
在他們心裏,已經形成了上位者就該被優待的固有的思維。
所以面對上位者的時候,上位者即便是不壓榨他們,他們也會下意識的獻出身上最好的東西,讓上位者去享受各種優待。
“你們是不是從沒有拿他們當人看……”
李元吉聲音有些沙啞的問了一句。
倒不是生氣了,又或者情緒出現了劇烈的波動,而是上火了。
兩天前就上火了,軍中的大夫開了一劑降火的湯藥,只是沒有太大的作用。
李世民明顯的愣了一下,皺起眉頭道:“你爲什麼這麼說?”
李元吉看向了那些蜷縮成一團,凍的直打哆嗦的將士,沒說話。
李世民眉頭一下子皺的更緊了,有些惱怒的道:“我們怎麼沒拿他們當人看了?我們掌權的時候,已經盡最大的可能幫他們完善軍備了!”
李元吉側過頭瞥了李世民一眼,語氣不含任何情緒的道:“是嗎?”
李世民從中聽到了濃濃的不屑和嘲諷,更加惱怒的道:“那你說,我們怎麼不拿他們當人看了?”
李元吉語氣依舊不含任何情緒的道:“元衣我已經敬獻給父親兩年了,父親當時還誇讚元衣是禦寒的好東西。
可是兩年過去了,軍中的將士還沒有配備上。
你不要告訴我大唐沒有足夠的布匹給他們做衣裳,你也不要告訴我,那些鳥獸羽毛還要大唐耗費巨大的財力去收集。”
大唐如今其實不缺財貨,缺的只有兩樣,那就是人口和糧食。
糧食其實也不缺,只是絕大多數糧食都掌握在少數人手裏,並且不歸大唐統一調配而已。
所以說,給軍中的將士們發糧食的話,大唐或許做不到,但給軍中的將士們配備元衣的話,大唐一定能做到。
從隋末亂世到現在,中原的人口從幾千萬下降到了一千萬。
但是積累的財貨卻只是倒了幾遍手而已,尤其是布匹這種能存放很久的財貨,積累的就更多。
大唐並沒有無緣無故給百姓們發佈匹的可能,所以以往繳獲的布匹,絕大多數不是歸入了各庫,就是賞賜給了文武百官,甚至還拿布匹當俸祿發過。
所以大唐不缺布,也不缺鳥獸的羽毛。
所以這兩年間,李淵、李建成、李世民,沒有將元衣配備給將士們,使得將士們在這裏受凍,絕對是有責任的。
李世民無從辯駁,也沒想着辯駁,只是憤憤的握了握拳頭。
他不是李淵,也不是李建成,有了錯他會自省,也會認,不會想方設法的給自己找理由。
李元吉把話已經說的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他要還是死不承認,爲自己辯解的話,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李元吉繼續道:“你們做這件事明明很容易,你們明明輕而易舉就能讓將士們避開嚴寒之苦,可你們什麼也沒有做。
你們只是忙着爭權,忙着奪利,忙着想方設法的殺死對方。
你們難道沒想過嗎?
他們越強大,你們纔會越強大,你們即便是不爭權,也是大唐最高貴的人。
他們如果越來越弱小了,你們即便是爭到了權,也不一定能坐穩最尊貴的位置。”
李世民沉着臉道:“我承認你說的話都有道理,可有些事總需要先分出勝負,然後才能顧及其他的。”
李元吉側頭看着李世民,問道:“現在分出勝負了,你還能顧及其他的嗎?”
李世民的臉一下子更沉了。
李元吉繼續道:“以前啊,我對那個位置沒有興趣,一點兒興趣也沒有。如果不是害怕你和大哥上位以後會對我殺之而後快,我甚至都不想參與你們之間的爭鬥。
我以前最想要的生活,就是酒池肉林,閒雲野鶴。
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我想坐一坐的那個位置。
不過,我不會自己去取,我只會等父親主動交給我。
如果父親不給我的話,我就扶持大哥的兒子上位,等大哥的兒子在上面待膩了,再扶持你的兒子上位。
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我們的兒子可以輪番坐,每人坐他個十年二十年的。
只要大家都有機會,就沒人再爭再搶了。
況且,如果退下來的皇帝能跟我們一起斧正在位的皇帝的得失,並且盯緊了族中的內鬥,那麼我想,你和我大哥,以及我之間發生的事情,將再也不會出現。
雖說這麼做會委屈在位的皇帝,甚至在位的皇帝有可能會淪爲退下來的皇帝的傀儡。
但做皇帝嘛,總得受點委屈,總得有點付出。
如果什麼委屈都不想受,什麼都不想付出,那麼憑什麼做皇帝呢?”
第六百八十六章 唐突之戰(三十五)
李世民的臉色在一瞬間變換了六次,他被李元吉所說的這番話所驚,也被李元吉所展現出的魄力所驚,更對李元吉所展現出的魄力表示懷疑。
總而言之,他腦袋裏已經亂成了一團,已經無法去辨別李元吉這話的真假,也無法辨別李元吉的這種想法能不能實現,實現了以後又能不能達到李元吉所說的地步。
李元吉根本沒在意李世民的反應,自顧自的繼續道:“知道我爲什麼突然想要那個位置了嗎?就是因爲他們,以及天底下的百姓。
我很清楚自己能力的極限在哪兒,也很清楚你和大哥上去了以後,一定能做的比我好,但有一點我可以做的比你們好,那就是我會拿他們當人看,也會努力的讓他們活的像個人。”
李世民神情複雜的站在原地,一句話也沒說。
顯然這番話對他造成了很大的衝擊,他在消化這番話。
李元吉站起身,幽幽的又道:“在心裏招牡南蚋赣H懇求吧,懇求父親不要把那個位置傳給我。這樣的話,你兒子也好,大哥的兒子也罷,都有機會坐一坐那個位置。
如果父親把那個位置傳給我的話,那麼那個位置以後就只能在我齊王府一脈流轉了。
我依然會施行在那個位置上坐十年,二十年就退下來的策略,但繼任者肯定是我兒子,以後也只會在我的兒孫中間流轉。”
說完這話,李元吉沒有再搭理李世民,而是大聲的對站在遠處守着的宇文寶喊,“去告訴長孫順德,讓他立馬派人去見陳叔達,讓陳叔達和長安的李綱等人想辦法儘快趕製出一批元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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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要的時候,他們可以以減免稅賦的方式,光邀三輔的婦孺一起參與進來。
我希望一個月之後,看到軍中所有將士穿上元衣。”
宇文寶不在乎這個命令傳達下去以後,會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也不在乎這個命令傳達下去以後會對大唐產生多大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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