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圣诞稻草人
他只知道,李元吉既然已經下令了,那他就得一字不漏的傳達下去。
“再讓軍中的火頭營,將此次繳獲的所有牛羊全部宰殺,牛羊肉烹煮了讓將士們果腹,皮毛儘快做成皮衣讓將士們穿上。”
李元吉繼續下令。
雖然一張好皮子,從撥下來到製成皮衣需要一個長久的過程。
但是放棄中間絕大多數環節的話,還是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趕製出一批臨時用的禦寒的衣物的。
至於以後還能不能用,能用多久,就不再考慮的範圍之內了。
在這種動不動就會凍壞人鼻子、耳朵、手指腳趾的天氣中,一件臨時趕製出來的裘皮,只要能確保一個將士不被凍死,那就算是賺了。
至於說是如此浪費牛羊,如此浪費皮貨,大唐會出現很大的損失,李元吉根本不在乎。
大唐如今最缺的是什麼?
丁口。
多活一個將士,在十幾年後就會多出一戶人,在更多年後就會多出一個家族。
如今大唐僅有一千一百零三萬人,卻佔據着足足能供養數億人的土地,以及資源,真的不用太節省。
尤其是在非糧食的東西上。
浪費了也就浪費了,總比拿已經不多了的人命去換資源強。
只要大唐的人口能增長上去,大唐現在浪費的資源,根本就不叫浪費,以後能成百倍上千倍的取回來。
如果人口不僅沒增長,還開始下滑了,那大唐就算是積攢再多的資源,也沒卵用。
天生萬物以滋養人。
沒人,萬物對人又有什麼意義呢?
所以該殺牛羊殺牛羊,該砍樹砍樹,不行就去殺虎殺豹殺熊貓。
只要不是在戰場上,任何一個大唐的丁口都需要好好的維護,好好的珍惜。
打仗那是沒辦法的事,人家都欺負到家門口了,不僅要你低頭,還要你錢,要你糧,還要你的妻女,你要不打回去,會被一直欺負下去。
所以即便是大唐的丁口不多,該打的仗也必須得打。
但是在打仗之外,必須好好的珍惜大唐的每一個丁口。
李神通對李元吉下達的這種荒唐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命令難以理解,李德良、李道立、乃至長孫順德等人都無法理解。
可李元吉就是要這麼幹,並且態度極其強硬。
在李建成和李世民失去了權柄,並且窩在帳篷裏開始雙眼無神的發起了呆以後,沒人能勸得住李元吉,也沒有人能阻止李元吉的命令傳達下去。
所以將士們一邊端着碗喫肉,一邊裹着粗暴的製成的裘皮暗戳戳的說李元吉是敗家子、李元吉在造孽的場面很快就出現了。
這種場面還不少,說這種話的人也多達九成九。
風聲幾乎時時刻刻都在往李元吉的耳邊傳。
宇文寶替自己的主公非常的不值,明明自家主公是看不下去那些賤皮子凍的跟龜孫子似的,所以纔好心好意的讓他們喫肉,讓他們穿裘皮,他們卻不領情,還暗戳戳的說自家主公敗家、造孽。
“簡直是豈有此理!”
宇文寶憤憤不平的闖進了中軍大帳。
李元吉一邊翻閱着綏州傳過來的戰報,一邊笑問道:“怎麼了?誰惹我們宇文大將軍生氣了?”
宇文寶吹鬍子瞪眼的喊道:“殿下,您明明是爲了那些賤皮子好,才殺了那麼多牛羊,讓他們喫肉,讓他們穿上好的皮子,他們不領情就算了,還在背地裏嚼您舌根子,簡直是豈有此理。”
李元吉不以爲意的笑道:“他們見識湵。褪沁@個樣子。在他們看來,他們凍一凍不打緊,那些牛羊留着,趕回長安城能賣大錢。
賣到的錢可以幫家裏添置一些上好的農具,甚至爲家裏人添一些新衣服,所以他們纔會覺得我敗家。
可我很清楚,他們就不經凍,再凍下去,恐怕就沒命了。
所以必須這麼做。”
也不知道是中原的百姓喫過的苦太多了,還是怎麼了,很多時候,中原的百姓對財貨,對牛羊看的比自身還要重。
爲財貨不惜身的,爲牛羊不惜身的,比比皆是。
如果說每年農忙的時候,中原的百姓們把家裏的牲口們當祖宗一樣供起來是感念牲口們辛苦的話,那麼爲了一點碎銀,把自己往死裏凍,也捨不得喫牛羊肉,穿牛羊皮,就很難讓人理解。
尤其是這種不要錢讓他們喫牛羊肉,穿牛羊皮的事情,他們還要說三道四,就更難讓人理解。
宇文寶氣咻咻的邁步就往外走,“臣這就去跟他們說清楚,讓他們念着點殿下的好。誰要是再敢嚼殿下舌根子,臣就剝了他的皮!”
李元吉笑着搖搖頭道:“不用了!”
很多時候,中原的百姓們把喫皇家的,喝皇家的這種事情當成是應該的。
因爲在中原的百姓們看來,皇家的一切都是他們辛苦勞作出來的,如果他們在爲皇家賣命的話,那麼喫起皇家,喝起皇家的東西就更理直氣壯了。
他們之所以對這種敗家的行爲說三道四,並不是說他們不知道這麼做是爲了他們好,也不知道感恩。
而是他們自己摳摳搜搜的過慣了,節儉慣了,把自己苦慣了,看不慣這種奢侈的行爲。
所以在羨慕嫉妒恨之餘,必須批判一下。
不批判怎麼彰顯出他們的節省呢,怎麼讓他們心裏平衡呢?
所以這種批判的行爲,其實是在演示自己心中的羨慕嫉妒,也是在自我安慰,自己給自己找心裏平衡。
所以沒必要去告訴他們,這麼做是憐惜他們,是爲了他們好。
你真當人家手裏端着牛羊肉,身上穿着牛羊皮的時候,不知道你是爲人家好啊?
人家好處都拿到手了,並且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了,人家能不知道你在對他好?
但是人家該批判的還是得批判。
幫你出力的時候,十分力氣也能出到十二分。
甚至豁出命去幫你出力。
這就是人家回報你的方式,只是不會說出來,也不會說而已。
這也是中原人表達感情的方式,只會做,不會說。
所以,中原人跟域外的很多地方的人比起來,就顯得不夠浪漫。
當域外的文化瘋狂的湧進了中原以後,中原人的浪漫就顯得格外的笨拙,甚至都不被當成浪漫了。
在域外人眼裏,一束花,一個小禮物,一個小驚喜,甚至甜言蜜語,纔是浪漫,纔是表達感情的方式。
可在中原人眼裏,上山的時候幫妻子採的獸羽,幫兒女們摘的野果,幫父母砍的柺杖,那纔是浪漫。
下海時,幫妻子帶的海菜,幫兒女們帶的小魚小蝦,那纔是浪漫。
作工時,幫妻子帶的簪子,幫兒女們帶的各種小喫,幫父母帶的各種點心,那也是浪漫。
中原人更注重於實際,而域外人更浮於表面。
而當域外文化瘋狂在中原肆虐的時候,中原人實際性的浪漫很快就被忽視了,浮於表面的浪漫反倒開始大行其道了。
這個時候的中原男人們就顯得很悲哀。
被所有人埋怨不懂浪漫。
可浪漫這東西,早就被老祖宗植入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植入到生活的所有細節當中去了,很多人也把這當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當域外人在定義浪漫的時候,沒有將它囊括進去的時候,就沒人覺得它是浪漫了。
老祖宗明明已經告訴了後人,‘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纔是終極浪漫,也明明告訴了後人‘生責同牀,死則同穴’纔是終極浪漫。
可後人中已經沒有多少人去追求它們了。
所以只會做不會說的中原人是可敬的,但也是可悲的。
所以宇文寶纔會誤會將士們不懂得感恩,還要亂嚼舌根子。
李元吉相信,等上了戰場,他們會用實際行動證明,他們是懂感恩的,只是他們不屑說而已。
第六百八十七章 唐突之戰(三十六)
當將士們第二次端起盛滿了牛羊肉,以及熱湯的碗的時候,當將士們全部穿上粗製濫造的牛羊皮的時候,懷安到了。
不足三里長的懷安城被突厥人塞得滿滿當當。
不僅城內有突厥人,城外更是有數之不清的突厥人在縱馬狂奔。
無數漢家的漢子、女子、稚子,在突厥人的皮鞭下苟延殘喘,被突厥人如同驅趕牛羊一樣驅趕着嬉戲爲樂。
懷安,儼然成了一座可以讓突厥人肆意爲樂的突厥之城。
城外那座由慶州都督、慶州府兵首級組成的京觀,看着格外扎眼。
以前的時候,突厥人是不知道京觀這種東西的,也不知道如何堆砌京觀。
是李淵在出任山西河東慰撫大使的時候,教會了突厥人如何堆砌京觀。
然後突厥人每次南下的時候,在斬殺了大唐的將士以後,就會將他們的首級堆砌在一起,築成京觀。
企圖以這種方式來彰顯自己的勇武,來恐嚇大唐人服軟。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這種東西對土匪流寇,乃至突厥人來說,是一種恐嚇,對大唐人來說,就是一種恥辱。
他們築造這種東西的次數越多,數量越多,只會越激發大唐人的雄性,以及大唐人剿滅他們的決心。
所以當前軍的斥候將突厥人用慶州都督,以及慶州府兵的首級築造了一座京觀的事情傳回軍中以後,軍中上下羣情激揚,恨不得立馬就殺到懷安去,跟突厥人一決雌雄。
不過,不等將士們的情緒形成洪流,李世民就果斷的將將士們鎮壓了,也將跑到中軍大帳內主動請纓的李道立給鎮壓了。
李道立在此前百家堡的戰事中,表現的相當亮眼,他不僅藉助着牀板等物,在突厥人攻入營地的時候保全了很多將士的性命,還在突厥人大舉來襲的時候,率部曲成功的制約了突厥人衝鋒的勢頭。
雖然用步卒去直面突厥騎兵衝鋒的勢頭很愚蠢,但正是因爲有了他用步卒去直面突厥騎兵衝鋒勢頭的行徑,纔沒讓突厥人在攻入營地以後,形成勢不可擋的衝鋒的洪流。
也是因爲有他用步卒去直面突厥騎兵衝鋒勢頭的行徑,大唐才以更小的代價,拿下了突厥數萬兵馬。
也正是因爲如此,他現在有點飄了,覺得自己已經是不輸給李神通、李孝恭、李道宗的名將了,所以想率領一萬精兵去跟懷安城內外的數萬突厥人一決雌雄。
李世民從頭到尾都看不上李道立,即便是李道立在此前的百家堡戰事中立了一些功勳,李世民依舊看不上他。
所以面對他愚蠢的提議,李世民想都沒想就否決了。
然後李道立就竄梭着李德良一起,來找李元吉告狀了。
中軍大帳內。
李元吉高坐在上位,一邊審閱着綏州傳過來的文書,一邊聽着李道立在一旁告狀。
“齊王兄,二哥不許我領兵去跟突厥人一決雌雄,分明是看不起我,你可一定要爲我做主啊。”
李德良咳嗽着,附和道:“是啊,世民放着自家人不用,非要用外人,這分明是不相信自家人。”
李元吉放下了手中的文書,仰起頭看着李道立道:“你真覺得你能憑藉一萬人拿下懷安的數萬敵人,以及頡利可汗?”
李道立神色一正,認認真真的道:“我可以用人頭作保!”
李元吉再次拿起了放下的文書,沒好氣的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取你項上人頭了!”
李道立一愣,錯愕的道:“齊王兄你也看不起我?”
說到此處,神情有些激動的道:“我在百家堡的所作所爲可是有目共睹的,我有這個能力。”
李元吉嘆了一口氣,點點頭道:“你在百家堡的所作所爲確實可圈可點,可你現在要用一萬人去對付頡利麾下的數萬精銳,並且還揚言能取勝,你覺得誰敢相信你,誰又能相信你?
你這就是在找死,而且還是要拖着一萬人一起去死。
我大唐的將士雖多,可還沒有多到拿一萬人去送死的地步。”
李道立明顯的覺得李元吉這是看不起人,所以更加激動的道:“齊王兄憑什麼認爲我會拖着這一萬人去死,而不是帶着這一萬人去建功立業。”
李元吉笑了,準確的說是被氣笑了,“憑什麼,就憑你說你帶着這一萬人能擊潰頡利,能取勝。”
不等李道立反駁,李元吉又毫不猶豫的道:“你們要對上的是數萬突厥的精銳,而不是數萬突厥的僕從軍和奴隸軍。
就算是我們的二哥,在沒跟頡利打一場之前,也不敢輕言能勝。
你覺得你比我們的二哥還要厲害嗎?”
李道立一下子被懟的說不出話了,也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飄了。
李元吉見此,嘆了一口氣繼續道:“你要真想建功立業,你可以向二哥請命,去帶三五千人試探一下頡利的虛實。
二哥現在急需一個人幫他去試探頡利的虛實,卻又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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